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妄+番外 by 王家小饭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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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番外 by 王家小饭爷(3)
·    一开始他们夫妻俩也没太当回事,只随便抹了些草药,睡觉时侧着身子避开些也就得了··    谁知这褥疮越生越大,皮肤成片的溃烂流脓,蒋孝明也是日渐消瘦,一身五花肥膘眼看着瘪了下去,人更是命悬一线。
    蒋谦随着蒋吴氏穿过油铺进了内堂,无意间瞟到了案台,上面供奉着的应该是尊财神,只是现在用红纸盖了起来,看不太清··    他心里有疑,难道是他们家中刚有人去世·    可是看这蒋吴氏的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在带孝。
    推门走进卧房,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夹杂着骚臭味··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即使此时屋外阳光正好,屋子里却根本是两个世界,死气沉沉。
    床榻上的那滩人…如果不说是蒋孝明,蒋谦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他在腐烂,整个人都在腐烂··    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或许是因为曾经太胖,如今骤然瘪了下去,被撑开的皮像烂布袋子一般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蒋孝明瞪圆了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屋顶,呼吸声粗重而破碎,已然是垂死之人的挣扎··    自蒋谦回来之后与他还不曾见过面,原因很简单,蒋孝明就是当年带头张罗着要杀他的人。
    说心里不恨是不可能的,却也感谢他带自己头一次看透了人情冷暖··    不怨不恨,医者父母心,蒋谦绝对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    他闷不作声的坐在了床边,明明忍受着刺鼻的气味却面不改色,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在捏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时眉头一锁,心知这脉怕是号不成了。
    因为他的手腕也烂透了··    蒋谦也不嫌那黑黑红红流着黄脓的伤口恶心,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蒋孝明的衣襟··    果不其然,几乎浑身遍布褥疮,没有一块好肉。
    蒋谦直起身子,回首逼视蒋吴氏,“普通的褥疮不会长得这样密集,更何况他也不曾长期卧床…我有个疑问需要蒋夫人告知·”·    蒋吴氏手里绞着小帕子,低头紧巴着一张脸,“你问。”
    “蒋阿公,他是不是刚刚过世”·    “是·”·    “因何过世”·    “老头子吗…岁数大了,生病了。”
    “为何不曾见你来拿药”·    蒋吴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低头绞帕子绞的更快了些··    “既然长者去世,便是喜丧,为何不曾出殡前堂财神爷上还覆了红纸,只怕是因为还未出孝期吧服丧时你为何穿的如此鲜艳”·    蒋谦依旧温声细语,却是十足的咄咄逼人。
    “蒋阿公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我来替你答,因为他前些年因为挑水摔断了腿,日积月累的卧床,你们嫌他是负担,所以放任他自生自灭…这一身褥疮,姑且也能算是报应。”
    蒋吴氏怔怔的看着蒋谦,好半天才恍然大悟一般,身子一瘫坐在了地上直蹬腿,放声哀嚎··    “老不死的东西死了还要祸害我们这事怨得我们吗他老那么吊着一口气,我天天什么都做不得,只能伺候他擦屎擦尿日复一日每次给他擦完身子我都好几天吃不下东西”·    “这就是你的理由”蒋谦冷笑,转身望向因为激动而不停抽搐的蒋孝明,“姑且算她只是个不孝的儿媳,那你呢他是生你养你的亲爹,你也狠得下心”·    蒋孝明说不出话来,嗓子里发着呼噜呼噜的奇怪声音。
    蒋吴氏形如癫狂的念叨着,“我可以去找术士驱鬼我可以去请大仙保佑,只要把那个老不死的赶走就好了…孝明不能死,我们孤儿寡母的还要靠他养活…我们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孝明你别怕…”·    蒋谦心里泛出一丝厌恶,闭上眼睛退了半步,撞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面庞,替他揉了揉额角··    “你怎么来了”·    “看你半天没回来,担心。”
    蒋谦只觉得隐隐有些昏沉,也不避嫌,斜斜的倚在将妄怀里,心安了大半,“你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鬼怪作乱”·    将妄只顾着低头瞧蒋谦,想也没想道,“不是。”
