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妄+番外 by 王家小饭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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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番外 by 王家小饭爷(2)
·    将妄闻言眉宇微蹙,浣雪剑化作一道黑影掠出,黑影又于半空中化作无数道剑气直冲向离吟··    离吟一把揪住身边那个娇媚少女挡在身前,少女几乎瞬间就被斩成了碎片。
    沉玉惊骇到无以复加,躲在将妄怀里微微颤抖着··    离吟妖孽一笑,扬起衣袖,火红的狐灵撕开剑气袭向将妄,险些得手··    沉玉猛地被推开,重重的摔在了一旁的石阶上。
    只见将妄单手捻诀,四方黑气涌动而来,聚成一个巨大的鬼影,狂唳着与狐灵相撞··    两股可覆云雨的力量搅得天地震荡,唯剩一黑一红二道身影岿然不动。
正文 16.流云镇 一·    如同被一阵寒流掠过身体,蒋谦打了个抖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抚着胸口好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萧淳一张笑吟吟的脸探了过来,拿着扇子给他扇了扇,“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脸还红了”·    趴在桌上研究小册子的陆杨成一下窜了起来,“你可算醒了我都怕你睡死过去”·    蒋谦谁也没理,直愣愣的发了半天呆,缓缓看向萧淳,眼神有些凌厉,“当年巫女魂咒…为什么沉玉死了将妄没事”·    萧淳的表情微微一动,“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一部分。”
    “……多少”·    “他们……我们…我们在长安遇到了妖皇离吟,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萧淳暗暗的松了口气,一收纸扇,“这是你和师父的事…你自己问他去吧,后来我…我不太清楚的。”
    蒋谦端量了他半晌,盯的他头皮都发麻了才移开视线··    “怎么不见梦鳞”·    陆杨成道,“今天轮到他出去问路了,舆图上真的没有援翼山这个地方,只有一些零散的传说。”
    蒋谦揉揉额角,“那个大师兄呢”·    萧淳道,“可能是被打跑了·”·    “你”·    “你可真看的起我,是有人横插一脚想阻止你去援翼山,本公子趁乱带你们遁了。”
    “是谁…还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援翼山”·    萧淳尴尬的一扁嘴,“你在岚星镇那么一通闹…不然你以为我和大师兄怎么找来的而且我师父这个人吧,不想让他出来的人…实在有点多,这个事基本是搞不清的,你做好准备,要来的会更多。”
    陆杨成道,“这就是猫嫌狗不爱”·    萧淳剜了他一眼拍拍蒋谦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师娘你不用怕,我陪你去。”
    “……”·    蒋谦内心已毫无波澜,根本懒得骂他··    时值盛夏,四季如春的南中却依旧凉爽宜人,处处都是长势一片大好的各色植物,透过苍天绿树,能看到被枝杈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瓦蓝天空。
    流云镇依山傍水,背面倚着聚宝山,前面一湾河水盈盈碧绿,清澈见底··    如此靠山环水藏风聚气,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系着肚兜的光屁股小孩三五成群的在河里嬉闹,笑声远远的回荡在小镇之中。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片祥和突然间被打破,孩子们趟着水四散而逃,边跑边喊着救命··    刘老汉挑着水,听见动静后扔了扁担跑向河边,只见一个孩子在离岸不远处扑腾着,尖叫着一沉一浮。
    “有东……西抓着我的…”·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咕噜咕噜几个气泡冒了出来,那孩子用力挣扎着,好不容易冒出半个头,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刘老头心知不妙,也没敢贸然下水,拿着扁担伸进河里,大喊着,“三娃子快抓住”·    三娃子死死抱住救命扁担,刘老头却脸色煞白,一把老力气使了个精光也没能把三娃子拽上来。
    河里八成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刘老头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拽着扁担,一手拎起一块大石头抡圆了砸向三娃子身边,嘴里骂着脏话,一块接一块的扔。
    三娃子的小伙伴老瓜扛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冲了过来,狠狠拍向水面,大骂着- cao -/你/娘/的·    刘老头感觉扁担一松,连忙将三娃子拽了上来。
    三娃子神智不清的翻着白眼,嘴里不停的往外涌水,他浑身上下都是皮肉外翻的伤口,分明是让指甲抓挠出来的,已经让水泡的发白,洇着淡淡的血迹··    这百年来上风上水的世外桃源,突然就不干净了。
    镇里的人再也不敢靠近河边,实在没水了才颤颤巍巍的纠集一帮人去拎上几桶··    到底三娃子也没有被救回来,高烧了三天之后一命呜呼。
    可是老瓜也算摊上事了,三娃子气息奄奄之际他正在帮爹娘种天麻,就那样毫无预兆的一头栽倒在田里,就此陷入昏迷··    家里人请了神婆立筷问鬼。
    神婆问完之后亡魂丧胆的夺路而去,当天夜里就卷着包袱逃走了··    家里人只得按着老法子扎了两个纸人烧掉,却丝毫没有起色··    古怪的瘟疫从那一刻开始蔓延全镇,闹的人心惶惶。
    流云镇里的人世世代代在此生存,背井离乡这种事,不逼上绝路是做不出来的··    然而等逼上绝路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不了了··    最先发现走不了了的人,是老瓜的堂兄,他看着老瓜像干尸一样一天一天瘪了下去,吓的不知算是清醒了还是神思恍惚了。
    于是他率先参透了命比家重要的真理,当机立断决定走人,可是他从白天绕到入夜也没能绕出镇子··    最后他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只浮肿的脚,拨开杂草一看,神婆苍白浮肿的尸体上点点尸斑——淡红色的尸斑。
    她分明是被淹死的··    老瓜的堂兄尖叫着满街乱跑,就此失了心智,疯掉了··    蒋谦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的闯进南中,他也算是彻底见识了将妄是有多不招人待见。
    除了想挟持他威胁鬼王的,就是要杀了他不让鬼王出来的··    四个人被追的抱头鼠窜,只有萧淳还能勉强维持着一副偏偏佳公子的潇洒模样。
    传说中的流云镇山清水秀,蒋谦等人满怀期待的赶到时却傻了眼··    整个镇子笼罩着- yin -惨惨的雾霭,一丝生气都没有,就在大家都懒得怀疑的认定是死绝了的时候,矮屋里出来了一个人,萧淳啧了一声,心说这阳火随时会灭。
    果然,走没两步那人扑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陆杨成直挺挺的僵着,“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四个人心照不宣整齐划一的转身就走。
    梦鳞惶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干净了”·    陆杨成一脸不解,蒋谦点点头··    萧淳道,“何处都会有- yin -魂鬼魅,这么大的镇子没有人气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确实干净过头了。”
    陆杨成揉了一把脸催促道,“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流云镇地势较高,进镇的路是向上延展的青石台阶··    然而就这么几踏台阶,几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有看见尽头。
    陆杨成面色如土,“……我们进镇的时候,这台阶有这么长吗”·正文 17.流云镇 二·    “不用再走了,出不去的。”
    萧淳无所谓的摇摇扇子,踏着步子左右丈量了几番,掐了手指念念有词··    “啧,居然以本体为阵眼,看来只能回去找他了。”
    已近傍晚,雾蒙蒙的流云镇又- yin -森了几分··    镇子依稀可见繁华时的残影,巷陌多是由大理石垒成,路两旁是整齐的院落,无论大小都装饰着精美的雕刻和精细的彩绘。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都说南中人极为重视宅子,此番看来果然不假··    只是现下,这里空荡的只能听见几人脚步的回声。
    薄雾中远远可见一个身影,体型偏胖,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蒋谦警觉的停下步子,握着临渊剑柄对陆杨成道,“你站到后面去。”
    宽大的身影穿过雾气渐渐清晰了些··    那男子穿着白色对襟衣,外面套了个短短的鹿皮坎肩,缠着蓝包头,脸孔惨白浮肿的近乎透明,五官像是被挤在了一处。
    而且,他不是胖,是被泡发了··    陆杨成揪着梦鳞,揪的他嗷一嗓子,“这他妈是人是鬼”·    萧淳道,“…暂时是人。”
    蒋谦松开剑,向前两步一拱手,“我等路过此地,不知为何……”·    那男子怵然抓住蒋谦,睁大一双肿胀的眼,“救…救我”·    萧淳眉头一皱就要去拦,蒋谦挥手制止,“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有水鬼它把全镇人都淹死了”·    “全都死了全都死了我也要死了哈哈哈哈我也快要死了救我救我啊”·    蒋谦让他摇的直晃,外衫都被扯了下来,萧淳真的看不下去了,一扇子敲在他颈间,那肥嘟嘟的身体晃了一晃,摔在地上。
    “这样问不出名堂的,先找个地方落脚·”·    一整个镇子的豪宅等着他们闯空门,萧淳居然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一个。
    梦鳞随便踢开了一扇门骂道,“真是矫情”·    蒋谦和萧淳将那男人放平在床上,眼看着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蒋谦蹙眉道,“你是不是下手太狠把他打死了”·    “别,可不是我敲的,他就是快死了。”
萧淳翻开男子的眼皮,又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捻起了他的手,只见那只手浸软煞白,指腹起了很多褶皱··    萧淳啧了一声,“还真是快淹死了。”
    蒋谦捏开男子的嘴,又仔细查看了他的鼻孔,眉头越皱越深,站起身来用力按了按他的胸腔··    男子的鼻子嘴巴随着按压噗噗冒水,还混了一丝鲜血。
    蒋谦忙活了半天,又找陆杨成要了护身符咒贴在他胸口,“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挺不了多久·”·    陆杨成问,“那还救不救 ”·    蒋谦道,“怎么能见死不救,你们在这看着他,我去采些草药。”
    萧淳惊讶道,“师娘还懂医术呢”·    蒋谦- yin -测测的看了他一眼,邪恶一笑,“当然懂,我很快就回,你们别乱跑。”
    聚宝山上,待蒋谦采齐了药材天色已黑··    他独自站在空地上,盈盈月光被雾气散成了光晕,衬的长发如雪··    狂风刮过林海,一阵夜猫啼哭般的呼啸声骤然而起。
    空洞的男声从各个角落笼罩下来,荡彻整个山头,隐隐带着回响··    “你居然敢一个人出来·”·    蒋谦道,“我为什么不敢呢。”
    那声音满是不屑的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就仗着将妄那一缕魂魄吗”·    “你是崔玉荣”·    “便随你去猜吧”·    林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蒋谦一动不动,细细听着身周的声响。
    霎时间他拔剑出鞘,却在回过头时猛然怔住··    “将妄”·    他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人。
    身形颀长,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墨黑的长发,墨黑的眼眸··    那个只在梦里见到的人,终于活生生的站在了面前。
    将妄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一手抚过他银白的发,轻轻叹息··    蒋谦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愣地倚在他肩头··    时隔数百年的拥抱,却不是个滋味。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许久,将妄松开手微微俯下身子,似乎是要吻他··    蒋谦却猛退一步,抽出临渊剑毫不犹豫的刺进他心口。
    看着那张不可置信的脸,蒋谦冷冷一笑··    “你不是他·”·    前世的肌肤之亲历历在目,将妄的气息没有人比沉玉更清楚,而且他后颈的符咒,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是崔玉荣··    崔玉荣是将妄的大徒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更何况,那样高傲的人是不屑这般畏手畏脚的。
    他究竟是谁·    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忽然诡异一笑,破碎在了空气里,只留下一泓红影,悠悠的消失不见··    林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蒋谦再不敢耽搁,匆匆赶回镇子,却发现屋里除了那个垂死的男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他放下草药转身冲出屋子,却和萧淳迎头撞在了一起··    “怎么只有你梦鳞和陆杨成呢”·    萧淳捂着脸疼的直抽气,“我也在找,刚才有人引我出去,我发现不对劲回来时他们俩已经不见了。”
    “你……我们分头去找”·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蒋谦皱眉道,“我不是前世的沉玉。”
    一头扎进黑暗里,他足不停步,五感六觉都在最大程度的搜索着两人的气息··    长巷细细窄窄,那一头似乎有脚步声匆促踏过,在这安静的能听见呼吸的镇子里格外显明。
    蒋谦钻进巷子追了过去··    说是巷子其实不然,不过是两座宅子之间的夹缝,一人宽窄,胖点的人在里面连转身都很困难··    高高的院墙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耸立在黑夜之中。
    穿行其中的蒋谦有些焦虑,狭窄的空间逼得他心慌··    又是后颈一阵凉嗖嗖的风,似乎装神弄鬼总喜欢来这一套··    蒋谦停下步子,身后传来滴哒滴哒的水声,一点点的接近他。
    他并没有回头,因为前方巷子的出口也出现了一个- shi -漉漉的影子··    他似乎被包饺子了··    镇子的另一头,梦鳞拉着魂不守舍的陆杨成一路狂奔,奔到实在奔不动了,挑了间小屋钻了进去,一把插上了门闩。
    屋外追来的溺水行僵哐哐的凿着门··    陆杨成伸手就要去开衣柜··    梦鳞喘着气调侃道,“想躲柜子里你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吗”·    没等梦鳞说完,那扇木质柜门已经被拉开了。
    柜子里迎头倒下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尸体,精准的将陆杨成扑倒在地··    脸对着脸,张嘴便吐了他一身淤泥··    “啊——他妈的”·    人的潜能是需要激发的,比如被恶心到发狂的陆杨成,一拳就把那行僵撂倒了。
    屋外巨大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梦鳞和陆杨成不解其故,面面相觑··    萧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开门,是我·”·    陆杨成一副死里逃生松了口气的样子就要去开门,却被梦鳞一把拽住,“不对。”
    过了半晌,屋外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好像是在跟他们说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你们不肯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哦·”·    “真的要进来了哦,嘻嘻。”
    轰的一声,门板拍在地上的声音震的两人毛骨悚然··正文 18.流云镇 三·    两个人几乎每根汗毛都在戒备着,躲在桌子后面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盯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只有夜风卷了片树叶,萧瑟的落在他俩面前。
