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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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5)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云鹤道··“宫里发现了几具黑衣尸体……”裴盛压低声音,“因是夜里,没人注意到花坛里有那尸体,等发现的时候,都已来回经过好几批人了。
赫大人……有听闻过皇宫曾出过此类疫病的吧”·云鹤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那不是疫病,而是毒·”裴盛道,“从那一处走的人一批又一批,现下都被皇上关在一处焚烧了,只怕有漏网之鱼。
哪怕只是擦肩而过,都会沾染上·你这几日本就身子不适,定不能进宫里去·”这沾染上的后果,自然是只有思路一条··“你深夜赶过来就是为了说此事”云鹤问。
“是·”裴盛点头··“如此,多谢·”云鹤道,“大司徒其实不必这么跑一趟,差个奴仆送个信笺便是·”云鹤自然是不怕这毒的,就是齐庄自家出的,他可以拿到解药。
“可我还是担心,要亲自与你说了才能放心·”裴盛道··“我知道了·”云鹤微微偏过视线··“你……那位不在”裴盛试探地看了一遭。
云鹤沉默··裴盛发现好似赫筠的脸色立马不太好,心道这是吵架还没好想到这就登时心情舒爽,他道:“赫筠,你好好休息,我这便回去了。”
云鹤也不送裴盛出去,自顾自回里屋去·他看着空荡荡的睡床,长叹一声栽倒下去,他用力地掐了掐枕头,再不动弹·头一次发现,这睡床这么大,他一个人睡很孤单。
作者有话要说:·想一晃一年过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晃成·第93章 第93章·次日云鹤还是照常去上朝,刚下马车就看到了同样在下马车的裴盛··裴盛眼皮一跳,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对他道:“不是让你别过来,你该知道这毒的霸道的,比疫病还骇人”·云鹤看着他道:“你不是也在这儿。”
“我这不是没办法”裴盛道,“你正好病着,有现成的理由”·云鹤一笑,从袖袋里取了一块与官服同色的黑色面纱戴上。
“一块面纱能有什么作用”裴盛将他往马车上推,“告假折子也不用写了,待会儿我向皇上说一声·”·“我热度都已经消了,如何要告假”云鹤拉下面纱,心思这大司徒还真是管得宽,“我这面纱上浸泡了药汁的,再说,这毒是在后宫里,我们只在前朝,不会有甚事。”
·“是吗”裴盛迟疑地看了一眼那面纱··云鹤从袖袋里掏出另一块递给他:“就是放在身上,这药香总是有些作用的。”
裴盛呼吸一下子凝滞,缓慢从大司农手里接过面纱·这是赫筠送他的药香药效他统统都不思忖了,心里惟有一道道声音告诉自己,赫筠送他东西了·云鹤趁着裴盛愣神的时候,便走进皇宫。
今日的皇宫处处透着肃然与冷漠,云鹤稍稍抬眼看了一下,便垂下了眉眼·宫里所有人都行走匆匆,往常也是埋脸行走,今日却是恨不得让开十丈,谁都不知对方身上有没有沾染上病毒。
云鹤观察着一路的小侍与宫娥,觉得这样倒不失为一个机会··裴盛到偏殿的时候,发现好几位朝臣手里都捏了一块面纱,有些已系在环佩上,有些正犹豫是塞在胸前暗兜里好,还是放在袖袋里好。
裴盛攥了攥手里的面纱,心里一阵失落·怎会带这么多面纱来呢他还以为就他与赫筠两人拥有这样的面纱,赫筠却是不止送他一人··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朝上并无大事,后宫出了那等事,朝臣虽有知晓,可皇上并没有说,朝臣们就不能乱言。
皇帝匆匆结束了朝会,便奔去后宫,连议事都取消了··朝臣巴不得赶紧离开,见皇帝跑得那么快,也纷纷散去·裴盛一个转身,就没再看到赫筠的人影·从后面看去,朝臣都穿着官服,且今日的场面微微有些乱,直到殿里无人都没找到赫筠。
他只当赫筠出去了,便赶紧奔出皇宫,外头也是没有大司农府的马车·赫筠也会逃得这么快裴盛微微有些诧异··云鹤刚换下官服,穿戴好小侍的衣衫,便听到有一丝异动。
他飞快将面皮戴好·今日不太方便,他才选了个与肤色一模一样的面皮,如此也省了他的工夫·突然,他的隔间门上响起轻微叩响·云鹤听着那暗号,诧异地打开了:“你怎么来了”·“自然是不放心你。”
秦时只着了一身灰色衣衫,与小侍的衣衫十分相似··“我便是进去走一圈而已,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云鹤笑,“既然你也过来了,那便一起去走一遭,省的我摸了一遍再与你费口舌。
今日比较混乱,防守最弱,可也需要小心提防·”·秦时点头··“等等,你就这样出去”云鹤拉住他··秦时做了个手势,你在明,我在暗。
云鹤也只有摇摇头,白天里扮暗倒是有些难度··云鹤一出更衣室的门,便立马换了另一副强调·头低低垂着,下颌贴着胸口,背也弯弯拱起,小碎步迈得十分标准,仿若是练了好几年了。
秦时离他不远,时而如一道风拂过灌木,时而隐在树干之后,时而匍匐在宫墙之上··云鹤凭着印象,在后宫里穿行·后宫的气氛比前殿更沉郁,院里看不到一个随意行走的嫔妃。
他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人叫住他,宫道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生怕一个停歇就沾染上什么不好·他时不时与秦时用暗语交流,秦时站得高,看到需要避开的人便提醒他,而云鹤则是看到有疑虑的地方便提醒秦时。
经过惠贵妃宫苑的时候,云鹤特意细细敲过那两尺之长的宫砖·也正好是嫔妃们怕死,宫门都关得死死地,他才能敲过一圈都没人上来过问··有什么问题秦时用暗语问他,一面留意着宫墙之内与宫墙之外的情况。
这里有问题,云鹤答他·他拨开宫墙边缘下基石旁的草,草木茂盛,倒是将一些东西都遮掩住了·宫墙底下每隔一丈就会有竖排长孔,一指大小,高于地面。
他施手抚过那长孔,还能感到阵阵气流··秦时落到他旁边,查看了一番,随后与云鹤对视了一下·宫墙下侧有通气孔,那说明这座宫殿之下的确是有乾坤。
秦时很快隐蔽起来,他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而来·云鹤立马往侧旁让了两步,矮下身子装作系脚绳··过来的是两位宫娥,看到埋头系脚绳的小侍自然是什么话都不会有,生怕一个张嘴就吃进了什么脏东西。
云鹤等人走之后立马起身离开,靠近晌午,这儿来往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与秦时往偏僻之处走去,有了方才的收获,他便处处留心墙角处·在后宫里绕了一圈,云鹤发现有那种气孔的的确不止惠贵妃宫苑那一处,他示意秦时一一记下,待日后查探。
正要准备从偏僻处寻路子出去,却是迎上一拨人··云鹤登时发现不对,正要回避绕过,身后的脚步声便直奔他而来·云鹤扮的是一个小侍,只挣扎了一下便被堵住了嘴绑住。
秦时在暗处只能看着,云鹤在匆忙中传了个暗号给他,让他静观其变··走过一段,云鹤才明白,方才那一处大约是靠近昨日被丢中毒黑衣人的地方,所有靠近那一处的宫娥仆从都被抓了绑起来。
不过好似这么一路过去也只抓到两个倒霉蛋·也是,这等事情出来,哪里还会傻到往那边撞得·云鹤看了一眼另一名被绑住的,不能大喊大叫地申辩,也只能默默淌泪了。
那列兵士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他们推进焚烧房·做完这一切,兵士直接将身上的衣衫扒下,投进去一同焚烧·至始至终,出去抓可能被沾染病毒的都是这么一拨人,秦时眼看着人走远,心思这些兵士最后的结局说不定也是一同被焚烧。
被推进焚烧房的可就不止他们两个了,云鹤一面观察着焚烧房的情况,一面费力地解绳索·发簪在头上他拿不到,便只有蹲下身去取鞋里的匕首·他不仅要很快地取匕首解绳索,还要留心不被周旁人推挤出去。
这件焚烧房的地势就是周围高中间低,被推进焚烧房的人因为手脚被绑住,站不牢便往中间火堆倒去·大家都挤在边缘,勉力往外靠·可是,即使不落入火堆,时间久一点也是会被烤得精疲力竭,最终倒向火堆。
人人都被绑缚着,口中塞着布头,柴火的哔啵声几乎盖过了呜咽声··云鹤将解下的绳索和布头丢进火堆里,这里的味道实在呛人,烟火气,尸体燃烧的焦臭味,混作一团。
周旁的人见他解开了绳索便拼命拥挤过来,可是他们不知,越是杂乱便越容易有危险,一个不慎便会滑落火堆里·云鹤在拥挤中也差点滑落下去,他拿了匕首扎死一个推搡他的人,他将刀子扎进墙壁里,那刀刃上的血瞬间吓退了些人。
不过,也有烤得发昏的,还是推搡着挤过来··云鹤大声制止,都没有人听他的,继续拼了命地挤过来·为了自保,云鹤只能继续杀那些没有理智可言的人。
焚烧房里越来越热,那些人也越来越烦躁,推搡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不断有人滑落到火堆里,或是推搡下去的,或是被云鹤杀死的·云鹤本是不愿意沾染这些无辜人的血,可这等紧急状况也由不得他想,他感觉到越来越昏沉,以免被拖累至死,他打出几掌逼退了两旁的人。
·“嘭”一声,焚烧房的铁门轰然倒地,众人手里一顿傻愣在那儿·秦时一扫便看到了围困其间的云鹤,一个跃身便将他揪出焚烧房··“看来,渐的毒- xing -还没清干净。”
秦时道·不过,这也是事实,三年之期未满··云鹤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不适:“此地不宜久留,将焚烧房推毁,不然后患无穷·”·秦时明白,普通的奴仆哪里能逃出这铁门锁牢的焚烧房。
他一掌过去,焚烧房的墙边倒塌下一半,里头的人全部掩埋在火烟里,一个都没能活着逃出来·他们也没时间同情那些奴仆,没有他们这一手,他们一样是逃不出这焚烧房的。