    蒋谦诧异抬头,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这是为什么”·正文 31.山雨欲来 二·    他原以为只是蒋阿公含恨而死的报复,可是将妄说并不是冤魂厉鬼,这事就无从解释了。
    将妄嫌弃的捂着鼻子,过去草草看了一眼,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蒋谦问,“怎么了”·    将妄指指那滩人,“你看他的眼睛。”
    蒋谦不解的俯下身子,伸手将蒋孝明的眼睛撑开了些,神色骤然一变,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混乱的抓不到头绪··    蒋孝明涣散的瞳孔隐隐泛着暗红。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这种眼睛,他在哪里见过··    将妄道,“我爹...心魔发作的时候是这样·”·    蒋谦猛然回过头,心里豁然开朗,突然就抓到了那个线头。
    纪千重·    当初在岚星镇的山洞里他见过纪千重,虽然下一瞬间就失去了神志,可是他清楚的记得那双眼睛——暗红色的眼睛。
    他恍然间又想到流云镇里那个为了汲取七情而助纣为虐的人,陆杨成说过那人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还有最近城里发生的事情,大家为何会莫名暴躁,似乎正是因为情绪全都被莫名放大。
    这一切都在指向...修魔之人··    蒋谦拽拽将妄的衣袖,“...你知道纪千重吗”·    将妄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知道,疯子,尹上灵养的狗崽子。”
    蒋谦若有所思了片刻,“...先不说这个,你能召回蒋阿公的魂魄吗”·    “四十九天之内可以,你是想救他”·    “让蒋阿公自己决定救不救吧。”
    蒋孝明的病因是他良心不安的恐惧,是愧··    医病只能先医心··    如果蒋阿公不肯原谅,蒋谦也决计不会管这不孝子的死活。
    他是善良心软,却也有自己的原则··    将妄招招手,揽住他护进怀里,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简单的符咒··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温度骤降,- yin -- yin -冷冷好像突然下了地窖一样,将妄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哆嗦,还闷闷的说了句,“果真没有温延泽那么麻烦...”·    不消片刻,屋子的西南角渐渐化出了个浅薄的影子,瘦骨嶙峋形如枯槁。
    蒋吴氏一声尖叫,疯狂的向蒋谦他们退去,满脸的惊慌恐惧,再没了半分刚才的泼辣模样··    将妄更加嫌弃的搂着蒋谦往旁边让了让。
    “孝明...”·    声音苍老而虚弱··    蒋阿公直直的飘向床边,却又在快到时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 yin -气只会让儿子的病雪上加霜。
    小老头远远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向蒋谦,沙哑着嗓子声哀求道,”救救我儿...求你救救我儿...“·    蒋谦看着他简直心惊肉跳。
    鬼的形态会停留在死亡前的那一刻,蒋阿公分明是被活活饿死的··    浑身溃烂,饥饿/难耐,儿子儿媳却冷眼旁观··    他几乎可以想象,在最后一刻弥留之际,这个老人是在怎样的绝望中咽了气。
    即便这样,他还一声一声的哀求着,一心想救他那个不孝子··    这世上...没有哪个父亲真的想害自己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也都一定会原谅。
    孩子在父母的眼里,永远都只是他们的孩子,仅此而已··    父母恩勤,撼天动地无可比拟··    将妄让蒋吴氏嚎的心烦,伸手一指,凭空出现了一只干枯的鬼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下到好,蒋吴氏吓的眼白一翻昏死了过去,安静的彻彻底底··    蒋谦挣开将妄,轻声说了句没事,又恭恭敬敬的朝蒋阿公俯了俯首。
    “阿公,孝明叔得的是心病,阿公若肯原谅他,便好好与他说说,让他解开心结·“·    鬼是没有眼泪的,蒋谦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蒋阿公在哭。
    “孝明啊,是爹不争气拖累了你们,死了也好,活着也是受罪,你不要再自责了,好好活下去爹才能安心走啊...”·    蒋阿公只敢远远的看着蒋孝明,盯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把没机会交代的后事一一交代了,包括他在后院的树下埋了一坛子碎银。
    蒋孝明没法回应,躺在床上听得泪流满面··    谁也不知他此刻心中可有愧悔,即便是有,他也永远没有机会再做补偿··    白天魂魄现形本就很伤灵体,将妄没敢给他太长时间,一炷香后便送走了蒋阿公,还体贴的替蒋谦保证着一定会帮他治好儿子。
·    蒋谦轻轻叹息,俯视着蒋孝明道,“你也放过自己吧,我会替你医治,下半生多多行善积德,让蒋阿公能有一个好的来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默默点头,腹诽道,对,来生千万不要再有你这样的儿子。