    重压之下人疲惫的很快,陆杨成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你拍我干嘛”·    梦鳞警惕的望着前方,“谁拍你了”·    陆杨成没说话,梦鳞却又不耐烦道,“干什么都说了没拍你”·    “……我什么也没干。”
·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缓缓的回过头··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身后到没有一张血淋淋的脸,只有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弯着眼笑嘻嘻的,嘴角嵌着一个小梨涡。
    好似一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少年郎,很有几分俊俏··    “嘻嘻·”·    他随意的吹了声口哨,顿时- yin -风四起,无数横死的冤魂涌了进来,张牙舞爪的扑向梦鳞和陆杨成。
    好像整个镇子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那些鬼魅带着潮- shi -的寒意,身上仿佛不断有水珠滴下,地上却没有一点水渍··    陆杨成瞬间被溺水感逼到窒息,一张脸憋的铁青,濒死中胡乱挣扎着,张大了嘴拼命的想喘气,但是吸进来的却都是水,呛的肺叶生疼。
    梦鳞身周暖黄的光晕弱不可见,微弱的灵力几乎被压制到消失··    见冤魂近不了梦鳞的身,少年便又打了个响指,屋外的行僵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把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梦鳞毫无防备的被拎了起来,狠狠的摔在墙上,还未起身,脸上又受了一击重拳··    少年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身水色衣裳在夜色中如同流动一般翩然。
    “淹死他们吧·”·    邪灵们尖颤的声音大作,那少年仿佛十分享受,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笑意盈盈··    陆杨成的意识开始飘忽,空洞的望着前方,慢慢放弃了挣扎。
    梦鳞被迫化回原形东躲西藏,一个不留神被拎起尾巴摔在地上,惨叫声比鬼还凄厉··    他们都由衷的觉得这次要交代了··    镇中忽有低沉的音律幽幽响起,哀婉而悲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荒凉,听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鬼影皆是一顿,惶惶不安的退了下去··    陆杨成猛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不断咳嗽,一边咳一边呛着水,呛的鼻子都酸了,直淌眼泪。
    梦鳞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靴子的人踏了进来,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个陶埙··    少年的脸上敛去了笑容,“是你。”
    埙声又起··    原本对少年言听计从的冤魂们突然倒戈向他,少年的瞳孔骤然变成了血红色,诡异邪佞,和那张可爱的脸极不相称。
    少年冷哼一声抬起手,掌中喷发出血红炽烈的灵流和冤魂撞在一起,冲在最前面的鬼影瞬间被燃成了轻烟··    一片红雾自他身前散开,黑靴人抢身向前抄起梦鳞猫又护在了陆杨成身前,结起一方鬼雾将两人一猫笼罩起来。
    待红雾散去时,那少年已不见踪迹··    萧淳率先冲进屋子,蒋谦紧随其后··    “二师兄”·    萧淳见到那黑靴人一阵惊喜,片刻间神色又变得躲闪,垂下头不肯看他。
    “师弟·”简短的两个字,没什么语调,却莫名听出了些柔和··    蒋谦也诧异,“温延泽”·    温延泽依旧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如今的蒋谦干净清爽,眼神坚定,手里正拿着寒光闪闪的临渊剑,虽然温文依旧,但哪有一丝前世沉玉孱弱的影子··    温延泽几番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待几人回到宅子,那垂死的男子早已经死透了,蒋谦叹惋,找了个席子草草裹了尸,将他放在后院··    几人这才细细说起了分开之后的事情。
    当时萧淳被奇怪的铃铛声引出宅子,立马就涌进一堆行僵追着梦鳞和陆杨成一顿爆锤,明明期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让他们丧命,却奇怪的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像猫捉耗子一样追赶吓唬。
    而蒋谦在巷子中遇到的,应该就是这次事情的源头——一只被封印在河中数百年的水鬼··    蒋谦在巷子里被他一分为二两面夹击,如果不是萧淳及时出现相助,只怕是镇中冤魂又要多上一条了。
    能够分/身的厉鬼,怨气和修行肯定都到了一定的境界,封印也定不是轻易能破的那种··    所以,肯定是有人放他出来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爱笑的少年。
    温延泽道,“那鬼呢”·    萧淳搓搓手尴尬一笑,“溜了·”·    温延泽,“……”·    蒋谦叹了口气,同样都是将妄教出来的,差距也就十条街那么远吧。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温延泽道,“那少年不是鬼道的人,应该是个魔修,他这么做是想汲取你们的七情喂养心魔·”·    蒋谦不解,“魔修为何能纵鬼”·    温延泽道,“只能先找到那个水鬼再问。”
    卧房里,梦鳞躺在床上浑身的跌打损伤,一副漂亮脸蛋子鼻青脸肿··    陆杨成到好些,就是溺水后的头晕和胃疾,养一养喝点药便也无碍。
    蒋谦给他们细细检查了伤势,又各自喂了药,想着要不要和他们推心置腹的谈谈,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真的不能让他们再陪着受罪了··    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食物的气味,对,不是香味。
    一路寻到厨房时他震惊了,看着一片狼籍和满脸黑灰的萧淳,目瞪口呆··    “你俩这是要拆房子吗”·    温延泽面无表情的拿着大勺,正搅着锅里看起来就很奇妙的大乱炖,“好了,拿碗吧。”
    蒋谦看着红红绿绿的一大锅,一哆嗦··    这锅大乱炖实在是和看起来一样难吃,即便是饿了一整天,三人也只是草草吃了口就恶心饱了。
    蒋谦想了想屋里的两个伤患,生怕他们吃完直接一命呜呼,只得重新炖了锅白粥··    温延泽正在堂厅布着招魂的阵法,手里拿着符咒写写画画。
·    印象中将妄招鬼似乎只要捻个诀,蒋谦疑惑道,“怎么这么麻烦”·    萧淳躺坐在太师椅上,啪嗒一声打开扇子,“他又不是师父,当然只能这么麻烦咯,怎么样师娘,师父厉害吧”·    蒋谦没说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没多久,萧淳突然窜了起来跳着脚喊肚子疼,怒骂温延泽做的东西果然不能吃··    温延泽不耐烦道,“我怎么没事”·    蒋谦冲着萧淳慈祥的一笑,“吃的东西当然没问题,这是师娘采药时给你带的一点心意。”
    萧淳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捂着肚子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我保证再也不喊你师娘了行不行”·    “那就谢谢萧公子了。”
    见那个白色身影钻出屋子,温延泽缓缓道,“你变了很多·”·    蒋谦不以为然,“都过了两辈子了,当然不一样……对了,有些事想问你,问了萧淳他不肯说。”
    “嗯”·    “上一世我和将妄的魂咒是不是解了我又是怎么死的”·    温延泽沉默了半晌,放下了手中的符咒头也没抬,“纠结于寻找过去有些事情可能是你不愿接受的,如果能找到师父,希望你们珍惜此生。”
    说完他站起身来,俯视着阵法道,“好了·”·正文 19.流云镇 四·    萧淳一泻千里一身轻松的溜达回来,打眼就见温延泽和蒋谦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堂厅中间。
    招魂阵已经启动了,但是连个鬼影子也没招来··    然后变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萧淳,“怎么回事不灵”·    温延泽,“…不可能。”
    蒋谦看看他俩,“…到底能不能行”·    一炷香后,萧淳打了个哈欠,一屁股歪在椅子上,“招不来就算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破碎的影子幽幽的飘进阵中,温延泽脸色一凝,“这魂魄不全。”
    萧淳道,“不可能啊,刚才何止是全,那怨气,厉鬼中的厉鬼·”·    温延泽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只能引魂入体了。”
    萧淳道,“你看我干嘛我不干”·    “那我引你来问”·    “…你明明知道我不行。”
    这种残魂已经失去了独立的能力,只能借助有修行的人聚灵来开口说话··    引魂入体是以肉身当作媒介强行让魂魄上身,这个人会如同身处冰窖一样难受,所以萧大少爷的内心是绝对抗拒的。
    可是引厉鬼的风险很大,需要一个相当有能耐的人在一边看着··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这种相当有能耐的人,在座的只有温延泽一个。
    蒋谦刚说要不他来,立马就被拒绝了,还被拒绝到颜面无存··    “你那点修为,直接就被夺舍了·”·    如果事先知道这水鬼是个女的,萧淳一定会宁死不屈,可惜巷子里那场斗法天地昏暗,他没能事先知道。
    引魂成功的萧淳突然之间媚眼如丝,娇柔中却又带着- yin -毒,斜斜的睨着他们,厉声道,“我已得偿所愿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萧淳虽然白净斯文却一点都不女气,绝对是条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此时却万种风情的扭着腰肢,薄唇一张一合,发着尖利的女声。
    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蒋谦和温延泽突然就笑了…·    好半天温延泽轻咳一声抿抿嘴,正色道,“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便为你超度,否则,不止是灰飞烟灭。”
    萧淳的脸剧烈的扭曲着,似笑非笑,“我不答你又能怎样我魂魄不全,也知恶业已深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怕什么”·    温延泽掌心朝上伸出手,幽蓝的- yin -火在掌中徐徐燃起。
    “千秋鬼域不伤- yin -灵,你不要逼我,我可以带你回去,将养百年之后也并非毫无希望·”·    萧淳的笑意凄楚悲凉,身子朝前一歪顺势倒在温延泽身上,指节分明的手柔柔的抚上他的脸庞,画面简直无比诡异,又像撒娇一般细语,“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像他。”
    温延泽微微一愣,立马恢复了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声道,“我只有三个问题,你是谁,镇子怎么了,那个魔修是谁·”·    他掌中- yin -火骤然大盛,惊得萧淳惨叫着退了两步,温延泽瞧着那张脸,似乎有些不忍。
    蒋谦连忙上前圆场,温声道,“我们只是有些疑问,希望你能帮帮忙·”·    “哼·”萧淳不屑的一扬下巴,似乎受制于人的不是他而是蒋谦和温延泽,“我不知那人姓名,和他也只是互相利用。”
    “很久以前我家破人亡,被绑着石碑沉水,即便我被镇在水底整整两百三十二年,即便昔日罪魁祸首早已作古,这笔帐,就由他们的子子孙孙来还”·    两百三十二年有多久·    足够让凡世里的几代人化作枯骨,足够多少爱恨情愁烟消云散。
    刻骨之仇于她却历久弥新··    那一年整个南中暴雨连连,决堤的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冲毁了房屋,淹没了万顷良田被,唯剩满目疮痍。
    庄稼被毁,一整年颗粒无收,无数的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起初人们挖野菜吃树叶,吃完了开始啃树皮吃老鼠,随之而来的便是霍乱,鼠疫。
    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在绝望中死去,遍地横着黑紫色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恶臭,有人经过时蚊蝇惊起,一片铺天盖地,疫病也因此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
·    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过只是苟活,人们瘦的剩下一把骨头,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身子,脸上是饱受饥饿折磨的痛苦,为了一块树皮,就能回光返照的抢到头破血流,哪管你是什么亲人或者朋友。
    而后易子而食,在灾难面前人- xing -输的一塌糊涂··    只有流云镇的灾情稍轻,因为镇中殷氏富甲一方,粮仓谷满··    殷氏家主殷正每日都会施薄粥救济难民,虽不能饱食但至少能保命。
    很快这事就传开了,一群群被饿到眼发绿光的人朝流云镇蜂拥··    饶是殷氏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多张嘴坐吃山空,救济之事很快被迫终止。
    那些人因为极度的饥饿和求生欲而发疯,在殷府前围了一圈又一圈,跪成一片苦苦哀求··    殷正于心不忍却也束手无策,他们自己都快要山穷水尽了,他没有那么伟大,他还有一家老小需要活下去。
    见他无动于衷,难民们开始疯狂的砸门咒骂,说他们为富不仁、见死不救,还有人架起了人梯试图翻进宅子··    为首的中年男子高呼,“我们齐心协力冲进去既然殷正不肯给,我们就去抢”·    在这群被本能驱使着的疯子面前,殷氏的高宅深院根本不堪一击。
    殷正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解释——他们真的是没有余粮了··    可没了理智的人哪里会听,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扒开门缝,如洪水一般咆哮着涌进宅子。
    殷正在前院被打的不成人样,家中粮仓被哄抢一空,难民之间争夺咒骂着,为了多抢一点而大打出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在这个大院之中,人们丑态百出,本- xing -被剥离的彻彻底底。
    殷正的独女殷如宣藏在柴房里,长发沾着稻草,一身上好的绸缎已经满是褶皱污渍,单薄的身子掩在柴火堆里,剧烈的颤抖着··    她吓得连哭都不会了,死死的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敢去听,不敢去看。
    连老鼠洞都不会放过的人哪会放过这个小柴房·    门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透过门上糊着窓纸的格心,能看见人影憧憧。
    殷如宣握着小匕首,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不知道这些人还能做出些什么,至少要保全一身清白··    开门声催命般响起,踏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衣着虽然破旧但是意外的干净。
    她咬牙举起匕首插向自己的心窝,刀尖却在最后关头一偏,只是擦破了衣裳··    人在死亡面前到底还是会胆怯,她终于丧气般的哭了出来。
    那男子一把夺下匕首,扒下她的锦衣外袍,拿自己的破外衣裹住她,又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抹了把柴灰,牵了她的手温声道,“别怕,跟紧我·”·    即使很多年过去,时移势易,当年的一切已被人选择- xing -的遗忘,可那掌心的温度,殷如宣都还深深的记在心间。
    那男子名叫李思禅,后来她成了他的妻··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跌落凡尘,去了一身娇气,和他厮守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他们有着一双儿女,日子过的清苦却美满。
    那天李思禅忙到很晚都没有回来,殷如宣掌了灯巴巴的等在门口··    月色如洗,三三俩俩的有人路过,每次她都为之一振,发现不是他又失落的轻叹,暗暗笑话着自己与他这么多年老夫老妻,还一副小女儿姿态。