若是有人逃出,将云鹤的动作透露出半分,必将带来更多麻烦·也容不得他们多想,这儿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宫里兵士,秦时赶紧带着云鹤飞跃离开··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出皇宫之后,秦时也没有带云鹤立马回大司农府,而是拐过几道去了齐庄的医馆。
进了医馆暗室,云鹤才卸了面皮··“手上伤了·”秦时看了一遭··“太疯狂了·”云鹤直摇头,“你晚来一步,我就死在那火堆里了。”
“都想活着出去,自然就拼了命的寻法子了·”秦时捏了他的手来看,“你明日得在手上做一点易容了·”·云鹤倒不怎么在意,他的手在墙壁上拄了一下,便烫出了泡,不过也只是小伤而已。
医馆的大夫过来敷过药,云鹤和秦时换一套衣衫,改过容之后才离开·现下早已过了午膳时间,云鹤和秦时随便挑了个小吃摊上吃了点东西,再走出街市的时候只云鹤一人,秦时已不在身边。
云鹤回到书房独自一人时,对着烛火看着包裹着的手发呆·齐骛还夸过他的手好看,现下却是再好看不起来了·待他所有被齐骛夸赞过的东西,都一一失去,齐骛还会不会看他一眼·皇帝这一阵有些心力交瘁。
西望山火神发怒,他需要做祭天大典,广告天地追踪齐庄做神秘武器头目,却叫人发现了,断了线索不说,还让人下了毒丢回来齐庄跟樊厦一样是个麻烦,学他们罗那制毒,还是那么刁钻的毒焚烧房竟会无缘无故翻倒,里头的人本该是要烧毁的,现下都压得不成样子,还得重烧一遍想起这些糟心事,皇帝就头疼,不过也得一件一件处理。
也便是如此,齐庄做点什么动作,皇帝也无暇顾及··云鹤回到府里,凭着印象画出了后宫的地图,随后将那几个可疑之处都点了出来·秦时带着这地图回悍支,商议如何混进去再细细找入口。
这一阵皇宫里暗卫不知被派出去做了什么,除了护卫并没有多少高手在,有高手也是在皇帝周围·可那地牢的入口实在难寻,悍支寻了三个月都丝毫没有头绪··悍支进后宫寻找地牢入口的时候,云鹤偶尔也会跟过去,可也没有任何进展。
深夜,云鹤坐在檐上,看着西北那一片夜空发呆·齐骛离开了三日又三日,三月复三月,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云鹤手里有关齐骛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断过,这一趟押的什么镖,走的什么地方,甚至连分得多少镖银都知道,可他最想知道的却是无从得知。
等把罗那跑遍了,是不是得跑若弥去了云鹤还能想起,当初他要将齐骛送去若弥,那人死活不肯去,可现在却是怎么都不肯回来·现在唯一庆幸的,可能就只有齐骛还在罗那,离他还算近,若是去了若弥,怕是他要想知道些消息都没这么快的。
云鹤轻轻叹了一息,不过,想到若弥,有一处曾被两次占据的樊厦皇宫……他轻身跃下,让轻络传消息给秦时·地牢的入口,会不会也像樊厦皇宫那样,地下通道入口在皇帝宫殿·悍支得了提示自然会去试,只不过要不惊动罗那皇帝而找到那入口却是得花好些气力。
皇帝只有白日不在自己宫殿,没有夜色的庇护,悍支暗人要在白天侵入皇帝宫殿寻找入口,势必十分困难·也就是皇帝将暗卫大多都派出去,悍支还带了禁术了得的谍支暗人一同前去,才终于寻得了入口。
那璧果然是被囚禁在地牢里,只不过惨不忍睹·齐庄暗人本是抱着解除祸患进去搜那璧下落的,若不是主子要活捉此人,他们都是抱着直接弑杀的想法去的·可临了看到那璧奄奄一息地吊在石壁上,脸上绑着防止人自尽的套子,仿若牲口一般,旁边的刑具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悍支暗人都震怒了。
他们也没时间耽搁,解救了那璧飞快离开·以防跑了一半再被阻截,悍支将身上所有的“天火”粉撒在地牢里,跃到外面之后,将火星从气孔投入··一瞬间,火花从地下喷发而出,黑烟与黄烟缠绕,仿若巨龙缠斗。
每一处地牢都同时炸开,整个罗那皇宫都在颤抖·嫔妃惊呼,仆从乱窜,瞬间乱做一团··此时的云鹤正好在朝上,在嘈杂里不疾不徐地往外走·皇帝得了消息都来不及说散朝,直接往后跑去。
朝臣不知状况,纷纷奔出大殿··“赫大人”裴盛想要拉着赫筠往外跑,他看到柱头上都裂开了纹,生怕大殿倒塌··云鹤躲开裴盛的手:“不要慌,没什么事的。”
裴盛疑惑,可赫筠都没有跑,他便也不跑了,与他一同走出大殿·直到站在外头的那一刻,他才舒了一口气·虽说他不想抛下赫筠,可还是怕大殿压塌的。
他问赫筠:“赫大人怎么知道没事”·“若是有事,皇帝如何还要往后宫跑”云鹤看着不远处袅袅升起的黑黄烟气,道,“若是地龙翻身,或者是别的灾祸,不该是跑到外面就够了吗”他知道,这定是悍支的手笔。
“也对·”裴盛点头··待地面不再颤抖,也没有巨大的轰隆声,朝臣也打听得差不多·后宫多处起了天火,一时之间扑都扑不灭·众臣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这不像是之前的破庙,或是八皇子府,亦或是西望山,皇帝的后宫可容不得他们多置喙··第94章 第94章·回到大司农府里,云鹤便得到消息,那璧找到了,只是情况不太乐观。
医支迖诊断下来,那璧被下了名唤“吐芳”的毒,他可以尝试解,只不过那璧现下的身子太过虚弱,没办法下手··“公子,”轻络道,“如此说来,那璧便不是叛徒了。”
“嗯,”云鹤点头,“意志再强都敌不过‘吐芳’的毒- xing -,况且那璧只是个工支暗人而已·”·“罗那皇帝造孽太多,为了打探黑系神秘武器,折了多少人命进去”轻络道,“光兵士就十万,鲁埒也真是死得冤枉。”
·“皇帝给的命令那么隐秘,鲁府估计还蒙在鼓里·”云鹤想起那个直肠子鲁埒,也只有叹了一息·这那璧还在罗那境内,未免罗那皇帝回过神来搜查那璧,齐庄定是要将那璧转移到别国的。
云鹤想,若是主子知道,他手下的人被罗那皇帝折辱成那样,定会加倍报复过去的··如他所想,还没几日,齐庄上下都接到了消息,为撤出罗那做准备,各支收拢营生。
云鹤听了轻络的禀报,在书房里呆坐了很久·他知道齐庄渗入罗那已久,若是收拢了抽身离开,罗那会陷入什么样的局面·罗那皇帝再不贤明,可他对罗那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这一次他却是什么都不能做。
主子的命令,他不能违背,他不能帮扶罗那,反而要在上头踩上一脚··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罗那皇帝却是来不及细思最近几日的事情,只觉得最近十分倒霉,连那祭天大典都来不及做,便接到西北边境四小国又犯。
皇帝怒,连那些个小国都要欺他罗那他立马让大司马宸勒去西北边境,务必要他速战速决··打仗,便是需要粮草·这一次,大司农没能交出粮草。
皇帝将粮草都偷转去西郊西望山,这都是背着大司农偷偷做的手脚,打算在下一次拨粮去东南大营的时候扣除·云鹤不是不知道皇帝的手脚,不过那十万兵士就是到死,皇帝都没吭一声,云鹤也没有提一句。
十万兵士驻守在西望山,若是真得了神秘武器,皇帝还好敞开了说,现下不光是武器没得到,连人马都折了进去,这么损英明的事皇帝哪里还能说··大理拿了太仓令进去审查,大司农只被带过去问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大理受了皇帝隐晦提点,只是关着太仓令,并没有用刑·这粮是皇帝偷偷让太仓令转移的,不过眼下不能直接放他出来,战争即发,粮草的事情才是急事··库里没有粮草,皇帝就拨款让大司农采买粮食。
好在平时积累的税钱有很多,有银两事情就好办多了,皇帝心里稍是一松,让大司马先行西北,粮草马上会送过去··战争打起,皇帝才觉得他过于乐观了·也不知是这位大司马不顶事,还是西北小国雄起了,战事节节败退。
皇帝这才想起曾经的战神齐鸣,若是齐鸣在,他必能高枕无忧·当时的齐鸣也是什么粮草都没有,甚至连个人马都没有,照样在西北抵挡那些小国·这宸勒有人马,粮草也不是缺到一丁点都没有,就打成这副德行宸勒除了一封接一封的求粮信,求援信,连半点喜报的影子都不曾有。
“赫卿,”皇帝道,“粮草采买得如何了”·“现下这时节本就是粮食最短的时候,京都里的存粮全收上来都不够,臣已派人去澜桥看了。”
云鹤应付道··“京都粮食怎会短缺”皇帝有些不敢相信··“半年之前,粮食需求便开始暴增,粮米店为此花了大价从别处调来。”
云鹤徐徐道来,“一时之间京都粮食囤积,粮价随之下跌·有好些粮米店都支撑不住粮价下跌,最终只能关门·”·皇帝不语,仅靠库里的粮是不够的,他偷偷让人从街市里采买了粮食运去西郊。
十万兵士一天的消耗就那么大,为此他贴了不少钱进去·只不过,这都不好拿出来说了··“皇上放心,澜桥的储粮一直是我罗那最多的一处,相信不日便会有好消息来。”
裴盛在旁道··皇帝这才点头··这时有臣子想到:“皇上除了要注意西北边境战事,还得关注东南边境·”·此人隐晦一带,皇帝也明白了。
西北边境的战事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就怕这时候若弥派兵攻进·当初若弥便是趁着罗那与莫桑打起来,偷偷从另一端攻过来的·若是两面夹击,罗那应付起来的确很辛苦。
众臣就着此事又是一番商议,派猛将驻守,结盟,和亲等等,听起来都不错,只是施行起来比较困难·首先,罗那现下国中无猛将,连骠骑将军都没了,难不成中领军、武卫将军就能抵得住再则,结盟一事,罗那有战事在身,而若弥是没有战事困扰,如何会与你结盟就凭以前送的一筐庵罗果众臣心里只能嗤笑了。
那么,剩下就只有和亲这一道了··云鹤至始至终没有说什么话,下朝的时候从嘈杂的朝臣里穿过,缓步离开·现下的皇帝根本无暇再议税改新政,云鹤自然就不用留下。
裴盛寻到那道独特的身影,追了过去·他以为大司农是为没筹到粮而自责,便安慰他:“赫筠,粮草的事情不必忧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云鹤看着裴盛,国难当前,大司徒竟还有心思关心他难不难过。
若是明晟还是大司徒,当下会是什么情形他轻轻一笑,至少是不会安慰他的·去琢磨筹粮法子,也比安慰他有用得多··裴盛以为自己的话语有用,赫筠一笑,他也便笑了起来。
那日的阳光很盛,赫筠的笑容瞬间耀得他心头一白·周遭的嘈杂,来往的朝臣,远处的宫墙,近处的绿树,他统统都看不见,只留那人浅淡的笑意·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看着赫筠。
