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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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4)
·云鹤一下子顿住,他方才想干什么他转而一笑,看着唇瓣道:“今日吹多了风,唇上有些干·”·齐骛下意识地摸了摸唇,好像……是有一点点干不过,刚才大人缓缓靠近他的样子,怎么觉得莫名熟悉,好似曾有过那么一幕,是在哪里呢……他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按了按脑- xue -,倒是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好似不是为了看他的唇,而像是……想要亲吻他他猛然看向云鹤,心里已翻起滔天骇浪。
那么,大人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他·云鹤此刻已偏开了目光,遥望着一片黑暗·他知道方才的动作有那么一点暧昧,便立马转了话头:“这一阵,你可还在练字”·齐骛看着他如常的神情,顿时也怀疑起来,方才或许只是错觉他点头:“有,每日都会练上一两时辰。”
“什么时候便带过来给我看看·”云鹤看了一眼下头·若他写得可以,云鹤决定要多写几个给他,好歹出门去不至于让人小瞧了··“大人要安歇了”齐骛望了一眼天际,觉得不晚,“不若我去拿来给大人看看”·“也好。”
云鹤点头,他今日过来的早了一些,看几幅字还是有时间的··齐骛带着云鹤跃下树,随后往他屋去·云鹤倒也没有回自己屋,径直跟着他过去··“你一般什么时候练字”云鹤走进去,看到那盏昏昏的油灯不禁问道。
“有时在午后,有时在夜里·”齐骛道··“这么昏暗如何能写字”云鹤气·他瞥过齐骛那双明亮的眼眸,甚至不能想象它们黯淡的光景。
“还好,字大,看得清楚的·”齐骛道··云鹤却是不理,转身走了出去·他看到孙伯正从随廊里过来,便唤了一声:“孙伯,小马儿这屋的油盏实在太暗,取两支好一些的蜡烛来。”
孙伯正在心里骂着那两个还没学好规矩的男妾,冷不丁被云鹤叫起,眼眸一转便将手里的两支蜡烛递了过去·他道:“老爷,这儿恰好有蜡烛·”·“这蜡烛是好的”云鹤接过这蜡烛看了看,什么时候府里采买这种蜡烛了·“好的,”孙伯点头,“很好的……”·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点头,拿着蜡烛回到齐骛屋里。
他心思着明日让轻络去寻个更好的灯盏来,手里这个看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好不好用··孙伯看着齐骛的屋门阖上,心道也只有帮到这儿了·希望那两个不懂事的男妾买的东西能靠谱些,如此也就饶过他们,不再与老爷提起。
他倒是没想起来,如果东西果真靠谱,肯定是要被老爷揪出这两人的··云鹤将两支蜡烛都点上,摆到书桌,让齐骛写几个字出来给他看·他则是坐到旁边,拿了齐骛以前写了放在一边的字来翻看。
这字虽说还是不太好看,可进步也是有的,略微而已·云鹤一张张翻阅下去,嘴角不自觉泛出笑意·有些人对写字是天生缺了那道敏锐,齐骛习武很有悟- xing -,对这写字实在是不通。
“大人”齐骛将刚写出来的字递过去·他略略扯了扯领口,总觉得今日特别闷热,看到桌上的茶盏,便拿起来一口饮下·大人说的没错,他的唇上是有些干了。
·云鹤见他口渴,便给他又倒了一杯·他捏着纸站在书案前,拿笔批了他的字:“这处……力道控制得很好,这一处……”他执笔在一旁空处写了个略微小一些的,一边写一边与他说。
齐骛看着云鹤的笔下走势,心里却是止不住走神·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两支蜡烛,一盏油灯,难不成多点了两支蜡烛,才变得这么热·“齐骛,”云鹤也很快感觉到他的走神,回过头来便对上齐骛那双略微发红的眼眸,“你怎么了”·“我……”齐骛仰了仰脖颈,又扯了扯衣襟。
云鹤马上回过头去看那两支蜡烛,烛火温温地燃着,火花之下的灯芯微微泛了粉色·他一皱眉,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一类东西对他不起作用,可对齐骛却是有作用的,灵再丸可以解毒,却不能避开迷药与助兴药。
他一下熄灭了两盏蜡烛,屋里一下子暗下许多,烟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光晕里翩翩··齐骛的视线落到云鹤的衣襟口,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他似乎能感觉到那温凉的触感。
齐骛上前一步,抱住云鹤,微热的脸颊忍不住去蹭了蹭云鹤的脖颈·果然,与他想象得一样,温温凉凉,柔腻得不可思议……·最初的那一刻,云鹤是有些发懵的。
齐骛的脸上很热,不停地在他脖颈处来回磨蹭·他伸手揽住齐骛,刚想出声拉回他的理智,便感觉到脖颈上一点点- shi -- shi -的触感·齐骛在亲他火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颈上,细密的亲吻从脖颈上一点点往下,酥麻渐渐蔓延了全身,他的神志也随着那袅袅细烟翩翩。
云鹤的手不由自主从齐骛身上松开,撑到身后的桌上··“赫筠……”齐骛昏沉的思绪里还留有一丝清明,他知道他抱的是大人··沉沦的云鹤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清醒过来。
他微微推开齐骛,背过身道:“齐骛……啊……”余音轻缓婉转,便瞬间变得空灵虚泛··齐骛从后面抱住云鹤,亲吻在他的后颈之上。
云鹤扬起脸,眼睛失神地看着梁上·他从不知道,他的后颈会如此敏感·齐骛那么轻的一吻,他的理智差点跟着化成一汪春水··齐骛沿着后颈亲吻到他耳后,随后虔诚地亲在他的侧脸。
云鹤只微微偏过头,便对上齐骛专注而炽热的眼眸,在喉口的言语尽数又咽了下去·齐骛看了一眼云鹤的眼睛,随后垂眸继续亲吻他的侧脸,一点点靠近他的唇··云鹤枕在齐骛的肩上,只感觉到他亲向他的唇。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仿若焰火迸- she -,炽热,绚丽……他闭了一下眼,又很快睁开·齐骛的神志不清明,可他是清明的,他一面贪恋着这样的温情,一面又告诫自己不能沉沦。
齐骛舔舐过云鹤的唇线,感觉到他的放松才探进去,与他的唇舌纠缠·突然,他睁开眼睛,动作变得迟缓许多·这样的纠缠,这样的触觉,他总觉得曾拥有过。
可是,大人与他时时保持距离,哪里会有过难道真是在梦里他一瞬间的清明又很快被吞没··云鹤的手紧紧攥了攥,指甲深深掐到手心里。
他的内心在冲动与冷静里挣扎,最终将手伸过去握住齐骛的肩头,轻松将他止住·他若是不想,便没人可以勉强,不过面前是齐骛,他才放任到这一步··“赫筠……”齐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与失望。
在时隐时现的清明里,他还能想到,赫筠这是在对他抗拒·若不是抗拒,如何会这么重地掐着他的肩头·大人不喜欢他·听到这一声,云鹤缓缓放松里手里的力道。
他看着齐骛的眼睛,里面有太多的隐忍与落寞·他轻轻叹了一下,握着他肩头的手抚上他的面颊··“赫筠……”齐骛紧紧抱着云鹤唤道。
云鹤不喜欢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名字,他便直接吻上去,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齐骛心里的落寞逐渐消散开,他的手一点点向上移,试探了一下没得到拒绝,便更进了一步……·“赫筠……”齐骛从背后揽住云鹤,亲吻到他的背上,随后用手指抚过他的蝴蝶骨。
云鹤皱眉,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感觉到齐骛好似十分喜欢他的后背,从后颈到后背,不知亲吻了多少遍·他微微仰头,烛光在他眼眸里流转,璀璨而润泽。
曾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作为一个谍支暗人,竟会被吻到失去理智甚至,齐骛要进入他的时候,他用那从不曾亲身实践过的媚术尽力去迎合与容纳了他……·色令智昏,果然是有的。
云鹤不禁如此想着,他偏过头,与循过来火热气息纠缠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我这是在试探底线,如果被举报了,我就锁了吧·改来改去,觉得我这儿就描写了亲吻而已,虽然过了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界限·第83章 第83章·云鹤看着沉睡过去的齐骛,缓缓穿衣。
若要问他是不是会后悔,他的回答是肯定的·他本是要将齐骛送去若弥的,如此下来,他还肯走他深深看了齐骛一眼,随后离开了这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刚进书房,轻络便迟疑着走过来,试探一问:“公子,可要抬水”·云鹤知道那番动静瞒不过轻络和另两名护卫,他点头,一步不停地走向里间。
轻络看了云鹤背影两眼,走姿完全正常,丝毫猜不出他与齐骛谁上谁下·论武艺,可能现下的齐骛稍稍胜出一点,可云鹤除了武艺还会其他许多齐骛不曾接触过的,这便难判断了。
她一抿唇,转身便出屋去取水··没一会儿,轻络便让人抬了两桶热水过来·云鹤披散了头发,衣衫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出什么状况·待人离开之后,轻络问他:“公子,小马儿那边用不用叫大夫”·云鹤抚到衣襟上的手顿了一顿,他道:“不用。”
齐骛的药- xing -已经过了,且对身体不会有伤害,不用大夫诊断··“公子,您果然……威猛又温柔……”轻络道。
云鹤一下子失语,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威猛的是你·”·轻络闻言不再多说一个字,默默出去,这个锅她怕是要背一辈子经过齐骛的屋前,她静下一听,里头除了睡熟的呼吸声,什么声响都没有。
她心道,她没有猜错,云鹤果然很威猛的,齐骛那样结实被他折腾得再不动弹·她暗自记下,明日得让厨娘做些补身体的给小马儿送来··云鹤退下衣衫泡进浴桶里,沉静下来再看身上的痕迹,他不禁诧异,方才在齐骛屋里的真是他云鹤将自己埋到水里,明日该怎么面对齐骛突然,他从水里冒出来,水零零落落地滴下,水声在静悄悄的屋里异常清楚。
云鹤这时才想起,齐骛是怎么会这么一套的他伸手抚到后颈,还能想起那蚀骨的滋味··云鹤想了想,难不成是廖师傅去花楼……想到这儿,他心里便很不舒服他草草洗了洗,便起身出水。
衣衫才穿了一半,他又想到齐骛的某些个动作,分明带着几分试探与生涩·他舒了一口气,罢,这定是要寻个机会问一问的·第二日一早,云鹤便去上朝,齐骛还没有醒,并没有跟着过去。
轻络见孙伯一直在齐骛屋前转悠,还好奇地问了一句:“孙伯,您在这儿做什么”她心思齐骛是习武的,耳力好,这么转悠定是要吵醒齐骛的。
昨日这么累,今日哪能不好好休息·“我便是过来看看,”孙伯又往齐骛屋门看了一眼,“小马儿起了,我便让厨房送鸡汤来·都熬了一晚上了,滋味定是好的。”
“一晚上”轻络一顿,她想了一下,“孙伯,你昨晚上可是做什么”·“这个……”孙伯摆手,“没做什么,只不过稍稍帮了一下老爷与小马儿。”
“哦……”轻络这才了然·怪不得云鹤那样被动清冷的- xing -子,竟会那么突然地与小马儿在一处,原来是有人推了一把··“老爷难得有喜欢的人,如何不能在一起”孙伯感慨。
“孙伯,老爷与夫人鹣鲽情深,这等话……”轻络与他轻道,“说不得·”即使云鹤喜欢齐骛,可这大司农府里耳目众多,此话也是不能明说的。
孙伯也轻声与她道:“老爷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他喜欢谁,不喜欢谁,骗不过我·”·轻络皱眉看他··“老爷对着夫人,虽然脸上是笑,嘴角是笑,眉眼上也是笑,可我知道,他的眼眸里没有笑。”
孙伯道,“他从小就是这样,不喜欢也能笑着接过,可我就是看得出,他不喜欢·哦,也不能说不喜欢,只能说是没有恋慕之心·”·轻络回想了一番,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是,老爷对着小马儿就不一样了,”孙伯笑开,“他对小马儿一开始只有纵容与关切,可后来便是满心满眼的喜欢,即使面无表情,我都能看到他眼眸里的欢喜。”
轻络闻言埋了埋头,希望他自求多福·看得这么清楚,还不知道云鹤要怎么治他呢不过,轻络转而一想,昨晚上看来,云鹤一丝不悦都没有,应当是不会生气的……吧·“嗯,孙伯,”轻络点头,“小马儿醒了,你让人送热水进去吧。”
“好好·”孙伯连连应着,赶紧支使仆人抬水,一个转身又是想到,轻络怎么就知道小马儿醒了·孙伯打开屋门的时候,果然见到小马儿正愣愣地坐在床上,且上身还裸着。
他立马一皱眉,将马上要跟进来的仆从挡在外头,扯过一边的薄毯便飞扑过去··“孙伯,你……作甚”齐骛兜头就被孙伯盖了个严实。
“赶紧穿衣衫”孙伯放开手,赶紧出屋去,他也需要避讳一下了··齐骛一面拿了衣衫来穿,一面心思,待会儿就要冲澡,如何要穿衣衫再则,他又不是后院姨娘男妾之流,袒个上身如何要这么惊讶。
再一想,昨夜之后他好似成了大司农府里头一人大人……不会生气吧昨夜他的神志一半处于炽热火焰里,一半处于夏日熏风,只残存了一丁点清明,可还是能记得,赫筠也是欢愉的。
他忐忑了一番,直到屋门再次打开··孙伯见他穿戴好了,便让后面的仆从抬水进来··“孙伯,我用凉水冲冲就好,不用热水·”齐骛道。
“可不能”孙伯道,“以后便是为了老爷,也得保重身子·”·“啊”齐骛有些不明白。
孙伯拍了拍他,让仆从倒好水之后赶紧离开,他对齐骛道:“厨房里熬了一锅鸡汤,沐浴完便过来喝·把身子养养好,以后才能与老爷长长久久·”·齐骛只听到“长长久久”四个字,便乐呵呵地点头:“嗯。”
真是乖孙伯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老爷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看都是比后院那两个没规矩的男妾好太多太多了孙伯不住地点头,出门还不忘给他阖好。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沐浴停当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轻络·他感觉到轻络紧盯他的目光,便不免低了头:“轻络姐姐·”·“还挺利索。”
轻络落下一句··齐骛从轻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尽管她曾否认过与大人的事,可齐骛还是觉得轻络是爱慕大人的·没能得到大人的倾慕,是可怜的,他能理解。
“大人果然是疼惜你的·”轻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去用膳吧多吃一些,体力才跟得上”·“哦。”
齐骛见她的笑容没有一丝勉强,才稍微有些信了,她果然只是敬仰大人不过,怎么一觉起来,一个两个的都知道他与大人的事了·“用不用让厨房给你送来”轻络本是打算转身离开了,冷不丁想起什么便问了他一句。
“不用”齐骛道,“这么几步路,哪里需要送”·“嗯,身子强健也是有好处的……”轻络点头。
齐骛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晚的事,的确是身子强健才行不然,怕是抱人都抱不动吧·他到厨房的时候,厨娘早就得了管家的指示,去取了炉上煨的一锅鸡。
“凭什么这奴仆喝得,我们公子便喝不得”旁边一小仆嚷道··他进来取膳食的时候,便闻着这锅鸡汤熬得不错,想要的时候厨娘却是不给他。
厨娘只道这是有人定下了的,他们公子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再熬上一锅,晌午便能吃得·小仆问她这锅鸡汤是后院哪位定下的,厨娘只道不是后院,而是前院的,小仆只当是老爷要的,这才没有强求。
如今看来,这只是一个仆从,如何就不能让给他们公子·“我不是奴仆·”齐骛按在锅盖上的手停顿下来··“前院除了大人,哪个不是奴仆”小仆一仰头。
他就没听到大司农有甚其他亲眷住在前院··“慎言·”厨娘都在一旁警告小仆·能让管家特地过来熬鸡汤的,还就这么一个··“跟你说了,我不是奴仆”齐骛冷冷扫过小仆,他也不喝鸡汤了。