    原本一直没人发现她究竟是谁,从前尚在闺阁之中时几乎足不出户,这深宅大院的大小姐根本没人见过··    但是,面前这个人从前是她家的护院。
    “殷大小姐”·    这张脸上没有一丝重见故人的欣喜,反而是被人窥见秘密的恐惧··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因着这个女人被统统勾起。
正文 20.流云镇 五·    每个活下来的人,都踏着别人的血肉,灾难之后他们都在努力的忘却那些良心不安··    谁的手也不干净些,默契的缄口不言。
    可是殷如宣不一样··    她的这种不一样,让人惶恐··    她的存在提醒着众人曾经做过什么··    她让他们有了清醒过后的自责,这种自责又在内心的煎熬中变成了莫名的愤怒。
    他们怕她旧事重提,越看越觉得她仿佛在筹划着什么··    心虚成了大家心头的毒瘤,看见她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的远远的··    一天夜里,有人遇见了她- yin -森森的在河边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那人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大喊,说殷氏遗女在用巫术害人··    顷刻间镇子里大半的人都涌了过来,似乎大家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齐心协力的指责她。
    李思禅站在人群中,脸色- yin -沉,不置一词··    他势单力薄,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敢与这么多人作对他见过他们疯起来的样子,没忘。
    这事说起来简直荒唐,她不过是在忌日为家人焚烧些纸人和纸钱,若这算是巫术,满地跑的都是大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更何况这一刻是人们心中早就期盼的,谁管什么道理,什么由头,只要她死就能安心。
    他们把殷如宣绑在镇魂石碑上沉了河,杀只鸡都比杀她多些考虑··    在被推下去之前,殷如宣悲凉的望向李思禅,只问一句,“为什么这一次你不肯保护我了”·    有些人枉而为人,作孽的理由竟然可以这么简单粗暴,作的孽又可以那么彻彻底底。
    镇魂碑下,她不得离开,不得轮回··    眼睁睁的熬着这日复一日,享尽万般痛苦··    她几乎以为要永生永世的呆在水底,直到那个少年轻盈的悬于水面,对她说,“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
    “我可以放你出来,可以替你要他们的命让整个镇子再无活口,只要你听我的话·”··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萧淳…或者应该说是殷如宣,愤恨道,“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家都沉默了,连半路抱着梦鳞猫出来看热闹的陆杨成一起,久久沉浸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蒋谦道,“那些化作水鬼和行僵的村民,为什么会听他的命令”·    殷如宣似乎彻底冷静了下来,神色淡淡的,“他们是我- cao -纵的,那个人曾在我额间画过奇怪的图案,后来我就发现,恨意越深我就会变得越强大,几乎随心所欲的控制那些死于我手中的人。”
    “不仅能画血咒,他还能敛起所有的鬼气和魔气…”温延泽神色凝重,又问道,“你的魂魄是被他打散的”·    殷如宣点点头,“其实灰飞烟灭又如何,我不在乎。”
    蒋谦苦笑,“我也曾和你一样,稍稍比你幸运些…殷小姐,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为难的只是自己·”·    温延泽的余光似乎瞟到蒋谦眼中隐隐一丝暗红,看的不真切,待他肃着脸细细看去,依旧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弄得蒋谦一脸茫然的问他,“怎么了”·    温延泽只摇头说没事,大概是眼花了。
    陆杨成想想自己差点被淹死,又看看怀里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三花猫,简直不能接受,“合着这件事跟我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倒霉催的撞进来的”·    温延泽将殷如宣的魂魄收了起来,打算先带回千秋鬼域再说。
    其实无论这个世道再如何也不该是作恶的借口,不管是那些镇民,还是后来被仇恨冲昏了头的殷如宣··    可是蒋谦扪心自问,若这一切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真的能像说的那般豁达吗·    雾气渐渐散去,流云镇的夜空月朗星稀。
    四更天,万籁俱寂,尤其是在这个再无人烟的小镇里··    萧淳独自坐在屋顶,神色黯然,手中玉笛声绵延回响,曲调悠悠扬扬却参杂着一丝难言的愁肠。
    蒋谦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旁,就着笛声看着夜色遥遥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瞧过夜空了,托了萧淳的福,不用担心那些魑魅魍魉来打扰,就如同前世将妄在的时候。
    将妄…·    蒋谦展颜一笑,恍惚间想起那人身上清淡好闻的草药香气,想起他穿着黑衣的修长身影··    他总爱托着腮发呆,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生气的时候喜欢捻食指,带着袖口的鬼面绣纹微微一震。
    谁都以为鬼王高不可攀让人闻风丧胆,想象中就是一副大黑脸的模样··    可是他对三个没大没小的徒弟纵容到不像话,尤其是萧淳,因着年纪最小被师父师兄们爱怜过甚,最后成功的被养歪了。
    他还会像个孩子一样爱吃甜腻的点心,喝醉了酒会撒娇耍无赖,还有…耍流氓··    也不过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寻常人罢了··    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蒋谦的心念如月般柔和。
    两生两世为他而活,只为他··    即使这一世他们还未曾谋面,却是魂魄相缠,还能有什么能更深刻··    不能再耽搁了,他还在援翼山等着呢。
    前世自己总是等他,这下可还了个够本,生生让他等了两百年··    屋顶的笛音骤停,萧淳从房檐上倒挂下来,嬉笑着一张脸,“在想师父”·    蒋谦也笑,“那你呢在想谁”·    萧淳的笑容一僵,腰间微微施力翻身而起,双手抓着房檐,长腿一抻跃进走廊,·    “师…蒋谦啊,早点休息,明天趁早出发去找师父…欸你不会是不想要他了”·    蒋谦白了他一眼,听他啪嗒啪嗒的下了楼去,又听他大惊小怪的嚷道,“二师兄,你站这干嘛呢”·    温延泽预料之中的理都没理他。
    人算不如天算,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整装待发时,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今世间基本可以分为五类,仙、人、妖、鬼、魔。
    仙,指的是青城山仙府洞天,然而究竟有没有人真的羽化升仙,还是有待考证的··    人,为首的主要就是四大宗氏,除去被将妄连锅端了的曜灵宗,还剩下三个,又以青虚宗为尊,次之为云天宗、苍极宗。
    妖,就是梦麟这种吸收天地精华化作人形的动物或者草木植物,为首之人无可非议,九尾妖皇,离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再就是鬼王将妄,魔君纪千重。
    蒋谦出门行大运,一出流云镇三大宗氏就一下撞上两个,是不是冲他来的暂且俩说,这缘分已经无语了··    他们哪怕早走一盏茶的时间,都可以避免这场尴尬的相遇…或者说可能是阻截。
    这都因为陆杨成每天起床要出恭的好习惯··    云天宗和苍极宗的人分开站成两撮,每一撮十来个人,穿着各自宗氏的服饰,身后背着长剑。
    云天宗着月白色满绣云气纹长袍,锦衣华服,颇有气势·相比之下苍极宗就黯淡了许多,一水儿墨灰色外衣,只有领口/交叉处绣了八宝纹··    陆杨成抱着梦鳞,往三人身后躲去,“我觉得他们看起来不太友好。”
    蒋谦微微一叹,将妄啊将妄,到底哪一年才能放你出来·正文 21.往事如烟 一·    蒋谦有些心烦的望向温延泽和萧淳,“你们师父真能得罪人。”
    萧淳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即又眯了起来,嘿嘿一笑,“对对对,他是我们师父,跟你一点没关系·”·    蒋谦皮笑肉不笑的一扯嘴角,心说逮着机会还得收拾他一顿。
    温延泽摇了摇头,心说烂泥扶不上墙··    云天宗的人率先走了过来,微微一揖,“在下云天宗大弟子周子云,公子,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    这厢彬彬有礼,苍极宗那边却不干了,远远的嘲讽道,“你们云天宗向来一副伪君子的德行,想抓人家还惺惺作态·”·    云天宗里一个大眼睛少年立马回呛,“君子当与人为善,总不能如乡野村夫一般。”
    苍极宗哪肯善罢甘休,“那你们的意思…若是公子不肯走,你们也不会强求”·    “先礼后兵,不会像你们一副强盗作派”·    蒋谦怔怔的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盘算着一会他们先打起来了是不是能趁乱开溜。
    青天白日之下,修鬼道的人是很吃亏的,对方二十来个人,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和一只受伤的吉祥物,真正能当作战斗力的,还只有两个半··    简直就是个束手就擒的阵容。
    这时云极宗也派出了代表,那人路过周子云时还挑衅的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我不是个善茬儿,漫不经心道,“几位,我们终于见面了·”·    陆杨成将梦鳞塞给蒋谦,立马换上一抹插科打诨的笑容,“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等只是药贩子,路过此地想…想收点天麻倒卖,难道几位是有天麻要出手茯苓也行茯苓我们也收,价格绝对公道”·    蒋谦看看自己腰间佩着的长剑,看看一副公子哥嘴脸的萧淳,还有死眉瞪眼的温延泽,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他们哪有一点点像药贩子·    陆杨成还在力挽狂澜,见人家抱着手臂满脸的你继续编,越说越没有底气,尴尬的笑笑,“我能重说一次吗”·    萧淳一收纸扇嫌弃的摆了摆,把陆杨成撵到身后,笑嘻嘻的一抱拳,“子云兄好久不见……嗯…还不知这位大灰耗子兄名讳,自我介绍一下如何”·    苍极宗那人恍然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抽剑便斩萧淳,剑光闪过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温延泽根本不知何时动的身形,两指正稳稳的夹住剑身,让其再落不得半分,与此同时,蒋谦的临渊剑也架在了大灰耗子的颈窝··    萧淳还不知好歹的寻衅滋事,拿扇子拍了拍灰耗子的脸,“君子动口不手。”
    苍极宗众人见同门受辱,再按耐不住,纷纷抽出佩剑就要动手··    周子云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咳了一声,“诸位…诸位,有话好好说……”·    哪有人理他。
    萧淳率先飞起一脚,将大灰耗子踹出三丈远,向着来人扬起纸扇手下毫不留情··    温延泽云袖微震,手执双刀迎上前去··    人总是被架到份上了才能激发潜能,这些日子遇到的重重凶险让蒋谦的能力颇有长进,临渊剑握在手中灵光大盛,带着破空之声刺出,剑气如虹。
    云天宗的人夹在中间也不知帮谁才好,干脆两手一摊坐山观虎斗··    “都住手”·    众人只觉一道劲风袭来,各自手中相接的兵器连连被挑了开,这场混乱的斗殴戛然而止。
    来人收剑归鞘,微微颔首,似乎是想略表歉意,他身后很快也跟上来五六个人,皆着一袭浅青色衣裳,领口缀着一颗银扣,扣子上阳刻太阳图腾··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心里便咯噔一下,热闹了,青虚宗的人也来了,这下可都到齐了。
    天云宗和苍极宗对此人十分恭敬,整齐划一的抱拳行礼,“弘少主·”·    弘霖回礼道,“各位客气了·”说罢他转身走向蒋谦,也是微微一俯身,笑的优雅,“好久不见。”
    不等蒋谦迷茫,他便抬高声音道,“家父有令,着在下带这位公子回青虚宗,不日便会请各位来共议此事,此番多有得罪,望海涵·”·    弘霖礼数周全,从头到尾都带着得体的笑容,身后又有青虚宗压着众人。
    更何况,云天宗和苍极宗这会儿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接弘霖五招,反对也没什么用,人家也说了过几天会共议,以青虚宗的名头,不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眼看着架是打不起来了,温延泽收起双刀,低声对蒋谦道,“没关系,跟他走·”·    青虚宗坐落在有南中第一佳境美誉的西山之上,清幽秀美如仙境,山下五百里滇池烟波浩渺。
    青虚宗十分之大,每个区域划分的很清晰,弟子的住处、每日练功的地方、哪一片是客房都是有规定的,根本不像他们千秋鬼域乱成一团··    其余几人被小侍童引着各自安顿去了,只有蒋谦独自坐在硕大的堂厅,连喝了三盏茶,添茶添的侍童都烦了,正主方才出现。
    来者须发皆白却没有一丝老态,足下步履生风,一派仙风道骨的架势,慈眉善目道,“蒋小公子久等了·”·    蒋谦一愣连忙起身行礼,心说这么大面子,弘青宗主居然亲自来了。
    弘青伸手一捞,扶住他道,“不必多礼,请坐·”待二人落座,弘青又道,“公子可是在找舍侄将妄”·    舍侄侄儿·    蒋谦正忐忑不安的不知会发生什么,闻言眼睛一亮,惊讶的看向弘青,“他是您的…侄儿”·    弘青点点头,“你安心在这修养一阵,我会告诉你上援翼山的方法,那里太危险,这些- ri -你得跟着我好好修习剑道。”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蒋谦有些发懵,又觉得难以置信,“您…您肯放他出来”·    弘青叹息,“他乃是老夫故友之子,我却一直没能照顾他,实在是…欸……当年他失智狂化,为了阻止生灵涂炭,老夫不得已才会暂且封印他,现在你回来了就好,等他出来,你们俩隐姓埋名的去过想过的日子罢。”
    见蒋谦低着头,一副被戳穿心事的尴尬,弘青哈哈一笑,捋了把雪白的长须,“别以为老头子一把年纪就古板,我知道你和他两情相悦,他是个好孩子,值得的。”
·    蒋谦,“…援翼山在哪……”·    弘青道,“就在南中,离我青虚宗不远,只是援翼之山,去而无返…这一路极为凶险,你也要考虑好。”
    蒋谦眼前突然浮现了将妄的面容,不自觉地温柔一笑,“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往后每日清晨天蒙蒙亮,白发苍苍的一老一少便会起来修习剑招,白天练功,入夜凝气,每一日都到深夜方才休息。
    弘青真没好意思说蒋谦当真天资平平,好歹胜在刻苦,几日下来也大有进步··    青虚宗主亲自教导,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    就在蒋谦打算动身前这一晚,弘青寻了来,对他百般叮嘱着这这那那,活似一个送孩儿远行的老父亲。
    “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吗不如让延泽和弘霖陪你同去”·    蒋谦却态度坚定,“既然接下来的路如此凶险,我更得一个人走,也请宗主不要让他们知晓此事。”
    弘青摇摇头,“你啊你,倔起来和将妄那小子可真像·”·    蒋谦蹭蹭鼻子,踌躇了半天开口道,“他从不曾告诉我他的身世…我……”·    弘青向来善解人意,“你想知道他的身世”·    蒋谦点点头。
    “他不肯说大概是因为那些往事太过不堪,今日时辰还早,若你愿听,老夫便给你说说·”·正文 22.往事如烟 二·    “当初并不是四大宗氏,而是五个,还有一个是浣雪宗,将妄的父亲将未名正是浣雪宗主。”
    蒋谦脑子里奇妙的冒出一个词,公公,转瞬间又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跟个小媳妇似的,怎么就不能是岳父呢··    他这厢心里兀自演着大戏,却被弘青的下一句话惊到瞪目哆口。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当年的弘青、将未名和曜灵宗主尹上灵是同门师兄,师从青城山云孤仙人,三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虽然出师后各自立了门户,依然来往走动颇多。
    将未名娶了云容月貌的美人风清姝,两人情投意合举案齐眉,一时传为美谈,甚至经常有人会去浣雪宗向他们讨教夫妻相处之道··    没几年风清姝便给将未名添了两子一女,将妄是老幺,因为天资聪颖备受喜爱,- xing -子有些骄纵。
    将未名其人修为高深莫测却十分平易近人,世人赞他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有娇妻爱子环于身边,又有宗门昌盛美名远扬,人活一世如他这般美满的,屈指可数。