“裴大人,”云鹤收敛了全部的笑意,“皇上那儿定有许多事情要寻裴大人定主意,您忙,下官先回去了·”·“好·”裴盛的确还要去见皇帝。
和亲的人选肯定是皇族之后或者是世家大族的贵女,皇帝叫了几位出自世家的重臣共同商议·回头的那一瞬间,他还在心思,都这么熟稔了,大司农为何还不直呼他名字。
云鹤回府之后,轻络将最新收到的消息递给他·云鹤看了之后沉默了良久,指尖的力道用得很大,放开之后纸片上生生压出一个指印·他拿起笔,几乎是颤抖着写完一道消息。
这道消息出去,罗那是真的没有救了··“公子”轻络轻轻唤了一声··云鹤将写好的纸片看了一看,缓缓递过去:“传至罗那所有商支。”
“是……”轻络应··“待会儿去与千影说,晚膳时分让所有姨娘去她院里,我同大家一起用晚膳·”云鹤道。
“公子……”轻络迟疑··“去吧·”云鹤摆手··轻络离开之后,云鹤便在整理着书房里的东西·税改的卷轴虽然还没有议完,可这都是他的心血,他全部归整到箱子里。
孙伯敲门来找云鹤的时候,还问了一声:“老爷晚上要去后院用”他也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滋味,自小马儿与老爷在一起之后,老爷便再没宠过后院姨娘。
他担忧过老爷的子嗣,可也为老爷有真心喜欢的人而高兴·后来小马儿不知怎的离开了,老爷也没再进过后院,现下老爷终于又要进后院了,他欣喜的同时,难免为小马儿感到几分失落。
·“嗯·”云鹤的目光扫过孙伯··“这是这个月的月例,老爷过目·”云鹤翻了一下便落了名字,他按着账目道,“孙伯,劳烦你跑一趟城郊庄上,账目有点问题,您亲自去核实一下。”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是,老爷·”孙伯盘算着不知今日还能不能赶回来··“黑珍珠,还有那谁……”云鹤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那位姨娘的名字,“前一阵您说的,有几个箭术练得不错,嫌院子小不够发挥的,今日便与你一同去庄上。
那处庄子够大,说不定还能- she -上两只山鸡回来加菜·”·“来得及吗”孙伯怀疑··“应该是来得及的·”云鹤点头,“玩得尽兴的话,明日回来也是一样的。”
孙伯点头:“老奴会尽量赶回来,如若不凑,老奴也会看顾好几位姨娘的·”·云鹤将账目递到他手里:“红笔圈出的几处便是有问题的地方,你带着路上看吧。”
“是·”孙伯应··云鹤要在后院吃饭的话语只到千影那儿,姨娘们并不知道·孙伯通知几位姨娘可以去庄上- she -箭的时候,姨娘们握上弓箭便出发了。
待云鹤晚上到夫人院的时候,剩下的人还坐不满一桌··姨娘们很高兴,听到某些个可以出府到京郊庄上耍,她们还眼馋得很,现下只有庆幸·她们心里想着,待明日那些人回来,定是要说与她们听的,这么出去跑一趟就错过了与老爷一同用膳呢·云鹤坐下,想起上一回这么用完膳,还是齐骛刚进府那会儿。
那时候的齐骛为了不成为他的妾室,又是晒中暍,又是拿他父亲说事。云鹤淡淡一笑,齐骛还生他气呢,到现在还不回来。·“老爷,”千影提醒道,“是不是该用晚膳了”·“嗯。”
云鹤点头,拿起箸··众位姨娘还是秉着大司农最喜欢的规矩,不言不语,静声吃用·她们也是很久没看到老爷了,时不时趁着夹菜的时候,往那头扫上一眼,也是知足。
云鹤知道她们在偷偷看他,可只当看不到·他和齐骛在一起之后,曾为她们打算过,要逐步将清白的姨娘分到外头去·有防身能力的,- xing -子泼辣的先出去。
可一件件事叠起来,他都没来得及安排·剩下的在坐几位,怕是永远都要留在大司农府里了··云鹤扫过一眼,却没有流露任何不恰当的神情·他怜惜她们,可不能因为她们就破坏齐庄的计划。
他只微微一笑:“今日的汤熬得很好,都尝尝·”·“谢老爷”众姨娘起身在旁行礼··这一夜,大司农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比往常睡得早一些,也好似更熟一些。
子时的时候,云鹤在书房低低吹起了箫·箫声低哑,却传遍整个大司农府··很快,云鹤听到府里的轻微声响·他放下箫,思绪仿若飘过大司农府每个角角落落,再想起远在京郊庄上的孙伯和几个姨娘,他轻轻一笑。
原本,复杂的差错他是不会让孙伯去查的,孙伯只能看一些简单的账目,也就是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拖住他的手脚·那几个跟着一同过去的姨娘,都是学过一点拳脚功夫的,到外面去也不会被人欺负。
他很放心··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往下撒,大司农府里一片寂静,直到最后一粒沙坠落·火花从各屋喷发,漆黑的夜空映得如同白昼,被气流冲出的碎砖与烟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静谧的大司农府瞬间成了一片火海,轰然倒塌声,屋梁燃烧声,砖块砸落声,全部混做一团·与此差不多时刻,罗那各地多处都喷发出一道道火花·有些是衙门,有些是店铺,也有是工坊。
如此,大司农府的大火也就不那么特别了·整个罗那上空都弥漫了青黄烟火,前几个时辰还是无处不飞花的国度,在这一瞬间,仿若是人间炼狱··在熊熊大火与烟气之间,都是刚刚惊醒的人们,有的呼喊火着,有的拎桶泼水,也有被这一切吓住的。
在这些慌乱与嘈杂里,好似只有那些在燃烧的屋宅显得十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第95章 第95章·齐骛接到消息赶回京都的时候,大司农府只余残壁断垣·处处是青烟,鼻息里都是呛人的味道。
齐骛揪住一个清理残渣的兵士,大声吼道:“人呢大司农人呢”·兵士白了他一眼:“你谁啊吼什么”·“大司农呢”齐骛的眼睛都红了。
“我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大司农的尸首吗”兵士一直在火堆里扒拉,心里也不好受·这么大的火,房屋都坍塌得不成样子,哪里还能扒拉出尸骸·尸首齐骛松开了兵士的衣衫。
这么说来,大人并没能从火海里逃出来他赶过来的一路上,还抱着几分希望,说不定大人能逃出来,说不定禁军把火扑灭了,大人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听到兵士这么一句话,他残存的希望都破灭了。
“什么人在这里大吵大嚷·”裴盛从灰堆里缓缓抬头··齐骛从满头满脸的灰中仔细辨认,才认出了裴盛·他看着裴盛脏污的一身,不免眉头一皱,随后一扫他方才埋首之处。
裴盛也认出了他,这个让赫筠失意了好一阵的“知心人”·他缓步踏过残骸,问他:“你怎么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回来作甚”·齐骛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是没有言语。
“你不是会武吗”裴盛道,“赫筠……落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他知道天火所在的地方,什么都逃不出,可他还是这么质问他了。
齐骛紧紧攥了一下手··“说啊”裴盛揪住他的衣领,将满手的黑灰染了他一身,“你会武怎么不救走他”·齐骛眼里发疼。
裴盛撒开手,背过身哽噎道:“现在……什么都晚了……”·齐骛紧紧攥了攥拳头,手心里掐得直发疼·最后他手上一松,朝那个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走去。
深夜里,大人肯定是在主屋卧房的·不管能不能找到什么,他也要去看一看··这几日,大司农府来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兵士奉旨翻捡了一番,废墟里实在分辨不出,便只能抓了两把灰,捡了未烧尽的碎骨,往上面交差。
裴盛跟着兵士翻了两日,之后也只是偶尔经过这里的时候停顿一下,他还要继续当他的大司徒,不能一直在这儿缅怀他的爱恋·明晟只站在外围,看了一日之后撒上一圈酒。
孙伯和几位姨娘也有回来过,可嚎啕之后也只得这么装了点灰回去立个墓冢··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对于这一些,云鹤都不知道,只在撤出京都之前,绕回大司农府看了一下。
大司农府受“天火”肆虐的当夜,齐庄暗人好些都趁着混乱离开了京都,剩下的便是不能一走了之的,诸如谍支一派·许多谍支暗人渗入罗那已久,或是在世家贵族后院里生儿育女,或是有担任大小官职的,又或是以经商为名在外行走……谍支暗人要抽身离开,就要将存在的痕迹都抹干净,有些来不及当夜撤出的,便会晚上几日。
云鹤作为谍支罗那京都御首,必定要等清点完所有该撤走的谍支暗人之后,才能离开··他到那片废墟之时,正大雨滂沱·雨水冲刷着巨石与碎砖上的烟灰,却洗不去烧焦的黑色。
黑一道黄一道的水流汇聚起来,混着烟灰搅进泥泞里·好歹,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云鹤踩着石头在一处停下,就算整棵树都已烧毁,徒留这么一小截,他也认得,这是齐骛最喜欢的那棵树,后院与前院相隔处的青木香树。
以前是多么茂盛……·云鹤站起身,远远近近都模糊一片·大雨倾盆,水气弥漫,不管曾经繁花似锦,现下都笼罩在这片朦胧里·他看了看昏暗的天色,便打算离开,可没走几步,便看着前头的“石头”突然动了一下。
细细看去,他才发现那“石头”好似是暗沉一些的衣衫·都好几日了,怎么还有人·云鹤稍一思忖,手上的油纸伞差点抓不稳·他赶快过去翻过来看,雨水淋散了那人的头发,盖了满头满脸,可他还是辨认出来了:“齐骛……”·齐骛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父亲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好似看到父亲在看着他,依旧是那样目无表情的冷淡,让他一时之间忘了上去请安·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自己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成的娃娃,长高了许多,而且他会武,他不必再仰望。