“别跟他们置气,”厨娘到齐骛跟前问,“光吃一锅鸡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添个馍馍,还是烙个饼下碗面条也是很快的。”
“若是让老爷知道,你们这些个奴仆背着他偷偷吃主子们的份例,有你们受的”小仆怒,“我定是要让我们公子去老爷那儿告一状”·“告什么状”云鹤听着声响走进来。
“老爷·”厨娘小仆皆立马跪下行礼··齐骛看到那人自阳光中走来,仿若携带了一身灿烂,心里的郁气顿时便消散了大半·他起身走到云鹤面前,一开口便溢出了笑意:“下朝了”·“嗯。”
云鹤点头,随后让厨娘和小仆起身··小仆有些诧异,这人果真不是仆奴哪有仆奴见了老爷不下跪行礼的·云鹤扫过一眼,看到热气腾腾的砂锅,便问齐骛:“还没用早膳”·“嗯……”齐骛的回应很轻很轻。
他很不好意思抬头看大人,大人都已经上朝回来了,他才将将起床,连个早膳都没用··云鹤走过去,将鸡汤端起,对齐骛道:“到我屋里去吃·”·“哦。”
齐骛点头··小仆诧异地看着他们,有哪个老爷会亲自端吃食给仆奴吃的·云鹤经过小仆身边时,顿了一下:“你……是哪个”·“回老爷,奴是杨公子身边的。”
小仆道··“杨公子”云鹤想了一遭,“哪个杨公子”·小仆:“……”·“你要告什么状”云鹤道。
“没……没有·”小仆连头都不敢抬了·他已看得清清楚楚,哪里还需要撞南墙··“好似规矩学得不太行·”云鹤只丢下这么一句,便带着齐骛走出去。
“赫筠,我来”齐骛回神之后,立马要从他手里抢锅··云鹤顿了一下,看着齐骛,将锅让给了他··齐骛对着他的目光,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他改口道:“大人·”他还是没资格喊那个名字·云鹤心里却是一叹,只怕当赫筠最美好的一刻,就在于此了·他与他缓缓走去主屋,一面问他:“睡这么晚,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没有,”齐骛立马笑开,“睡得很好”昨晚是最快乐的一夜了,如何能睡不好·云鹤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上下,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点头。
他看到有仆从经过,便让他叫管家过来··齐骛看了一眼手里的一锅鸡,迟疑道:“孙伯让我吃这锅鸡……”·云鹤走进屋,一指旁边桌案:“嗯,坐着吃。”
齐骛这才放心,坐到一边慢慢吃起来·他吃两口看一眼大人,再吃两口再看一眼,发现大人好似在走神·他将锅端到大人旁边的桌案,舀了一勺汤凑过去:“熬得很香,尝尝。”
云鹤看着齐骛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直白·在齐骛差点以为他嫌弃这是吃用过的时候,云鹤才凑上前喝了一口·他道:“嗯,熬了很久了。”
齐骛一笑·鸡肉已熬得从骨架上全部脱落,骨头的滋味差点融化在汤里,是很香很入味了··“老爷,您找老奴”孙伯走进来。
云鹤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孙伯,昨日的两支蜡烛哪里来的”·齐骛才想起,昨日多点了两支蜡烛之后,屋里变得十分燥热·他看向大人,难不成这蜡烛有什么问题·“这个……”孙伯心里一个咯噔,“是老奴正好撞见了替主子偷溜出去采买的仆从,拦截下来的。”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你可有审问过”云鹤问··“审过了·”孙伯看了一眼云鹤,还是实话道,“这两支蜡烛都是青楼里出来的,带有助兴成效。
都是上好的,对身体无害·”他特地将“上好”两字落了重音··齐骛停下嘴,看向他们·如此说来,昨日的一场欢愉,都只是意乱情迷可是,齐骛肯定,他是喜欢赫筠的,不然他可以找任何一种办法来缓去燥意。
那么,赫筠呢他将自己招到这儿来,听他们这番言语,又是什么意思·“你既然知道,如何还会将这蜡烛给我”云鹤看他。
孙伯不语了·他想帮帮老爷和小马儿这事,是不能明说的·他可以帮,但是不能替主子做任何决定··“罚俸三月·”云鹤道,“采买这蜡烛的人及仆从一并赶出大司农府。”
“是·”孙伯领命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在30章的时候就提到过,孙伯想要帮小马儿的··第84章 第84章·“大人……”齐骛沉沉地喊了一声。
“嗯”云鹤看他,随后对着屋内说了一声,“都退下·”·齐骛马上感觉到屋里两道声息离开,他深吸一口气问:“如果不是那两根蜡烛,您是不是不会跟我……”·云鹤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即使有那两根蜡烛,只要齐骛没对着他流露出那种失落的神态,他都是会拒绝的··齐骛虽然心里知道这个答案,可看到云鹤点头,也是一下子堵得慌·果然是因为意乱情迷,真不是喜欢他。
很多人与他说,大人喜欢他,可只要大人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冷淡与拒绝,他都不会有自信··“我……”齐骛的喉口堵得厉害,差点说不出话,“可是我,不是因为那蜡烛,我是……真的喜欢你……”·云鹤立马偏开目光,不去看齐骛难过的表情,他怕看一下,又要心软。
他缓了缓,才道:“我已经帮你办了另一道牒文,你可以顺利地凭这一道身份去若弥·”·“我不去·”齐骛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之前还感觉到满世界都是艳阳飞花,下一刻便是冰封十里,如那一次去若弥一般的寒冷。
·云鹤心里一叹,他就猜到了·他即使不看齐骛的脸,都能猜到他脸上的落寞·他明明只想齐骛平安喜乐,却每每惹得他如此难过·如果他不喜欢,不快乐,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去的”齐骛坚决道。
“好·”云鹤只得点头··“嗯”齐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去若弥”·“你不喜欢,那便不去。”
云鹤道··“真的”齐骛的声音发了颤··“嗯,真的·”云鹤应,“只不过,你以后务必要时时小心,吃食得谨慎,屋里的一切用物都要注意。
站在我身边,可能以后会有诸多麻烦,你都要记得一再小心·”·齐骛只当这是因为他是大司农,才如此提醒他的·他点头:“好·”·“你……”云鹤总算能回头来看他,可对着他的眼眸,又有些说不出口,他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齐骛点头·罗那天气热,耽搁一会儿鸡汤也不会凉下来·他时不时吹气,喝汤时却是什么声响都不发出·视线偶尔扫过身旁那人身上,齐骛发现他好似在走神。
直到齐骛将整锅鸡吃完,骨头都堆在锅盖里,汤喝了个干净,云鹤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问:“够不够”·“够·”齐骛将一些杂余收拾好,也没有马上拿出去,只坐在一边看着他,“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云鹤看着他的眼眸,虽然他可以用禁术将他所想要知道的东西套出来,可他不想这么做。
所有的心思绕过一圈,他才开口:“廖师傅曾出入过花楼,你跟在后头……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齐骛想了一遍:“没有,就看到他找姐姐们说话。”
他迟疑了一下,问,“大人,是不是廖师傅有什么问题”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大人让他时刻小心的言语上,一点都没有想岔,只关心到是不是对赫筠有什么不好。
“没有……”云鹤垂眸,顿了一下才道,“那你……昨晚那些是从哪里学来的”·话头如此一转,齐骛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道,最后立马成了红色。
他吞吞吐吐道:“之前岳酒商带我去花楼喝酒,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什么”云鹤眉眼一压,“跃……岳酒商带你去花楼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这个……”齐骛自知说漏了,不免在心里对岳酒商抱了一声歉,“就是……在若弥那次。”
“彻夜未归那次”云鹤想起来··“是……”齐骛总觉得现下赫筠的眼睛过于凌厉,他道,“我真是不小心看到的。
外面明明是蝙蝠的声响,岳酒商非说是去找更衣室,我便跟过去看了看·随后我随意走了走,便不小心看到了……那些·”·“只是看到……并没有沾染那些个倌人”云鹤问。
即使是看到,他也心里不舒服·那次彻夜未归,他只关注到齐骛醉酒了,其他什么都没有留意··“只是不小心看到,并没有碰过那些倌人”齐骛立马道,“昨晚的那些……只是本能,我喜欢你,想要你快乐,自然就……”当然,如果不是不小心看到那两个男子那么做,他也不会无师自通到这地步,只不过那两个男子所用的手段,他一概都没有用。
那些动作太过折辱人,他面对的是赫筠,他恋慕的人,不能用那样的手段·若是恋慕一个人,自然知道怎么让他快乐,这并不难·他的颤抖,他的皱眉,他的轻哼,他都能读懂。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脸上有些不自然,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却消失殆尽··“大人,你也喜欢我的,是吧”齐骛突然明白过来。
不然,要追问他如何会这些做什么·云鹤的视线渐渐偏开,随后站起身:“嗯……我去书房·”·齐骛登时伸手拉回他,四目相对,他将大人一瞬间的躲闪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笑开,也不需要他回答了,直接拥他入怀·与他相贴的胸膛,也传达了同样的激动··云鹤即使想压抑心跳,也是不成,索- xing -便不遮掩了·他的手缓缓抚上齐骛的背,心里不禁感慨,昔日那个瘦瘦小小的娃娃,如何就变得这么高大了。
云鹤虽心里欢喜,也是有所保留的,他还是怕,怕有一天齐骛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便远离甚至讨厌他··感觉到大人伸手抱住了他,齐骛顿时嘴角上扬,激动之余,便紧紧揽着他亲了上去。
须臾之后,云鹤从齐骛处退开,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只道:“嗯,鸡汤熬得不错·”·齐骛看着他微微下视的眼眸,欢喜得很,大人定是不好意思了。
或温雅,或凌厉,或激昂,或从容,可有谁见过大人这般姿态齐骛登时想起他后院里的一众妻妾,心里的欢喜微微落下·后院的姐姐们看着也是喜欢大人,如何能做到那般心平气和的·“在想什么”云鹤感觉到齐骛走神,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间。
“大人……”齐骛迟疑了一下··“嗯”云鹤看着他··“我不当男妾·”齐骛道。
云鹤道:“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从没拿你当男妾·”·齐骛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也有些失落,他也不懂为什么··“我……后院里那么多人,”云鹤看着他问,“你怎么想的”·齐骛想了许久,才答他:“我在前院等着你。”
齐骛的一个“等”字直戳到云鹤心里,他想起齐骛坐在檐上望着夜空的寂寥,心里便一阵痛·他正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外面一阵嘈杂··“我要见老爷”·“老爷的屋子也是你们闯得的”·“何人”云鹤松开齐骛,转过身去看。
挡在之外的护卫闻言,才放行··“老爷,这是后院的杨公子·”孙伯道··“哦·”云鹤知道,这就是让仆从偷偷去买助兴蜡烛的其中一个男妾。
他扫过那人的脸,的确是跟齐骛真容有几分相似·云鹤坐下来,问他:“何事”·那位杨公子自入府以来,一直在学规矩,还没能见到老爷的面。
初走进来,只见那人清瘦文雅,虽不如传言的那般容色好,但气势却实难让人忽视·他十分惊喜,登时更是不想离开大司农府了·他立马帕子一捂,期期艾艾地哭起来:“老爷,您要将我们赶出府老爷,妾错了,妾以后定是不敢了”·云鹤立马偏开眼:“府里的规矩你也学了一阵了,如何会犯”长得与齐骛相似,- xing -子却是截然不同。
扭扭捏捏地做小女儿状,还哭哭啼啼,云鹤实在欣赏不了··“老爷,我们是男妾,比不得姨娘们将来会有孩子傍身,”杨公子道,“若我们不想着法子取悦老爷,如何能长久”·需要这样吗齐骛下意识地看向云鹤。
云鹤感觉到齐骛看向他的目光,便想了想道:“在我大司农府里,是不需要这样的·”·“后院皆道,老爷与夫人琴瑟调和,夫人是端庄温婉的,我们若要吸引老爷的目光,自然只能另辟蹊径。”
杨公子道··齐骛有些茫然··“老爷我只喜欢乖巧的,不喜欢奇技- yín -巧那一套·”云鹤道,“不管怎么说,是你破了大司农府的规矩在先,若后院里都是如你这般,便是一团糟了。”
“老爷,念在妾这是初犯,便饶这一回罢……”杨公子哀求道··“在我这儿,没有一回两回的机会·”云鹤道,“规矩学不下来,就是安不下心,那便不适合呆在大司农府。”
其实,出大司农府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那些被当成礼送进大司农府的,若是被赶出府,便没地可去,处境会非常困难·可这两男子却是出自清贫人家,出府了还能回家的。
而且两个男妾都是清白的,以后足可以寻个良人,总比耗在大司农府里好··“老爷……”杨公子瘫倒在地··“下去吧·”云鹤摆了摆手。
护卫将人拎出去,孙伯正要退下却被云鹤留下·孙伯看了一眼小马儿,好似神色正常,那说明老爷并没有对小马儿不满·再一想,有关那蜡烛的男妾与仆从都罚出府了,可他本该罚最重的却只有罚了三个月的月俸,看来他办的错事并不算错心思转过几道,他埋下头等着老爷发话。
“孙伯,”云鹤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两人出去的时候,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老爷……”孙伯想了种种,却是没料到他在替犯了错的两个男妾考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下去吧·”云鹤垂眸··“是·”孙伯行了礼退下··云鹤看着屋外好久才转过头来,见齐骛在愣神,便问:“怎么”·“我……”齐骛略一撇嘴,“既不端庄,也不乖巧……”·云鹤闻言,便轻轻一笑。
没有喜欢上一个人之前,才会有那样的条条框框,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那些条条框框又算什么即使把条条框框都踩遍了,他还是喜欢啊··那一瞬间,明媚的阳光投入他的眼眸,璀璨无比。
齐骛不再纠结端庄不端庄,乖巧不乖巧,而是失神地看着他的眼眸·他突然发现,今日的大人不再吝啬对他微笑·以往,齐骛看得最多的是云鹤目无表情的样子,偶尔的微笑也没这么轻松,有时一闪而过,有时又带着几分克制。
这样不吝啬的微笑……像极了椰糕哥哥·他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手,横在云鹤的下半边脸之前··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这样的一幕已经有过一次了。
他慢慢收敛了笑意,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只那么静静地看着齐骛··齐骛的手并没有触碰到云鹤的脸,也只停留在那儿一忽,很短暂·他回神的时候,轻轻落下手。
“你,”云鹤依旧那么看着他,“喜欢的是我的眼睛,还是喜欢我眼睛背后的人”他直接将自己本人这一道可能略了过去··齐骛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也在心里自问了一遍,喜欢上大人,是不是只因为这双眼睛因为这双眼睛像极了椰糕哥哥的·云鹤垂下眼眸,转身离开这儿,缓缓走去书房。
阳光投- she -到他的脸上,他差点睁不开眼·他也想简简单单地喜欢齐骛,可每次他总会想到自己另一道身份·明明赫筠和云鹤都是他,还是忍不住那么问了。