    上有青城山神仙洞府,下有五大宗门各自坐镇一方,那段日子可谓名副其实的太平盛世··    可是突然有一天凭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教派,叫作九婴堂,不知用的什么法子蛊惑民众,教徒陡增,一个个无条件的效忠教派,近乎愚昧。
    九婴堂每年会有一次甄选,选出十个孩子圈养教导,在束发之年送进修罗场,活着出来的,每次也只有一个,会被提拔成教中骨干··    如此残忍的事情教徒们却趋之若鹜,以自己的孩子被选中而骄傲。
    除此之外,每月还要以幼童之心为堂主血祭,所有教徒当为教派献身,哪怕粉身碎骨杀亲弑友··    他们崇尚人- xing -本恶并且要释放天- xing -,总之什么恶就做什么,搅得世间大乱 。
    从来没人见过九婴堂主,他总共就出现过两次,出现时以黄金面具遮面,很少开口说话,身份根本无从辨认··    眼看着祸患一日大过一日,五个宗主便约在位于中原的浣雪宗一同商议此事。
    那日夜临,月黑风高,中天只有孤零零的几颗星星,天地间如同泼了浓墨般沉黑··    岸边垂柳随风轻荡,掩着树下的两条身影若隐若现。
    那两人正纠缠着如胶似漆,偶尔还有几句耳语散开在夜风中··    “尹郎,你可想我吗”·    “怎会不想只是见你一面太难,还要这般躲躲藏藏。”
    两声叹息悠悠长长,两条身影再次融成一片,深深的拥吻着··    也不知是不是情到浓时万物皆忘,他们很久都没有发现黑暗中还站着一个人。
    将妄就这样怔怔的看着,看着他的娘亲和叔叔忘我的苟/合··    风清姝看见他时吓的失声惊叫,一把推开了尹上灵,尹上灵也是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风凛凛,将妄满头青丝被风扬的凌乱,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一凝,多出了几分凶狠,冷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风清姝手足无措的想去拉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将妄闪身躲开,斜斜的望向尹上灵。
    那个眼神让风清姝突然觉得…惊惧无比··    将妄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除了暴怒之外没有考虑任何事情··    比如他这么一闹,他爹的绿帽子可能会举世闻名。
    他手中的长剑寒芒大起,霎时间刺向尹上灵,后者微微皱眉,侧身闪过,一掌劈开了剑身··    那时将妄年纪尚小,纵使天资聪慧又怎是尹上灵的对手,拼尽全力也没讨着半点便宜。
    很快动静就引来了众人,打眼一看,大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纵使碍于颜面不发一言,却都各有心思,绝不腰疼的围观着这场捉女干大戏··    将妄被迫住了手,死死的盯着尹上灵,眼神如刀般森冷可怖。
    风清姝绝望的瘫在地上,缓缓阖上双眼,泪流满面·将未名脸色铁青的看了她许久,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将妄拾起掉落在地的剑,路过他的母亲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待风清姝失魂落魄的回到卧房,将未名正披着外衣在榻上等她,似乎已经没有了情绪,淡淡道,“如果你心属于他,便跟他走吧·”·    风清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脸失声痛哭。
·    将未名沦为了笑柄··    什么夫妻恩爱和睦,不过是头上种了一片大草原而不自知··    风清姝自知再无颜面对他,竟然真的去找了尹上灵。
    彼时将未名正在书房中心烦意乱,身后还挂着一副山水画,是由风清姝执笔,他来题的字··    笔墨丹青,一句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如今格外讽刺。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侍立在一旁低着头,这时才明白自己犯了大错,恨自己一时冲动,却也为时晚矣··    尹上灵捉着风清姝的手腕,几乎是把她拖进来的,站定之后将她向前一推,“师弟一时迷了心窍,竟干出勾引二嫂这种龌龊之事,特来赔罪。”
说着他掀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不敢奢求师兄原谅,可我与二嫂确实从未行过周公之礼,只能在此起誓,此生此世与二嫂再不相见,但求勿要伤了我们几十年的情分。”
    屋外正是春寒料峭,一阵冷风穿堂而过,不知吹凉了几个人的心··    风清姝僵着的身子软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变得黯淡,最后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机。
    将妄静静的看着他的母亲,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原来从小到大他认为的琴瑟和鸣,皆为虚妄··    尹上灵匆匆离去的第二日,风清姝上吊自尽了。
    她被麻绳挂在柴房的横梁上,舌头拖的老长,随着风微微摆动··    将妄失神的看了很久很久,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将晴俯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出门在外的大哥将允也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得知原委后,劈头盖脸的斥责了将妄··    千万人艳羡的生活碎成了泡影··    从那以后将妄的- xing -子开始变的- yin -沉,好在还有将晴疼他,姐弟俩的感情也越发深厚,将妄对这个姐姐有多依赖,可以想见。
    而将未名心有郁结,在一次闭关时差点走火入魔··    家事归家事,浣雪宗并没有耽搁对九婴堂的追查,将允在外奔波探听,很快就有了一丝线索,将未名听后却怎么都不肯相信,最后决定亲自出马去调查此事。
    几轮围剿,这些年九婴堂修罗场培养出来的杀手几乎全部覆灭,将未名成功的逼出了九婴堂主,与其大打出手··    九婴堂主招式间亦正亦邪,魔气纵横,同门师兄之间,彼此的招式最熟悉不过,将未名再不肯相信也开始心生疑窦,直到见那人落了下风时习惯- xing -的以中指轻揉眉心。
    他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尹上灵··    可是他又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整个浣雪宗万劫不复··    即使尹上灵给他戴了绿帽子,即使尹上灵坠入魔道坏事做尽,他也抛不开致命的心软,无论如何都念着他是师弟,都念着他们在青城山上一起长大的日子——仿佛尹上灵还是那个拖着鼻涕的孩子,摘了野果子自己不舍得吃,馋了只拿出闻闻味,无论如何也要等师兄们回来一起分享。
    当着众人的面,将未名没有拆穿,不动声色的将他放走,之后又怀着满腔妇人之仁约他相见,想劝他回头是岸··    可是一朝坠入魔道,便是回头无岸。
    两人话不投机再次动起了手,尹上灵本不是将未名的对手,却在最后关头轻声喊了句,未名哥哥··    那双杏目和小时候一样清澈无邪,写满了无助和对眼前人的依赖。
    将未名手中招式顿停,只这么一愣神,尹上灵的嘴角再次扯起一抹狞笑,一掌击中了将未名的心口··    “师兄,有句话我觉得特好,很想送给你…”尹上灵蹲下身子平视着将未名,眼中似有波光粼粼,“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的心软,你的感情,就是你的弱点,所以你永远无法做一个强者,我对你…还挺失望的。
小时候你对我最好,又那样的优秀,我总是习惯仰望着你,你就像是天…可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却依旧遥不可及,你走的太快了,无论我怎么赶都赶不上你的步子,我追的好累啊……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风清姝,只不过因为她是你喜欢的,所以我想要。
正道修行我不如你,那我便入魔,总有一天我们会平等,是不是,师兄”·    将未名捂着心口,眼中隐隐有血气浮动,剑眉皱成了一团,好像在拼命的跟什么搏斗着。
    尹上灵不可察觉的嘴角微微一颤,随即又高傲的笑了起来,“啧啧…看来你心魔已现,原来洁白如雪的浣雪宗主…心里也有污泥啊”·    “上灵…我还是那句话,魔道只会让你迷失自己…你且悬崖勒马”·    “那便多谢师兄一番美意了。”
说罢,尹上灵头也没回的拂袖而去··    没多久世间开始有了传闻,高风亮节的浣雪宗主还有另一重身份——魔道首领九婴堂主··    这一切很快就被坐实,因为将未名真的因为心魔作祟而失去了神志。
    他就此落了个万人唾弃,举世皆鄙··正文 23.援翼山 一·    在浣雪宗的祠堂里,将未名被束仙索捆的结结实实,时而清醒时而失智。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痛苦的攥着拳头,想尽力克制住心魔,却又瞬间失去了神志,脸上的表情在痛苦和狠戾中来回切换。
    他的佩剑还静静的横在案台上,朴实无华,却掩不住淡淡的寒光,剑鞘上铸着两个小小的篆书,浣雪··    三个子女在他面前跪成一排,他们只能这样陪着,眼睁睁的看他痛苦却毫无办法。
    将允和将晴都低着头不忍心去看,只有将妄,直勾勾的盯着浑身笼罩血气的父亲,许久之后站起身来··    将晴拽住他的衣角,惊慌道,“别过去爹他…很危险。”
    将妄不为所动,轻轻拂开她的手说,“没事·”·    将妄已是弱冠之年,个头很高,父子俩面对着面,他竟然比将未名高出了小半个头来。
·    将未名眼眸通红,心中恶念横生只想杀人,他挣扎了一下要扑向将妄,却被束仙索捆的动弹不得,不由眦目暴怒,吼叫声如野兽一般··    冰壶秋月的浣雪宗主,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将妄强压着心头的酸楚,颤声唤了句,“爹·”·    将未名一愣,心中一丝清明闪过,只觉得面前这张俊朗的脸很眼熟,似乎与自己有三分相似,一低头又看见满脸眼泪的将晴和手足无措的将允。
    毕竟血浓于水,他在神志的争夺中终于略胜了一筹··    将未名虽已过天命之年,看起来也不过只有三十左右,就算谎称是将允的哥哥,也不会有人怀疑,可这一瞬间,他突然显出了老态。
    “妄儿…”·    将妄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像孩子一样抓着他的衣摆,垂首泣不成声,“都是孩儿不好,爹你……”·    “傻孩子,快起来,不是你的错。”
将未名拼尽一身修为争夺理智,就那样慈爱的一一看过这两儿一女,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我一世磊落,最后落了这般下场…你们也都成人了,为父只盼你们下半生安乐,这宗门荣耀…若你们不想要也就罢了。”
    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遗言,将晴死死的咬着下唇摇着头,也不知道是在否定自己还是在抗拒父亲的话··    将未名又道,“…将允,你过来。”
    将允闻言起身上前,与将妄并肩而立,两个七尺男儿竟然如孩童般轻颤着,“爹,您说·”·    “我挺不了多久了,你是兄长,待我入魔时,你给我个了断。”
    将允愕然瞪大双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将未名忽然间声色俱厉,“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优柔寡断你爹一世清名总不能这样毁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心神恍然崩溃,彻底丧失了人- xing -。
    修魔修魔,坠入魔道后理智慢慢被邪念吞噬,丧失本我,人都已经不是人了,到底还图个什么即使这样还总有人孜孜不倦的去尝试。
    将允双手握着浣雪剑,眼中绝望而无助,看着再也回不来的父亲,执剑的手如同被牢牢锢住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挥动分毫··    他的精神已随父亲一同崩碎。
    就在将允犹豫不决之际,一旁的将妄忽然有了动作,他夺过浣雪剑怵然刺入将未名的心口,同时左手出掌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灵力真气一同涌动,瞬间震的他魂飞魄散。
    整个动作凛然如疾风,没有半分犹豫··    对于修道之人,死是有两种死法的,身死,魂灭,将未名这种两样都占,叫作死绝了··    将妄死死的攥着浣雪剑,眸中若有似无的戾气消失成一片空洞,呆呆的对着父亲瘫软的尸体,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重见了那些父慈子孝,父亲牵着他的手和颜悦色道,妄儿,爹带你去买糖葫芦··    可回过神时,等着他的只有漩涡般的天地巨变,清风和煦言笑晏晏的亲人化作空壳,一夕之间白云苍狗,那些岁月静好的梦蓦地支离破碎。
    将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浣雪宗外也很热闹,以尹上灵为首,举旗高喊大义灭亲除魔卫道,要讨伐将未名··    苍极宗首先响应,云天宗随后也是附和。
    尹上灵摆出的证据一条一条,确凿无比,弘青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有理由,只得作壁上观,想着在暗中动些手脚··    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浣雪宗时,发现宗门内上上下下一片白衣素缟。
    将允代宗主之位,披麻戴孝的走了出来,朝众人抱拳一揖,“大家心知肚明,九婴堂之事不过是莫须有,我浣雪宗是被女干人污蔑的如今家父已逝,请各位…暂且不要纠缠了。”
将允直直的望向尹上灵,愤恨道,“九婴堂之事,不日我会给出证据,揪出真凶”·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尹上灵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只失心疯一般喃喃自语,又骤然抬起头,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爹已经死了,你逼死的,上灵宗主可满意了”·    尹上灵翻身下马,疯了一般要往里闯,将允拔出佩剑便与他缠斗,两人招招夺命,手下毫不留情。
    将妄和将晴冲出来时,恰逢尹上灵一剑刺穿了将允的心口··    只听将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哥”·    尹上灵疯魔般教唆众人,高喊着整个浣雪宗都留不得,要斩草除根,作为九婴堂主,玩弄人心他再擅长不过。
    靠着弘青的掩护,将妄带着将晴才得以脱身,两人却在追杀中半路失散··    浣雪宗就此灰飞烟灭··    将妄在瞬息之间被夺走了一切,从仙境跌落地狱。
    从幸福美满享尽宠爱的将家三少爷,变成了形单影只万人追杀的落水狗··    或许若是少了这份狠绝,被追杀到千秋鬼域时他也活不下来。
    后来将妄得了鬼祖之魂,开始了凶狠的报复,他当着尹上灵的面一个个杀了曜灵宗的人,最后逼尹上灵向着浣雪宗的方向叩头··    尹上灵就死前却依然笑着,“你手刃父亲,逼死母亲,坠入邪道,又能比我好到哪去”·    将妄听后未置一词。
    纵然将妄狂傲,却还是为了浣雪宗和他父亲的名声而出面,挂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一桩桩揭露了当年之事,这才真相大白··    蒋谦听到这儿微微张嘴,弘青便笑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解释”·    蒋谦老实的点点头。
    弘青长叹,“世事如此…只有你站在一定的位置上,人们才肯好好听你说话…这些事如今听着都是轻飘飘的,将妄仿佛也是一夜之间就成了鬼王,世人都羡慕他运气好,可是在千秋鬼域的那一个半月,谁也不敢想他经历过什么。
他一直孤身一人与鬼为伴,很后来的时候才在青楼找到了他姐姐,她却已经被蹂/躏坏了身子,没活多久就去世了……这个世界对将妄来说…着实残忍·”·    蒋谦突然想起将晴,那个温柔美好的女人,那个一手把沉玉送到将妄身边的女人,难怪她一直体弱多病,五十余岁便与世长辞。
    蒋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下的心情,又想到将妄无赖般的笑容,想到他偶尔会做的小孩子心- xing -的蠢事,只觉得心如刀绞··    弘青一拍大腿,从袖中掏出一个系了绳子的符咒,“你快趁早休息吧,明天就要出发了,这护身符你收着,费了老大劲特制的,以防万一。”
    蒋谦将他送到门口,心想着这谁还睡得着··    第二天一大早出了屋门,蒋谦一眼就看见萧淳掐着腰站在院中央,对着石桌上的东西指手画脚喋喋不休,细细一看,居然是一只小猕猴,手里正死死抱着萧淳的扇子。
    萧淳顶着黑眼圈骂的一本正经,时不时会突然伸手去抢,可那小猕猴无比灵活,就在那么点大地儿的石桌上蹦来蹦去··    蒋谦实在觉得不忍直视,过去拍了拍他道,“你都这么大人了,跟只没开化的猴子计较什么”·    萧淳指着那张小小的桃子脸怒吼,“这小畜生一大早溜进我房里抢我扇子就算了还给了我俩耳光”·    蒋谦扑哧一声哈哈大笑,伸手去摸小猕猴,那小崽子居然格外配合的拿脑袋蹭蹭他的手,气到萧淳狂暴的要生挖猴脑。