待他再抬头时,却已没有父亲的身影·他有过一阵失落,他总是成为被抛下的那个·父亲走了,剩下了他;大人走了,又只剩下了他……赫筠,他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一阵一阵发疼。
如果他没有出去押镖,留在大司农府该有多好;如果他没有半路返回,该有多好;又或者,他没那么贪心,没有时刻想着独占大人,该有多好……恍惚里,他似乎又闻到了赫筠的气息,便不由自主地缠着。
这一次,他不想被抛下··云鹤将齐骛背回去,立马准备了一桶热水给他沐浴·他看过齐骛的脉相,他只是虚弱,并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几日没有吃了云鹤执着棉帕给他擦洗,一面心思着。
洗到手指的时候,云鹤看着他的手指甲皱眉,指甲缝里都是黑灰,边缘还开裂了,指尖还有几个水泡·这样跑回来找他,是原谅他了如果知道他只是个细作,还会这么惦记他吗·云鹤继续给他擦洗,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通。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今日是一定要离开京都了·他帮齐骛擦干了水,换了一件宽适的衣衫,又给他的手指上了一下药·本来他是打算只身离开的,现下带了个没有醒来的齐骛,他便雇了一辆马车。
到傍晚的时候,雨歇了·现下已出了京都,云鹤倒也不急着赶路,见小炉上的米粥快熬好了,索- xing -就找处树下停了·雨后的风带着些许清新,与余晖一同飘进马车。
云鹤换下齐骛额头上的帕子,取了一小碗米汤来喂他··齐骛一直没有醒,不过热度不高,云鹤也就不着急,待他休息够了,应当便能醒来了·云鹤拿了个饼子靠在马车厢边上,遥望过去,天际上隐隐出现一道天虹,美得那么不真实。
将齐骛带出来,云鹤也不知该不该,可当时若是转身离开了,齐骛肯定不会好·就如当初将齐骛救出大司马府,明知道会有隐患,他还是做了··夜里,云鹤与齐骛挤在马车里。
刚开始他睡得十分规矩,与齐骛保持一拳距离,丝毫不敢再贴近,他怕齐骛突然醒来,诧异他们的距离·睡着睡着,他便贴了过去,额头紧紧靠着齐骛额头上,手也不自觉地揽过去。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这么睡了,睡梦里他闻着气息便自动靠了过去··齐骛醒来的时候,正是子夜·他有过一阵恍惚,不知这处是哪里,侧脸看去,也不知这人是谁。
他不习惯于陌生人贴这么近,便稍稍让开,没想到这人又贴近几分,齐骛顿时皱眉··云鹤感觉到旁边人一动,便贴过去,好似额温降了·他迷糊了一下,伸手再确认一下。
还没摸到,手腕便被握住,力道不大,他却是顿时清醒过来··“热度退了”云鹤道·自“大司农”被天火收了之后,他便不再用“大司农”的声音了。
“你是谁……”齐骛往旁边让了让,紧贴到马车厢璧·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不过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云鹤看着他的疏离,有一些失落。
除去“大司农”的身份,他和齐骛又回到了原点·不过,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吗,保守住了齐庄的秘密·他没有回答,只坐了起来·月光从车窗照进来,映到他脸上。
齐骛这才看清了这人的面容,他诧异了一下,又不可置信地眨了一下:“哥哥”·云鹤此时用的是当货郎那时候的面容,齐骛见过的··“我怎么会在这里……”齐骛记得,他一直在大司农府废墟里。
“路过,便看到了·”云鹤道··“哥哥,我……”齐骛的声音干涩得很·他又被抛下了……·云鹤不想说大司农的事,便问他:“这时候醒来,是饿了,还是渴了”·“不是……”齐骛动了一下,“我……要小解……”·原来是被他灌的汤汤水水太多了。
云鹤起身,要带他下去·这一带草木茂盛,虫豸很多··“哥哥……”齐骛见他起身,立马迟疑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跟着。”
他对椰糕哥哥的记忆还处在几年之前,自然而然地以为椰糕哥哥待他也是停留在那一段时光··“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云鹤道,这么大的个子在这儿,怎么可能还当成孩子,“我只是……你热度刚降下去,怕是还站不稳。”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不用……”齐骛前脚踩下去,后脚就差点栽下去··云鹤扶了他一把:“你在……那处待了多久”·齐骛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待在大司农府废墟那一处。
他想了一下:“失火的第二天我就到了·”他觉得,哥哥定是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云鹤一算:“这么几天你不曾吃喝”·齐骛垂下眼眸。
大司农府那样了,他哪有心情吃喝·刚踩地是有些脚下酸软,可缓了一下就好了·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绕去不远处··云鹤沉默地看着齐骛的背影,好久才收回了手。
本以为,没有了大司农这道身份,用卖货郎的身份又能站在他身旁了,没想到齐骛与他那么生疏·还能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娃娃那么依恋地冲他笑,怎的现下扶都扶不得了·齐骛站在那处好久,才转过身。
他见椰糕哥哥在等他,便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云鹤看着他··虽然椰糕哥哥消失好多年,可他曾答应过要嫁他的,现下却是喜欢了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哥哥,我难过·”·“因为……大司农”云鹤看他··“嗯·”齐骛垂下头。
“睡一觉就好了·”云鹤要想拍拍他的手臂,想起方才他的排斥,手伸了一半还是落了回去··“睡一觉就会好”齐骛茫然,“可是,我睡了那么久……”久到差点死过去,可是如此,赫筠都没有带他一起走。
“难过的事,不用刻意避讳,把它交给时光·”云鹤道,“总有一日会淡化……”·齐骛想到要淡忘赫筠,心里便揪得不能自已。
大人那么好,为什么要淡忘他道:“哥哥,我的命还是大司农救的,可是他的……尸骸我都找不到,他如何入土为安”·“天地为冢,至于碑……”云鹤想了一下,“也无需留,是非功过都在人心。”
他看了一眼齐骛,“念着他的人,自然会一直记着他·”·齐骛闻言,点了点头·他沉默地踏上马车,马车里的位置很小,他坐下之后才想起,随后看着云鹤上了马车。
“怎么还不睡”云鹤坐到他身边··“哥哥……”齐骛现下倒是不想睡了,便问他,“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看到你”·“我……”云鹤想了一下,“执行我的任务。”
齐骛听到“任务”两字,才想起,椰糕哥哥会变脸·他迟疑了一下:“哥哥,你有听过齐庄吗”·“我,”云鹤破釜沉舟道,“就是齐庄的。”
不过,齐骛对齐庄的了解,只来源于齐庄愿意给他看到的,对谍支他是丝毫都不知情··齐骛心道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除了齐庄,他没有看到哪一处用这么惟妙惟肖的改容手法。
他看了一眼云鹤,道:“大司农身边有好几个齐庄的……”·云鹤看出他的质疑,也不气:“凑巧·”·“我知道他们对大司农没有恶意,”齐骛想了想,“倒是很照顾我。”
“嗯·”云鹤点头··“廖师傅教我武艺,岳酒商给我找了个会易容的师傅·”齐骛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椰糕哥哥是齐庄人的话,他倒是怀疑那些人都是他派来的了。
云鹤明白他眼里的意思,只不过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如此下去只会越搅越乱·他只应了一下:“哦·”·齐骛看着他的表情,以为自己想错了。
“睡吧·”云鹤道,“已经不早了·”·齐骛顿时背上一僵,嘴里应着,身子笔挺地躺着·以前和廖师傅还睡过一床,可自从与赫筠在一起之后,他再没有和旁的男子如此近地睡一处。
他心思着,除了赫筠,他不能跟任何人睡在一起··云鹤将他的僵硬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这么睡上一夜,明日骨头都怕是要僵掉了·他想了一下道:“齐骛,你内袋里的三千两银票我给收起来了。”
“嗯·”齐骛应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忽地看向云鹤··“你浑身- shi -漉漉,自然是要洗个热水澡·”云鹤理所应当道,“脱衣衫的时候便是摸到内袋有东西了。”
齐骛捂了眼睛·在他纠结不能与哥哥睡这么近的时候,原来在这之前,哥哥都已经给他洗过澡了哥哥都那么坦然,他还纠结什么他将手随意搭到胸口:“这银票用不上了。”
云鹤偏过头,倒是看他放松下来了··“我本是攒了要给大司农的,”齐骛道,“现下……是永远都给不出去了·”·云鹤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他的落寞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我本就欠着他钱,他却是一直都不希望我还这笔钱,”齐骛道,“我若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便不出去赚钱了,就在府里好好保护他便是。”