    蒋谦一点点的给蒋孝明清理着创口,小心翼翼的除去坏死的腐肉敷上药膏··    将妄看了一会,冲到门口蹲在地下直吐,不停念叨着他家谦儿真是个大好人。
    回去的路上将妄一手提着小药箱,一手抓着他的大好人谦儿,见他愁眉苦脸便去捏他的脸颊,“怎么了”·    蒋谦道,“我曾见过纪千重...总觉得这些事桩桩古怪,会不会是他被放出来了·    将妄想了想,“他的封印可比我的厉害多了...我不是承认他比我厉害啊是他的招太- yin -,防不胜防,所以逼的云孤仙人亲自出山布阵,封印礼器是三块玉珏,三大宗门各持一块,应该不会有人能全部拿到。”
    若是魔修隐于人群之中,在暗处玩弄人们的七情六欲,是根本无从去寻的··    但凡是人,心里必有弱点,难怪只有云孤仙人这种出世高人才能降伏他。
    如此想来,若不是入魔之人会丧失本我,这条路着实会让人强大到可怕··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冲着他们来的,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在还有将妄,有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看着边吹口哨边抡小药箱的将大没溜,蒋谦心中安然··    回到家时,蒋母正在灶房生火做饭,蒋谦撸起袖子就把手脚不灵便的老娘请走了,扬手一指将妄。
    “你,去生火·”·    将妄哦了一声,提起衣摆钻到灶台后,抓起一大把柴火就往灶眼里塞,笨咔咔的拿着打火石却怎么都打不着。
    见他磨磨唧唧的捣鼓了半天,锅还是冰冰凉,蒋谦耐不住探头问道,“你干什么呢你”·    将妄茫然的拿着两块石头,“这玩意怎么弄...”·    蒋谦怒骂,“你是不是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将妄醍醐灌顶般的欸了一声,一翻手掌,幽蓝的- yin -火忽地燃起,万分得意的往灶眼里一推。
    然后……锅,被冻裂了··    蒋谦石化在原地,半晌之后怒火升腾而起,“我要你到底能干嘛”·    天色已晚,根本来不及去找补锅匠,蒋谦只好厚着脸皮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家人跑去张婶那蹭饭,顺便买了些小玩意带给那个久病的孩子。
    饭后蒋谦坐在床头搂着张壮壮给他讲故事,变着法子哄他喝药··    这孩子打小身子弱,各种各样的苦药当饭吃,小小年纪便尝尽了苦楚。
    “传说动物多年修行之后可以成仙,其中有一种雪白的灵猫,它可以长到小狮子那么大,每修炼到一个阶段就会多一条尾巴,当它有了九条尾巴之后就会羽化成仙,变成猫神。”
    “可是这第九条尾巴却怎么也修炼不来,因为这条尾巴需要灵猫帮人完成一个愿望才能长出来,可是每当它帮一个人达成了愿望,它又会失去一条尾巴。”
    “它不停的帮人们完成愿望,又不停的失去它的第九条尾巴,就这样几百年,几千年,它一直没能变成猫神·”·    “直到有一天,它在山上遇到了一个被狼群包围的小男孩,在千钧一发之时,灵猫拖着它的八条大尾巴挡在了男孩身前,吓退了狼群,救下了小男孩。”
    “灵猫对小男孩说,‘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小男孩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愿望,便问它,‘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呢’”·    “灵猫便把自己修炼的事情告诉了小男孩,小男孩想了想说,‘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既然你救了我,如果非要许愿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有第九条尾巴”·    “灵猫愣住了,眼中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就在这时,天空飘来一片祥云,一道金光落在了灵猫身上,它被金色的光环所环绕,第九条尾巴终于长了出来这么这么多年,灵猫救过无数的人,帮他们实现了一个又一个愿望,但总也无法拥有第九条尾巴。
终于,他遇到了这个小男孩,善良的孩子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要金钱、没有要权势,选择的是成全他人·”·    “所以啊…我们壮壮要快些把身子养好,再快些长大,做一个善良的人,像故事里的小男孩一样慷慨的回馈他人,也要像灵猫那样,温暖这个世界。”
    张壮壮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张婶端来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皱着个小眉头直喊苦··    蒋谦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才是小男子汉嘛。”
    故事是个温暖的故事,旁听的人却不怎么给面子··    梦鳞很有话语权的喃喃道,“骗人...“·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打了个哈欠起身出屋,自言自语道,”九条尾巴的明明是离吟那个死狐狸精...”·    蒋谦无语,心说这两个人真是无药可救。