    好不容易在弘青的配合下糊弄过众人,蒋谦踏上了寻夫之路的最后一程,他攥了攥颈间拴着的护身符··    援翼之山,去而无返,每月望朔,得见去途。
    那里有多危险,都不用费心思去考虑,根据书中记载,凡人是不可能活着上去的,就连当年三大宗主联手都是上了山立马匆匆离开··    可是他也并不害怕,说起来可能有些肉麻,这只不过是为所爱之人生出的勇气和决绝。
    最后的路,他只能自己走··    就在他信心满满的以为甩掉了众人时,在路边的巨石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嘴里叼着草秆,翘着又长了些的二郎腿一抬一抬。
    蒋谦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又想偷偷开溜一个人蹚浑水啊”梦鳞手一撑跃下巨石,随手扔掉草秆走了过来。
    蒋谦真是拎着尾巴打死他的心都有了,“谁让你来的回去”·    梦鳞端起我就不走你奈我何的无赖样,安慰道,“你放心,其他人不知道的,只有我,援翼山上怪蛇怪鱼,带着我总好些的嘛~我也就是想提前看看哥夫,你看我都叫你哥哥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哥夫”·正文 24.援翼山 二·    中天一轮满月大如玉盘,泛着森冷的光芒,援翼山的入口就在两人眼前。
    曲径小道坑坑洼洼,两旁横着枯藤烂枝,歪七扭八的树像怪物一样随风摇摆,沙沙作响··    这座山,蒋谦在梦里见过··    拿剑挥开挡路的枝杈,蒋谦率先踏了进去,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
    “梦鳞…”·    “嗯”·    “谢谢你·”·    梦鳞不耐烦的踢开石头,一挑眉道,“好好走路吧。”
    月色如银,深夜的山林映出一丛丛黑影,阵阵凉风钻过树间林梢,宛如鹤唳··    脚底的碎石踩的嘎嘎响,他俩一路走的磕磕绊绊,半个时辰后回过头去,还能遥遥望见来时的入口,好在月光甚亮,不然还不知要慢到什么程度。
    蒋谦头一次这般心急火燎,皱着眉头恨不得能腾云驾雾上去,一个没留神,被拨开又弹回的树枝抽到脸颊,留下浅浅一条血痕··    梦鳞气喘吁吁道,“别急…你别急,哥夫跑不了…”·    摸索着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得有个十余丈见方,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骨,有动物也有人,有干干净净的白骨,也有的烂到一半还夹着腐肉,散着阵阵尸臭。
    诡异的是,这儿居然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蒋谦拔出临渊剑横在身前,低声道,“尸骨全都集中在这,小心点·”·    梦鳞点点头,两人猫起身子,踮着脚一步一个哆嗦,踏的格外警惕,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一丝不对劲的声响。
    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残骸枯骨,恶臭直冲鼻腔,熏的二人脑袋发晕,不时还能看见奇怪的虫子在骷髅中爬进爬出,冷不丁哪里就亮起一丛鬼火,飘乎乎,绿莹莹的。
    论胆量,今夜一定是蒋谦的人生巅峰··    然而这般心惊胆战的走过尸堆,却什么也没发生,蒋谦刚皱着眉头直起身子,背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他连忙俯身避过,横剑将梦鳞护在身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    “树”·    霎时间四周声响大作,所有的树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铺天盖地的树枝如鬼爪般伸出,似乎是想捉他们。
    梦鳞大惊失色,“树也能成精啊”·    蒋谦一把推开他,险险的避过一击,“小心”·    这些怪树似乎没有智慧,只知道蒙头朝着有人的方向抓,蒋谦脸色苍白的挥剑去砍,手起剑落,成堆的枝杈断在地上,很快又有更多源源不断的涌来,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累也能累死他。
    梦鳞没有兵器,除了躲来躲去毫无办法,大喊道,“砍不完的瞅缝钻吧”·    说着容易,这树枝纵横交错密集如网,哪有缝给他们钻。
    蒋谦的额头蒙上了薄薄一层汗珠,手臂也已经开始脱力发软,心里一急,轻喝一声挥出临渊,剑气裹着莹白的灵光斩出,两人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空隙··    梦鳞见状大赞,“厉害啊”·    蒋谦急道,“别废话了快跑”·    梦鳞干脆化回原形,灵巧的穿梭林间,蒋谦就比较惨了,不管不顾的撒腿狂奔,衣服被挂出一道道口子,破布条随风舞动,格外飘逸。
·    逃出那片林子他差不多也成了个要饭的,衣服上没个好地儿,脏兮兮的沾着泥土和树皮··    一人一猫瘫在地上,蒋谦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倚着树蜷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直打颤。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才哪跟哪,就搞成了这样……跟将妄两百年没见,再见面居然是这副德行,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歇息了片刻,蒋谦艰难的扶着树站起身来,将梦鳞猫扛在肩上,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
    回想起将妄当初威风凛凛的样子,蒋谦心里直嘀咕,下山可不用他- cao -心了吧·    两条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他死死咬着牙,全凭着毅力在走。
    梦鳞猫尖耳朵一动,隐隐听见有淙淙水声,蒋谦也停下了步子,仔细分辨一番后寻了过去··    这一路狂奔到口干舌燥,胸腔正发疼,太需要喝点水来缓解一下。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月光下一泓山泉好似白练蜿蜒,水流撞在石头上迸开成一朵朵水花··    溪水很急,梦鳞猫试试探探的不敢上前,噼里啪啦被溅了满毛的水,它一抖身子,九曲十八弯的长喵一声,不甘的变回人形,两人俯下|身子去捧,喝了个畅快淋漓,长长出了口气。
    这还没放下心呢,接连几声扑腾,二人应声抬头··    几条怪鱼噌噌窜出了水面,冲着他们飞- she -而来··    蒋谦真是长大见识了,援翼山上什么都不能以常理揣测,比如,这鱼会飞。
    抓鱼对梦鳞来说是正中下怀,一撸袖子两眼放光,兴奋的扑来扑去,蒋谦苍凉的立在一旁,满脸无奈,没一会听到一阵咒骂,“这鱼怎么会咬人啊”·    树林太过茂盛,背着月光影影绰绰,风一过,两人就吓的一个哆嗦,是打心眼里怕了那些怪树。
    两条身影在黑暗中穿梭,步履如飞,喘气声老远都能听见,各自心里哀叹着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其实即使他们想歇,赫赫有名的援翼山也不一定肯,去而无返的名头还挂着呢,哪有那么容易给猎物喘息的机会。
    树叶微微一阵抖动,蒋谦眼神一凝,抬头看去,那个方向正好被- yin -影覆盖,攒足了劲也看不清楚··    一阵细碎的嘶嘶声响起,蒋谦的眼睛瞪成了牛眼——他怕蛇,小时候躺在甘蔗地里午睡,曾被草蛇爬到过脸上,那冰冰凉凉滑滑腻腻的触感,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梦鳞为了挽回颜面,在那条蛇挂下树枝的一瞬间捏住了它的七寸,小蛇挣扎了一下,用尾巴在他手臂上无力的绕了绕··    ”怎么样,带着我没错吧~“·    威风还没显完,两人又愣住了。
    梦鳞吞了吞口水,“完了,七大姑八大姨找麻烦来了·”·    吐信声掺杂着蛇行声悉悉索索,四面八方的围了过来,听着就知道数量极为可观,蒋谦僵硬着抬起头,迎面一道细长影子,一条小臂粗细的蝮蛇盘成一圈正正好好的掉在他脸上。
    阔别多年的奇妙触感又找了回来,没等蒋谦抓狂,那条蛇身子灵巧一溜盘住他的脖子,蛇头高高扬起,毒牙又长又尖,闪电般向他颈脉咬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给他或惊呼的梦鳞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瞬息之间,蒋谦心境千变万化,一边哀叹着这是要功亏一篑,一边又愤愤不解,那一缕魂魄最近怎么就不管他了·    梦鳞大概都准备好用什么姿势哭了,只见一道水蓝色的光晕从蒋谦心口散开,柔柔的替他挡开致命一击。
    是弘青给他的护身符··    蒋谦直愣愣的杵着,好半天都惊魂未定,方才已经感觉到了毒牙磕到皮肤,若不是这保命的符咒,他还兴冲冲的去救什么将妄。
    梦鳞见他还有心思发呆,将手中长蛇摔在地上一脚踏碎,高声喊道,“你有没有带火折子”·    蒋谦猛然回神,挥剑逼退蛇群,掏出火折子一吹,扔进枯草堆里,一簇小火苗微微弱弱的亮了起来,明显连只鸡都烤不熟,他赶忙又添了几个,鼓起嘴呼呼的去吹火堆。
    然后他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低头一看,雪白的长发发梢已被烤的打起了卷,焦黑焦黑的··    熊熊烈火终于炽然起来,照的林间亮如白昼,热流涌动,将蛇群挡在了那一头。
    刚进山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劲彻底没了,两个人残兵败将一般退了两步··    “你不是会抓蛇吗......”·    梦鳞挠挠头,“我是会啊,可这不是双拳难敌四手吗...”·    蒋谦无奈的扶住额头,余光忽然瞟见灌木丛无风一动,想着是不是蛇群还有余孽未除,立马警觉起来。
    梦鳞知道他怕蛇,俯身警惕的拨开杂草,一个姑娘仰躺在草丛中,面孔苍白,嘴大的出奇,紧闭着双眼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    他一个大步匆忙退开,讷讷道,“大半夜在援翼山上...会有人”·    那张美人面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眉梢眼角高高吊起,闪着精光看向他们。
    她- yin -惨惨的一笑,渐渐立起身子,蒋谦和梦鳞的一口凉气也吸到了头,满身热汗吓到了透心凉··    那张脸下面,是一条巨蟒的身子,花斑鳞片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亮,蛇身又粗又长,反正比整个梦鳞要粗一圈。
    两个人傻傻呆呆的看了半天,梦鳞猛然一颤,“这还打什么打跑吧跑跑跑”·    好像这一夜,他俩说的最多的词,就是跑。
    美人面又是一笑,嘴里吐出的居然是分着叉的信子,猛然弓起身子弹- she -过来··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大蟒蛇太大了,他们跑的要死要活,她却只消这么微微一动,片刻间裹着腥风撵了上来。
    蒋谦整个人吓得恍恍惚惚,一想到会被这人面蛇整个吞下去在胃里一点点消化,就恨不得一掌打到自己形神俱灭··    可惜老天爷似乎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哀嚎,在路中央横出条粗壮的藤蔓,措不及防的绊了他个跟头,与此同时蛇头已经探到身前。
·    一阵剧烈的钝痛从下/身传来,他的大腿被那两颗尖牙咬了个对穿,人面蛇蛇头一甩,眼看着就要把他给提起来了··    这时骤然一道暖黄的灵光直劈美人面,梦鳞使出全身力气怒吼一声,生生扒开了那张嘴,一股腥臭之气恶心的他直呕。
    蒋谦拔出大腿翻身一滚,却见梦鳞已被逼回原形,小小的三花猫被蟒蛇盘绕着,半个身子都塞进了嘴里··    他耳朵微微一动,猛然回头,看见盘根错节的枯藤中钻出了无数尖吻蛇头。
    前有狼后有虎,四面楚歌同时高奏··    蒋谦一张脸青白··正文 25.援翼山 三·    眼看着梦鳞就要葬身蛇腹,他也顾不得身后那些蝮蛇了,忍着剧痛拔剑横斩人面蟒,剑锋与鳞片相接,却砸出了金属撞击声。
    似乎是意识到这边正刀光剑影,跟人面蟒比起来只有筷子那么大的蝮蛇们,居然踌躇着迟迟不敢动作··    人面蟒暴怒着回过头,身子绞着梦鳞,一双吊稍眼怨毒的盯住蒋谦,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先弄死这个捣乱的。
    蒋谦丝毫不惧,足下微转稳住身形,注入浑身灵力再次出剑,也只是在那坚硬的蛇鳞上留下了道浅浅的印子··    这下人面蟒彻底恼了,一扬身子将梦鳞扔了出去,摔的他滚了好几圈,滚的七荤八素。
    那条粗壮的尾巴朝着蒋谦疾扫而来,惊的蒋谦连忙撤身,却被蛇尾带起的气流掀翻出去··    后背狠狠的撞在了那棵需两人环抱的树上,撞的他眼前一黑,伴着点点金星。
    压住心口翻涌的血气,他心一横,一脚踏在树干上飞身而起,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孤注一掷般直指那张森森大嘴··    不成功便成仁,即使鱼死网破,也绝不束手就擒。
    他半眯起眼,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丝异样··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虚无缥缈,整个人如同置身梦境一样迷幻··    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和真气翻涌着聚在心口,而后豁然通透,整个人如阻塞的泥浆被拓开般舒畅。
    那一瞬间他似乎参透了些一直参不透的东西··    剑不再是剑,而是他··    他也不再是他,而是他手中握着的临渊剑。
    他要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他要用剑劈出一条通向那人的路··    一身破衣裳随风而动,猎猎作响,如丝的银发乱舞,剑光如滔天雪浪,莹白而耀眼。
    临渊剑携着气贯长虹之势,自蛇头切下,瞬间纵穿整个蛇身··    蒋谦稳稳落在夜色之中,回身一剑斩下蛇头,剑芒带起一阵劲风,将周围那些小蛇一并掀了出去。
    他一把夺回梦鳞,小三花猫已经被勒晕了过去,一探气息,发现弱而不绝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把它揣进怀里··    拿临渊剑撑着身子,蒋谦缓缓的坐了下去,腿上的大血洞还在噗噗流血,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隐隐作痛,方才心急如焚感觉不到的疼,现在全回来了。
    随手找了些草药,扯了布条草草包扎起伤口,他远远看向前方消失在黑暗中的路,心知再也没法硬撑,必须休息一下··    此时路途已过半,月亮自中空西沉,已经是后半夜了。
    小小的山头隐约可见,可他的两条腿,一条疼,一条酸,完全不受控制··    想盘腿也盘不起来,只得暗叹一声,拿手一条一条放好,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运转真气,试图稍稍恢复一下/体力。
    与以往的微弱不同,这一次那修复心神的暖意格外强大,除此之外,感知力似乎也大有长进,即使闭起眼睛,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和动静··    历经磨难,扶不上墙的蒋谦终于成了泥块块。
    他足足歇了一个时辰,干脆彻底休息够了才站起身来··    怀里的梦鳞还在昏睡,蒋谦心疼的揉揉那个软脑袋,感叹着不知是小家伙最近时运不济,还是自己总是拖累他,怎么老是挨打。
    执念是人最强大的动力··    他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能感觉到将妄的气息,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他等了他两百年,他不休不止的找了他四年,而他如今就在前面。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再忍忍,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那颗心从未如此坚毅,再无一丝畏惧,他寻了根粗树枝当作拐杖,一瘸一拐的直奔山顶。
    当看到几只奇形怪状的妖兽挡在面前时,向来和蔼可亲的蒋谦彻底急了,暴怒于这座山没玩没了的纠缠,心想刚才那把火就该再放大点,把整座援翼山烧个干净。
    废话也不多说,他一手护住梦鳞,拔剑就上,那气势无异于遇神杀神,一往无前··    从这一刻开始,任何挡着他去见将妄的东西,他都要斩成飞灰。
    拧碎最后一只妖兽的脖子,他站在了山顶··    巨大的石门上雕着复杂无比的花纹,细细看去,全是乱七八糟的镇鬼符··    他先客气的拿剑柄敲了敲门,总觉得这么久没见,动静搞得太大不很文雅,万一将妄自己就来开门了呢·    当然,是不会有人回应的。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查看之后,他确定了这玩意根本就不是门,哪会有门没有一丝缝隙,唯有暴力解决这一条路了··    暴躁谦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骂了句娘,剑光交叉闪过,切金断玉的破开了石门。
    他长腿一伸,碎石应声倒地,轰隆隆的回响激荡在山洞里,带起一片尘土··    月光照不进来,洞里漆黑不见五指,蒋谦摸出张照明符,没有一丝考虑的大步迈了进去。