“千金难买早知道,”云鹤淡淡一笑,“不用多想,我想,他从没有怪过你·”·第96章 第96章·齐骛的热度虽然下去了,可精神一直不太好。
云鹤坐外头驾车,齐骛也坐在他身旁,可云鹤每次看过去,齐骛都是在发呆·云鹤见状,也是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心疼··这日黄昏,云鹤见正好到村庄,便问村里借住一晚,马车上睡两个人总睡得不舒坦。
他问主家买了些面和蔬菜,犹豫了一下又要了两个馍馍·云鹤煮了一锅面,出锅之前特意按照轻络教的,一面加料一面尝,尝到恰好的时候才收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来,尝尝合不合口味”云鹤将面端上桌。
齐骛一直在灶后看火走神,闻言才发现灶里的柴禾放得太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加的柴禾太多了·”·“无事,刚好煮一锅水,晚上沐浴用。”
云鹤放了碗便去将锅洗了,装上一锅火,由着它慢慢烧·一回头,他便看到齐骛盯着那碗面发呆,便道:“不好吃”他都按照轻络说的来做了,没有直接一勺子盐下去,应该会比之前做的好吃。
“哦……”齐骛回过神来·他看着这面,便想起赫筠也曾煮面给他吃,面咸得发齁,他硬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全吃完了·他轻轻一笑,自以为自己会瞒得很好,当夜却是灌了整整两壶茶水,临睡觉都还在一趟趟地跑茅厕。
·齐骛捞起一筷子尝了尝,味道倒是很不错·他道:“很好吃·”·云鹤在他旁边坐下,也端过来吃:“嗯,合口味就好·”·齐骛看他:“哥哥是第一次煮”·云鹤想了一下,答道:“几乎不做。
除了这面,其他的就不会了·”·齐骛淡淡一笑,赫筠也是这样·他想起来:“那之前卖的椰糕……”·“自然不是我做的。”
云鹤失笑··“我一直觉得,哥哥的椰糕是最好吃的点心·”齐骛道··“以后再买给你吃·”云鹤道·现下的齐庄各支都撤出了罗那,要买到齐庄出的椰糕,怕是得等,又或者让轻络做。
可是,轻络不在身边··齐骛立马也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便问:“哥哥,好似很多人都往南边跑,这是出什么事了”·“不是快打仗了吗”云鹤道。
“西北边境那几个小国”齐骛有些不信,可现下罗那到处是天火,看着就一团混乱,饶是如此,就连那几个小国都抵不住他想起了父亲,若是有父亲在,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
他父亲的事他不甚了解,可是被称为罗那战神,不是没有道理的·不知罗那皇帝到现在可有后悔再想,塔际现下都是他兄弟,也不知现下什么情形。
云鹤随意一应·他不会与齐骛说,罗那的情况会更严重,西北有那几个小国猛扑而来,东南将会有落玉国攻打进来·落玉国就是他们齐庄主子刚买下的国家,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齐骛垂眸吃面,云鹤看着他将见底,便问:“够不够不够还有两个馍馍·”·庄户人家的碗没有小的,都是硕大无比,就眼前这只,就好似与府里洗面用的铜盆般大小了,如何会不够齐骛道:“够。”
说着,他喝完最后一点面汤,拿出去洗··云鹤也吃得很快,走过去的时候,碗被齐骛接在手里一道洗了·这时候夕阳已完全落下,但外头还很亮堂。
云鹤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拿井水刷着碗·风吹过树梢唦啦啦作响,夹杂虫声阵阵,会有几声犬吠,偶有鸡鸣,云鹤却觉得现下难有的安宁··齐骛拿着洗净的碗起身,看到村口又来一辆马车,恰巧租用了他们隔壁稍大一些的院子。
不过下来的人,让他诧异不已·同样诧异的还有云鹤,不过他心里再有想法,面上都不显··明晟扶夫人下车之后,便一眼看到隔壁院里站着的人·他对夫人道:“你先进屋休息,我去看一看。”
夫人点头,由婢女扶着进屋··明晟站到齐骛面前,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人,又看了一眼齐骛手里水淋淋的碗··“明大人·”齐骛喊了一声。
明晟听到这个称谓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他略有不满地问:“这位是谁”·“哥哥·”齐骛不知怎的,总有些心虚。
明晟一笑:“哦,什么哥哥你们俩瞧着倒是一点都不像·”·齐骛没有说话,云鹤扫过齐骛的脸,想说些什么却是不能开口··“赫大人才离开没几日,你就这样……”明晟道。
“没有……”齐骛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故人·”云鹤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他满头的白发·他不可能自负到,认为大司农的死能让这位罗那曾经的大司徒一夜白头,但其中定有几分干系,最大的原因该是眼下罗那的满目苍夷,外敌侵入。
他的语气十分平缓:“我恰好要出京,路过大司农府的时候,他趴在废墟里奄奄一息,便将他带了出来·”·明晟眼神立马缓了过来,对齐骛道:“赫筠最喜爱你,你……要记得他对你的这份爱重。”
连正妻都没有带出府过,却是带着这位去他府里一遭,可见赫筠多喜欢他·他并不是非要面前这人对赫筠从一而终,只是赫筠才去了一旬都不到,若是这人立马寻了别人,赫筠怕是更不得安宁了。
想起赫筠,他的眼眸就是一沉··“嗯·”齐骛一应··“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明晟问··齐骛一阵茫然,下意识地去看云鹤。
“他之前起热,刚刚才好,我也就没来得及与他说,我这是准备去澜桥,”云鹤看了齐骛一眼,“他与我一同过去·”·齐骛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觉得去哪里都一样。
云鹤询问他的时候,他就只点点头··“澜桥也不错·”明晟点头·赫筠如果在,也是希望他心爱之人平安的·澜桥靠近若弥,就算战事蔓延过来,也可以躲若弥去。
“大人,您去哪里”齐骛心里是尊敬这位曾经到西北边境帮扶他父亲的大司徒的,便问了一句··“浅水·”明晟道。
罗那皇帝竟要把八皇子和六公主送去若弥和亲,他拉下脸去觐见皇帝都没能劝下·只是西北那几个小国骚扰,打回去便是,目前最重要的是选能将去打仗,皇帝却是抓着细末的事情,真是本末倒置如此,眼不见为净,他便携了妻儿回浅水,再不要看那等窝火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明大人一路保重。”
齐骛的眼里满是真切··明晟点头,离开之前还瞪了一眼云鹤,要他注意一些·赫筠心爱之人好是好,可就是木了点·身旁之人的眼眸面对他的时候,带出的几分温柔,他竟是一点都没看到。
这样也好·云鹤很是无辜··齐骛看着明晟离开,随后才拿着碗回屋·他看着锅里腾腾的热气,便在屋里寻了一遭,并没有看到有浴桶。
他问云鹤:“哥哥,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沐浴的”·云鹤一笑:“男儿就在院子里,拿水冲一冲·女子……大概是用盆接了水擦擦,少有的会用浴桶。”
齐骛立马皱眉·他跟着廖师傅在罗那跑过一圈,廖师傅却是从没带他住过农舍,他从来都不知道,男子就在院里冲澡··“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借到浴桶。”
云鹤道,齐骛刚想说他出去问,便被云鹤拦住,“我方才去租借屋子,已经走了一遭了,现下过去也算是熟悉了·”·齐骛闻言这才作罢··云鹤的运气还好,齐骛看到有浴桶的时候,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要他在院子里露天冲澡,他想想都不好意思·洗澡是两人轮着洗的,齐骛暗自念着椰糕哥哥的细心,在睡觉时便没有昨日最初的那点僵硬··“哥哥,”齐骛躺在床里侧,左右还早,他一时之间也睡不着,“你……一直是一个人吗”·“怎么”云鹤不答。
“我小时答应过嫁你的,”齐骛道,“可是我……食言了·”·云鹤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也说是小时了,不做数,我明白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本以为换个身份在齐骛身边,一年两年等不到,五年十年总能等到他再次喜欢自己·如此言语出来,他心里便是有些窒息。
为什么他总是要跟另一道身份的自己争·云鹤翻了个身,侧向外面·油盏的光亮只那么一点,昏昏黄黄,仿若他此刻的心境··齐骛侧过脸,看着云鹤的背影。
昨日他对椰糕哥哥说的对不起,便是因为这个,不管椰糕哥哥有没有娶妻,他都是食言了,那与年纪多小都没有干系··同床两人,各有心思,只不过油灯一灭,呼吸松缓之间,一切都遵从了本心。
清晨云鹤醒来的时候,发现背后暖暖的,还有一只手揽到他前面,包裹住了他的手,脚还缠绕在他的腿上·不知为什么,齐骛特别喜欢这样的姿势,不管是相叠,还是相对,总喜欢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听着背后传来的齐骛的心跳声,一动都不动,连声息都不曾变过··没多久,齐骛便醒过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怀里的触觉·他有过一瞬的恍惚,好似还在大司农府里,大人还好好的。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赫筠……”他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眼里也酸胀得很··这下,云鹤不好再装睡了·再温暖的怀抱,都不是他的,而是那个大司农“赫筠”的。