赫筠是大司农,是齐庄安插在罗那的细作·云鹤是悄悄潜入大司马府里去看齐骛的人,实质也是齐庄谍支暗人·他从来都没有真实地站在齐骛面前过,每次都改换了面容,变换了声音,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就这样,还要让齐骛怎么选他每次遇到的都不是一个单纯的人·第85章 第85章·整整一个下午,云鹤在书房里什么都没做,只在那儿发呆。
轻络进来询问晚膳的事,才发现屋里暗暗的:“公子,怎么灯都不点”·云鹤这才发现外面黑了,他捏了捏眉心··轻络上前来点灯,一面问他:“今晚是在前院用晚膳,还是后院”她顺道将今晚排到哪个姨娘侍寝的事,也一并说了。
“将膳食传到那院,我陪她用膳吧·”云鹤道··轻络稍是一顿,云鹤平常不是在前院吃,就是去千影的院子里,从来没有在哪个姨娘院里用过膳。
她看了云鹤一眼,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云鹤出书房的时候,还瞥过齐骛屋子那处·他脚步略略顿了一下,随后转身便走去后院··齐骛听到声响来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云鹤走去后院的背影。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大人问他的问题,他想了一个下午都没弄明白·他最先是喜欢椰糕哥哥的,后来也是因为大人的眼睛像椰糕哥哥才注意上的·大人带他去给父亲上香,给他发零花银锞子,给他请教习武师,千里迢迢从西北边境领回他,还带着他去若弥散心……这一切细微的事情,让他喜欢上了大人。
喜欢过椰糕哥哥之后,就不能再喜欢大人·齐骛走出屋子,站在庭院里·这个时候是府里最忙碌的时候,来来回回的仆从从齐骛身边经过··“小马儿,怎么不去用晚膳”孙伯经过时,倒是问了一句。
“哦·”齐骛应了一声··孙伯也没多问,他手里有其他事情,便叮嘱了一句匆匆离开··齐骛依旧站在庭院里,不觉得饿,也就没有动。
渐渐地,庭院里又开始清静起来,经过的仆从越来越少·齐骛看了一眼夜空,已经一个时辰了·从前,他也曾在前院这么等过,可没觉得有这么漫长·自昨日那一晚之后,好似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云鹤只在后院用了一个晚膳,喝完一盏茶便带着轻络回前院了·轻络觉得这一趟轻松得很,别说媚术了,连个声音都没出过·云鹤走到前院门口,便看到庭院里那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的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齐骛的那句话,“我在前院等着你”,那个“等”字又一次戳到他心里··齐骛好似听到了他们的声响,便回转身过来。
他松松一笑:“大人,您回来啦”这比他想的早了许多,不是一夜,也不是半夜,而是就等了一个多时辰··云鹤点头,让轻络先下去,他则是与齐骛一同走向主屋。
齐骛见大人不说话,就下意识地想起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他眉头一皱,又开始思索要如何回答··云鹤这么一路却是在想,以后要如何让齐骛不再等待。
若不是昨日一晚,他定是可以与轻络一道,利用媚术摆平整个后院·可与齐骛在一起之后,他便怎么都做不下去了·以后,若是接到谍支的任务,需要他施展媚术,那么到时候他该怎么办·进屋里站定之后,齐骛便开口:“大人,你问的那个问题,我想过了。”
云鹤看向他··“我是曾喜欢过一个哥哥,他有着和你十分相似的眼睛·”齐骛如实道,“不过,他已经消失好多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能我最初注意到您,也是因为这双与他十分相似的眼睛,但我喜欢上您,并不全因为这双眼睛·”·“不知道他名字,不知道他在哪里,”云鹤试探道,“你对他什么都不了解,也会喜欢他”·“嗯。”
齐骛点了一下头,“大人是不是觉得很草率”·“有一点·”云鹤只能这么说··“可是,我当时就那么喜欢上了。”
齐骛一笑··云鹤并没有不耐的表情,还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我不想欺骗你,我曾经是喜欢过一个人,”齐骛有些忐忑,“可是,我现在喜欢你也是真的,这样不可以吗”他本可以瞒下这件事,毕竟大人虽那么问他,也只是猜测,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可他不想这样。
云鹤略略抬眸,好似在思考这个可能- xing -··“就像,之前我想当个货郎,”齐骛道,“而现在,我只想在大人身边当个护卫·”·云鹤点头:“可以。”
齐骛是只当自己喜欢了一个人,然后过了几年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而他却是明白的,齐骛至始至终都是喜欢了不同身份的他而已,他还要较什么真他当时那么一问,只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大人,你不生我的气了”齐骛眼眸一亮··“我为甚要生气·”云鹤道,“人都有曾经,当下和将来,没法去除其中一部分。
况且……我也不是十全十美·”将来若是发生遗憾的事,那只能怪他当时不该看向角落那个小娃娃,不该剩一块椰糕给他,也不该将他从大司马府里救出。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齐骛什么错都没有·这都是他的问题,齐骛什么都不知道·他虽然做了个假设,可还是心里一痛,若是当初知道之后会与这小娃娃纠缠在一起,还会不会看向他·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琢磨了大人所说的“十全十美”这四个字,只当是在说一后院的姨娘。
他心里一动,便上前抱住他,微微一呼吸,大人的身上只有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没有沾染上其他人的味道·齐骛心里稍稍一松,在他耳边轻道:“以前,我坐在树上等上一夜,都不觉得漫长。
如今,我在庭院里等了一个时辰都觉得恍若隔世·大人,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那一刻,云鹤将思绪里所有的不快都驱除了出去,伸手抚上齐骛的背,轻唤了一下:“齐骛……”·“嗯。”
齐骛的声音有些闷··“我……以后不会让你等了·”云鹤道··“嗯”齐骛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云鹤道,“我将后院姨娘尽数散去,你便不用再等我了·”·齐骛一喜,随后又有些不忍:“那些姐姐要怎么办”·云鹤轻笑:“我都会安排好,只不过这一阵你都不要再出门,就留在府里。”
见齐骛不明,便又解释了一句,“后院里都是各派系送来的人,皇上也送来了两个·一个一个散去势必会挨个得罪,不若一齐散了·人多口杂,万一让人探到你的存在,必然会有一点麻烦。
你待在府里,总是安全得多·”·“大人……知道我每日都跟着您出去”齐骛迟疑道··“总是有办法知道的。”
云鹤语意未尽··“嗯,我就是……”齐骛道,“担心大人……”·“我知道·”云鹤道,“可此事一出,你一定得呆在府里,等风头过去再说。”
“哦·”齐骛垂眸··“其实,你去若弥的话,会自由许多·”云鹤道,“跟在我身边,很多事都身不由己·”·“那我也愿意。”
齐骛手上一紧,固执道··云鹤安抚似的拍了拍:“你留在我身边的话,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人教导你怎么辨毒·”·齐骛闻言,这才感觉到事情好似比他想象的复杂:“大人,你遇到麻烦了”·“没有。”
云鹤淡笑,“防范未然·”·齐骛却是不信,如果没发生什么事,如何会有这么高的警觉- xing -他道:“大人,你若是累了,便不做这官。
我每日去码头扛货,或去佃块田地来种,总是能养活你的”·“嗯·”云鹤一笑··“我说真的”齐骛道,“我与廖师傅出去的时候,也扛过货赚钱,很简单的现在我可比那时候壮多了,肯定能给你买肉吃”·“小马儿,肉多少文一斤”云鹤笑着枕到他肩上。
“这个……”齐骛还真没买过肉,“二十文一斤够不够要不,我吃馍馍,你吃肉”·云鹤又是痴痴一笑。
“我想,忙时种地,闲时去做工,日子总能过下去·”齐骛道·其他可能不会,但种地还是会一点的·当初在西北,他可是跟着哥哥和兵士下过地的。
·云鹤笑出声:“然后,我每日在家里给你洗汗水衣衫”·齐骛听着云鹤的话那么一想,也噗嗤一笑:“衣衫等我晚上洗便得了,吹上一夜,第二天又能穿了大人的手,只要写字便好。”
云鹤的视线落到外面一片夜空里,若真能过这么简单的日子,该多好··“真的·”齐骛微微偏头,在云鹤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你若累了,便告诉我,我带你走。”
“好……”云鹤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还愿不愿意带我走··如此这番说下来,齐骛心里已彻底没有了堵塞。
一放松,肚里便叽里咕噜叫起来··云鹤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没吃晚膳”·“嗯……”齐骛躲了一下,“忘了……”·“走。”
云鹤拍了拍他··“什么”齐骛松开手··“我这写字的手,煮面也是行的,你要不要试试”云鹤往外走去。
现下这个时辰,厨娘都已经收拾妥当下去了,他不想劳烦别个··“大人会煮面”齐骛立马跟上去··“想来……也是简单的。”
云鹤道··想来齐骛心道,若是待会儿面不好吃,他也一定要狼吞虎咽吃完·轻络听到云鹤去厨房给齐骛做东西吃,也呆滞了一下:“‘色’字当前,神仙也得下凡。”
“云鹤还说……”护卫迟疑了一下··“说什么……”轻络警惕地往后一缩··“要散了后院一众姨娘。”
护卫埋头··“这……”轻络猛吸一口气,这个当口,云鹤竟然要解散后院齐庄暗人都在警惕那璧向罗那皇室透露些什么,他反而要立于风头浪尖·没等轻络找上云鹤,云鹤便给她安排了个活计,教齐骛识毒辨毒。
“公子,这……”轻络诧异·让她去教齐骛识毒辨毒,就相当告诉齐骛,她与云鹤都不简单·试问哪个朝廷命官身边会安放个既会武又会毒的人·“轻络,”云鹤的手指抚过官服领花,“我想试一试。”
轻络看着他··“我喜欢他,而他也正好喜欢我,”云鹤道,“我不知道若是错过,以后还能不能碰上一个喜欢的人·”·“公子,我会尽心教他的。”
轻络点头··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等来轻络的时候,还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别看了,就是我·”轻络将一个硕大的箱子放到桌案上,对齐骛说,“以后我教你怎么辨毒,此事在府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齐骛点点头,神色变换了好几道·大人身边的丫鬟,不仅武艺高强,还会用毒·“老爷待你好,你定不能辜负·”轻络叮嘱了一句。
“知晓·”齐骛点头,随后迟疑地看了一眼轻络,“轻络姐姐,大人请你当丫鬟,得是花多少银子”·轻络:“……”·“我才发现,”齐骛道,“好似种田兼码头扛货,是养不起大人的我得盘算盘算,以后做什么可以养活大人”·轻络笑:“真是浪费一身本事了凭你这身武艺赚钱,总是能养活了”·齐骛:“……”廖师傅也说过这个意思,可是,他真不知道怎么用武艺赚钱。
难不成是去当镖师·云鹤也没有马上就解散后院,而是每日在前院,并不涉足后院·后院的姨娘们不敢到前院去探,只聚在夫人院里问·没多久,后院便全知晓了一件事,她们的老爷,罗那国的大司农,为了男色便谢绝了整个后院。
“我猜老爷定是看上了小马儿”黑珍珠一扬声,反正老爷不在,夫人待她们没那么严苛··有黑珍珠打头,其他姨娘纷纷跟上言语。
“老爷真长情”·“是啊,几年前老爷就待小马儿特别好”·“我就说了,咱们生错了身子若是男子,跟在老爷身边,长期以往定能得到老爷的垂怜”·“你就算在老爷身边当一辈子小厮,老爷也不会垂怜你”·“你也一样”·这么一句之后,众姨娘都静了下来。
是啊,老爷待她们都一样,连日子都是分配得整整齐齐,没有哪个会多得一日·这样便说明,老爷对她们哪个都没有心思··“这样也好,老爷喜欢你们其中哪个,我都是不服的”·“你们怎么就肯定老爷喜欢的是小马儿”·“前院还有比小马儿更厉害的”·“当年小马儿就健勇又飒爽,现下的小马儿又窜出一截,瞧着好似比老爷还高没有比小马儿更适合老爷的了”·“咳咳……”千影听得呛了一口茶水。
遇上这等事,正常的应当是大吵大闹,或是哭哭啼啼吧,怎么到她们这儿竟还唠得兴致勃勃·“夫人您不用担心,你有少爷傍身,老爷总是爱重你的。”
黑珍珠道,“我们就不一样了,老爷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了·”·“是哎……”众姨娘蔫了·妾室只是奴,若是得不到老爷的宠,可只有被发卖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与初恋平平坦坦走下去的毕竟少数,担着现任的位置,我觉得也不必纠结前任和现任哪个才是真爱这种问题·喜欢过一个人,结束之后再另起一段爱情也是很正常的。
有时会看到“以后不会再爱”这种话,我觉得一辈子那么长,保不准下一刻就出现心动的人·不管怎样,翌日又是全新的一天,埋头是一天,抬头也是一天,那何不看看这灿烂光华。
哎,希望我的朋友尽快走出来··第86章 第86章·大司农喜好上男色的事很快传到朝上,朝臣们看到云鹤每日笑容满面地站到殿上,都纷纷猜测该是怎样的美人,才能让大司农不再入后院。
世家贵族之后哪个家里没有一众妻妾,得了美人也会新鲜一阵,可若说是之后就不再入后院,这大司农还是头一人··皇帝闻言之后,突然想到大司农里一位拥有美手的护卫,只不过许久未有见过。
朝上不好说什么,朝后入议事房,皇帝才问了一句:“赫卿,最近收罗了什么美人”·“回皇上,”云鹤道,“不是什么美人,只不过与臣志趣相投而已。”
“吾等也有猜过,”大司徒裴盛只在面向皇帝时现了个笑,还略微有些僵,“能让大司农看上的,必不是凡类·果然大司农不是那等凡夫俗子,只有才华相当才能站到大司农身边。”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他的大司农如此卓越,眼光哪里能错·只要不是那美人,什么都好说··“在皇上面前,臣等皆凡类·”云鹤道。
此话之后,议事房里又是山呼万岁,皇帝听得心花怒放·只不过皇帝还分着心思在大司农的那个护卫身上,正愁这话题怕是要沉,那厢大司徒裴盛又开始提起··“不知赫大人看上的是哪家公子”裴盛道,“是琴棋书画了得,还是文章出色”·云鹤诧异裴盛如此揪着不放,只脸上倒是丝毫异色都不显:“下官是俗人,琴律不通,裴大人高看了。”
裴盛见他避过不答,心里也是着急:“那是字画了得”·“裴大人……就这么关心下官的后院之事”云鹤觉得大司徒有些失态了。
这是在议事房里,如何就追着他问这等私事··裴盛不再好多问,皇帝却是可以借机插一句的:“赫爱卿,不光裴爱卿惊叹赫爱卿放弃整个后院的举措,我们都很好奇呢毕竟,赫大人可是罗那第一人。
朕也想过,难不成是赫爱卿府里美人众多,看多了也就不在乎·”·“臣后院一众姨娘都是各位大人送来的,姿色……想必众位大人是知道的,臣着实对容色辨不太清。”
云鹤道,“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臣看着都差不多·”·此言一出,裴盛深深倒吸一口气··云鹤垂眸,将裴盛的声响听在耳里·他总觉得裴盛有哪里不对··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哈哈赫卿此话着实有趣”皇帝立马引出他想问的,“朕倒是记得,赫大人身边曾有个剑术出众的护卫,不知……还在府里”·“剑术好的便是那个从若弥带回来的”云鹤做回想状,“自臣有了银子买护卫,便不用雇那护卫了。”
“可惜……”皇帝思索道,“所以那护卫是回若弥去了”·“那护卫看着白白净净的,一副樊厦人模样,果然不是罗那人。”
裴盛也在旁边道了一句·樊厦与罗那接壤,先后被莫桑与若弥占据,可樊厦人长得都偏为细致·众人都觉得,长得细致的都是樊厦人·事实上,齐骛的确是有樊厦人血统,他的姨娘娘家便是出自樊厦。
可这些云鹤不知,朝上人更是不知··云鹤自然不会去纠正他们,随他们说去·他道:“皇上,我们不若来讲讲这个税改新政”·皇帝点头,随后心思着让暗卫要出去探探,若是能寻得,定是要收罗到后宫里的。