    洞里还挺宽敞,洞壁两侧很是平滑,像是特意打磨过的··    每隔几步便是一张符咒,黄纸红字,路过时带起了风,便会随风微微一掀。
    扑面而来的- yin -寒戾气噬魂刺骨,梦鳞猫被冻的微微睁开了眼,魂不守舍的缩在蒋谦怀里··    这最后的路不过百米,蒋谦却恨它怎么这样的长。
    他耐心用尽,几乎打算开始狂奔,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岩洞··    地上刻着巨大的五行八卦图,用来给镇物助气,最外沿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
    顶上有几个孔洞,月光细细的从洞中洒下,照着千年/玄冰中封印的人··    那人一袭沉郁的黑衣,盘腿而坐,阖眼垂首,手腕脚腕都锢着厚重的镣铐。
    百年离索,催生白发··    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找到了他··    只存在于黑夜中的轮廓终于清晰在了眼前··    蒋谦将梦鳞安置在一旁,心乱如麻的奔上前去,看着那结结实实的大冰块傻了眼。
    千年/玄冰··    他不至于没见识到拿刀剑去试··    蒋谦抱起手臂,焦虑的挠挠额角,绝望的看向毫无意识的将妄。
    当年自己被捆成粽子就洋洋自得,看看人家鬼王的待遇,这可怎么弄··    他又回过头求救般的看向三花猫,三花猫只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近在咫尺到没有办法了·    蒋谦双眼微朦,似有一泓秋水泛过,就那样痴痴的望着他··    还是那张轮廓如雕刻般的俊朗面孔,透过寒冰能清晰的看见他低垂的眼睫。
    蒋谦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却在触及的刹那浑身一震··    一阵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体内的魂魄仿佛被无数人用力拉扯,生生撕碎··    如果说十指连心最疼,那他就是连人带魂整个在受酷刑。
    神志恍惚间,他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玄冰自他指间开始出现裂痕,隐隐几下崩裂声响,如蜘蛛网般迅速扩展开,最后哗的一声,轰然破碎。
    冰里的人食指微动,缓缓抬眸,整个眼眶被漆黑的瞳孔占据,无比妖异··    五行八卦图开始碎裂,龟裂纹自他身下迅速爬满整个岩洞。
    四处贴着的符咒化作一滩滩黑水,沿着洞壁滑落在地,像一条条黑蛇蜿蜒··    - yin -冷的气流翻涌搅动着,大大小小的镇物接连碎成粉末。
    完整了的他,又有谁能奈何··    “沉玉...”·    声音近在咫尺,蒋谦却没法应他,脸皱成一团痛苦的蜷起身子,刚想怒骂一声实在太疼了,却嗅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幽香。
    将妄微凉的手指轻抚过他眉心,疼痛顿时消减了几分··    抬起头,四目相对,各自怀揣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猛然将他拽进怀里,死死环住,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至宝,怎么都不肯放手。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哪怕如今真的站在了面前,依旧担心只是一场大梦。
    就这样静静的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梦鳞舔舔爪子,喵了一声表示不耐烦··    蒋谦绷着的神经终于一松,彻底虚脱了··    将妄一托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看向喵喵直叫生怕被落下的三花猫,疑惑道,“恩还带宠物”·    蒋谦嗤笑,朝梦鳞招招手,梦鳞也不客气,一个大跳跃进蒋谦怀里。
    说起来蒋谦并不算瘦弱,光那一把骨头也有些斤两,可是将妄慵懒散漫的好像只是捧了根葱··    大步流星的走出山洞,久别于世的将妄亦有些出神。
    两百年不曾看过这个世界,两百年不曾见过怀里的人,独自在这彻骨的寒冰里日复一日的守着他的懊悔··    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如果他还像前世那般柔弱,自己可得一个人在这呆到什么时候。
    将妄唔了一声,挑眉望向远处的几乎冲天的大火,扬起嘴角似笑非笑,“还放火烧山”·    蒋谦尴尬一笑,“意外。”
    将妄但笑不语,穿进树林足下步履生风,所过之处惊得各路妖魔四散而逃··    梦鳞探头张望,讶异的合不拢嘴,一度怀疑这和他们上来时不是一条道。
    很快又看到了人面蛇那七零八碎的尸体,将妄咂舌,“也是你们俩干的”·    梦鳞摇摇猫脑袋,爪子一挥按向蒋谦的脸,那意思分明是,“没有我,他自己。”
    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人,见他脸上横横竖竖的都是伤口,衣衫还在渗血,将妄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好半晌才道,“以后都有我·”·    自此以后,天涯为期,所有的风雨我都替你挡。
    蒋谦点点头,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含糊着念了一句··    “我终于找到你了·”·    梦鳞仰头看着将妄,觉得他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也就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好看是挺好看的,漆黑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可是一和那双眼睛对上目光,就是莫名的从头凉到脚底··    这哥夫也就那么回事么...梦鳞蹲在蒋谦身上,不屑的揉揉脸。
    直到再次来到了怪树前,三花猫才又目瞪口呆,喵喵直叫,表示这太他妈不公平了——那些怪树自动给他们让了道,确切的说,是给将妄让了道。
    人比人,气死人··    蒋谦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青虚宗的卧房,梦鳞猫正窝在他身边,一身软毛洗的白白净净,睡到踹都踹不醒··    将妄却没在。
    蒋谦猛然清醒了过来,一瘸一拐的奔下床去找,生怕昨夜又只是他的一场梦境··    他刚推开门,便有一名小童迎了过来,说要带他去沐浴更衣。
    蒋谦低头看看自己,这才意识到不是梦,他是真的瘸了,也是真的像个要饭的··    回想起昨夜的那场重逢,简直狼狈到想死,和想象中的旷世之恋一点都不一样。
    蒋谦一捂脸,心里有些崩溃··    待他一身清爽的被引到书房,将妄正托着腮在陪弘青下棋,修长的手指夹了颗黑子,稳稳落下··    萧淳侍立一旁,看见蒋谦粲然一笑,高声喊道,“ 师娘”·    蒋谦一记眼刀,成功的误伤了侧目的将妄。
    将妄眉眼含笑的招招手,“过来·”·    弘青欸的一声,耍赖般把棋盘一掀,“不下了不下了,走”他一指萧淳,“你,陪老头子溜溜去。”
正文 26.花朝月夕 一·    蒋谦依稀有印象将妄这人挺没谱的,毕竟也没全记起来,前前后后又听了那么多他大杀四方的传闻,总还觉得他挺冷酷··    可是没谱的人骨子里就是没谱,成鬼成王成仙他都是没谱。
    养好那一身伤花了一个多月,腿上的疤大概是再也好不了了,之后蒋谦依旧每日跟着弘青修习剑道,很晚才会回房··    一回来就看见将妄板着张大臭脸盘坐榻上,脸上三道猫爪印。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唏嘘道,“...怎么回事”·    将妄微微一眯眼,目露凶光,“梦鳞抓的。”
    “他好好抓你干嘛”·    梦鳞委委屈屈的缩在斜对面的椅子上,似乎刚被海扁了一顿,闻言大吼,“他不知道从哪搞了个铃铛非得栓我脖子上”·    蒋谦一愣,想起跟猴子吵的人仰马翻的萧淳,终于明白了他那副倒霉样子是随了谁。
    将妄被放出来后非但没有引起任何祸患,反倒是夜晚再次属于了人们,两百年的百鬼乱世终于到此为止··    他还一本正经的抱怨,说三大宗门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自己居然是被这些人给关起来的,丢人。
    他抱怨的十分投入,完全没在意脸色铁青要拿鞋底子抽他的弘青宗主··    将妄回来的那天晚上温延泽就走了,师徒俩甚至都没打个照面,蒋谦好奇的去问萧淳,萧淳支支吾吾的说是以前和师父闹掰了,也没说是为什么。
    蒋谦心里一丝疑惑,转念又想,这样的师父也没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八成是被嫌弃了··    最聒噪的陆杨成也成天不见人影,起早贪黑的跟他强抢来的弘霖学习道法入门,反正比沉迷于儿女情长的蒋谦要勤快。
    有一天陆杨成听见将妄嫌哥夫叫着难听,于是讥笑着说,“那喊你什么大嫂”·    自那以后他天天晚上被鬼敲门,缠到印堂发黑,哭咧咧的去认怂。
    成天无所事事的将妄又琢磨着开始遛猫,白天抓着梦鳞去看蒋谦练剑,晚上赖在蒋谦房里死活不肯出来,到头来也没一次赖成功过,不停感慨着蒋谦真不如前世好摆弄。
    蒋谦突然意识到这些年都在四处找这个没谱货,搞得自己一点情趣都没有,上一世还会吟诗弹琴,这一世只知道拔剑打架··    于是弘霖每天教导完陆杨成之后,还要来教蒋谦弹琴,教就教吧,还怎么都教不会,难听到辣耳朵,难听就难听吧,还要忍受将妄盯贼一样的诡异目光。
    温柔耐心如弘霖,最后忍不住劝他说算了吧,拿剑的手,可能真的只适合拿剑··    转眼,他们在青虚宗混吃混喝住了小半年··    青虚宗占山而建,和千秋鬼域一样多的就是地方,弘青自然乐得有一群小辈闹哄哄的,可是小辈也不可能永远窝在深山老林里陪老头子。
    天色已晚,屋内的灯盏幽幽发着暖光,偶尔几声灯芯爆蕊··    香炉里轻烟成缕,幽香淡雅··    蒋谦坐在灯下看书,将妄绕到他背后,俯下身子双手环住他,长发从肩头滑落至他身前,可怜兮兮道,“我晚上可不可以不走”·    蒋谦刚侧过头,脸颊就被吧嗒亲了一口,一抬手无情的推开他的脸,“不行。”
    将妄略垂了眼,长睫将眸中印着的跳动火光遮了一半··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    将妄见他无动于衷,孜孜不倦的又绕到他前面,突然身子微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蹲在地上捂着太阳- xue -,似乎很痛苦。
    蒋谦吓了一跳,放下书就去看他··    谁知那人贼兮兮的睁了只眼睛偷瞄,趁势一把捞过蒋谦的脑袋,瞅准嘴唇狠狠的亲了下去··    温润微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妙的甜蜜,呼吸交错,面红耳赤。
    他想推开,却又迟迟舍不得动手··    四周一片寂静,能听到屋外树叶簌簌和蒋谦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半柱香都燃尽了才亲了个够本,满意的撒开手,一张脸上尽是笑意。
    蒋谦好悬没让他一口气憋死,怒道,“你幼稚”·    将妄义正言辞,“我两百年没见你了,一个人被关在山沟里,你连亲都不让亲一口”·    “......”蒋谦无奈的呼了口气。
“行吧行吧...”·    “我晚上可以不走了”·    “……”·    流氓如将妄,这软磨硬泡来之不易的夜晚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入夜微凉,芙蓉帐暖··    月光从窗外斜斜的照了进来,柔若轻纱的泄下清辉,映着床榻上纠缠的人影··    蒋谦一宿都没怎么合眼,前世的记忆再鲜明,这也是他第一次尝巫山云雨的滋味。
    睁着眼睛窝在将妄怀里出神,却听到了他呢喃的梦话··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沉玉…对不起…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蒋谦轻轻摸了摸将妄微抿的唇角,冷傲孤俊的薄唇似乎带了一丝柔软的倔强··    他微微蹙起眉心,斜斜透在眸中的清浅月光漾开一圈波浪。
    那人口中喊的,一声声都是自己··    对于他们的过往,温延泽和萧淳都闭口不提,他也已经不想再问··    无论发生过什么,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    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睡意渐浓··    清晨的阳光倾洒,身旁的人却把脸埋在枕头里睡的正香··    将妄伸手抚过他的眉眼脸颊。
    长发如雪,整个人干净通透的仿佛不惹凡尘,忍不住又偷偷亲了他一口··    美梦被人打扰,蒋谦睫毛一阵微颤,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有些茫然。
    世间最美好的事,是不是醒来时你就在枕边··    可惜唯美的画面没能维持多久,将妄又开始动手动脚,好悬没让蒋谦一脚踹下去··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蹭吃蹭喝,你想回千秋鬼域吗“·    将妄正拿手指绕着蒋谦的头发,闻言一怔,“你会跟我回去吗”·    蒋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讷讷道,“你去哪我都跟你去。”
    将妄微微侧头,漆黑的眸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我想去种菜·”·    “......你说你想去干什么”·    “种菜,上辈子我欠你的。”
    “我上辈子...没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吧”·    “你说想过布衣芒鞋粗茶淡饭的日子·”·    “......我问你个问题。
“·    “恩”·    “你有银子吗”·    “没有啊·”·    “你会赚银子吗”·    “不会...”·    ......所以他要一个人支撑一个家·    “我记得你是不是不用吃饭”·    “是可以不吃。”
    “那你最好别吃了......“·    “......我可以种菜卖钱·”·    蒋谦突然蹙起眉头,伸手覆上将妄的心口。
    这疤痕虽然只有铜钱大小,却是微凹的红褐色··    取心头之血为引,那一刀,要扎的多深··    将妄搂过蒋谦,不肯让他再看,便岔开了话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蒋谦道,“我想回家看看,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不曾回去过。”
    对于父母,他并不想念,却也并不怨恨,只是偶尔想起会觉得孤独··    他们也不是没有疼爱过他,只能说亲生骨肉没敌过千夫所指的恐惧而已。
    为人子,受了养育之恩,便该尽孝道··    蒋谦沉默了片刻又道,“...我们,要不要去祭拜一下伯父和哥哥姐姐”·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仰头去看将妄,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无所谓的轻笑道,“人死如灯灭,有什么好祭拜的。”
    蒋谦挪了挪身子,靠他更近了些,轻轻一叹··    蒋谦喜静怕闹,弘青贴心,给他安排了个单独的小别院,偏僻幽静,平时很少会有人过来,此时院中却突然响起了说话声。
    “梦鳞梦鳞,我感觉一股暖流直贯丹田我是不是要得道成仙了”·    “......你可能是昨天豆子吃多了。”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快到门口了,没等蒋谦惊慌失措的抓到衣服,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他不由哀叹,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个人,敲门是最起码的礼貌...和避免尴尬的最佳方式。
    他僵硬的维持着探出手的动作,因为他睡在里面,根本够不着扔在塌下的衣服,所以此时正以极为火/辣的姿势跨坐在将妄身上··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他身下的将妄,正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看着来人。
    轻纱薄帐掩着无边春/色,屋外初秋微凉,屋内却是春意盎然··    梦鳞和陆杨成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我什么也没看见”·    陆杨成猛地反应过来,一捂脸扭头奔出屋外。
    梦鳞却还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将妄瞅瞅缩进被子里一脸崩溃的蒋谦,又瞅瞅傻愣着的梦鳞,咬着牙挤出一句,“小猫崽子...出去”·    梦鳞哦了一声,满脸通红的撒腿就跑。
    没一会,听见啊哟一声,再就是重物滚下台阶的声音··    青虚宗掩映于西山顶上郁郁葱葱的茂林深处,蒋谦穿过树荫,独自走到断崖边的方形月台上,远远眺望。
    身在山中看不全脚下这峰峦起伏,只有入眼一片林木苍翠,绵延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居高临下的望去,能看见山下小小的人家伴着炊烟渺渺,蚂蚁那么点儿大的人穿梭在村中田间。