作为椰糕哥哥,是有武的,若是有这等动静都没醒,就不正常了·他微微动了动,想了想只喊了一声:“齐骛·”·齐骛听到那一声不同大司农的声音,便陡然清醒过来。
他很快松开手脚,退后一寸·他低低道:“抱歉·”·“早膳我便不做了,看路上有什么就吃一点,行不行”云鹤只道。
“好·”齐骛应·睡相不好,做噩梦,一时之间他想了好几个理由,可椰糕哥哥什么都没问,他也就不必解释了··“那好·”云鹤起身出去洗漱。
齐骛缓一步起身,一面穿衣一面看着云鹤的背影·思及方才怀里的触觉,他不禁想,赫筠的眼睛长得跟哥哥很像,哥哥的身影跟赫筠很像,抱在怀里,他就当成是赫筠了。
有早晨这么一回,齐骛便开始处处与云鹤保持距离·云鹤能感觉到,嘴上不说,但做什么都会考虑到齐骛的心情·他心里朝着齐骛叫嚣,赫筠就站在面前,你那么爱他,能不能认出来面上却是一如之前的平静,他什么都不能说,又矛盾地不希望齐骛认出他。
细作的身份就是横在他跟齐骛面前的一道坎,大司农的身份是假的,他喜欢的人实质上只是一个细作而已·之后的一路,每次借宿,云鹤都特意寻了大一些的房子。
如若没有两个屋子的房子,他便睡马车·齐骛自然是不肯的,将云鹤推进屋里,他则是睡到屋顶之上··“屋顶凉快吗”云鹤躺在床上,问上头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齐骛的耳力绝对能听到··“嗯……”齐骛道,“风很缓,月华很美·”·听到“月华”两字,云鹤没有再说话,他甚至都不敢去想,齐骛那望着月亮寂寥的身影。
一个有意退,一个有意让,这么一路,两人的距离都没能再近一步··到澜桥,齐骛才问云鹤:“哥哥去澜桥做什么”·“种田。”
云鹤道·他想起,齐骛曾对他说,若是他累了,就种地养活他,他一直都记着··“哥哥怎么想起种田来了”齐骛一顿。
“那做什么”云鹤看他,“这一阵我什么任务都没有,随便做什么都可以·”·“我还以为你会去卖椰糕·”齐骛一笑。
他不知道齐庄那个店铺需要人手去卖椰糕,不过现下到处是天火,战事在西北,可路上却常常能见到逃难的人·他道:“种田也挺好的·”·“是,种田是挺好的。”
云鹤点头··第97章 第97章·相比起罗那其他地方,澜桥与浅水是最安逸的两处地方·澜桥多的是种植园,齐骛和云鹤到这一处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天火的痕迹。
他们很快就佃得几亩田地,租了个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竹竿简单围了一下而已··签租佃质契的时候,云鹤接了笔过去,左手下意识地去抚右手袖口,临了才发现现在不用穿阔袖袍子了。
他一顿,探出去的左手改为抚了一下右手手腕,随后才落笔签契·与平常的字不同,这次的字稍显绵软,实在不能说好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就站在他身旁,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他有过一阵恍惚,方才云鹤左手探出去的时候,他会以为他是要捋过右手的袖子,怎料他会那么抚抚手腕·他只当是看多了赫筠那么写字,才会有那样的想法的·再看他的字,果然还没见过比赫筠的字更好的。
不过,就是如此,也比他的字好太多,甚至,比质契上的字好太多·比文人的中规中矩,或是清雅随- xing -不同,云鹤的字带着几分武者的肆意与锐气··“看不出,还念过书呢。”
出佃人接过质契一笑·这边的佃农都是拿拇指按个红印,就算会写个名字的,也跟涂鸦一般··云鹤只那么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领着齐骛,拿着质契约一路走回去。
澜桥有很多竹楼,那种砖瓦房倒是很少,砖瓦房都在当地种植园主手里,根本就租不到·云鹤倒是觉得竹楼挺不错,看多了黛瓦灰墙,这竹楼便是清新得很·一棵棵竹子绑得齐齐整整,做成了墙,上头用碗口粗的老竹剖开了做瓦。
有些竹楼是青青翠翠的颜色,看着就很宜人;也有一些是秋香色的,显出几分古朴;也有棕黄的,棕红的……各色的竹楼隐在大片林里,显得十分静谧··“我问过了,这儿的佃农也都不用浴桶,男子都是在院里冲澡,”云鹤道,“好在我们租的竹楼够大,屋后那处折角挡着视线,用木桶装水将就着洗。”
“嗯·”齐骛点头·云鹤特意为他这么安排,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个男子都那么洗,就他这么讲究·他可以像佃农一样下地劳作,可做不到跟他们一样站在院里只着一条裤衩来冲澡。
院墙什么都挡不住,外头走过的人都能看到院里,一览无余··云鹤和齐骛两个人的力气够大,现下这时节还没到忙时,几亩田地也没有多少活·云鹤每日下午都会去削竹子,理得整整齐齐,用细绳绑得严严实实,再插到竹篱之后。
齐骛在院里砍柴,回过头便能看到绑竹子的云鹤··云鹤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想过一遍自己并没有什么破绽,才回头来问他:“怎么了”·“哥哥,你做什么都这么专注”齐骛问。
云鹤顿在那儿,并不明白··“煮面的时候,你就只看着锅里·吃饭的时候,就看着碗·种地的时候,只看着锄下·”齐骛回想道,“绑竹帘的时候,也只看着手里的竹子。”
甚至,说话的时候就看着面前的人,笑的时候也是这样··云鹤淡淡一笑·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满心满眼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只是他什么时候能看到。
他道:“这不是应该的吗”·“不……嗯,是该如此·”齐骛觉得自己就没这么专注的·倒是赫筠,也是这样,写字那么专注,看卷轴那么专注。
看着赫筠做任何事,都会有一种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的感觉·现下……齐骛看向云鹤,他跟赫筠很像,一样的专注··“其实,煮面的时候,我看着锅里会想,料要怎么加才会合你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我也会想,这道菜你夹了几下,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种地的时候,我会想,再加快一些,你就不用跟着我在日下晒了·”云鹤见齐骛的脸上一点点便红,便偏过头,“至于做那道竹帘,我是在想,这竹子绑的是不是结实,够不够高,能不能挡住外头的目光。”
“哥哥……”齐骛有些犹豫··“毕竟,”云鹤不等他说什么,又道,“你比我小那么多,我把你带出来,自然要照顾好你。”
齐骛的尴尬顿时散开了些,道:“哥哥不用照顾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好·”云鹤只那么一应·他回过头,继续绑竹帘。
如他所说,早一日绑好了,齐骛也好自在点··齐骛很快就砍了一堆柴,便过来帮忙·竹帘绑好一部分,齐骛拿过去敲进土里·云鹤整理竹子,绑竹帘会慢一点,齐骛将绑好的都敲进土里,就过来绑竹帘。
可绑着绑着,齐骛便顿住了··云鹤见他这么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也是咯噔一声·从卖货郎到大司农,只有一双手没有易容过·他看向齐骛:“怎么了”·齐骛顿了一下,伸手探向云鹤的手。
云鹤登时一个瑟缩,手根本没来得及收到后面,便被齐骛握住··“有刺·”齐骛握着他那双手,小心地并了指甲替他拔了那根小刺,“哥哥,手上扎了刺,都不觉得疼吗”·云鹤看了一下那个小红点,不以为意道:“还道怎么会痒痒的,原来是根小刺。”
“扎刺了……不该是疼吗”齐骛细细看去,才发现他手上淡淡显出几个红点,“这是什么”·“没事,”云鹤将手抽回,“我摸着竹子就会这样,一会儿用粗盐水洗一洗便好。”
“我来做,”齐骛拉起他,“我的手粗,不会起点子,也不会扎刺·”·云鹤笑:“你以为你的手是铁打的吗”·“我一直不知道,”齐骛接了云鹤的活继续做,一面与他道,“我以为哥哥跟我一样,习过武,握过刀剑的,都是那么粗。
哥哥的手像……”他顿了一下,随后才道,“像读书人的手·”而且,很像赫筠的手·他握着椰糕哥哥的手给他拔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是握着赫筠的手。
“你知道,”云鹤抚过脸,“我现下这张脸都是假的吧”·齐骛点头·卖椰糕的时候,和穿着夜行衣蒙面去看他时候的脸是不一样的,声音也不一样,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而且,教他易容的人就是齐庄里的人,是跃酒商找的··“那么,这手要改变样貌也是很容易的·”云鹤道··“可是……”齐骛皱眉,“这手明明就没有改过。”
“是,”云鹤点头,“没有改,但我可以去除茧子,让手变得细嫩,将一个武者的手改成文弱书生的手并不需要易容法·”他心里一直很矛盾,不敢让齐骛知道他是细作,却又盼望着他能认出自己。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又看了一眼他的手··云鹤垂眸,略有些心虚地攥紧了手:“如此,你便在这儿做,我进去煮面·”·“好·”齐骛点头。
他看着云鹤的背影,手下停在那儿许久·因为发髻不同,粗一看,两人的身高不太一样,可抱在怀里的感觉却是一样的·看着你说话的样子,如出一辙·手也十分相似,握在手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一个是文官,丝毫不会武,一个武艺超群,却暗含文人风骨··齐骛转过身,看向远处金色稻浪翻滚·以前对着赫筠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跟椰糕哥哥很像很像,因为关注,才一步一步深陷。
现在,他又觉得椰糕哥哥处处像赫筠·他咬了一下唇,他怎么能这样他不能这么下去,这样对赫筠,对哥哥都是不公平的·他收回目光,落到竹帘上,开始将心思都放在竹帘上。