正文 32.山雨欲来 三·    如今正是春意盎然,烟柳抽出了新芽,微风裹着槐花的香气飘飘扬扬,天地万物一片复苏之景··    将妄独自坐在房顶,斜斜的靠在屋脊旁,手里拎着一坛桃花酿,晃了晃坛子送到嘴边,仰头饮下。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远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残调,小曲儿断断续续,却听得出和风细雨般的温情绵延,和着丝丝酒香,染上了一层洗刷不掉的凄凉哀愁。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迎着清风凉月,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孤寂··    那是年幼时爹爹哄他睡觉的童谣··    一晃数百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就连记忆里仅存的那点印象,也不知何时便会彻底离他而去,消失成一片朦胧的残影。
·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鄙夷蒋孝明·    他可是亲手送他爹上的路,送到形神俱灭··    手刃父亲,逼死母亲,坠入邪道。
    这么多年了,尹上灵死前的嘲讽依旧- yin -魂不散的萦绕耳边··    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的若无其事,心里却永远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压着压着,倒也开始有些木然了··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夜夜噩梦缠身,多少次午夜梦回时以为自己还在浣雪宗,有爹娘,有哥哥姐姐,有他那些逍遥自在的时光。
    如今睥睨天下又如何,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翌日清晨,蒋谦伸了个懒腰打开屋门,阳光迎面洒下,暖意洋洋··    “蒋谦”陆杨成把装满药材的小背篓随手甩在地上,脚下一个没停住整个人扑到柜台上,撞的嗷一嗓子。
“将妄呢”·    “找刘老头喝酒去了·”·    陆杨成一路跑的满头大汗,拿袖子一擦脑门,气喘吁吁道,“他可真是个极品祸害,我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在听说...鬼王活祭”·    蒋谦迷茫的一歪头,“啊”·    “遥观镇那一片突然出现了个驭灵教,拜鬼王,那信徒的涨势绝对比他种的菜好,就这个月十五...也就是明天,他们要拿处子活祭,献给鬼王以求庇佑。”
    蒋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胡闹”·    “这可不就是胡闹还处子…他根本也不喜欢女人啊,人家祭鬼烧纸人,他们倒利索,直接烧大活人。”
    蒋谦猛然一拍陆杨成的肩,吓得他一抖,“我去找他,你看会铺子·”·    遥观镇离延陵城不远,相对于一般镇子来说稍大些,虽然比不上延陵城繁华,规模也还是相当可观的。
    祭坛位于镇郊,用石头砌成了个方形的高台,是以天圆地方,鬼王属地··    祭坛正中央站了一个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的人,五大三粗,看体型就是个汉子,身着黑色广袖宽袍,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正在摇头晃脑手舞足蹈。
    他身后的木头高架上悬空绑着一名少女,一袭嫁衣如火,足下堆满了木柴··    很明显那个少女的内心是不愿嫁给鬼王的,毕竟民间的鬼王长的宛如水牛成精。
    不过即便是长得好看,恐怕也没人想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嫁人··    她满脸的新妆已经被泪水冲的惨不忍睹,嘴里被塞着红布条,呜呜的声音像蚊子哼一般,被淹没在了众人对鬼王的齐声赞颂中。
    这么一副声势浩大逼/良为/娼的场面,不知将妄看了会是个什么心情··    大祭司拿着火把,高声道,“求鬼王庇佑我等信徒,扶摇直上无病长生”·    祭坛下的众人跪地俯首,五体投地,高声应和。
    火把被丢进柴堆里,火舌抖动着猛然窜起,舔上了少女的裙角··    一阵马蹄疾踏之声,两匹快马并驾着冲了进来,其中着黑衣的男子一挥马鞭,准确的抽中了那堆柴火,一丛火星四溅,柴堆冒起几缕白烟,就此熄灭了。
    着白衣的男子翻身下马冲上祭台,抽剑砍断了绑着少女的绳子,一把接住了那个被熏的直翻白眼的新嫁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大祭司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瞻仰了全套的英雄救美后才回过神,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破坏鬼王祭祀大典”·    民众附和着跟他一起讨伐不速之客,人声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冷笑,眸子猛地一黑,正欲上前的大祭司像块破布一样被掀飞了出去,重重的趴在地上,面具摔了个稀碎,露出一张长相十分猥琐的脸。
    祭台下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将妄墨黑的外衣微微扬起,在祭坛上踱了几步,环视过众人,又轻笑着看向大祭司,“祭我”·    此情此景,蒋谦可是熟悉的不得了,那些不堪回想的事情浮上心头,不由得脸色苍白。