    他心头突然有一丝惴惴不安··    山下就是即将要面对的尘世,尘世里依旧是复杂的人心和无尽的争夺··    他们渴望的布衣芒鞋粗茶淡饭,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午后,将妄带着他和一行人去向弘青道别。
    老头子唉声叹气的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说想回来就随时回来,有什么事青虚宗永远是他们的退路,又财大气粗的给了不少盘缠,将妄面不改色的照单全收。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弘青久久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眯眼,若有所思··    鬼王重归,又有多少风雨在酝酿。
正文 27.花朝月夕 二·    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他们发现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鬼王的传说突然在民间风靡开来,有些地方甚至建起小庙筑起金身,开始供奉他。
    将妄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居然有了正面形象··    临湘城西北角的一隅,有一座占地不足半亩的小庙,和一般的庙宇朝向不同,它坐西向东,似乎是想取一个紫气东来。
·    庙并不大,却是漆了朱红的高柱、金灿灿的琉璃瓦,门前还像模像样的立了一方照壁··    正殿门前挺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香炉,炉身铸着鬼面纹,以香炉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皆是烟雾缭绕。
    小庙里进进出出人头攒动,香客如云··    陆杨成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大婶撞的一个前倾,揉揉肩膀不可思议道,“这香火居然挺旺啊。”
    一行人迈进庙门,迎面就是一座七尺余高的泥像,本还洋洋自得的将妄脸瞬间垮了··    鬼王其人,绝对受的起一句美如冠玉,人家爹长的好娘长的更好,能差到哪去。
    可是这座精雕细琢的鬼王像,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横眉瞪眼,燕颔虎须,发似乌云,十成十的凶神恶煞··    蒋谦等人一个个憋笑憋的脸都红了,虽然已经是秋风萧瑟的大冷天,萧淳实在耐不住,一开扇子挡住了脸,漏气了似的噗噗直笑。
    将妄恼羞成怒,一把揽过蒋谦质问道,“长成这样你还要我吗”·    蒋谦抿着嘴忍的直打颤,万分诚恳的摇摇头。
    “我...”·    将妄越过那些虔诚跪拜的信徒,抓了个苹果就往嘴里塞,咬的嘎嘣脆,指了指泥像,“你们拜他求什么”·    一个老妇食指一伸用力指向他,厉声道,“好你个小子居然敢偷吃供奉鬼王的果子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真不怕。
“将妄低头又咬了一口,随手抄起个梨丢给蒋谦,“秋燥,败败火·”·    蒋谦见他衣摆翘起了褶子,弯腰替他理了理,无奈道,“别闹了。”
    再一回头,发现梦鳞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案桌上,直接蹲在上面挑挑拣拣,左手拿了个苹果,右手在香蕉和梨之间来回游移··    蒋谦一扶额头,觉得他们很快就要被暴怒的村民打出去了。
    陆杨成赶紧把梦鳞拎了下来,抱歉道,“小孩子不懂事,岁数大的这个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大家勿怪,我们只是好奇,最近似乎多了许多鬼王庙,不知各位拜他是求什么嘿…我们这不是也想拜一拜嘛。”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求扶摇直上,求无病长生,感念鬼王归来后再无百鬼乱世·”·    一把清清朗朗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像是个富家小公子,一身上好的水色锦缎衣裳,肤色白皙,清秀俊俏,尤其是那双秋水明眸的眼睛,顾盼间会说话似的,只是生的稍显女气··    蒋谦微微颔首示意,陆杨成拱手笑道,“多谢小公子解惑。”
    那少年亦笑,“公子多礼了·”·    看见那副笑脸梦鳞满脸困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将妄毫不在意的牵过蒋谦,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真不知道你们求他管个屁用。”
    这事似乎证明了一个歪理——若一开始你就做个十全十美的好人,那么,你稍有差池就会被世人诟病,比如将未名··    反之,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偶尔良心发现做点好事,还会被格外称赞。
    将妄当年为了聚魂造下的无数杀孽,好像已经没人记得了,这世间为何会有百鬼乱世,他们似乎也选择- xing -遗忘了··    傍晚,几人找了个客栈落下脚,聚在客堂吃饭。
    萧淳溜溜达达的最后才来,一只脚踏上凳子,挑眉道,“听说临湘来了个戏班子,昆曲唱的一绝,我们吃完饭去看看”·    陆杨成摇摇头,“我老爹以前成天的邀戏子来家唱戏,我真听怕了,不去。”
    萧淳啧了一声,“你们呢”·    蒋谦头也没抬的夹了块青笋,“想去就去呗·”·    戏台子设在安乐茶园,离他们住的客栈并不很远。
    将妄给蒋谦裹好披风,牵着他的手招摇过市,丝毫不在意路人对这断袖之癖的诡异目光··    两条身影比肩而行,映着街边灯笼暖黄的光,凉风习习,轻轻扬起他们的长发,微乱交缠。
    萧淳扛着梦鳞猫,大冷天的还潇洒的摇着扇子,冻的梦鳞直拨弄他··    萧淳推开猫爪子朗声道,“你们俩成天穿的一黑一白,跟黑白无常似的。”
    安乐茶园是临湘城最大的戏园,相当的富丽堂皇,三尺红台之上围着雕花矮栏杆 ,呈凸字形,三面皆可观··    将三少爷财大气粗的挑了二层靠近戏台的包间,要了一壶太平猴魁,附庸风雅品茗听戏。
    台下人不算多,散座稀稀拉拉的也没太满,倒是昂贵的雅间颇为抢手··    捧戏子这档子事,到底是纨绔做的更多··    一声锣响,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着粉色女帔的戏子手捏小团扇,粉墨戏妆,折纤腰以微步,聘聘婷婷的亮了相··    梦鳞咦了一声,“是他”·    蒋谦道,“谁”·    “鬼王庙遇见的那个俏公子。”
    蒋谦探头去看,那台上的戏子亦是遥遥一眼望向他,嫣然一笑,一开折扇,亮了嗓··    ……·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    牡丹亭,游园惊梦。
    将妄倚着栏杆托着腮,专心致志的看着戏,还不忘紧攥着蒋谦的手··    他是真的生的好看··    侧脸的轮廓映在重重光影里,多了两分柔和,眸子却依旧沉黑,似乎什么光都透不进。
·    萧淳拈起茶盏品了一口,拿扇子轻轻一敲桌子,低声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蒋谦听了微微一笑,拽了拽将妄,“我老了怎么办”·    将妄头也没回,“我好看就行了。”
    “我死了呢”·    “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保证在你转世后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每次转世都给我一魂一魄然后被人关起来我可不想再找你了,太受罪了。”
    将妄不作声,好半天才道,“也是个好主意·”·    话语间忽有利器破空之声,几人皆是眼神一凝,唯有将妄面不改色,依旧津津有味的看着戏。
    数枚梅花针自楼下散席裹着劲风袭来,将妄轻轻一挥手,银针霎时间被卸去了力道,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一阵纷乱的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直奔楼上。
    将妄眉头一皱,气哄哄道,“这戏是听不成了”·    萧淳起身面朝着来人,“有打戏看也是一样·”·    来人是一群身材魁梧的打手,手持着冷光凛凛的背刀,肉体凡胎,没有一丝灵力。
    蒋谦拦住萧淳,询问道,“不知如何得罪了各位”·    虬须大汉一张嘴,声音震耳欲聋,“有人出万两白银买你们- xing -命。”
    萧淳诧异,“让你们”·    “等一下·”梦鳞挠挠鼻子,缓缓抬眼看向对方,一双杏眼泛起莹石般摄人心魄的碧色,瞳孔收缩成狭长一线。
    那群大汉拿刀的手骤然失力垂下,面目变得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排着队转身下了楼··    梦鳞洋洋得意道,“这不就结了·”·    蒋谦的笑意如沐春风,“厉害厉害。”
    婉转的戏腔戛然而止··    楼下突然一阵嘈杂尖叫,人群哄闹着四散而逃,率先奔到门边的人又忽然惊惧无比的掉过头去,跑没几步转着圈不知往哪躲才好,撞的桌椅倒了一片,满地狼藉。
    探头一看,蒋谦便蹙起了眉头··    门口涌进来的,屋里乱窜的,到处都是行僵,和流云镇的一模一样··正文 28.花朝月夕 三·    蒋谦一撑围栏就要跃下楼去,却被横出的一只手拦腰抱回。
    “剑都没带,你去干什么呆在这·”·    没等蒋谦言语,将妄已经身姿飘逸的稳稳落地··    下面活着的人乱作一团,死了的东倒西歪,台上的戏子躲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靠在一起。
    将妄站在人群中,长身玉立,一袭墨黑大氅微微掠地,冷漠而- yin -鸷的眸子只是一沉,面前的尸体直勾勾的倒了下去··    梦鳞真是恨透了那些行僵,拦都拦不住的跟着也跳,随便抓着一个就大打出手,一心想着要报流云镇被殴之仇。
    蒋谦扶着栏杆,眉头拧成一团,“他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别的徒弟”·    萧淳摇摇头,“这不是千秋鬼域的人,我们向来纵鬼不纵尸,因为师父嫌有肉身的麻烦。”
    “崔玉荣会的·”·    “那是他叛出师门之后的事了,我不清楚…这不像是大师兄·”·    “我知道,他纵尸比这段位高多了。”
    片刻之间那些行僵就在将妄面前乖乖的躺了回去··    先是找一群乌合之众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放出行僵,若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在鬼王面前卖弄这种伎俩,除非脑子有问题。
    若只是巧合…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静悄悄的屋子里突然传来啪啪的鼓掌声,惊的一众戏子提着衣摆翻下高台,瑟缩着躲到将妄身后。
    一个青衣小旦怯生生的想去牵将妄的衣袖,他眉头微蹙着躲开,上前一步赶紧离他们远点··    “鬼王之名,名不虚传·”·    空洞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直贯入耳,蒋谦已经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在流云镇幻作将妄的那一个。
    将妄不屑,“装神弄鬼·”·    “劳请鬼王移步园外,有故人相候·”·    一个小小的物件不知从何处被抛了过来,将妄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一颗玲珑骰子··    应该是佩戴久了并且时常把玩,本该黄白相间的骨,都变成了浅棕色,中间嵌着的红豆却依旧殷红··    只见黑影一掠,将妄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萧淳仔仔细细的听了半天,突然一弯嘴角翻身下楼,足尖轻点,接连踏过桌椅直直奔向高台边,一脚踹在墙上,居然踹出了个暗格··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他一猫腰,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梦鳞见状立马醒悟,本着一颗捉拿罪魁祸首之心跟了过去,钻进暗格之前稍稍一顿,老气横秋的冲着二楼的蒋谦喊道,“你就在那别乱跑,我们马上就回来。”
    蒋谦,“……”·    皓月当空,灯火阑珊··    小小的摊子前只有两方矮木桌,一袭红衣的人坐在小矮凳上,手里的勺子送到嘴边,正呼呼吹着馄炖。
    见到来人他也只是斜斜扫了一眼,“好久不见·”·    将妄冷声道,“还有一颗,还给我·”·    离吟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老板,再来一碗。”
说完他红袖一扬,痛快的将另一颗骰子丢给了将妄,“给你给你,来坐一会·”·    将妄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掀衣摆嫌弃的坐在了他对面,“你引我出来,就是为了请我吃碗馄炖”·    “特地来还你骰子。”
    “狐狸精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咱俩到底什么仇”·    “看你不爽·”·    离吟突然看向将妄,一双鸳鸯狐狸眼媚态横生,“说到底这事也有半分赖我,禁咒在我这,可以给你。”
    将妄身子微微一直,“黄鼠狼给鸡拜年”·    离吟摇摇头,一手支起尖下巴,“你可别忘了,逆天改命本就是有违天道,但愿你如今拼命守护的,不是黄粱一梦。”
    将妄低头吃了口馄炖,“关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爱看你的热闹·”·    一碗馄炖见底,离吟邪邪一笑,“忘了告诉你,有人托我牵住你一会,我也没问为什么,为表歉意,禁咒就还给你了……你那么凶吓唬谁。”
    暗廊里错综复杂,迷宫一般四通八达,直让人怀疑这戏园子里活的是一群老鼠,要么就是常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修这么一条暗道躲躲藏藏··    黑暗中一条瘦削的身影行色匆匆,伸手将头上的帷帽又按低了些。
    “装完大头就想跑”·    萧淳抱着手臂站黑暗中,吊儿郎当··    那人闻声吓得浑身一抖,愣了下神转头就逃,却迎面看见一双晶亮的绿眸。
    梦鳞冷笑道,“还想往哪跑”·    那人站定在原地,突然嘿嘿一笑,“你们都追着我来了,那个白发少年怎么办”·    萧淳二话不说挥出扇子,没想到那人一抱头蹲在了地上,毫无反击之力。
    居然是个凡人·    萧淳心里一沉,心道糟了,刚才的不是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楼下看戏的人早已散尽,戏子也纷纷退去了后台。
    蒋谦拿杯盖轻轻拨开茶沫,低眉浅笑,“原来唱的是这一出·”·    坐在对面的人还是那副让人生厌的轻浮模样,闻言冷冷一哼。
    “听说你没有完全记起从前的事…我说你怎么还能好好的跟他在一起,不过,你就不好奇”·    蒋谦抬眸,目若繁星,“无论前世是好是坏,我只愿跟他过好今生。”
    崔玉荣却是哈哈大笑,“嘴硬…只怕是你想起来后,就再也原谅不了他了·”·    蒋谦亦笑,“你想拿我威胁他,可是他与我寸步不离,你没有机会下手,就想了这么个挑拨的办法那你可得尽快,我猜他就要回来了。”
    崔玉荣突然间神色一凝,猛然回过头,萧淳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师父眼皮子底下你也敢来”·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愿不愿记起来,只怕也由不得你,我等着。”
崔玉荣起身迈向窗边,纵身跃了出去,带的窗扇一撞窗棱,砰的一声脆响··    萧淳啧了一声,“跑的到快·”·    蒋谦看着窗外微微失神。
    听说…他是听谁说的·    他又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而且,今天这里至少有两拨人。
    将妄回来后一直闷不作声··    蒋谦逗他,“你上辈子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将妄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身子居然有些轻颤,“沉玉…”·    蒋谦哄孩子一样拍拍他,“都过去了。”
    可是过去的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他们正欲出门,鬼王庙中曾见过的那个戏子迎了来,已经卸了浓妆换了素衣,发冠未束,颇有雌雄难辨的美感,对着他几人盈盈一揖,“在下兮照,特来替戏班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梦鳞却不客气,“一个戏园子居然藏了那样多暗道,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兮照也不恼,“我们平日里都是走南闯北的,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凑巧在这搭了个戏台子…谁成想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