最初两天,云鹤和齐骛都是吃的面·两天之后,云鹤自己都吃不下去了·好在佃农们都十分热情,云鹤向周围人请教,都会细心教他们··云鹤第一次煮的饭,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心思着要怎么毁尸灭迹,可是,就算藏掉了这么一锅饭,要怎么再变出一锅饭出来他看着一旁炒的黄不黄,黑不黑的菜,更是挫败··“饭好……香……”齐骛在外头闻到了味道,就猜到了,不过闪到云鹤身旁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寻了这么一句好话。
哥哥那么辛苦地做饭,他总得说句好听的··“我去找别家买一些回来吧·”云鹤飞快地拿起饭铲,作势要舀出饭,清理锅子··“仔细闻闻,也就是烟火气重了一点,吃是可以吃的。”
齐骛道,“应该会很香的·”焦香焦香也是香··“是吗”云鹤有些怀疑··“是·”齐骛将中间最好的一部分舀在一个碗里,再拿另一个碗舀边上的饭。
他将最好的一部分理所应当地给云鹤,自己拿那碗“焦香”四溢的饭··“我吃你那碗吧·”云鹤道·虽说自己手里的这碗饭也不是雪白荧亮得,可好歹是锅里最好的了。
齐骛立马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不用,我最喜欢这样的饭,吃着香·”·云鹤怀疑地看了一眼,见齐骛一口塞一口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其实,看着丑了点,吃起来……好似还能凑合·他想起之前在大司农府煮给齐骛吃的那碗面,吃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好似是吃的是珍馐美味,一个回头就灌下了一整壶水。
他回头问了轻络,才知道自己加的料煮两三锅面都是可以了··“你这饭……真那么香”云鹤疑惑地探了箸过去,夹起一块饭放进嘴里。
齐骛看着云鹤的那双箸,一时之间忘了动作·他这几日都是刻意与哥哥保持着距离,这用箸到对方碗里夹吃食,怎么看都是很亲密的人才会有的动作,就像……·云鹤尝了尝,焦味果然比他手里的浓重多了。
他直接过去躲了齐骛的碗:“不吃了,重做·”·齐骛无奈,这饭又不馊又不坏的,如何就非要倒掉··“还是煮面吧……”云鹤扶额,“明日我再去跟人学学,顺道再看看怎么做馍馍。”
“直接问别家买一些吧,我们都对庖厨不通,如此还不如买来方便·”齐骛道,“明日地里没什么活,我见那边有山,不若就去打只山鸡什么的回来烤。
我不会做饭,但烤的山鸡还是很好吃的·”·“好·”云鹤只好点头·他心思,澜桥没有受“天火”肆虐,也就是因为没有街市。
若是有街市店铺,哪里还需要这么烦恼,都可以买来吃了··次日,齐骛一早就去东达山,云鹤则留在地里干活·云鹤回家的时候,齐骛还没有回来·他试了试晒在井边的水,有些烫手,就没有烧水,而是直接兑了些水用来冲澡。
新竹篱大约是有一人高的,院门一关,外头的人是一点都看不到里面了·云鹤脱了上衣,便舀了水来冲·天气很热,水冲到身上带走了几分疲乏··齐骛到家门口的时候,是听到里头水声阵阵的,不过他只当是里头在洗什么东西。
打开院门的一刻,云鹤正举着桶里最后一点水,从颈脖处往下浇·水花飞溅,在夕阳斜照之下染上一道金色光晕·晶莹纷飞之后,那雪白的后背上仿若有只蝴蝶振翅欲飞。
齐骛一步一步走过去,两步,弓箭掉下,又两步,山鸡掉下,再两步,野兔落在地上……·水声散尽之后,云鹤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是齐骛,便撤去防备。
他拿了棉帕擦水,一面道:“回来啦·”·齐骛没有说话,在他身后站定·白色棉帕抚过后背,蒙在肤上的一层水珠拭过之后,蝴蝶骨越发清晰,随着动作而微微张开。
齐骛从后面抱过,埋首将额头贴到云鹤的后颈,轻声道:“赫筠,赫筠……”·云鹤听到他的声音,便是一滞··“赫筠·”齐骛闭上眼。
“你……是不是……”云鹤想要说是不是认错了人,可之下的字却是一个都说不出口·他刚冲过澡,背上沁凉得很,可齐骛的身体却是灼热得很,他只稍微一动,便感觉到有两滴滚烫的水落到他的背上。
那是齐骛的泪水··“赫筠·”齐骛不会认错·这是他亲吻过很多遍,他最喜欢的一部分·他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肩胛,这里的每一寸他都十分熟悉。
平静时,白雪为肌玉做骨,仿若沙滩上最耀眼的贝壳·一个牵动,一个伸展,那背上蝴蝶仿若即将振翅而飞……齐骛虔诚又怀恋地将唇触碰到他后颈··齐骛的手指抚到他后背的时候,云鹤的心里已控制不住地颤抖,理智要他立马止停,可神志却早已飞扬九天之外。
等那道柔软而火热的唇贴到他后颈时,云鹤扬起脖颈,喉间发出那声轻微而熟悉的闷哼……·“赫筠·”齐骛的声音既欣喜,又带着几分落寞。
那声音是赫筠的声音,他认得出来·这一定是他的赫筠,可为什么由着他误会他以为赫筠死了,那么难过,他看在眼里,却是什么都不与他明说。
为什么·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第98章 终章·“赫筠·”·那一道略有欣喜的喊声将云鹤从九天拉回平底,他身形一僵,手紧紧攥起。
齐骛正环抱着他,这么一点细微变化,立马就感觉到了·他没有动,只在云鹤背后轻轻喊道:“赫筠……”那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好似手一松开,怀里的人便会消失。
“我去穿衣服·”云鹤还是用卖货郎的声音与他说话··齐骛顿了一下,手一点点放开··云鹤在齐骛松手之后,便抬步走进屋里·他的脑子很乱,齐骛认出他的时候,他有过一阵欢喜,可随后就想到齐庄的规矩。
一个谍支的被人这么认出来,那是麻烦,他不能破坏齐庄的规矩·他一面想着,一面将- shi -哒哒的裤子换下,拿了一套干衣衫穿上··齐骛在云鹤离开之后,就拿过一桶水兜头淋下。
水滴滴答答地砸到石板上,他沉静下来再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并不是糊涂了,那样的触觉是真实存在,所以那定是赫筠·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抬脚走进屋··云鹤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刚扣好最后一个盘扣。
齐骛并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口·云鹤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齐骛,便一直没有转过身来对他,静下心来,却是听到身后有水滴的声音·他回过头,只见齐骛全身- shi -漉漉地站在那儿,看样子是从头浇了桶水。
“我没有莽撞,我是冷静的·”齐骛迎上他的目光道··云鹤不语,拿了一块大棉巾走过去··齐骛看着他缓缓走来,白色宽衣在风里扬开,赤足踩在竹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色棉巾递到他面前的时候,齐骛并不接,只平静地看着他的脸,那张不同于赫筠的脸··“你先擦干水·”云鹤知道今日躲不过去了·若是按齐庄的规矩,他该施展禁术,抹去齐骛这一段记忆,可是他没有。
抹除这一段记忆,然后再同他生活在这方竹楼里,那么之后呢之后若是再被识别出来,又该如何齐骛认不出他,他会黯然;齐骛认出他,他也无措。
左右都难,左右都错··齐骛这才拿过棉巾,云鹤在他接了棉巾之后,便又回到窗前·齐骛看了一眼屋里地上,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云鹤的屋里很干净,竹板地面上都是擦得锃光发亮,齐骛原可以回他自己屋里去换衣,可又怕轻功极好的云鹤就此离开。
他这么走进去,地上便留下一道道水印·齐骛解开了衣衫,往门外一扔,拿着棉巾解开了头发开始擦拭··云鹤稍一回头便看到齐骛光着身子在擦水,他取了一件宽衣放在一边,自己打开了门,在外头凭栏坐下。
他需要安静一下,思考之后怎么办··齐骛见云鹤到外面去了,也不敢拖沓,草草擦了两下便穿了衣衫出去·衣衫是云鹤的,云鹤虽比他稍稍矮一些,可衣衫宽适得很,在齐骛身上也不会局促。
打开门的那一刻还是慌忙的,可看到云鹤安静坐在那儿,齐骛的心立马定下来··两人并排坐在凭栏上,都没有说话·金色光华渐渐染上红色光晕,云霞是金粉色,稻田也是金粉色,阔叶林也是金粉色,就连两人的眼眸里都是闪烁着金粉色光芒。
风很缓,竹林沙沙作响,翻着浅浅波浪··暖金色光芒折进齐骛清澈的眼眸,仿若一束阳光照在碧水之上,莹莹闪闪……那光芒闪得脑- xue -一疼,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齐骛略微一皱眉,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纷至沓来·皇帝贪婪又急色地舔过他的手,循环往复的箫声,从暗处缓缓而来的白色身影,赫筠抱着他越过皇宫,握着他手的怜惜,注视着他说出“喜欢”,教会他舌上的痴缠……·齐骛眨了一下眼,与当初那般,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原来,更早之前,赫筠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原来,赫筠一直都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护他·原来,赫筠一直都不像他瞧见的那么文弱·原来,赫筠……很不简单。
夕阳完全沉下,辉煌的暖金云霞染上些许黛色·渐渐地,云霞尽数被黛色沾染,苍穹仿若泼了一层又一层的淡墨,直至覆得尽黑·所有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又搅和在一起。