他清了一下嗓子,招呼小侍上茶水,开始商议新政··云鹤回到府里的时候,已近黄昏·他走去主屋的时候路过齐骛的屋子,便驻足看了一下··齐骛知道是云鹤回来了,便给他开了门:“大人”·云鹤一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轻络身边还站着个齐庄谍支暗人。
“老爷,”轻络道,“岳酒商午上来寻老爷,却是不巧,老爷今日回来得晚·他见小马儿想学点本事,便介绍了个会改换面容过来,小马儿学得很不错。”
云鹤点点头,扫过轻络,又看向齐骛·本来他也打算在识毒之后,寻个机会让他学易容,轻络如此安排,省的他想法子了··“大人最近很忙”齐骛看他。
“是,这一阵会很忙·”云鹤道,“我先回书房,你安心学着,待会儿我们一同用晚膳·”·“好·”齐骛点头。
云鹤走回书房,一路想着各种事情,一会儿想起税改上的事,一会儿又想着齐骛学识毒易容的事·这一阵的确是很忙,不光新政刚出,齐庄也有不少事··齐骛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云鹤正好将右手的笔换到左手,右手一抚纸,左手不停歇地写着什么。
左手与右手一般灵活的人毕竟少,齐骛到现在也就见到面前这么一位·这样,右手写累了便能换左手继续写,效率倒是比一般人高出不少··“饿了没”云鹤知道他进来了,写完这么一段便搁下笔。
“还好·”齐骛觉得大人比他辛苦多了·他走过去,将云鹤的右手托在手心里,轻轻地揉过他每一根手指关节··“行了,用过晚膳便能缓和下来了。”
云鹤待齐骛揉捏一会儿便道,手上倒是觉得舒缓了不少·他离开书案,捏了齐骛的脸来看··“大人,还算像吗”齐骛的脸上还有刚做的易容,不是用脂膏改的,还是同廖师傅一样,用的面皮。
只不过并没有合适的面皮,还需稍是改容,以让面皮更贴合脸··“嗯,挺真的一张脸,看不太出有作假痕迹·”云鹤自然不会说他能看出破绽。
不过,这糊弄外行人是足足够了··“如果没什么表情的话,还是看起来挺真的,但若是有什么表情,便会有破绽出来·”齐骛摸了摸脸,老实对云鹤道。
“挺不错了,毕竟才学了一日而已·”云鹤与齐骛一同走出书房,去主屋饭厅用晚膳··一路上,齐骛轻声缓语地将白日里学改容发生的有趣事说与云鹤听,末了还将与廖师傅聊的有关皮笑肉不笑的一茬也说了一番。
“所以,还得寻合适的面皮才行”云鹤顺着他的话说道··“是”齐骛高兴道,“那位师傅道,她会留意给我寻一副合适的面皮”·“如此倒是好,以后便不用涂那些个脂膏。”
云鹤道··“嗯大人放心,等我学会了也替你稍作改换,省的你每日如此麻烦地涂抹·”齐骛扫过云鹤脸上遮掩的痕迹,一直有些好奇这遮掩之下的容色会是什么样子,可没得他的同意,他也不会擅自去看。
“哦·”云鹤舀了一碗浓汤放到齐骛面前··“就是不知这面皮作价几何……”齐骛思索道··“料想跃……酒商也不会坑我们的。”
云鹤道··“对”齐骛点头·岳酒商还指着大人给他的买卖几分方便,哪里会坑他们一笔·不过他知道,即使不漫天开价,这面皮定是很贵的。
他暗暗心思,还是得找找赚钱的法子,他可不能一直靠大人去赚取银两··晚膳之后,云鹤依旧要回书房里写案轴,齐骛便跟着过去·一个在写案轴,一个在练字,倒是两厢安静。
偶尔,齐骛写完两页字,便会走过去,替云鹤斟上一碗热茶··轻络进来通报,说是前大司徒明晟过来了·云鹤刚点头,便回头看到齐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怎么了”云鹤问他··“我……”齐骛也说不好·明晟认识他,若是认出来,会不会给大人造成不便可明晟与他父亲齐鸣交好,即使认出来也不会说什么的吧他左右想了几遭。
“没事的·”云鹤很快明白过来,随后一指他的脸,有易容,熟人都不能认得出·他也是庆幸,轻络安排得及时,齐骛提前学了易容,现下便施方便许多。
比起齐骛,其实云鹤更担心明晟认出他·将大司马庶子偷带出来,藏在大司农府里,这原因便是很难明说··齐骛得云鹤提醒,稍是松了一口气·抬眼之际,门口明晟便走了进来,齐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在云鹤身后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明大人,今日如何得空来敝处”云鹤笑着迎过去·虽说明晟不再当官,可云鹤还是习惯叫他明大人··“哦,方才刚从茶楼出来。”
明晟稍是瞥过齐骛,随后对云鹤一笑,“许久不出门,竟不知现下京都里最大的话头便是在赫大人身上·”·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立马明了,这是好奇了才过来的。
他扶额道:“下官无意处在浪尖,奈何总有人盯着下官·”·“罗那第一人,当然会轰动一些·”明晟故意探头探尾,“让赫大人放弃整个后院的知心人呢”·齐骛立马脊背一绷,脸上也是瞬间滚烫起来,好在戴了面皮,显露不出半分。
云鹤失笑:“明大人后院里也只一妻,怎的众人都不知晓我哪里会是罗那第一人”·明晟摆手:“家里只有妻没有妾的有很多,看过万千芳华之后取一朵的,却只有赫大人一人。”
“不要拿下官开玩笑了·”云鹤笑··“哦,这张书桌好似有些特别……”明晟立马注意到旁边摆放的一张小书桌,上头纸上墨迹未干。
齐骛这么一瞥,见明晟走向那书桌,立马飞速扎过去·那上头还有他刚刚练的字,丑得实在不能见人·明晟的手还没有沾及到纸,便有一道风袭来,惊得他立马侧身一让。
只见有人抢过那一叠纸,抱在怀里,最后尴尬地与他大眼瞪小眼·这人的动作虽然很快,可他还是看到了纸上的字,正是赫大人名讳··“原来,那朵……花就在这儿……”明晟立马打量起此人。
容色一般,与传闻的美艳丝毫没有干系·从方才那一道风可以看出,身手是相当不错,难不成就凭这身本事得了赫筠的青眼·有过那么一瞬间,明晟觉得赫筠为了一男色放弃整个后院是个假消息。
因为他知道,后院里的妾室没有一个是赫筠自己要迎进来,而是别个送他的礼,那些人的背后都不算清白,利用这道假消息而远离那些个眼线,或是散去眼线,都是极好的。
可他的目光落到面前这人手里抱着的纸上,赫筠的名讳允许让此人描摹书写,那便说明他方才的推算是错的·赫筠为了一男色,放弃整个后院,是再真切不过的一件事了。
齐骛知道自己这么一道举措,便算是暴露了·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大人身后,明晟只当他是一个护卫,不会往传闻中的男色一人上想,可他偏偏要去抢那叠纸齐骛微微垂头,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子。
他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知道字丑,以后便好好练·”云鹤笑着拉过齐骛,丝毫没有不悦·他知道明晟没有恶意,即使知道他喜欢的人也不是会出去张扬的。
他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看着明晟道:“抱歉,惊到明大人了·”·“小子的身手真好”明晟不在意,反而看着那人赞了一句。
“谢明大人夸赞·”齐骛道·他的声音与几年前差别很大,倒是不怕在明晟跟前说话·他努力什么表情都不露,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一点破绽都不露。
“如此,我也放心了·”明晟往旁边座位上一坐,实话与他说,“原以为是你新政刚出,后院便有什么动作了·大司农周边可是有不少人打探消息。”
“劳明大人关心”云鹤倒是没怎么留意,得明晟提醒,他便是要让轻络寻齐庄暗人查访一番了·他拉着齐骛坐到相邻位置上,“后院的确是要解决的,也是正好趁着这个由头。”
他看了一眼齐骛,再与明晟道,“如此,才不委屈我心爱之人,同时也正好随了我的心意·”·明晟点头:“本该是这样,与心爱之人携手才不枉此生。”
“明大人在先,下官耳濡目染自是羡慕·”云鹤道··明晟大笑,当年他与夫人大婚也是颇为轰动,且是轰动了两国,樊厦与罗那·不过,他不会多提往事,省的被不良居心人利用。
他看了一眼赫筠身旁的人,倒是颇有几分好感,文弱大司农总算有可靠的人保护了想起赫筠的正妻,曾经的大司农冝奉的女儿,明晟便犹豫着问了一句:“那后院的夫人……”·作者有话要说:·年前太多事,我在尽力更·第87章 第87章·齐骛看向云鹤,目光澄清,并没有逼问,只下意识地看看云鹤如何回答。
轻络姐姐曾与他说过,后院姨娘都是朝上众臣送来的礼,只有夫人是大人亲自迎娶的·在齐骛没到的时候,后院皆道老爷与夫人感情甚笃·他到大司农府里的时候,只一心不想当男妾。
夫人对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男妾”并没有为难,反而偷偷地给他补身体·过去的他是可以坦然地面对夫人的,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男妾·可现在,他抢走了夫人的夫婿,该要如何面对夫人·云鹤沉默地看了齐骛一眼,对明晟道:“夫人出自前大司农府里,可与冝奉不是一路。她……会一直在夫人位置上。”
妾是奴,拿去发卖别人都不会说什么·可正妻不一样,若是妻无过错而休弃了,便是德行有亏,是为官者大忌·且,千影作为谍支暗人,从大司农府出去便是没有存在的价值,谍支将会给她重新安排一个合适位置。
为了秦时,他都会留着千影··齐骛闻言稍是一松,至少夫人不会与后院的姨娘那样,离开大司农府·可松懈的一口气还未散尽,他的心里便升腾起淡淡的失落。
“如此是对的,糟糠之妻不可弃·”明晟点头,照顾到赫筠身边那位的心情,他便拐了话题,“那个裴盛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盯着你大司农府的”·齐骛立马分了心思,目光灼灼地看向云鹤。
他就觉得大人不对劲,定是让哪个朝臣欺负果然是有问题·“我也不知哪里得罪裴盛了……”云鹤一笑,“不过他只是嘴上多唠叨几句,并没有下绊子之类的事。”
“是吗”明晟言语间好似未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云鹤一眼··云鹤接了明晟的眼色,便转而对齐骛道:“小马儿,你去看看轻络在哪里,让她准备点茶水点心来。”
齐骛知道大人这是在支开他,心里是想听下去的,可到底是有外人在,便只能点头应··明晟看着齐骛走出去,心道赫筠的心爱之人懂事又沉稳,末了却是心头一跳。
这样的走姿……·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明大人”云鹤见明晟盯着齐骛,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十五”明晟喊了一句。
齐骛还没有走到书房之外,听到明晟那么一声喊,顿时心里一惊顿下脚步·停下之后,他才感觉到不对,便立马沉静地看过去:“大人……是还有什么吩咐”·明晟见他完全是没听清吩咐的神态,才缓缓摇头:“没有。”
“好·”齐骛垂眸,转身离开书房··轻络就站在外面,见齐骛出来,便稍是一笑··“茶点……”齐骛只做了个口型,一指里头。
轻络点头,表示已经安排·明晟以为他们听不得,其实云鹤的朝上事并不算是秘密·且方才的言语来看,只是一般的私事,并不与公事有关·轻络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齐骛离开的意思。
齐骛便与轻络一起,站在门外··“明大人这是……”云鹤知道,齐骛在齐府里排行十五,明晟那一喊,并不是喊错,而可能是认出了齐骛的身影。
一个人会长高长大,但行走的习惯却是不容易改变的·即使齐骛蒙住整张脸,云鹤也说不得能认出他,靠的也许是气息,也许是声音,也有可能是行走姿势··“赫筠,我曾好似见过十五子。
在街市里,就这么一须,我下车来寻,却是再没有看见·”明晟紧接着又解释了一句,“十五子是齐鸣的儿子,排行十五,小时曾跟着齐鸣去过西北·”·“这……”云鹤倒是不确定,是不是齐骛真被明晟撞上过。
可齐骛从未提过,应当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门外的齐骛将这些听在耳里,也诧异是哪里被明晟撞见过··“十五子应当是死了的,天牢如何能逃出人”明晟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云鹤沉默地看着他。
“也许真是看错了·”明晟略有些惆怅,“方才你家这位出去的时候,我也差点以为他是十五子·”·云鹤继续沉默地看着他··明晟只当云鹤是不认识十五子的,便道:“说来你也不认识。
我只是感慨,齐鸣府里还有更小的被打入天牢,可我唯独记起他·”·“为何”云鹤这次倒是出声了··“五岁便被齐鸣带着去西北战场,人还没有马肚子高,却一板一眼地比划得十分认真。”
明晟道,“为了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他学得很刻苦,很认真·所以,我记住他了·”·云鹤是动容的,不需要配合明晟来扮,他是真的觉得齐骛不容易。
“当然,齐鸣也没有真的让他上战场,照顾他年幼,只安排他守住一个院子·”明晟道,“可我觉得,背后是中毒的母亲,前面是随时可能闯进来的敌人。
齐夫人能活着回来,便说明他守得很好·”·“是不容易·”云鹤点头·他还能想起齐骛执着剑,目无表情地面对砍过来的大刀,现下想来还有几分心惊。
“在敌军里挣扎存活下来,却是没敌过本国的刀剑·”明晟一阵唏嘘,“我还寻过一阵,心里想着,若十五子真活下来了,该有多好·”·云鹤扫过明晟那落寞的神色,他知道明晟与齐鸣交好,可明晟会这么惦记齐骛倒是未曾想过。
他施手给明晟倒上一盏茶水,由着他缓下情绪··明晟回神来,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拿过凉茶抿了一口,才换了话题:“你可知今日东城失火”·“一直在书房里,倒是没有听说。”
云鹤问,“是哪府”·“大司徒府·”明晟道,“便是我茶楼里出来才发生的事·”·“裴盛府里”云鹤沉吟。
“大概是裴盛在画室里发火,摔过瓶瓶罐罐摆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油盏·”明晟道,“油盏落下的火不大,仆从等发现里头映起火光再提水冲进去,也只浇了三两桶水。”
“那便是一个意外·”云鹤道··“裴盛发火之前,正好是到大司农府外探消息的跟他回禀了什么·”明晟道,“料想也是没有打探到什么。”
云鹤知道他府外是打探不到什么的,自他任大司农之后,齐庄闲散暗人都会在这一带走动,要想打探什么消息是很难的·而府内是更难打探消息了,谍支悍支暗人一大把。
姨娘受家规管束,也不能踏足前院,即使想说出点什么也是无法··“我这大司农府有甚好探的,是想知道粮米的税钱还是哪地的田税直接问我不就得了”云鹤失笑。
“大概你府里护卫了得,他们便好奇着过来看看·”明晟淡淡一笑·他最初也有派人来探过,那时候云鹤还没当上大司农·明晟得到的消息除了均属令在写案轴,还是均属令在写案轴,实在没什么可疑的。
后来前赴后继的人扑到大司农府,他便没什么心思·他提云鹤上大司农位置,便已信了他,也就无需在试探什么··“哦”云鹤挑眉,“我这才雇不久的护卫,竟比那些世家贵族的家养护卫都厉害如此,我得考虑给他们加月钱了。”
·“现下倒是不差钱了”明晟笑··“差,差得很”云鹤道,“前院一处屋檐被人踩坏了,都还没攒出钱来修呢”·明晟又是大笑。
“不过,裴盛打探不到什么,才会发这么大火”云鹤诧异··“如此我才会夜里叨扰,过来问问大司农什么时候与大司徒有龃龉了。”
明晟道··云鹤细想了一番,摇头道:“还真是不知·莫非是喜欢大司农这个位置可大司徒的官位不是比大司农更好吗”·“大概是大司农太过优秀,让他坐得不安稳了。”
明晟道,“行啦,我过来便是提醒一下你,省的你一心扑在案轴上,被人惦记了都不知·”·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多谢明大人了”云鹤一拱手。
“谢便不用了,有空一起喝酒才是”明晟道··“好”云鹤点头,“闻言明大人府上厨子厨艺了得,一直都不得机会,如此,我定要趁这个机会去尝尝的。”
“这是哪里听来的”明晟哭笑不得,朝中大臣除了齐鸣去他府里吃过饭,其他是一个都不曾·齐鸣是不可能传的,那到底会是谁·“我上回去查看绸料店进货情况,听里面掌柜吹的。”
云鹤道··绸料店倒是有可能的,每月到明府里裁衣,少不得会住上几日·如此,自然是吃的明府里的东西··“百闻不如一试,你下回……带着你那位一同来罢。”
明晟道··云鹤迟疑地看向明晟,不知齐骛哪里博他好感了·虽说齐骛便是那十五子,可明晟已经说了自己认错了·再则,他若是要上门,带正妻才是对明府里尊重。
转而一想,齐骛虽说没有名分,以护卫身份过去倒是不会有问题··“我觉得他人不错,与你十分配·”明晟道··“好,我会带着他一同去的。”
云鹤点头··明晟走出屋门的时候,看到齐骛站在门口,还驻足问了一句:“茶点还没有做好”·齐骛一窘,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仆从,立马道:“来了……”·“果然多谢”明晟笑着与齐骛摆手,走过那仆从身边,直接捏了块点心边吃边走向大门。