    蒋谦微微颔首,“公子不必多礼·”·    “若各位公子明日得空,不妨来再看一场,在下做东·”·    萧淳扑哧一笑,“这个戏园子还有人敢来”·    兮照挑眉轻笑,那笑容让人瞧了心跳陡然漏下一拍,“未必没有。”
    入夜,黑暗之中将妄没有一丝困意,侧头看向依然熟睡的蒋谦,披衣而起,伸了伸手似乎是想抚那眉眼,却终究是放下了··    门被轻手轻脚的带上,蒋谦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低着头久久出神。
    长空万里,无云··    月还是那一轮孤月,千秋万代,更古不变··    他手里捏着两颗骰子,卓然孤立在夜色之中,遥遥望着冷月凝神。
    漆黑的眸子连月光都照不穿··正文 29.花朝月夕 四·    “穿这么点吹冷风,该着凉了·”·    朦胧一片月色如纱,清冷的笼罩着身后之人。
    将妄默默把骰子收了起来,定了定神道,”你怎么醒了“·    蒋谦没说话··    这些年风餐露宿在外游荡,他早就习惯了浅眠,本来是懒得管他的,见他一直不回,到底是没忍住。
    将妄轻笑,伸手按住他脑袋揉了一把,“是不是没我睡不着”·    蒋谦白他一眼,“那你继续发呆,我回去睡了。”
    话刚说完,他就被打横抱离了地面··    “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将妄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回房间,一脚踹开门把怀里的人扔在床上,挥手扬起疾风带上屋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翻身将蒋谦压在身下,他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扯开衣带,半眯着眼栖身吻下。
    一夜痴缠,隔日醒来时又是日上三杆··    他们并没有去再听一次戏,却也听说了那个戏子的确了得··    生得一副好面孔,老天又赐了一把好嗓子,便能引得众人争相追捧,该去捧场的人依旧去捧了场。
    马车倾轧过秋风扫落的枯叶,蒋谦看着窗外出神,轻声道,“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易被放过·”·    将妄却无所谓,“你不要怕,我在。”
    自南中出发到蒋谦家,足足花了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的路,蒋谦走了将近四年··    长街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砖青瓦房高低不齐,石板路斑驳破旧,描绘着它曾经历过的风霜岁月,淡泊而沧桑。
    扎着冲天小辫的孩子忽然从小巷窜出,一头撞上拉着板车的老大爷,又嬉笑着和追上来的孩子一起溜掉··    日薄西山,落了一地金黄。
    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年少时光,也是这般无忧无虑,欢声笑语··    天涯倦客,却是近乡情更怯··    街尾的百草堂牌匾高悬,门两侧的廊柱上纵挂着楹联——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蒋谦行至门口时,正好有人拎着小纸包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连忙又低下头匆匆离去··    门前盘踞了百年的老树在秋风中泛了枯黄,微风一过,落叶纷纷。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百草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整整两面墙的黑漆药柜,小格子前清楚的标着药材名称··    柜台后的人脸颊瘦削,两鬓斑白,正探着头眯着眼聚起眸光,吃力的瞧他面前的小秤砣,时不时从手旁的小碟子里捻起一撮药叶添上去。
    蒋谦呆呆的站了许久,才开口唤出了那一声,“爹·”·    蒋铭瑞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然眼皮微垂,干瘪的嘴唇轻颤着一张一合,“谦儿”·    没等蒋谦答话,已是一把老泪纵横。
    蒋谦愣在原地,杵成了根木头桩子,也不知道上去扶他,老头子就那样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蒋铭瑞拽着他左右的看来回的看,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忽然发现儿子的个头已经长的太高了,自己又佝偻了腰,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刚叹了口气,就见蒋谦提起衣摆跪在了他面前,泪水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    蒋铭瑞想扶他,他却只是低着头不肯起来··    被忘在了门口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幕,都低低的叹了口气。
    陆杨成一马当先冲上前来,冲蒋铭瑞灿烂一笑,“伯父好·”又伸手生拉硬拽的把蒋谦拖了起来,低声道,“你说你一回来就哭咧咧的,伯父看了多难受。”
    蒋铭瑞这才回过神来,面上有些抱歉,“一时有些激动,怠慢了你们...”·    陆杨成连忙道,“伯父哪的话,是我们跟蒋谦上这来蹭吃蹭喝了,该不好意思的是我们,还打扰你们父子闲话,惭愧惭愧......喂,蒋谦,你说句话。”
    蒋谦眼眶通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的将妄心里直抽抽,又不好意思当着老丈人的面扑过来搂他,急的直搓手··    好半晌蒋谦才缓过来,“爹,这是陆杨成,这是梦鳞,这个...这个是将妄,他后面那个叫萧淳,他们...可能会赖这一阵子。”
    萧淳,“蒋伯父好~”·    梦鳞也甜甜一笑,“伯父好·”·    将妄,“伯...伯父就伯父吧...伯父好”·    蒋铭瑞笑眯眯的向众人一一点头,“瞧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怎么就是赖了,你们呀,不嫌弃便住下,随便住多久。”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向蒋谦,“回来了...还要走吗”·    将妄狗腿子一般上前一步搀住蒋铭瑞,“不走了不走了,蒋谦他以后不出门了。”
    蒋铭瑞诧异道,“那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蒋谦看看将妄,将妄看看蒋谦,梦鳞陆杨成萧淳一齐看向他俩,心里都直咂舌。
    蒋谦瞄了将妄一眼,一狠心,“找到了·”·    蒋铭瑞活了这么多年,每天在药铺形形色/色的见过很多人,打眼瞧他俩对视的眼神就明白了三分,沉默了一会,像泄气一般摇了摇头,“你觉得开心就好...快去瞧瞧你娘,她天天都在盼你回来。”
    蒋谦点点头,蒋铭瑞提前关了铺子打烊,领着众人进了后院,一一安顿··    出门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拖家带口的一帮人,亏得蒋家虽不算富有也算的上中等人家,不然这院子都塞不下。
    将妄心有不甘的住在了蒋谦隔壁,琢磨着入夜就溜到他屋里去··    蒋谦直奔北房,推开门就见母亲坐在桌前做衣裳,念叨着儿子回来就能穿了。
    刚缓和的情绪又喷薄而出,蒋谦上前一步搂住那瘦小的女人哭着道,“是谦儿不孝,以后...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父母居然已经这样老了,自己居然狠心丢他们在愧疚中过了四年,若他再任- xing -一些…会不会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这一刻才真的知道了怕··    将妄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发呆,望着澄净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淳出奇的没拿他那把公子哥儿专用纸扇,掀起衣摆和他并排而坐。
    “师父啊...“·    “恩”·    “他万一真的想起来...”·    “想起来我就跟他认错呗。
“·    “......”萧淳惊悚的看向他··    “ 这两百年,每一天我都在反省了,到底还是...无可挽回·”·    萧淳听得云里雾里,“不至于吧,到时候道个歉求个饶,我看你现在无赖耍的也炉火纯青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淡淡一笑,没再说话,侧过头,轮廓淹没在黑暗中,掩住了眸中近乎绝望的悲伤。
    “你不打算回去了”·    “在哪不都一样·”将妄托着腮,食指轻轻点着太阳- xue -,“这么多年,你自己也都挺好的,你回去吧。”
    “你到是会撂挑子”·    “你怎么跟师父说话的”·    日子似水流过,江南小桥流水,花朝月夕。
    将妄拉着陆杨成在后院开出一小块地,成天埋头研究种菜,死都想不明白他种的菜怎么就活不了,崩溃完之后又继续他满腔的热情再接再厉··    萧淳不情不愿的被撵回了千秋鬼域,梦鳞天天吃饱了就在大门口晒太阳,惹了一群小姑娘嬉笑着偷看他。
    蒋谦在铺子里俨然成了主心骨,蒋父上了年纪,凡事都有些力不从心··    换季的时候易得风寒,每天小铺子都会涌来一堆病患,累的蒋谦大气都喘不匀,好在还有陆杨成能帮上点忙——将三少爷也帮过那么一天,只是帮的账目乱成一团而已。
    每当闲下来的时候蒋谦都会琢磨,将妄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个鬼王实在是...行为过于清奇··    蒋父说什么他都毫无原则的对对对,还帮腔数落蒋谦。
    蒋父长年伏案,腰不好,经常够不着东西,他就一拍手上的泥抢着去帮忙··    比亲儿子还亲儿子··    蒋谦翻了个朝天白眼,“将二狗子。”
    乡里乡亲看见他,起初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能跟他少说些话就少说些,路上遇见,也只是头一低假装没看见··    蒋谦却根本无意计较,依旧和善的对待每个人,慢慢的才开始有人试探着和他搭讪。
    除夕夜,陆杨成扛着梦鳞在贴春联,将妄点了挂炮仗扔出门去后赶紧躲在蒋谦身后,收到一记鄙夷的白眼··    蒋母端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呼着众人来吃年夜饭。
    “这些年都只有我们老两口独自在家过年,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好过的...现在好了,这样热闹,你们快多吃点,吃完饭伯母给大红包·”·    她见将妄挑食,挑挑拣拣吃的很少,担忧道,“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怎么吃这么点”·    将妄面不改色,“谦儿嫌我吃得多又不干活,不让。”
    蒋谦铁青着脸,在桌下狠狠的给了他一脚··    因为梦鳞,蒋家基本顿顿都有鱼,蒋母向来稀罕他,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瞧这孩子,长的跟只小猫似的,爱吃的东西也跟小猫似的。”
    陆杨成扑哧一下喷了饭,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蒋家的小院里挂起了许多大红灯笼,一屋子人聚在桌前等着辞旧迎新,闹哄哄的其乐融融。
    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    新岁已来,家家燃了爆竹驱鬼辟邪,可是最大的邪魔歪道正坐在家中身旁,蒋谦侧头去看将妄,见他正低着头摆弄杯盏,忍不住微微一笑。
    只求岁岁年年如今日,圆满欢喜··正文 30.山雨欲来 一·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面庞隐在- yin -影中,远远的站在枯树下,见崔玉荣走过来轻轻一笑,“你要如何报答我”·    崔玉荣将手中的一小块玉珏抛了过去,“还有两块在云天宗和苍极宗,你自己想办法吧。”
    披着斗篷的人把玩着残缺的玉珏,沉吟了片刻,“青虚宗的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不用管·”·    那人又是轻笑,声如银铃悦耳。
    崔玉荣道,“我要鬼祖之魂,你要他们不得好死,我们大可以联手合作,事成之后你做你的魔君,我做我的鬼王,皆大欢喜·”·    “和野心勃勃欺师灭祖的人合作,恕在下得再三考虑,因为在下听说过一个词,叫作卸磨杀驴。”
    百草堂··    蒋谦将小纸包系好,递给了面前的老妇人,叮嘱道,“煎浓汤,一日两次,早晚服就好·”·    老妇人哎哎的应着,从袖袋里掏了块碎银。
    蒋谦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家梦鳞吵着想吃您做的饼,还得劳烦张婶晚上多摊几张·”·    “谦儿啊...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们...可是总这样,老身心里惭愧啊。”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笑的和煦,“哪的话,我们一大家子人天天上您那蹭饭,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张婶见他态度坚决,低低的叹了口气,收回银子自言自语的抱怨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家户户吵嘴打架,晚上总也睡不好。”
    送走张婶,蒋谦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侧头看向门外,一副心思惴惴的模样··    他这几日总觉得不太对劲,又抓不到头绪究竟是哪里不对。
    最近跌打伤药格外畅销,整个延陵城日日鸡飞狗跳··    关上门,自个儿家里人一言不合拽衣裳扯头发打个你死我活··    打开门,走在街上不小心碰到肩踩到脚,甚至谁多看谁一眼都能引发一场狂暴的拳脚相拼。
    每个人都戾气十足,炮仗似的一点就爆··    他一拉小屉,跌打酒果然又卖空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门口的老树洒下一片斑驳,一张单薄清秀的脸突然闯进视线。
·    那双眼睛生的细致漂亮,斜映着日光明澈透亮,见到蒋谦时讶异的瞪大了些,随后又弯成月牙··    来人娇柔一笑,露出嘴角的小梨涡,“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蒋谦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微微颔首,“兮照公子·”·    兮照笑的灿然,“没想到来延陵还能遇到你·”·    蒋谦道,“兮照公子可是身体有恙”·    兮照点点头,“似乎是着了凉,嗓子不太舒服。”
    “春日气候变化无常,你衣衫单薄,易得风寒,喝些麻黄汤就好·”·    “那便有劳公子…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蒋谦。”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蒋公子人如其名·”·    “过誉了·”·    兮照见他虽然一直笑容得体,却分明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也不再自讨没趣,拿着药谢过之后便告辞了。
    蒋谦又重新倚回柜台上,瞅着面前的小陶盆神游八方··    这陶盆是将妄亲手做的,粗糙到…用陆杨成的话来说,可能是他用屁崩出来的。
    盆身是拳头那么大个小猪脸,耳朵一个高一个低,鼻歪眼斜,头顶一捧土,种着棵刚发芽的大蒜··    这是将三少爷种活的第一棵菜,说什么也要送给蒋谦作纪念。
    说是…见蒜如面··    蒋谦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去拨了拨鼻孔都不一般大的猪鼻子··    就在这时,门口/爆出一阵尖锐的惊呼。
    “要出人命了蒋小郎中在吗”·    蒋谦还没来得及迎出去,那妇人已经踏着小碎步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当不当正不正的一头撞在他胸口。
    蒋谦揉着心口暗叹,别看这个头不大,冲劲到猛··    簪红戴绿的妇人哭的脸花成一团,撕心裂肺的嚎道,“我家相公快要死了”·    蒋谦二话不说拎起小药箱随她出了门,一边走一边询问着究竟怎么回事,可那妇人心急火燎连哭带嚎的也说不出个名堂。
    快到门口时,蒋谦才云里雾里的明白了个大概··    她相公是油铺的老板蒋孝明,蒋谦和他非但认识,还勉强算得上有些渊源,往上倒个十八辈子算是本家。
    那蒋老板生的膀大腰圆,浑身白花花的肥肉,也不知是不爱洗脸还是怎么的,总是油光满面,一看就是个卖油的··    前些日子他身上突然长了个褥疮,虽说他懒是懒点吧,到也未曾久卧到长疮的地步,那体格子更谈不上什么气血不足营养不良,按理说怎么也不会得这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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