    少女还瑟缩着依偎在他怀里,将妄低声道,“你抱够了没”·    蒋谦的神色颇为反常,猛地将她推向将妄,一步一步走向大祭司,“你是谁。
“·    “我...我是鬼王的祭司,是替他...”·    将妄刚想说谁要你这么难看的祭司,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蒋谦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了下去,抽的那人撕心哀嚎。
    “你是谁·”·    “我...我真的是...别动手我说的是真...”·    蒋谦眼神森冷可怖,面无表情,接连几鞭子下去,大祭司都快让抽成大鸡丝了,蜷缩在地上气若游丝,“我...遇到过一个...自称鬼王的人...他真的可以纵鬼...我当时吓坏了,他让我想活命就...就听他的话。”
    蒋谦看着下面一张张愚昧可欺的脸,此时都在为将妄这不知名的力量而恐慌··    红衣少女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娇柔如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
    或许她也是被家人拱手送出,从头到尾根本无可反抗··    如果他们没有赶来,现在她应该只剩一具焦尸了··    如果四年前,没有将妄魂魄相护…他蒋谦又哪还能站在这里·    他猛地回过神,踉跄了几步栽进将妄怀里,直觉得天旋地转。
    将妄抿抿嘴,嘀咕着真该清理门户了,又觉得似乎该有个总结- xing -发言,很是不耐烦道,“这个世上没有神,拜谁都没用,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种地,谁再敢冒充什么祭司…保证你上不得天入不得地,从这世上消失的彻彻底底。”
    “别再自作多情的供这个供那个,我怎么什么都没收到·”将妄揽揽蒋谦,“还有,我已有家室,用不着你们瞎- cao -心。”
    将妄见蒋谦脸色难看,也不愿再让他自己骑马,十分习惯自然的打横抱起他,足下轻踏,纵身跃上马背··    蒋谦最开始还很抗拒这种娘娘腔的行为,无奈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无用,终归是麻木了。
    “想走”·    两人应声望去,镇郊狭窄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群灰袍术士策马而来··    是苍极宗的人。
    “弘青那个老混账果然护短,居然背信弃义将你放了出来了,将妄,你非但不知悔改,还做出活祭这等逆天之事”·    将妄,“……”·    这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在当年那场鬼王失心疯的浩劫中,苍极宗宗主叶融然死在了将妄手里,那时叶融然之子叶安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一个标准的半吊子二世祖,他突然被迫接下了整个苍极宗的重担,无论心智还是能力,都必然导致了宗门的衰落。
    杀父之仇在先,又因宗门衰败在往后的日子里看尽白眼··    此等血海深仇,让叶安近乎丧心病狂,看见将妄恨不得龇牙先咬下他块肉。
    将妄下巴微扬,脸上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倨傲,“人鬼妖仙各占一道,我好歹是一方鬼王,即便只是按辈分你也该称一声师叔,哪来的胆子直呼我名讳”·    叶安愤恨冷哼,二话不说抬手一挥,身后随行众人整齐划一的拔剑出鞘。
    “布剑阵”·    银光乍起,一众灰袍术士身形如游龙般飞身下马,将二人团团围住,手中长剑不断在空中划出莹白的弧度。
    霎时间剑气四溢,阵内罡气肆虐,剑风掠过四周的事物和来不及逃命的人们,无差别的留下道道剑痕··    叶安却丝毫没有犹豫的继续催动剑阵。
    他不在乎这些贱如蝼蚁的- xing -命,一心只痴想着他若是能诛杀鬼王…自此以后必会名扬天下··    更何况他是在除魔卫道,有一些小小的牺牲也未尝不可。
    将妄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眼中的- yin -狠一闪而过,整个眼眶瞬间被漆黑的瞳孔所占据··    - yin -森寒意怵然四散开来,凶戾的鬼影嘶鸣着,携着铺天盖地之势压迫万物,·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仿佛是九泉之下的亡魂,皆与他应声相和。
    将妄小心翼翼的把蒋谦护在怀里,毫不收敛的任由身周的凌厉之气锋芒毕露··    “我是想走,你们又能怎样”·正文 33.山雨欲来 四·    瞬间所有的剑气都被鬼影所压制。
    他被封印了两百年,人又总是会忘记自己不愿记住的事,所以鬼王的可怕就那样淡去了,而他们也莫名的生出一种自信——或许可以与他一较高下。
    这种可笑的自信瞬间就被现实击碎··    鬼王就是鬼王,再封一千年,再种一百亩地的菜,他依然拥有让人胆寒的力量··    鬼雾弥漫,护在了那些没来得及逃开的人面前。
    他们此刻,大概真的相信了是鬼王显灵··    看着众生如此不堪一击,蒋谦突然开始理解他们,像这样俯瞰天下又有谁不渴望呢··    叶安却不肯罢休,剑光裹着灵流破开重重鬼影,直指两人。
    “今日定要让你为家父偿命”·    将妄拥着蒋谦跳下马去,漠然回首看向袭面而来的微颤剑尖,脸色灰暗- yin -沉。