仆从端着点心攒盘,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齐骛淡淡一笑,从仆从接了攒盘,走进书房··云鹤站在桌案前,还想着裴盛的事,见齐骛进来,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放缓。
“大人,你若不放心,我便去走一趟·”齐骛道··“做什么”云鹤道,“人家府里刚起了一把火,你便不要去添火了。”
“我不去放火,我便是去瞧瞧,那个裴盛是打什么主意·”齐骛道·说着,他便转身要往外走··“回来·”云鹤道。
齐骛站定了脚,身子却是还是背着云鹤··“你武艺是不错,”云鹤道,“可世家养的护卫众多,纵使你双拳能抵四拳,可一道缚龙网撒下,你待如何”·齐骛皱眉:“我若过去,定会小心不让他们发现。”
“可我还是会担心·”云鹤轻叹··“那大人便由着他们欺负”齐骛道··“怎么会”云鹤一笑,“他们能欺负我什么你在门外肯定也听到了吧,他们到大司农府可是什么都没打探到。”
“到大司农府打探,便是欺负大人和善”齐骛不满··“那也是没欺成,若是真要欺负,我定会与你说的·”云鹤道。
“真的”齐骛瞅着云鹤的脸打量··“真的·”云鹤点头··齐骛终于缓和下来,再看云鹤便有些不太好意思。
回想起今夜的一切,心里不免有些激动·这还是第一次以大人心爱之人的身份站在人前·想着想着,他朝着云鹤傻笑··云鹤见他突然高兴了,嘴角也弯起来:“傻乐什么”·“大人说,我是心爱之人”齐骛眼眸闪闪。
“嗯,自然·”云鹤点头,“我最喜欢的人,自然是我心爱之人·”·齐骛心里一动,倾身过去亲在他嘴角·云鹤稍稍偏回一点,直接吻上齐骛。
他们都贪恋彼此的气息,纠缠间便一切都乱了··云鹤仰着脖子,烛火在他眼眸里跳跃·他的神志好容易才从齐骛细密的吻里清醒过来,手指抚上脖颈处的脑袋,声音仿若是喘息般轻促:“不要……在这里……”·齐骛一笑,又亲了一下他的脖颈才退开。
他忽地抱起云鹤往里间走,落到床榻上,却是与云鹤四目相视··“怎么了”云鹤的手指抚过齐骛的唇,那处已红得发艳··上回是不太清醒,全凭一腔热情,现下如此沉静地相对,齐骛不禁兴奋得手指都在发颤。
他一开口,声音都微微带着颤:“大人,你……想不想要我……”·云鹤笑得很安静,如春花悄然淡放·他微微凑过去,亲了亲齐骛的唇:“我想。”
齐骛沉浸在他的微笑里,对着他的眼眸一眨不眨·他很想高兴,大人也是同样想要他··“但是,我答应过你……”云鹤的唇只离齐骛不足半寸,“今后绝不动你……屁股……”·齐骛回想起当时情形,脸上一羞便咬上云鹤欺身上前……·作者有话要说:·72章有提到,明晟在街市里撞见齐骛的那一幕。
第88章 第88章·裴盛府里起的火很小,本该是不会翻出什么浪的,怎奈泼水的仆奴进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等裴盛整理好画室再回去处理那仆奴,那点子事早已一传十十传百。
也正好是在晚上,裴盛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等第二天一早便是翻了天去了··洒扫仆说与采买仆听,采买仆走到街市说与卖菜的听,卖菜的说与卖鱼的听,卖鱼的说给杀猪的听……最后,各府的奴仆在街市里转来转去,都听了一嘴,回府说与丫鬟听,丫鬟说与小厮听……等裴盛站到朝上的时候,迎来各处异样的目光。
大司农府里没人传播此类消息的仆奴,不过云鹤也在上朝之前知晓了这道消息·作为话题里的另一位,云鹤进偏殿便拿了卷轴在看,只当自己不知道··今早云鹤起身的时候,齐骛立马就察觉了。
云鹤按住他:“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上朝·”·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大人都起了,齐骛哪里还肯赖床·云鹤去主屋沐浴,齐骛去外头跑圈。
也不知是昨晚睡得很美好,还是今早睁眼便看到大人,齐骛有些兴奋,一时之间前院那点方寸都不够他跑,直接飞跃到外头的街巷·奔袭时虽然快,可周旁的零星碎语还是被他听到了。
齐骛顿时没了奔跑的兴致,回到主屋跟前,听到里头的水声刚好停下,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云鹤的衣衫已穿好,只是易容还没来得及做完·而这时候闯进来的除了齐骛,不会有旁人。
齐骛心里想着事,根本没注意到云鹤背着他的身影略微有些僵硬·他从背后搂住云鹤,亲了一下他的后颈··“怎么了”云鹤感觉到齐骛的气息不对,没有方才欢喜的轻盈,略微带着些郁郁的沉重。
“大人,你不能再喜欢别人·”齐骛道··“好·”云鹤点头,随后才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如果有官位比你大的人,喜欢上你,该怎么办”齐骛有些自卑。
“那也不是你啊·”云鹤失笑,“我就喜欢你而已·”·“真的”齐骛心里一跳,手不自觉地略略放松。
“真的·”云鹤点头··“那……”齐骛“恃宠而骄”一把,“我今日要接送你上朝·”·“今日还会有很多事,你跟着去的话,会要等上一日。”
云鹤道··“我将你送到宫门口就回来,待晚些再来接你,不会站在外面等一日的·”齐骛知道大人舍不得他等一日,心里的不快去的大半。
“也好·”云鹤总算点头··齐骛却没有放开他,而是搂着他在后颈处狠吸了一口··“行了,标记都标记好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鹤心里对那个官位比他大的人有些几分眉目,思绪一个出神便得了齐骛如此幼稚的小把戏,也是笑了··齐骛的小动作被识破之后,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才用指腹轻轻按了两下:“官服能遮住吗”心里想宣誓主权是一回事,可若是大人的形象有损,他又是不愿意的。
“没事·”云鹤安抚好齐骛之后,才有空问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齐骛这才将街市里听到的传闻说了出来,言语之间还是有一点担忧,哪怕大人明说不喜欢旁人。
“哦,原来是这样·”云鹤这才明白,为什么裴盛如此关注他·不是什么有仇怨,而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他转过身拍了拍齐骛的肩膀,“别想这些无聊的事,我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上朝了。”
齐骛看着云鹤的脸,顿了一忽儿··云鹤登时想起,方才易容才做了一半·他立马转回过身,沉默地拿起易容膏飞快地涂抹·虽然没有完全易容好,可真容也遮掩去了,只需稍作修饰,让脸看起来更真切一些。
齐骛看着他的背,心里略有些失落·即使他们已痴缠过两次,他还是没有权利看真容·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对云鹤道:“大人,我去取膳食,您穿好官服便上马车。”
“好……”云鹤听着门打开又阖上的声音,手上动作渐渐缓下来,齐骛定是心里不舒服的·他的真容里眼睛过于突出,与扮卖椰糕的货郎如出一辙。
他实在不敢用真容站在齐骛面前,他才刚尝到甜蜜与快乐,不想那么快失去·可是,这又何尝不是饮鸩止渴·云鹤穿戴整齐上马车时,发现齐骛脸上水汽未干,应当是飞快地冲了一澡。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臂膀,的确是微微沁着- shi -意··“如何不擦干了再出来,这般是要受凉的·”云鹤道··“大人·”齐骛将食盒放到云鹤面前,如果再耽搁一会儿的话,说不定早膳都吃不着什么。
云鹤接过来,看着他··“我知道了,下回定不这样了·”齐骛只得道,“大人快些吃·“”·云鹤这才一笑,拿出肉糜饼凑到齐骛跟前,齐骛顿了一下才张嘴咬了一口,云鹤收回的时候又在上头咬了一口。
齐骛见大人一点都不嫌弃他,心里又好受许多·大人不让他看真容,也许是有难言之隐·他扫过那人的脸,心里猜测着,说不定那脂膏下面有块胎记又或者是一块难以消除的疤痕若真是这样,齐骛心思,他是绝不会在意的。
如此,他便冲着云鹤展颜一笑··云鹤见齐骛这么一笑,也跟着笑了··等到宫门的时候,齐骛见云鹤就吃了一半,便赶紧用手帕包了两块核桃酥塞过去·云鹤从没带着点心上朝过,可齐骛递过来的,他倒是接过了塞在袖袋里。
所以,偏殿的众臣见赫大人笑容满面地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卷轴,便只当他毫不知情··“赫大人,近日真是春风满面”有人道。
“哦,”云鹤看了一眼窗外吹来的阵阵清风,点头道,“春天到了,自然是春风满面·”·还有人想将市井传闻说与他听,却是没时间了·云鹤收拾了案轴,起身去正殿。
今日朝事繁多,却好似没有以往拖沓·等下朝的时候,众臣才后知后觉,整个早朝大司徒裴盛都没有说一句话·如此,众臣偷偷瞥过赫筠和裴盛·赫筠匆匆去取卷轴,准备去议事房,只当没看到那些目光。
裴盛却是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里,疾步走去议事房的时候,差点赶越过缓慢走过去的皇帝一行··“皇上恕罪·”裴盛埋头行礼··“裴爱卿啊,”皇帝慢条斯理地瞅了一眼,“起吧。”
“谢皇上·”裴盛起身··“裴爱卿今日朝上不在状态,是何缘故”皇帝倒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便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裴盛脸上一尬,“臣……大约是昨晚没休息好·”·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如此,皇帝也没有多问·议事房到了,皇帝也不会马上进去,拐到里殿去换过一身衣衫,再用些茶点。
旁边小侍见裴大人去了议事房,便小声与皇帝说方才听到的一些传闻··“噗……”皇帝一口茶喷出,“裴卿画室里藏着好些赫卿的画像旁边还提了情诗”·“朝臣都这么说。”
小侍点头··“裴卿如此爱慕赫卿”皇帝回想了以前他们一同议事的情形,“不会吧”·“奴本也是怀疑的,可看到方才裴大人的表现,奴觉得这消息是真的。”
小侍道··皇帝摸着下巴,哈哈一笑··那厢议事房,几位相关大臣都已经到了·皇帝会让人上一些茶点,几位大臣都会简单吃一块·云鹤从袖袋里摸出点心,就着茶水吃起来。
“赫大人这是……谁给带的”有人一下就看出这点心的不同之处·共事多年,哪里见过赫大人带点心进议事房的这定是他藏着掖着的那位美人准备的,且上朝时间这么早,那么昨夜里赫大人定是与那位美人共度了良宵。
话语只那么几个字,却带出连篇思绪··云鹤淡淡一笑·这一笑便是坐实了在座几位朝臣的想法,众人纷纷看向裴盛,眼里有几分探究,也又几分同情··裴盛将云鹤的笑意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 yin -出了水。
视线稍稍一偏,他便看到云鹤低头时露出的雪白后颈,上面赫然露出一个殷红的印记·他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他攥紧了拳,指甲掐得手心发痛··云鹤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可他依旧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如果裴盛明白,那就会退后一步,等新的话头一出来,有关他们的传言必然就烟消云散了··皇帝进来的时候,扫过那几个人·赫筠还是那么冷静,裴盛却是有些浮躁,而其他几个朝臣便是带了几分轻松快意。
几位朝臣行过礼之后,便开始如往常般议事·皇上留心看了一遭,裴盛依旧是默不作声,即使有意见,都是憋了两下咽下肚·吓皇帝在心里一笑,他选的大司徒竟会弱成这样子不就喜欢个人嘛,怎的就羞得连说话都不敢平日里怼赫筠的那股气- xing -去哪里了不就是被人知道,他喜欢上赫筠了嘛多大点事·议事之后,皇帝留他们晚膳。
云鹤扫过一眼外头的天色,心道齐骛不知何时过来,会不会等很久··裴盛装作不经意地瞥过,将云鹤的那一眼看在眼里,却是因为今日处在风头浪尖而有意不做声。
皇帝看在眼里,笑眯眯道:“赫卿急着回去莫不是……你心仪的美人在外等候”·“臣只是感叹,议事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便是夜幕降临了。”
云鹤避过··“哦·”皇帝立马瞥向裴盛,“裴爱卿盯着赫爱卿想什么呢”·裴盛好不容易逮着个光明正大看赫筠的机会,却好巧不巧地被皇帝抓了个正着。
若是没有昨日那出事,那他那么看着一个被皇帝问话的臣子,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可现下议事房里几位朝臣都知道那一出事,令他好不尴尬·裴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咽了咽口水道:“赫大人议事十分认真,所以才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是,赫爱卿不管做什么事,都十分认真·”皇帝点头,他转而道,“裴爱卿,听闻你府上昨日失火了,可有什么损失”·裴盛算是知道了,皇帝肯定也是知道了那传闻。
他心一横,一个两个都知道了,索- xing -就挑明了,省得他如此尴尬他跪下道:“臣损失了无价之宝”·“哦什么”皇帝不明裴盛又要唱哪出。
“臣绘制了恋慕之人的画像,对臣来说,那是无价之宝·”裴盛痛苦状,“可惜,都在昨夜烧毁了”·皇帝下意识地看向赫筠,后者却是八风不动,看着手中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他道:“裴爱卿乃我罗那当朝大司徒,思慕哪个美人便勇敢一些,看着画像作甚·画像是能应你,还是能嗔你”·云鹤看着茶盏,心里只是摇头。
这皇帝当得着实闲了点整日寻朝臣的乐子京都军调去西郊有一阵了,之后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云鹤都怀疑皇帝是忘了那一支军了。
“是谢皇上提点”裴盛仿佛瞬间鼓起了勇气··云鹤稍是往裴盛那处一看,裴盛飞快地转过来,与云鹤对了个正着。
云鹤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心说不知这大司徒要打什么主意了·本来这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的,若是再有点什么出来,他的身影都要被盯穿了··简单用了个晚膳,众臣往宫门口去。
云鹤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感觉到裴盛想要上前来搭话,却一直在犹豫,磨磨蹭蹭地在他身后··裴盛的确是在犹豫,他酝酿了许多言语,却总觉得不够好·如此一磨蹭便是眼看着要到宫门口了。
他心里一急,上前一步道:“赫大人,天色已晚,不若本官送你一程”·“赫筠·”·齐骛远远便看到一人挡到大人面前,登时便闪了过去。
什么端庄举止,什么优雅姿态,他统统抛去一边,只受一身华服束缚,才行止上稍稍缓了一点··裴盛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便翩然而至,念的称谓带着百转的柔情。
就凭这样的身手,这样的笃定,他便落了下风··云鹤看到“盛装”而来的齐骛,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走过去,与齐骛相握了手,随后才与裴盛道:“裴大人,多谢好意,我家里来接了。”
作者有话要说:·暗恋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怼,但是一旦小心思被看破,又扭捏起来·懂得人,肯定也暗恋过·第89章 第89章·“今日怎么突然穿这么隆重”云鹤到马车里坐定,才问齐骛。
“不好看”齐骛迟疑地提袖来看··“好看·”云鹤点头··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轻络姐姐给我整来的,”齐骛道,“她还特意给我改了个相配的容貌。”
云鹤知道了轻络的心思,是不想齐骛在裴盛跟前短了气势·他看过他衣衫上的绣纹,道:“轻络也是花了心思的,这衣裳做得很考究,很是衬你·”·“是吗”齐骛挺喜欢这样的颜色。