齐骛皱了皱眉,最后所有的画面混沌成一团,只剩一双双清晰而温和的眼眸,那双他最喜欢的眼眸··当面前一片漆黑,只一轮圆月明晃晃地照着大地,齐骛从恍惚里回神过来。
他感觉到清风穿过他扬起的发丝,鼻息里飘来淡淡香气··“这是什么香味”齐骛轻轻问道,安静的凭栏里出现的第一道声音··云鹤的心思也平静得很,他遥遥一指:“阔叶林那方,有一片羽叶灵香草。”
他的声音如往常般清淡,好似下午的那一幕根本不存在··齐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回忆那片土地里是怎样一番景象··“紫色的一片,”云鹤道,“澜桥地面上最美丽的一处。”
如此齐骛倒是想起来了:“那是做什么用的,我突然觉得,我从未有一刻如此安宁·”·“安神·”云鹤淡淡一笑··“赫筠,”齐骛想了想,还是要问他,“为什么要用天火让整个大司农府覆灭我听到你丧生于天火,那么难过,你为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一个字哪怕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天南地北,我都会去寻,只要不是死去·”·“因为……”云鹤微微垂下头,“我只是一个细作·”说完这一句,云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与齐骛在一起最快乐的时刻,他都压着这块石头,陡然卸去,顿觉心里敞然·如此才是公平的,他对齐骛不再有隐瞒,可是,这怕是最后一次与他这么近··齐骛看着他:“随着廖师傅在外时,我便猜椰糕哥哥可能是个细作。
不过,我从来不知道,椰糕哥哥会是跟大司农同一个人·”·与廖师傅在外的时候云鹤想起,那时候齐骛还喜欢椰糕哥哥的,甚至他将他带去若弥的时候,齐骛还喜欢着椰糕哥哥。
他略有迟疑:“那时候就怀疑即使是个细作,你……也喜欢”·“是啊·”齐骛点头,“我跟着廖师傅在外三年多,一直留意着货郎的消息,看看是不是能找到椰糕哥哥。
可是,我不知道,原来我寻找的人已经变换了另外一副面容……就在大司农府里,就在我身旁·”·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沉默:“我……身不由己。”
“原来,”齐骛没有怪他的意思,“你一直都没有骗我,我在哪儿,你真的是都知道·”他初入大司农府,那么彷徨,那么不安,夜深人静时暗自在想,椰糕哥哥为何还不来。
他不知道,他的椰糕哥哥一直都没有不要他,至始至终都在他身边··“我……”云鹤道,“答应过你的·”·齐骛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嘴角悄悄弯起。
现下想来,他刚进大司农府的时候,为了不当男妾,他闹出不少笑话·而身旁的人,定是什么都明白,只不过什么都不说·他想起廖师傅,然后跃酒商之类,便道:“怪不得你身边有那么多齐庄的人。”
“嗯·”云鹤点头,“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我原以为齐庄只有经商·”齐骛道··“不,”云鹤摇头,“经商只是明面上,在我们齐庄叫商支暗人。
另外,我们还有医支,研习医术,救死扶伤·还有工支,专研工艺·廖师傅所在的一支,成为悍支,是武艺最强的一部分·当然,还有像我这样的……细作,是谍支暗人。”
末了,他又加了两个“等等”··“齐庄到底是哪国的”齐骛惊诧·他想起曾与跃酒商和赫筠一起讲过这个话题,却一直没得到答案。
“不属于哪一国·”云鹤道··“怎么会”齐骛略一皱眉,“在若弥遇到的齐庄大老板……”·“嗯,是齐庄的主子。”
云鹤点头,“齐庄主子与若弥交好,却不是若弥人·”·齐骛不太明白··“这么说吧,”云鹤道,“齐庄的主子是莫桑人,但齐庄不属于莫桑。
齐庄在各国都有经商,但哪国都不站·”·“那这次罗那怎么回事”齐骛道,“天火不是真的天火,是齐庄制造的吧”·云鹤看了他一眼,点头:“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火神发怒还记得吗”·齐骛更是震惊了:“连西望山火神发怒也是你们齐庄制造的”·云鹤看他一副见鬼的样子,笑了:“自然不是,那是真的火神发怒。
西望山下藏着齐庄最大的秘密,而罗那皇帝一直在探究着齐庄的秘密,最后覆灭了十万兵士都没能查探到·而我们齐庄的人,恰好在火神发怒前一刻撤离了,躲避开那一场浩劫。”
·“有这样的皇帝,底下的兵士,全国的百姓都跟着遭殃·”云鹤继续道,他也为那十万兵士感到痛心,“包括在西北,你父亲参与那场战事。
你也跟着去西北的,巅城被占,守城的兵士战死,百姓流离失所,皇帝却不放在心上·不派一兵一卒,也没有粮草,只靠你父亲去撑·皇帝的心思都在东南边境之上,想着要去侵占樊厦土地。”
齐骛点头,他还能想起西北一些事·当时他年岁小,可还能记得不及□□高的他,苦苦守着他们的院子··“西望山下是我们齐庄专门研制武器的一支,罗那皇帝恰好抓了我们工支的一个暗人过去,妄图寻得我们制造的武器。”
云鹤道,“你知道那武器有多厉害,莫桑当年与樊厦打仗,在鹰栖山第一次尝试,炸开樊厦最引以为傲的保护障,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个百姓,樊厦将都城拱手相让。”
齐骛略有耳闻,却不知这武器是出自齐庄··“若弥与罗那在莫桑,也就是原樊厦地界上的一仗,若弥也是靠那武器赶跑罗那的象群·”云鹤道,“那时候是若弥老皇帝一心主战,若弥现下的皇帝在前线,赢得战事后便收手停战,这么多年都没有扩张。”
齐骛听着听着,有些不明白,齐庄这是既帮扶了莫桑,又帮扶了若弥·“幸好,武器没有落入罗那皇帝之手·”云鹤道,“这次我们从罗那皇宫里解救出了被皇帝关押的工支暗人,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实在令人发指。
我们主子才决定放弃罗那,报复罗那·天火所在之地,都是齐庄人的位置·天火之后,齐庄人全部撤出罗那·”·“那你……是罗那人吗”齐骛问他。
“是·”云鹤点头,“我若单纯做一个细作,根本不必那么辛苦地做税改新政·我是真的希望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罗那能越来越繁荣。
齐庄最开始只是在罗那境内经商,若皇帝不劫持工支暗人,探求齐庄秘密,齐庄是不会出手的·”·“你好歹与我说一声·”齐骛想到那片天火便一阵心悸,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低哑,“我只以为你……死在天火里,那么难过。
甚至,醒来的那一刻,我还在怨,你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走……”·“我不能说·”云鹤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齐庄给予我们发展机遇,也定了严苛的规矩。”
“原来,这就是廖师傅所说的,忠心与自由·”齐骛明白过来,可随后马上道,“那你今日与我说这么多……”迟疑了一下,“是不是打算像上次那样,让我忘记这一切”·云鹤一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下的禁术,竟然被解开了·“就刚刚……”齐骛道,“方才的阳光很璀璨,好像……好像你的眼睛……”·云鹤:“……”·第一次遇到不需要解禁,就能摆脱禁术的。
云鹤失笑,伸手捏过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看他的眼眸··“赫筠,”四目相对的一刻,齐骛攥紧了拳,“我不要忘记,我不想忘了这一切·”·“好。”
云鹤对着他澄净的眼眸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齐骛问··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沉默了一下,才道:“到主子那儿领罚。”
“倘若,”齐骛想了想说,“倘若我把忠心与自由交付出去,你是不是就不用去领罚了”·云鹤看着他:“你……”·“你把忠心与自由交付给齐庄,那我跟随你便是。”
齐骛道,“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我是因为齐庄待我有恩,你实在不必……”云鹤有些无措,毕竟自由胜于一切,他不想齐骛以后后悔,“不是,你不介意我是细作”·“我父亲是罗那的战神,就是如此,罗那皇帝都没有宽待于他。
对于我来说,罗那皇帝是令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齐骛道,“再则,我信你·彼之□□,吾之蜜糖·失去自由,但我可以继续跟着你。”
云鹤看着他,反复思量··“赫筠……”齐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两人的距离那么近,齐骛的视线稍一下垂便落到云鹤的唇上,他忽地凑近,直接啃咬他的唇。
一如记忆里那般美好,齐骛闭上眼,感受他的存在·时而如暴风骤雨,袭卷过他的每一寸,将这一阵的思恋与痛苦都让他知晓;时而又仿若杏花微雨,零零落落,轻轻悠悠,哪怕重一丁点,都怕面前的人消失……·云鹤的手已不知什么时候垂下,往后松松撑着。
齐骛松开他的时候,他的神志才一点点回拢··“赫筠……”齐骛又哀求了一声··“我是云鹤,齐庄的人都叫我云鹤·”云鹤对他道,“闲云野鹤的云鹤,不是大司农赫筠了。”
“云鹤,我只喜欢你·”齐骛喜欢他这个名字,他将云鹤抱在怀里,“从一开始到最后,我都只喜欢你一人,你不能再丢下我·我以后都要跟在你身边,好不好……”·“好。”
云鹤的双手环住齐骛··那一刻,蛙声阵阵,时有虫鸣,流萤从阔叶林飞起,与星空相映……·作者有话要说:·齐骛猜测椰糕哥哥是细作的在44章·正文完结,番外等我想一想写什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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