    剑至面前时,他方才出掌劈开剑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扬,死死攥住了叶安的脖子··    将妄额间隐隐有青筋暴起,“不如去九泉之下问问你爹,欠过我什么”·    蒋谦见叶安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连忙出来打圆场搅混水。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这种陈年旧怨怎么化解,如此交织错乱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换谁来都说不明白··    “你们先住手,无论从前有什么恩怨,让无辜的人走了再说。”
    叶安是不想住手也得住手,将妄则是不得不听话,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叶安也算明白了挣扎无用,退了一步,捂着脖子剧烈的咳了起来。
    蒋谦一脸欣慰的背过身子去轰那些人,忽然觉得心口一凉··    叶安手里的剑已当胸穿过··    四下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叶安闷哼一声将剑从他的血肉中抽出,带起一滩血雾··    “杀了他,让你痛苦也是一样”·    蒋谦有些迷糊,浑浑噩噩的看见将妄好像发了疯,许久才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还怨念不已——要将妄不仅什么都干不了,还特别会拉仇恨··    将妄回手一掌劈的叶安筋骨碎裂,一把接住蒋谦,张皇失措的想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却又担心- yin -气太过反而会伤了他,神情恍惚的抱起蒋谦策马而去,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如炼狱般的屠杀。
    苍极宗所有的人,都为这一剑付出了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步而来,看着满地被鬼手撕成碎肉的残骸,啧啧了两声。
    他弯下腰耐心的一一翻看尸体,终于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了块玉珏,拿在手里掂了掂,轻轻一笑,“多容易·”·    在找回将妄之后,蒋谦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崔玉荣说的没错,有些事,由不得他愿不愿意记起··    即便是多么不堪,那也是属于他们的过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句话是尹上灵对将未名说的··    这句话将妄也一直铭记于心··    当时的沉玉太天真,一心念着什么一生一世一马一鞍,竟然未去想他将妄是什么人,又何来一生一世。
    他们命系一处,只要鬼王不死不朽,他的人生也会和他定格在同样的年纪,无休无止··    旁人来看,他可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是凡人的情爱不过须臾之间,即便几十年都难以维持,更何况他们的所谓一生根本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年元宵节见到离吟之后,沉玉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千秋鬼域,从那之后他身子一直不太好,也一直没有再见到将妄。
    萧淳说他受了伤正闭关,沉玉苦笑,他受没受伤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这样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之前的十多年,就是这样孤独着过来的,如今到觉得格外难熬··    或许是感受过温暖的人会更怕冷··    转眼间春寒料峭,千秋鬼域一片银装素裹,裹着裘皮的少年在茫茫白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常年不近人间烟火,沉玉意外的被养出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站在雪中飘然若仙··    呆呆的看着远处许久,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转身离开。
    他要去见一个人··    温延泽出了名的爱研究奇诡秘术,平时人也- yin -沉沉的不爱和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他,总是独来独往。
    只有沉玉肯对他笑,会温声细语的跟他说话··    他住的院子很偏,沉玉许久才寻了过去,门前一丛君子兰开的不甚好··    刚迈院子便看见他坐在石桌前,手里血淋淋的。
    走进一看,是一只被扒皮抽筋了的狐狸,温延泽正在那皮毛上画着奇怪的符咒··    “吓到了”温延泽头也没有抬,默默的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一旁的木盒子里。
    沉玉愣了愣,没说话··    “找我有事”·    温延泽和将妄一样喜欢穿玄色的衣裳,眼里总像蒙着一层- yin -霾,看人的时候冷飕飕的。