“我倒是更喜欢你穿鲜艳的颜色·”云鹤想起在若弥,齐骛穿的那件宝蓝色衣衫,衬得他眉眼神采飞扬,十分好看··齐骛一笑,随后马上想起什么似的,从旁边矮柜拿出个食盒:“饿不饿,先吃一点填补填补。”
“皇上留了晚膳,倒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有用些点心”云鹤看他··“用了点心过来的,才到没多久。”
齐骛道,“轻络姐姐不让我提前走,非要辨出毒了才能出府·”·云鹤笑:“如此才正好点心吃的什么”·“一晚鱼汤面。”
齐骛才想起来,“最近不知怎的,孙伯和轻络姐姐都给我准备一堆吃食·”·云鹤轻咳一下才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些是应当的。”
“是这样吗”齐骛狐疑了一下,不过也想不出其他理由·闲聊几句之后,他才想起:“方才那人……便是偷画你画像的大司徒”·云鹤点头。
齐骛磨蹭了一下才问:“不是他与你不对付吗,如何又突然又邀你同坐”暗地里偷偷画画像写情诗,明着又是不客气,冷不丁转变得那么客气是要打什么主意·“大约是客套了那么一句,当不得真。”
云鹤心知裴盛好似对他的态度有些改变,可不想对齐骛多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的齐骛忧心··“我今日这般出现,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齐骛道。
现下才想起来问云鹤笑,大约明日定会有他们三人方才那一幕的各种版本出现·他视线一落,便看到齐骛的手·云鹤伸手握住他的手,抚过他的手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让轻络教你改一副肉手。”
齐骛的心思还在方才那事上:“大人喜欢肉手”·“不是我喜欢肉手,”云鹤道,“是皇帝喜欢你这样的手·”·齐骛立马想起皇帝痴恋美手的传闻,随后连连点头。
他的目光落到云鹤的手上,什么都没想就直接握在手心里翻来翻去地看··“看甚”云鹤道,“我这手是天生的,不是改过的。”
“大人是从哪里雇来的轻络姐姐”齐骛道··云鹤看着他下视的眼眸:“因缘机巧·”·齐骛也没有多问,与云鹤没说上几句话便到了大司农府。
云鹤依旧回书房,齐骛还没有用晚膳,便去了小厨房··轻络到书房里,将一些誊写好的公中消息给云鹤看·末了,她迟疑了一下对云鹤道:“公子,齐骛今日向两护卫打探了点事。”
“什么事”云鹤抬眸看她··“问他们习武的有什么赚钱的法子·”轻络道··云鹤想了一下:“他们怎么回的”·“杀人,和保护人。”
轻络的声音稍稍低了低··云鹤沉默··“公子,我倒是觉得,”轻络道,“比起齐骛到外面去寻赚钱法子,还是走我们的路子安全一些。”
云鹤又是沉默·他不想要齐骛为了赚钱而去做那样的事,可是他制止了,齐骛就不会去了他在大司农府里得不到答案便会去外头寻。
这合该是他该恼的,当初给齐骛找武师的是他,鼓励他学自己喜欢的也是他··“他们漏了一样·”云鹤突然抬头··“什么”轻络下意识地问。
“当镖师·”云鹤道,“至少……不怎么需要杀人·”·“齐骛这等武艺……有些大材小用了·”轻络道。
“没关系·”云鹤道,“杀人,五千两·押镖,五百两·你挑好了合适的活计让护卫拿给齐骛看,由他选·”·“那肯定选杀人……”轻络道。
杀人来钱快,押一趟镖的时间都可以接好几单生意了·当然,这杀人的单子也不是时时都有,不过遇上一单,可以抵押镖好几年了··云鹤垂下眼眸·齐骛曾去过西北战场,是没有那些只习武却未杀过人的障碍,杀人是来钱快。
可他知道,如果有别的法子,即使慢一点,齐骛都不会去杀人的··“由他选吧·”云鹤道,“你去看看齐骛是不是吃好了,带着他去将手改成肉手背。”
“好·”轻络点头,“皇帝又打了什么主意不对……皇室暗卫好似在外活动,正在找……”·云鹤抬眸。
“找的美手,不会就是……”轻络迟疑,“齐骛吧”·“说不定是的·”云鹤道,“以后让他出门在外都改另一副手。”
“记下了·”轻络匆匆离开··云鹤坐下来,并没有开始写案轴,而是对着油盏沉默了许久·一个码头扛包,赚上买肉钱就知足的人,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赚钱了他看了一眼身上换的家常衣衫,很普通,一点都不奢华。
自问十分好养的人,实在是不明白齐骛要- cao -心赚钱作甚··齐骛用完晚膳,便被轻络带走·学过易容的再学改换手部模样的,很是得心应手,不足半个时辰,齐骛便改换成了肉手。
他端着那双手去书房给云鹤看··“还是原本那双手好看·”云鹤看了一下,又叮嘱了一遍,“不过,这双手会安全许多·以后外出不管去哪里,都用这样的手。”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点点头,他倒是不觉得这双手难看·他的手指修长,即使改肉手,也是与云鹤一般,稍显丰润而已,并没有臃肿肥硕的感觉·为了熟悉一下手部感觉,齐骛留在云鹤书房里练字。
他的字练了许久,还是没有长进·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只要没外人看着,他就能一幅接一幅地写很久··轻络进来的时候,云鹤在看案轴,齐骛在练字,书房之内一派宁和。
“什么事”云鹤问··“老爷,裴府差人送来的·”轻络将一个画卷和一个信笺递过去··齐骛听到裴府,立刻搁下笔。
他没好意思立马走过去,只站在那儿望着云鹤··云鹤缓缓打开画卷,是一副墨竹图·这幅墨竹图不是疏疏几根竹,而是浓浓淡淡的一片,繁盛得很·云鹤对着那墨竹图若有所思,顿了一会儿才打开旁边的信笺,上面只是一首清浅的咏竹诗,自然是表达自己如何喜爱竹子。
两件东西没有一处提到思慕,却是处处暗示他的爱恋··齐骛见云鹤捏着看许久,便等不住了,他走过去见云鹤没有排斥的意思,便凑过去一看··“轻络,”云鹤道,“你去问问孙伯,迈庐佧赫家有哪些尚未婚配的,你写个名录给裴府送去。”
“是……”轻络应··“记得,都选嫡系·”云鹤道,“不管年纪大小,都写上·”·“是……”轻络得了命令便要下去。
“这个,”云鹤将画卷收起,信笺也一并塞好,递给轻络,“与那名单一同送过去·”·齐骛看着人离开,都没有明白上头的意思·他抿了抿唇,不咸不淡地道:“没想到裴盛画画那么好,嗯……字也很好。”
“我也会,你羡慕他作甚”云鹤道··齐骛:“……”·“你喜欢什么,我画给你·”云鹤真就找来一张纸铺开。
齐骛蹭过去:“我就是……我……画画也不会,字也写得不好……”·云鹤知道他的心思,他往齐骛脸上看了一眼,垂眸拿笔刷刷画起来。
一边画,一边还与他说道:“方才你来接我,可曾看到裴盛的目光·”·“没有”齐骛心思,他眼里只有云鹤,哪会看裴盛的目光。
最多,也就那么一扫··“你翩然而至,丝毫声响都没有,说明轻功了得·”云鹤道,“他定是嫉妒你了,才拿了那点子东西过来·”·“真的”齐骛迟疑。
“真的”云鹤道,“他可不会武,至于剑法更是不通·”·“大人……喜欢我这样会武的”齐骛满心欢喜。
“嗯·”云鹤点头,笔下却是不停··等齐骛回神看他纸上,云鹤快画完了·只见纸上不是什么梅兰竹菊,也不是什么花鸟虫鱼,而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儿寥寥数笔,却是将那小人儿的情态展露无遗。
细细瘦瘦的胳膊腿,看姿势是有模有样地在扎马步·脸上滴下豆大汗珠,却是挑眉看天,似乎不将那烈日放在眼里·齐骛眨了眨眼睛,指着画上那人:“这人是谁”·“你啊。”
云鹤笑着添上日头,刷刷几道光撒下,远远地又画了两棵树··齐骛一下子就想到刚进大司农府的时候,待在后院里晒黑皮的他,便是这幅样子··“这……”齐骛脸上一热。
“明明有檐廊有绿树,却还是在日头下暴晒,真真是倔”云鹤拎起纸吹了吹,递到齐骛面前··“我……”齐骛心思一转,“大人,你怎的知道了难不成是后院里的姐姐说的”·“每次练武都引得一帮子围过去看,我想不知道都难。”
云鹤道··齐骛捏着这画纸,想起当初绞尽脑汁为了不沦落成男妾的劲头,也是噗嗤一笑·他越看那小人儿越觉得有趣,道:“大人,您画得真好。”
“自然·”云鹤点头,“所以,你不必羡慕别人,要画什么我都能给你画·”·“嗯·”齐骛点头,“若是要打架,便是我上”·云鹤失笑。
“大人,我们是不是很相配”齐骛低头看着画,轻声问道··“嗯,很配·”云鹤道··齐骛心满意足。
大司农府这般和乐,大司徒府却是另一番光景··裴盛见画卷赫信笺退回来,心里便是一沉·他捏着随附的一张纸捻了捻,这纸定是随意拿的,并不像他,送去的信笺纸都是熏染了香气的。
裴盛深吸一口气,打开一看,却是立马凑近一分·只见上头一排的名字,都是赫姓··迟疑了一忽之后,他才看出了蹊跷·这上面的名字不多,可都是名竹。
再一想,筠可不是竹,而是竹皮·赫筠刚当官时,他本家还闹过一出,裴盛也是在那时知道,赫筠是赫家的庶子·再看这名字,他顿时明白,赫家里的嫡系一派肯定是名竹,而赫筠这样的庶子则是随便沾个竹的边。
裴盛扶额,这是哪个猪脑子想出要画竹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画赫筠的画像看过大司农府送来的那份名单,再看赠出的画卷,裴盛只觉得刺得眼疼。
他本只是隐晦将他与赫筠的名字画在这幅画里,没想到从一开始就错了·竹子很繁盛,却不是赫筠·且赫筠定是明白了他画里的意思,才将一堆“竹”赠到他面前。
裴盛起身,准备出府去寻赫筠道歉··“老爷,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里”管家问了一句··裴盛都等不及回答,驾马直奔大司农府。
夜风微微带着几许凉气,渐渐散去他脸上的热气·临到大司农府,裴盛的脑袋才彻底凉下·他拉紧了缰绳,驻足在街口·大司农府门口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显得整条街弄寂寥清净。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是啊,这么晚了,他到这儿来做什么为了那幅画,向赫筠道歉吗可是,赫筠既然将一堆“竹子”写在名单上给他,何尝不知他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时辰,赫筠或许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也或许是陪着他那位美人·若说是美人,裴盛是不服的·那人也就是行止清雅一些,武艺也应当是不错的,可容貌并不是出色。
裴盛一仰头,他还是罗那当朝大司徒,何惧那人他深吸一口气,来日方长一幅画不成算什么,他多画几幅便是想当年还道赫筠与他夫人琴瑟和谐的,如今便是照样有“知心人”待他明白他的一片真心,携手也是指日可待。
第90章 第90章·裴盛自心思挑明之后,就再没有像以往那样待赫筠·大司农说什么,他没有冲在前头,他已经不需要引起赫筠的注意了·如今不仅是朝上,连市井里都知道他恋慕大司农,那么他只需要让大司农看到他的好。
上朝之前,裴盛带了点心匣子过去·褐红的色泽,精细的雕纹,却衬得他手指越发苍白··云鹤抬头,见裴盛拿着个点心匣子站在他身旁,便如往常般问声好。
他将面前手帕上的一块点心放进嘴里,随后叠了手帕放在袖袋里··裴盛看着手心里红酸枝木点心匣子,扬起的心瞬间落下一半·他在旁边的位置上落座,还是尝试了一下:“赫大人,这点心是露楚的,你要不要尝一尝”·露楚是罗那京都老牌点心坊了,点心做得十分精致,味道也非常好。
这个时辰从露楚点心坊排队拿点心,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的·云鹤道:“裴大人,我方才吃过点心了,多谢·”他还是当着裴盛的面吃的,手帕也叠得好好的,他不信裴盛没有看到。
裴盛垂眸:“可以……带回去……”·云鹤如此便不再说话,只是淡笑·作为庶子的赫筠怕是不一定会知道,但是作为齐庄暗人的云鹤却是知道,那点心匣子是名家之作,比里头的点心值钱多了。
云鹤不知裴盛的兴致能到哪一日,他的态度摆在那儿,希望裴盛能退后一步··裴盛涩涩一笑,脸上略有些僵硬·他收回点心匣子,再珍贵又如何,竟还及不上那最普通的手帕。
不过,他知赫筠本就不怎么吃点心,也是最近他府里美人让他带,才能看到他吃点心的·裴盛一思,赫筠的字非常好,不若回去找一幅名作,邀赫筠到他府里品赏他自觉可行。
来不及说什么,便到了上朝的时间·上朝,朝后议事,裴盛都没有捡到时间与赫筠私聊几句·待出宫的时候,他被皇帝留着说了几句,匆匆追出去,才在宫门口追到云鹤。
“赫大人……”裴盛来不及喘口气,便看到一道绚丽的宝蓝色身影翩然而至··云鹤握上了那人的手,才回头问他:“裴大人,何事”·“我……府里有怀陵居士的字……”裴盛道,“可否一同赏看”他都来不及缓平气息,便这么说出口了。
余光扫到赫筠身旁之人,那人气息平稳,登时觉得自己又落了下风·不过,这怀陵居士的字可是十分难得,他又看向赫筠··“这……”云鹤看了一下天色,“裴大人,现下天色已晚,不若改日空闲再登门拜访。”
“好……”裴盛总算没得个拒绝的话,脸上立马欢喜起来··“如此,告辞·”云鹤道··到马车里,齐骛便问云鹤:“大人,那怀陵居士的字……那么好”·“好。”
云鹤点头,随后马上又道,“你想,我连沐休日都被皇帝招进宫议事,哪里会有空闲日等忙完的时候……怕是裴盛也该忘记了。”
齐骛失笑··回府之后,两人一同用过晚膳,照例去了书房··“大人,”齐骛斟酌了一下,才提到,“大司农府里不需要我做护卫,我想……出去找点事来做。”
他现下就只是每日接送云鹤上下朝,还是穿的常衣,并不是护卫服,两个护卫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跟着,他一点都不用担心大人的安危··“好·”云鹤点头,“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要离开一阵呢”齐骛看他··“我就在这大司农府里,等你回来·”云鹤道。
“好·”齐骛上前抱住云鹤··云鹤伸手环住齐骛,他又长高了·这样的年纪,本该是意气奋发,闯荡四野的时候,他如何能缚住他的手脚·“大人……都不问我去做什么”齐骛低低的声音在云鹤耳边响起。
“都可以·”云鹤道,“只要你安全·”·“嗯·”齐骛点头,“我会小心·”·“什么时候离开”云鹤问。
“过两日吧·”齐骛心中有了选择,可还没有答复那两护卫··对于齐骛去哪里,云鹤并没有去问轻络·齐骛这两日与云鹤一直在一起,轻络也没能寻到机会将细末告知云鹤。
临行前一日,齐骛舍不得云鹤,整整一夜都痴缠着他,每每要停下,云鹤都会贴着他亲吻,□□一再带起……·“怎么样”齐骛有些懊悔,大人每日那么早上朝,他还缠了他一夜。
这才闭眼,就要起来上朝··云鹤微微睁了睁眼,道:“没事,递折子告假·”·齐骛:“……”·云鹤轻轻一笑,他知道白日里有很多事情,可他还是任- xing -了一回。
以皇帝那般速度解决事情,还不若歇上一日,由着他们先议完,等他明日过去拎一拎便是·他道:“别担心,待我睡一觉休息休息·”·齐骛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是不是有一点起热”·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不是。”
云鹤闭着眼答他,“星火燎原,岂是风止便熄的·”·齐骛闻言,脸一点点烫起来··云鹤又轻轻笑起来,昏昏的烛光都掩不住他的慵懒。
他道:“好了,你快去吧,我便睡到午后再起来·”·“那你好好睡,外面我会交代好的·”齐骛又看了他一阵,然后才带着几分不舍拿起包袱出门去。
齐骛离开之后,云鹤就让人准备热水··轻络吩咐下去之后,回来见云鹤还躺着不动,便道:“公子,今日真的不早朝”·“不去了,你派人送告病折子出去。”
云鹤道,“若有人来扰,便道我染了风寒不便见客·”·轻络点头,听他的声音,好似有些无精打采·之前齐骛跟着廖师傅出去三年都没有消沉的,如何齐骛离开几日就连朝都不想上了她回想了一下,道:“大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不用。”
云鹤道,“沐浴之后睡一觉就好·”·轻络了然,是昨夜折腾一夜太过劳累了·她安慰了云鹤一句:“公子,小马儿就押一趟到浅水的镖,来回不过一旬,很快就回来的。”
“嗯·”云鹤应了一下··“小马儿果然没有选择杀人·”轻络道,“这次榜单上的那个是樊厦的一个细作,好似流落在罗那境内。
按武功来说,比齐骛稍稍逊色一点,赏金是万两·齐骛并没有考虑,只应了押镖,大约可拿四五百两·”·云鹤知道,齐骛定会这么选··奴仆抬了水进来,轻络便先下去了。
云鹤缓缓起身,走去里间的时候腿脚仿佛不是自己的,酸软得很·他没在水里不禁笑了,他也会有这么一天按说用媚术会减少身体损伤,可这么一夜下来,云鹤也多少伤到了一点。
他出水时上了一下药,回到床上休息··这一日裴盛都没有等到赫筠,问过才知他告了病假·他心里着急,等一下朝,匆匆让小侍去皇上那儿告罪一声·今日下朝晚,皇帝定会留他们午膳,再议事定是在午后了。
他跑一趟大司农府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消在午后赶到议事房便好··裴盛到大司农府,得到的便是云鹤给出的那个理由·他看了一下外头,不免诧异道:“这么暖和的天气,如何就会染了风寒”·轻络心思,这不过是唬人的借口。
不过,看来这位大司徒的确是很关心她们家公子,这风尘仆仆的,定是一下朝就赶过来了··“不行,我去看看·”裴盛抬腿就往里走··轻络急急跟上,这裴盛还占着个大司徒的官位,她一个奴婢还拦不得。
虽然她没拦下人,护卫也会提前将这情况告知云鹤,她追在后面劝道:“大司徒,我们老爷好不容易才睡安稳,您这……”·裴盛闻言,顿时脚下一顿。
才睡安稳,那么晚上没有睡他立马想起常常来接送那位,迟疑着问轻络:“你们赫大人昨晚都与……他那位在一起”·轻络闭嘴不答。
她一个奴婢身份,不能嚼主子的事·也是她有意露了这么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好让裴盛有所领悟,不再插入云鹤和齐骛之间··裴盛一看她这样的表情,便明白了。
大司农府出了名的规矩多,奴仆是不敢多言的·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固执道:“我去探一眼,你下去·”·“是·”轻络将他拖了这么一会儿,也是够了,那头云鹤定是得了通报了。
裴盛进主屋之前,心里还想过,若是对上那人,他该怎么说·虽说探望同僚是个正当的理由,可他本就不是单纯一个同僚的心思,对上那人总是有些尴尬的·不过,要他就此返回,他也是不甘心的,他是真担心赫筠,为官多年,赫筠还是第一次告假。
如此几番踌躇之后,他踏进屋里··走到里间,裴盛见那人不在瞬间便松了一口气,再看到躺在床上的赫筠,脸上微红,的确是染了风寒的样子,便又走近几步·赫筠睁开眼看了过来,裴盛赶紧到他跟前:“听闻赫大人告了病假,我便是过来看看。”
“一点风寒,休息一下便好·”云鹤道,“多谢裴大人关心·”·裴盛见言语间带着几分慵懒,再看他微红的脸,便伸手去试他的额温。
云鹤微微一偏,躲了过去·裴盛的手落在半空,略有些尴尬··“裴大人今日不用议事”云鹤道··“要的,”裴盛收回手,“我不放心你,便过来看一看。
看过之后再赶回宫,皇上……也定是要问的·”·要问也是派御医来看,不会派大司徒过来·云鹤道:“下官只是累到了,休息休息便好。
裴大人赶紧回宫吧,这时辰怕是不早了·”·裴盛看了一眼桌上沙漏,时间是不早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那位呢”·“嗯”云鹤一愣,随后道,“现下不在,裴大人有事”·“你病了,他难道不该在这儿照顾着”裴盛不满。
“我只是需要休息,若是看着我,我还如何睡”云鹤道,“他又不是大夫·”·如此,裴盛也不好多留了,免得打扰赫筠休息。
他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云鹤被扰了睡意自然也不睡了,马上便起身·他拿过了凉水的棉帕敷了一下脸,热气才散下一些·轻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丝毫异常的云鹤。
轻络将这几日的消息拿给云鹤看,一面还问他膳食怎么安排··云鹤看着消息迟疑了一下,随后往书房走:“弄简单一点的送去书房·”他前一阵才得到消息,齐庄商支首领入了罗那境,紧接着便有黑系的消息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调去西郊的十万兵士,不过脑里有些迟缓,一时之间没能抓住什么··晚膳之后,裴盛又过来了一趟,见他还是带着几分“病人”的迟缓,没说几句就告辞了。
云鹤正要看案轴,轻络便带来消息,秦时在千影院子·秦时一直在查那璧的事情,云鹤只当是有眉目了,便疾步去后院·到了千影院子,云鹤才知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
所有的齐庄暗人都在往西郊赶,为营救黑系一部之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鲁埒带的十万兵士在西郊·”云鹤对秦时道··“他们知道了黑系的下落”秦时皱眉。
云鹤摇头 :“不知,难道那璧会知道黑系的所在”·“怎么可能”秦时道,“黑系是秘密,暗系人一概不知,那璧一个工支如何会知晓。”
“所以现在,我们是要赶去罗立落脚处,等候命令”云鹤问··“是·”秦时点头··这时候,云鹤庆幸齐骛不在,不然他都没法抽身出去。
他看了一眼千影:“你与轻络留在大司农府里,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千影与轻络点头··云鹤和秦时换了夜行衣,悄悄潜出后院,往西郊奔去。
他们离开的一瞬间,有黑影定在墙角处·齐骛押镖的车队走得十分缓慢,走了一日的路程,齐骛只需要奔袭半个时辰便可回京都了·他见车队里人手足,镖师也够,待大家睡下之后便悄悄潜出。
临到大司农府的时候,齐骛却是听到破空而来的声响,他立马凝息,待两道黑影飞过之后,他才往那处看去·大司农夫人院子为何总有高手出没大人他……到底知不知道·齐骛顿了一会儿,从前院进去。
他直接进了主屋,床铺平平整整,没有人在,他便一个转身去书房·书房里灯都没有掌,里头床榻上也没有人在··两道黑影瞬间落到齐骛跟前,见是他微微有些诧异,才一日就回来了·“大人呢”齐骛问。
护卫不答··齐骛一想,护卫在府里,说明大人在府里·护卫没有跟在身旁,那便是说明,大人在后院里·他心里一痛,前几日大人说只喜欢他的话语还犹在耳边,他才离开,大人便去后院了。
后院里……他一顿,后院里除了有夫人与姨娘,还有小娃娃在·大人以前常常会去陪小娃娃的,这次也是过去看小娃娃的不过,现下夜已深,小娃娃都睡了,大人还没有回前院。
齐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去后院·他跃过围墙,站到夫人院里·这时候的后院一片寂静,只偶有几声虫鸣·他深深看着窗里透出的昏黄灯光,脚下定住了。
他不能上前一步,里头是大人的正妻,大人的嫡子,他怎可上前去质问可是,大人明明说了,只喜欢他的··齐骛进院子的时候,千影便知道了。
她愁里头变不出一个大司农来,连个假冒的都没有·她等了一会儿,得报那人还站在院中,便只能披了薄披出去·这时候整个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已经睡了,千影只一人走出去。
·“夫人·”齐骛看了一眼,夫人的身后并没有大人··“嗯,小马儿,你如何站在这儿是有事寻老爷”冝芊影道。·“大人……在院里”齐骛问了一句。
“嗯……”冝芊影这个慌撒得有些涩。若是不应,齐骛定是在大司农府里找过一圈了,那么,老爷去了哪里?若是应了,她看着齐骛痛苦的样子,心里十分自责,又不好解释。·齐骛转过身,飞跃离开了院子··冝芊影看着齐骛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等云鹤回来再解释,是不是来得及?·第91章 第91章·天还没有亮起,云鹤潜回大司农后院·千影马上就从床上起来,跟了过去。
“秦时还没回来,悍支要协助营救黑系·”云鹤简短地告知她,他身上还起着热,不过面上看不出来··千影点点头,随后咬了咬唇道:“云鹤……”·“怎么”云鹤感觉好似出了什么事。
“方才小马儿回来过……”千影道··“他……不是去浅水了吗”云鹤手脚瞬间一凉··“不知他怎么回来了,”千影道,“大概是前院没有找到你,便找到我这个院子,站在院里好久。
我不好说你不在,在那个时辰里,他大概以为你睡在我屋里了……”·“我知道了·”云鹤垂下眼眸·他这道身份迟早会引起误会,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千影见云鹤就这样准备走出院子,便止住他:“师兄,你衣衫还没换……”别说衣衫了,就是脸上的易容都没有除··云鹤回过神,返回去改容。
千影心里又是一阵愧疚,师兄好不容易开窍,就遇上这等事·她在外头跟他说:“云鹤,我觉得吧……这事你还是跟小马儿明说吧,不然以后误会更多。”
云鹤没有说话··“我看小马儿是个可信之人,”千影想了想,在外头对他说话,“不然,就让他先加入,你再坦白身份·”·云鹤改换好之后走出来:“好好照顾小娃娃,这些事……慢慢再说。”
千影看着云鹤走出屋子,背影与小马儿如出一辙,都那么沉重··云鹤从后院一路走回前院,平常一忽儿功夫的路程,他觉得好似有千万里·不知道齐骛昨夜是怎么走过去的……·“公子,你还好吧”轻络迎过来。
“昨日齐骛怎么又回过来了”云鹤问她··“好似是车队行进很慢,以齐骛的脚力来回一趟费不了什么时间,他大概担心你,便跑了一趟。”
轻络道,“昨日也是恰好碰上齐庄有事,你不在,秦时也不在……”·“不,”云鹤道,“秦时在也没有用,他肯定能认出来。”
“对,”轻络才反应过来,“他学了易容之后,能辨别出你和秦时的区别·”·云鹤揉了揉眉心,看着沙漏出神··“公子,”轻络道,“今日上不上朝”·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上吧。”
云鹤道·这两日齐庄动作有点大,他得亲自看着·云鹤换了衣衫,拿了食盒匆匆上马车去··不知是本身在起热,还是因为齐骛不在身边,云鹤的胃口不好,吃了两口便没有再吃。
接连两晚没有睡觉,昨天上午也就睡了一小会儿便被扰了,云鹤的脸上的疲惫透过易容膏显现了出来··在宫门口,裴盛刚下马车就看到赫筠从旁边下来·他扫过那人的脸色,皱眉道:“赫大人身子瞧着还没好,如何不告假”·云鹤本来是想要上朝看看有甚消息的,昨日虽说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可就怕有什么变故。
黑系是齐庄里最特殊的一块,容不得半点差错·可是,朝上的消息再多,也多不过街市·他一笑:“不上朝·”·裴盛一愣,马车到宫门口了,不上朝作甚·“下官进宫请外务,不上朝。”
云鹤说完,便匆匆赶进去·码头城门已打开,他若是等上完朝再请了命出去,便是很晚了··裴盛还没反应过来,赫筠的身影已走出老远··云鹤要请外务令,皇帝自然是不会阻的,有时候想法就在那么一瞬间,晚一忽都会错过。
皇帝关心了一下云鹤的身体,然后就由着他离开皇宫·云鹤在马车里换下官服,着一身寻常衣衫,直奔码头·齐庄商行全部调用了深水楼船,为的便是运走黑系里的东西。
云鹤对齐庄商行楼船停靠的几处码头了如指掌,他一路跟随,一路留意周旁,大约是昨夜的行动很突然,暂时没有惊动任何一处,楼船的出行十分顺利··到午时的时候,云鹤又返回到了城中,寻了一处面摊吃面。
裴盛也端了一碗面坐到云鹤对面,笑道:“好巧·”·云鹤的面上盖着两大快金灿灿的烧肉,他咬上一口看了一下四周:“若不是这一路都没看到裴府的护卫,差点以为裴大人派人跟踪了下官。”
“怎么会……”裴盛笑·今日朝后皇帝没有招他们议事,大司农不在,这税改新政光由他们议也议不出个什么来·他是有寻一寻赫筠的意思,可这真是巧,才奔了一处就看到他在这面摊上吃面,裴盛便赶紧凑过来了。
云鹤早膳本就几乎没吃,又是跑了一上午,现下这么一碗面倒是很快就见底了·他喝了两口面汤,将最后一口烧肉吃进嘴里··“够不够”裴盛撩起一筷子面,看了一眼他的碗问了一句。
“我已经吃好了·”云鹤说着,拿帕子擦了擦嘴,“裴大人自便”·“你就这么不乐意跟我待一会儿”裴盛吃得很慢,“你吃完东西总该休息一会儿,下午要跑哪里我陪着你。”
云鹤皱眉·他哪里需要陪他下午要去的都是各个粮米店,裴盛跟在他身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道:“下官跑的地方多,怕一下午跑不完。”
“那也总该是身体要紧,你还病着,如何就这么赶今日看不完明日看,慢工出细活,这新政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要推出·”裴盛又吃了一口,还是将碗搁下,“算了,走吧走吧。”
·“你不吃了”云鹤看着大半没吃的碗··“不是赶时间吗”裴盛道··云鹤坐下来:“裴大人,这粮食用多少气力,流多少汗才能收获做成这碗面又花费了店家多少心思您说不吃就不吃了”·“我……”裴盛起了一半的身僵住,随后又坐下,“那我全吃完。”
大司徒要与他同行查看京都商业,云鹤也不能过多阻拦,只能在一旁等着·官大一级压死人且他瞧着裴盛的样子,是不会轻易被打发走的。
“店家,来碗麦茶”裴盛喊了一声··“来嘞”店家端了一碗麦茶过来,正要放到裴盛面前,裴盛一个手势示意店家放在赫筠面前。
云鹤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水,再看裴盛··“喝两口热水,身子会舒坦许多·”裴盛道,“我马上就吃完,很快·”·云鹤捏了茶碗饮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日有一点点反常,或许是有些疲乏,或许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又或许是齐骛的缘故··“你……那位没跟你一起出来”裴盛试探着问了一句。
云鹤抬眸看他:“裴大人,下官出来外务,并不是游玩·”·“吵架了”裴盛眼眸微不可见地一闪··云鹤皱眉。
“前一阵眉眼里都是笑,今日眼里恨不得喷火,我便猜测你们吵架了·”裴盛细嚼慢咽··云鹤不语··“在感情面前,只有时光一个敌手。”
裴盛道,“或遗忘于韶华,或凋零于岁月……”·云鹤皱眉看他··“或……结果·”裴盛摊手··云鹤伸了手指点了点桌面:“裴大人,这儿不是作诗的地儿。”
裴盛偏头来看,面摊虽小,可等候吃面的倒是不少·他将最后两口面吃完,连连点头:“我们这就走·”·云鹤待裴盛吃完才站起身,刚摸到荷包,裴盛便赶紧越过他去到店家那儿抢着付钱。
云鹤:“……”·“老爷,十二文”店家道··裴盛从未在面摊上吃过,听到这个价格,手里捏着银锞子颤了一颤。
知道面摊上吃面便宜,却是不知会便宜到这样·他有些怀疑:“两碗面十二文”·“官家老爷,您一碗面是十二文·”店家解释道。
“不是,”裴盛道,“我们那一桌两碗面,不是一碗面·”·“那也只要十二文·”店家道··“为甚”裴盛诧异。
“大司农的面不收钱”店家咧开嘴道,“本来是不认识的,被当朝裴大人追着的,只有大司农一人了”他们的一言一语里提到了裴大人字眼,店家听得清清楚楚。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裴盛也顿在那儿,果然市井里都知道他喜欢赫筠·店家说完之后,好似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不是,官家老爷,您的面钱也不用了”不收大司农的面钱,倒是收了大司徒的面钱,他真是昏头了不过,大司徒哪里有大司农好·裴盛还沉浸在店家的前一句话里,他十分高兴地将银锞子塞到店家手里:“小本生意不容易,哪能不给钱收着,不用找”·“多谢老爷”店家觉得这位大司徒欣喜得好似怪异。
当着他的面不收大司农面钱,却管他要钱,竟然还这么开心··裴盛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的名字与赫筠连在一起,哪怕只是个市斤谣传,他也开心·况且店家说,被裴大人追着的只有赫筠而已。
只有裴盛念着这两字,心里十分欢喜·若是赫筠的谣传里,一直只有他裴盛该多好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去看赫筠的时候,却是不见了他的身影。
裴盛寻了一遭,终于在一家粮米店里找到了赫筠··“最近米价涨了多少”云鹤抓了一小把米看了看,手指碾着米粒,将一道道暗号发了出去。
“这一旬涨了两文一斤·”掌柜扫过他的手指,又道,“最近耗得多,京都人瞧着也没多,如何就需要这么多米咱家都差点来不及运运粮的车队也涨了价,道是日夜兼赶过来加收的辛苦费。
官家,咱家虽说米价上涨,可没多赚一分,这是为甚”·云鹤一笑,看向裴盛··裴盛还噙着笑,冷不丁对上回头对他笑的赫筠,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眨了一下眼,随后点头:“哦,待会儿与你说·”·他们从粮米店里出来,裴盛便稍是压低了声音与他道:“鲁埒带的十万军在西郊,你可知道”·云鹤不答他的问题,只满脸的诧异:“西郊又没有营地,鲁埒带十万军作甚”鲁埒带十万兵士到西郊的确是没有公开的一件事,云鹤只能当不知道。
“这是皇上亲自督办的,大概是寻什么宝贝·但是没拿到手里之前,谁都不知道是什么·”裴盛道,“鲁埒不能回家,十万兵士严禁一切外人接触,皇上将这守得很严实。”
如此,云鹤也明白了,裴盛知道的也不多,连十万兵士围查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更加不知道这消息来源处了·从裴盛这里,根本没法知道这是不是那璧透露出去的,也没法知道那璧在哪里。