    沉玉道,“魂咒是否可解”·    温延泽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死人脸,“能解·”·    这下诧异的人变成了沉玉,“既然能解,将妄为何不解”·    “前些年我寻来的法子,他并不知情。”
    “为什么…”·    “为什么若不是魂咒,你会在这里”温延泽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比你想的负心薄幸,你对我很好,这算是报答。”
    沉玉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我不信·”·    温延泽也不反驳,起身理好衣摆,头也不回的迈向院外··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千秋鬼域本是片荒野,最不缺的就是地方,他本就不爱四处走动,没见过的屋子比比皆是··    温延泽不紧不慢的在前面带路,沉玉几乎到力竭才能勉强跟上,走到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方才看见一座独立的宅院,里面传来阵阵娇笑呻/吟。
    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到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只微微垂首道,“…他最近一直都是在这吗”·    温延泽点头,伸手推开了院门。
    这大院看似不起眼,内里竟是富丽堂皇如宫殿一般··    一派歌舞升平,声色犬马··    将妄侧卧在宽大的榻间,长发未绾散落一片,衣衫半敞,怀里的也不知是少年还是女子,纤纤玉手正执了酒杯朝他嘴边喂去。
    他伸手探进怀中人的衣襟,听得那一声娇/喘,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斜睨着来人··    沉玉愣在原地,只觉得狼狈不堪··    他的美梦竟然如此短暂,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碎成一地绝望。
    愣了许久,沉玉低下头轻轻一笑,“见你没事就好·”·    就算能感觉到他安然无恙,到底是看见了才能安心··    哪怕是这样看见。
    温延泽说的没错,若不是魂咒相连,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呢·    是他得寸进尺了··    那个瘦削的身影转身离开。
    温延泽在关上门前深深的看了他师父一眼··    将妄目光微沉,转头又埋进了温柔乡里寻欢作乐··    片刻的欢愉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沉玉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等着他··    他们有无尽的人生可以挥霍,也就是他有无数的等待要去面对··    永生真的可怕。
    有时匆匆遇到,将妄却多看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沉玉苦笑,即便从前只是露水情缘,也不必这般视而不见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萧淳偶尔会来看他,向他讨点心吃。
    他也已经习惯了做些甜食备着··    见他终日怏怏不乐,萧淳翘着腿耻笑他师父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敢来见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了弱点。
    沉玉但笑不语··    他也再没提过解魂咒的事,私心里他害怕离开将妄··    他一无所有,家,亲人,朋友,什么都没有。
    他是依附着将妄而活,更是为了他而活··    一晃又是一年中元节,将妄并没有来··    其实他已经不那么怕了,静若安澜的坐在窗边抚琴。
    抚一曲《有所思》,思一角秋风肃肃晨风飔··    听见敲门声时他欣喜若狂,眼里期待的光却又在片刻间黯然··    霸道如将妄,是不曾知会一声再进的。
    门前站着的是温延泽,手里提了两坛子酒,在沉玉面前晃了晃,难得的笑了一下··    “中元节,来陪陪你·”·    沉玉也是浅浅一笑,“可惜今天做的点心都被萧淳吃完了。”
    “无妨·”·    心中有事便格外容易喝醉··    酒过三巡,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笑着笑着就满脸泪水。
    曾拎着食盒苦苦等他闭关,只为了他能吃到喜欢的桂花糯米藕··    可是再好吃的东西,也有吃腻的一天··    何况是个从不曾放在心间的人。
    “你说他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温延泽不语,只是给他满上一杯,看他和着泪一饮而尽··    几多愁,欲说还休。
    沉玉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茫然,“你说…就解了魂咒可好”·    温延泽不置可否,只道会有分筋错骨抽魂炼魄之痛。
    可惜他喝多了,没能听进耳中··    也没能醒着等来将妄,没有看见将妄进门时铁青的脸··正文 34.大梦初醒 一·    十里平野空旷无垠,遍地的曼珠沙华开的绚烂欲燃。