云鹤也不是光在粮米店里看,街市里的店铺他一一看了过去,各家的进货销货情况都查看了一遍·出茶楼的时候,云鹤听到里头在说京都禁军中尉死在了花楼里,他心思一个分神,便被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一下。
“没事吧”裴盛赶紧一扶··“没事·”云鹤赶紧退避一步··“你……在起热……”裴盛道。
他感觉到云鹤对他的避让,心里有些不舒服,可第一反应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体温不对··“不是,”云鹤道,“今日天气热,走的路多了,难免热一些。”
裴盛飞快地捉住他的手,虽然赫筠很快就将手抽走,他还是触摸到了·那与旁人不一样的温度,定是起热了·裴盛不知道,这人如何会顶着这样的热度走上一天的·云鹤绕过他,走向下一家店铺,却被裴盛拦住了。
他道:“赫筠,你作甚这么避着我,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里是街市,”云鹤道,“我不想有任何流言传出。”
他本就与裴盛没什么的,若是要传出点什么,让齐骛误会了该如何是好·齐骛在外头,什么都不了解,他不想留有任何制造流言的空子··裴盛无奈,转而道:“你身子不适,赶紧看大夫。”
“我没什么问题,”云鹤退后一步,“裴大人累了便先回府,下官再看几家铺子便回去·”·裴盛走了一下午的确是累了,可看到赫筠这么倔强地非要今日把店铺情况都巡视个遍也是心疼。
他轻舒一口气,看着他微微干裂的嘴唇道:“那先去喝上一碗茶水再看·”·“前面繁丝缎锦铺里茶水总会有的,或者,裴大人非要去茶馆酒楼的话,恕下官不奉陪。”
云鹤道··裴盛气乐知道他喜欢他,便是不客气了好的很,他就喜欢他的不客气赫筠待他客气的话,他会觉得自己离他十万八千里。
可是,去绸缎铺子里蹭茶喝这种事,裴盛还当真没干过·他犹豫了一下,点头:“依你·”·云鹤扫过裴盛一眼,诧异这样身份的人会答应去喝绸缎铺子里的茶水。
裴府好歹是世家,裴盛又是嫡系一派,这番好说话的样子实在与之前怼他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去繁丝缎锦铺··“掌柜,来口茶水。”
云鹤进门便喊了一声··“来嘞·”掌柜配合着吆喝了一声,惹得铺子里人俱是一笑··“裴大人,您在座上喝茶,我去看看公账。”
云鹤道··裴盛赶紧拉住他:“不差这么一会儿,先喝茶,你看你的唇上都干裂了·”·云鹤见他的手指似乎要触碰上去,立马偏头一避。
这时候伙计端来茶水·云鹤直接捏了个茶杯,往后室那儿示意了一下:“您坐着·”·裴盛坐下来之后就觉得腿酸软得很,压根就站不起来了·他拿过茶杯,只得与他点头道:“去吧。”
云鹤走进内室,将昨夜商支首领需要他们传播出去的消息细说给掌柜听·传达完该传达的,云鹤才走出去··裴盛一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一会儿。
他感觉才歇了没多久,如何又要起来走路了·“裴大人,您走不动了”云鹤问··“哪里”裴盛自是不会承认的,“我看你走太累了,让你赶紧休息一会儿,身子还起热呢”关心赫筠身体也是有的,自己累也是有的,裴盛心里不禁好奇,大司农也是文官,如何在起热的时候都比他能走·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我什么事都没有。”
云鹤道,“裴大人若是走得动的话,我们抓紧时间看完那剩下几家·”·“好……”裴盛起身的时候,都生怕自己的腿抖得太过明显,让人看出来了。
云鹤扫过一眼便走在前头,他可不会心软,待裴盛跟他这么累过一次之后,以后怕是不会这么跟着他了··云鹤办完所有的事时,天色已暗·裴盛想邀请他一起晚膳,云鹤以要赶回去整理卷轴为理由推迟了。
裴盛也没有强求,他心思着赫筠的身体还病着,若是晚回去了还要熬夜整理卷轴,岂不更累,况且他也觉得很累·裴盛将云鹤送上马车,便趴去自家马车里,再不能动弹,他的脚底都已踩出了血泡。
夜深,云鹤跃上屋檐之上,看着漆黑的四下里·今晚,齐骛就不会回来了吧·他在屋檐上坐了好久,没有等来齐骛,却是突然看到西方天际火光冲天,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他站起身,遥遥望去,那处好像就是西望山,黑系所在的位置··作者有话要说:·嗯,快要完结了·第92章 第92章·云鹤并没有赶过去,只派了两护卫过去看看情况。
西望山那处驻扎了十万兵士,有一点异动都会惊动罗那皇室·他一个罗那大司农,即使改过容过去,若不能全身而退是一个麻烦·他担忧地看向那一处,黑系藏的东西他有所了解,若那道冲天火光是齐庄做的,他又该如何斡旋。
半个时辰不到,护卫又悄悄潜回大司农府··“如何”云鹤问··“西望山系火神发怒,齐庄黑系安全撤离,只是里头东西没有全部搬出。”
护卫道,“按那处情形来看,应当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云鹤点头·那道火光直冲苍穹,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想来是威力颇猛,与之前齐庄制造的“天火”不太像,只要不是那黑系里的神秘武器,他就放心了。
“罗那十万兵士全部覆没,无人生还·”护卫道,“火神发怒只在瞬间,根本来不及逃·从齐庄暗人那儿听到,亏得罗公迅速让人撤离,否则也该是与罗那兵士一样的下场。”
“十万兵士覆没……”云鹤的声音很轻,仿若是叹息一般··护卫沉默了一下,垂下头隐到暗处··次日朝上,西望山火神发怒一事自然成为朝上焦点。
火神发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历来被当成不详的象征,定是有什么人什么事触怒了上天··“火神在西郊发怒,定是那处有什么罪恶之事,臣恳请皇上下令查一查西城可有冤假错案。”
皇帝不语·若要问西郊处有什么冤假错案,皇帝知道肯定是有的·令鲁埒盘踞在西望山附近的时候,他便将附近几处民居都关押进天牢审问,最后没什么结果便直接杀死在牢里。
他是担心十万兵士驻扎在西望山会走露什么消息,所以才直接灭了口·几户贱民而已,能惹得火神发怒皇帝不信··因为拷问不出什么,皇帝就只当那几户是普通的百姓,事实上,那几户并不简单。
那几户宅院里藏着通往黑系的入口,宅院里住的人都是齐庄主上其冽安排的供应黑系一部吃食的死士·那璧只是被带去过一次,全程都蒙过脸,方位都辨不清,“吐芳”都不能让他说得更详尽。
罗那皇帝从那璧口中得知大概的位置,却是不知如何进去·那璧属于暗系工支,出事自然会被齐庄上下知道,可黑系一直只有齐庄主上其冽掌控,主子其澜都是不知的,而其冽薨逝得太过突然,有关黑系的一切都没有交代其澜。
所以,守护黑系入口的死士全都死在天牢,齐庄上下无人得知·甚至,黑系一部无人供应,齐庄上下也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臣附议·恶霸乡里,欺上瞒下之事多的事,若是惹得火神发怒,定是天大的冤案。”
皇帝白了一眼··“臣有疑问,会不会如之前一样,只是天火西望山景致秀美,水土宜人,定是上天喜欢那一处想要收回。”
“那这一次天火也是够大了上天是有多喜欢这处山系,投下如此大一团火,那火光直冲夜空,顿时黑夜如同白昼,莫大人,您昨夜可有看到”·皇帝不耐烦听他们瞎诌,直接看向最博学的大司农:“赫爱卿有什么看法”·朝臣的眼睛齐齐向大司农看去,·云鹤出列:“未经点火自行燃烧,谓之天火。
火光冲天,山石俱燋熔,流泻数十里乃凝坚,谓之火神发怒。皇上,臣也以为该彻查西城是否有冤假错案。”·“臣附议”·“臣附议。”
“臣……附议……”·皇帝不免皱眉,如此说来,火神发怒真是因为冤杀了那几个贱民就因为那几个贱民,就葬送了十万兵士皇帝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那璧说的是真是假,驻扎了那么久,那处除了山石还是山石,哪里有神秘武器的影子现下倒好,神秘武器的线索全断了下面的大臣开始建议如何补救,查案、祭祀、告天……能说的都说了。
皇帝不耐烦地一挥手,都办如此一句,换得耳根清净··下朝之后,皇帝进议事房之前,倒是得了个好消息·驻扎在西望山的兵士是全军覆没,留守在兵士之内监督的两个皇室暗卫没能逃出,可准备换班的另两名暗卫却是目睹了当时的异常。
他们盯不了全部队伍,便找了里头的头领盯着,现在分了一人过来询问皇帝的意思··果然西望山是有问题的皇帝心里一口郁气终于舒了出去,他立马派了几个暗卫过去援助,令他们一定要抓住头目。
他相信,那头领定会制造神秘武器·云鹤再看到皇帝,便觉察出有一丝不对·方才在朝上,皇帝还是一脸怒意,现下却是神清气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警觉地想到,今日罗公正要领着黑系一部和所有赶来支援黑系的暗系退出罗那,难不成是被发现了·皇帝安排了茶点,云鹤待两杯茶水之后便请罪去更衣室。
“赫卿好似脸色不太好·”皇帝回想了一下道··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皇上,”裴盛立马上前道,“赫大人身体抱恙,昨日臣陪同赫大人外务,赫大人还起着热。
便是如此,赫大人还坚持看完才回府·臣实在惭愧,臣昨日才陪着赫大人走了半日,脚底便全生了泡,赫大人着实让臣……”心疼··“敬佩。”
裴盛换了个词··“起热”皇帝一愣,“怪不得”他招了小侍过来,“快去,请太医令过来。”
“是·”小侍得了命令便飞快下去··“裴卿·”皇帝心情好了,自然有心思寻乐子··“皇上”裴盛总觉得皇帝的笑意不太对劲。
“昨日伴赫卿那么久,可有进展”皇帝笑眯眯道··“皇上……”裴盛恨不得扶额,“看了那么多店铺,赫大人的税改新政定是有进展的”他是敢承认恋慕赫筠的,被罗那上下知道他也不在乎,可不代表他乐意看着别人用调侃的口味来对赫筠。
众人与皇帝一样,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云鹤在更衣室检查过周遭之后,唤来了蝙蝠,将皇帝的异常和自己的叮嘱发了出去·他想了一遭都没想出什么破绽,路子都是与昨天一样,用的齐庄深水楼船,昨天一丝异样都没有,再出一趟照例说不会出什么问题。
况且今日的焦点都在西望山火神发怒一事上,谁会去关注码头船运他走到议事房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好像有些不太对··“赫卿,”皇帝立马让他坐下,“身子不适怎的不早说,税改固然重要,可爱卿的身子也不能不顾惜。”
云鹤立马看向裴盛,知道定是他说了什么·他道:“多谢皇上关心,臣觉得好多了·”当着皇帝的面去更衣室是失礼,可他急着要传递道消息出去,裴盛自说自话是令云鹤不喜的,这一次他觉得这般歪打误撞地十分恰当。
云鹤对裴盛的那么一丁点认同很快被打破,因为太医令到了·当着皇帝的面,云鹤不好拒绝看脉,只得伸出手··云鹤的热度的确是还没有完全退,太医令只凭看大司农的脉象和脸,自然不知道这热度起来的真正原因,而云鹤也不会傻到将那事说出来。
太医令斟酌了一番,对皇帝道:“皇上,大司农劳累忧思,才致体虚起热·”·“果真还在起热”皇帝本以为病了两天,今日总该好一点了,没想到赫筠起着热还过来上朝。
“是的·”太医令应·虽然是很低的热度,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的··裴盛有些懊恼,若是昨日坚持送赫筠去医馆,今日定能退下热度了。
“赶紧开方子熬药”皇帝一挥手··“是·”太医令接了令便下去··“皇上,”云鹤道,“比起前两日,臣已经好多了,实在不用劳烦太医署熬药。”
皇帝哪里会放弃这次君圣臣贤的表现机会,况且这还是最会给他拢钱的大司农,皇帝扮得也是情真意切·如此,云鹤也不多言,拿了整理的卷轴出来,众人开始商讨税改新政。
裴盛却是暗暗心叹,皇帝若是真的关切赫筠,便该停了这议事,待他身体康复了再议·直到暮□□临,皇帝才结束了议事·他急着回去看看暗卫可有什么消息,便是晚膳也不留了,美其名曰大司农累了。
云鹤走了几步,发现裴盛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倒是希望裴盛还像以前那么对他,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着实有些难以接受·云鹤有心要说两句,让裴盛别把心思放他身上,可身后几步之外便是同僚,未免大司徒太过尴尬,云鹤缓了几口气,到底是一句都没有说。
到宫门口的时候,云鹤见裴盛大有跟着他一同上大司农府马车的意思,便停下道:“裴大人,裴府的马车好似不在这儿·”·“嗯,大约是晚了。”
裴盛看也不看便这么说·他今日特意叮嘱小厮晚些不用来接,赫筠不肯坐他的马车,他便想蹭一蹭赫筠的马车·可惜的是,大司农并不想送他回去··“裴大人回去定是要好好罚一罚下人,如何就这么懈怠。”
云鹤道,“裴大人,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他施了一礼,转身便上了马车,丝毫没给裴盛说话的机会··裴盛看着大司农府的马车嗒嗒离开,被甩了一脸灰都不嫌弃,巴巴地望着。
“公子对大司徒这般说话,不碍事”轻络给云鹤端了一碗热茶··云鹤喝了两口:“应该没事·”反正大司徒叫个马车的钱还是有的,实在不行,走回大司徒府也不会比昨日走得多。
他就是有心叫仆从带话给大司徒府去接人,也怕裴盛误会,以后更是牵扯·他的心眼就这么小,容了一个齐骛之后,再分不出心思看其他人,也没有耐心体会别个待他的深情。
“公子今日在皇宫里如何突然发消息出来”轻络道··“我……”云鹤回想了一番,“感觉到皇帝有些不对,今日没什么事发生吗”·“没有。”
轻络想了想摇头··“黑系出去没生什么波澜”云鹤问··“没有,很顺利·”轻络肯定道··云鹤想了想皇帝当时的样子,略略皱了皱眉。
难不成是想多了·“公子……”轻络迟疑了一下看过去··云鹤抬眸看她··“小马儿……”轻络的声音低了一点,“又接了一单去澜桥的镖,应当是京都都不回,直接从浅水到澜桥……”·云鹤闻言,失神了许久。
“公子,小马儿生气的话,不若与他解释一下吧”轻络道··“怎么解释……”云鹤低下头·解释他当时不在千影的屋里,实则是飞檐走壁去了西郊为什么会飞檐走壁,而不是一个文弱大司农又为什么去西郊他哪个都不能解释。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轻络只是忧心云鹤:“那公子您怎么办”·这时候,大司农府到了·云鹤没有回答,掀帘下去·轻络看着云鹤寥落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晚膳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云鹤还埋在卷轴里,轻络匆匆赶来·云鹤听到她这样急促的脚步,便搁下笔··“公子,皇帝的确是有所动作的·”轻络道,“罗公并没有带着黑系离开,而是交给了悍支首领徵公。
罗公带着黑系一部的首领好似去澜桥治病了,刚刚遭到罗那皇室暗卫的劫杀,亏得主子及时赶到·”·“皇帝竟然发现了他们踪迹”云鹤捉住了一点,“出京都都没有任何动作,一路跟着到澜桥才动手”·“是这样。”
轻络点头··“徵公带的人众多,营救黑系之后定会兵分几路,料想皇室暗卫定是没能跟得全,只有罗公那一路人数最少,才跟到最后·”云鹤沉思一下,对轻络道,“你发消息给京都所有齐庄商行,夜里深水楼船全部出京,全部换普通楼船,这几日都小心一些。”
“是·”轻络应··云鹤看着轻络离开,独自对着案桌沉思·皇帝盯上黑系首领,说明他知道了黑系一部的秘密,驻扎在西望山的十万兵士就是为了取黑系一部秘密的。
而迟迟没有动作,就说明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进去的办法·那璧知道的有限,所以他们了解的也有限·这个那璧倒是个麻烦,得尽快解决·半夜,轻络进主屋来禀报,大司徒来了。
云鹤揉了揉脸,他才睡下没多久,这裴盛半夜过来要作甚他拉了衣衫过来穿上,走去外屋··“赫筠……”裴盛正要说什么,却是看到他一脸惺忪慵懒地走来,披散的头发尽数留在后头,一时之间满脑的惊艳。
云鹤看到裴盛盯着他发愣,下意识地想了自己的易容·晚上沐浴之后又重新描过,脸上并无不妥·他开口道:“裴大人深夜造访有何事”·“哦……”裴盛回神,寻了一下头绪才敛眉道,“我过来与你说一声,明日千万别去宫里,一大早便让人递告假折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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