    两条黑色的身影比肩而立,在徐徐微风中各怀心思··    温延泽的语调淡漠寒凉,“我只想问一句,沉玉于师父而言到底算什么。”
    将妄目视前方,眉宇微扬,“你到关心他”·    温延泽自动略过了他话里的那一丝不是滋味,毫不相让,“我只是知恩图报,不像师父,永远只能暖身而暖不了心。”
    将妄轻蔑的笑意牵着嘴角,“你说的倒也没错,我需要人陪,他刚好顺从,暖身就够了·”·    沉玉站在不远处,风中飘来的话听的他在春日里遍体生寒,好似被迎头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他愣在原地许久,转身离去··    “没想到你居然连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恕我当真看不起你·”温延泽摘下腰间玉佩,扬手扔给他,“感念师父往日教导之恩,徒儿不肖,就此别过。”
    将妄向来不爱计较,千秋鬼域的人要走便走,不留也不会为难··    只是,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最惨的可能是萧淳,想留下二师兄,二师兄不肯;想去沉玉那替师父辩白,师父不让,夹在中间几乎要崩溃了。
    走之前温延泽给沉玉留了个刻着符咒楠木小牌子,告诉他有什么事可以以此联络,·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和一句散在远方的话。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天地间仿佛只有沉玉觉得身心俱疲,一颗心如同枯枝败叶任人碾压··    入夜后沉玉独自倚在窗边出神,将妄凶戾无比的破门而入,拎起他扔在了床上,欺身压下。
    那双眸子沉黑如万丈深渊,声音妖邪而蛊惑··    “我和你一起疼·”·    粗暴的欢愉近乎虐待,他毫不收敛的横冲直撞,疼痛让沉玉的额头沁了薄薄一层冷汗,却死咬着下唇愣是一声不吭。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衣衫凌乱的落了满地,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挨的这样近了··    身下人似乎又单薄了几分,正静静的凝视着他,将妄突然有些失神,停下动作怜惜的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沉玉阖眸,嗅着久违了的草药香气,低声道,“我还是贪心的想问,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自嘲一笑,明知如此又何苦去问··    一转眼一夏一冬,一转眼一春一秋··    在这儿过了多少年,沉玉已经不想细算,日复一日,像是看破一切一样平静。
    将妄偶尔还是会来,要了他后披上衣服就走,经常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而沉玉那双总是温柔的眼,也一日冷过一日,最终如同傲雪凌霜。
    哀莫大于心死··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忽然一日将妄的侍女来请沉玉,神神秘秘的说是将妄在后山等他,有惊喜要给他看。
    将信将疑的跟她出了门,越行越远,错落的宅子甩在身后成了一道残影,穿进了杂草丛生的树林··    因为在山的北面,这片林子格外寥落,衰败的枯枝黄巴巴的,毫无生机。
    这侍女名叫素音,平日里贪嘴贪的厉害,经常溜到沉玉这儿饱口福,又喜欢听他弹琴,与他一直十分亲厚··    她本是叽叽喳喳的闹- xing -子,总是惹的将妄直嫌烦,今日却格外有些沉默。
    沉玉停下步子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素音身形一顿,鄙夷的笑声一闪而过,再开口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当你是将妄百般呵护出来的蠢货,还是有几分伶俐的吗”·    她骤然回首,原本俏皮可爱的脸上挂着森冷的笑容,不伦不类,“我是谁你就不必问了,知道要死在我手里就好。”
    沉玉却没有他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只淡淡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又何必大费周章的骗我出去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离开千秋鬼域,得意的早了些吧。”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的攥着腕间那颗玲珑骰子,心里不断念着将妄的名字··    不是不慌的,只能佯装镇定拖延时间,把希望寄托在那已经断断续续的心灵感应中。
    他不能死,他不敢死··    素音冷哼一声,“在这也是一样,大不了同归于尽,能拉着鬼王垫背我也值了·”·    沉玉一惊,想着莫不是他知晓了魂咒之事·    随即心念微动,自嘲的笑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他玩腻了的男宠,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他大概都不会想起来,又何来能要他- xing -命之说”·    半真半假的话夹着酸涩绕上心头,他喉咙直发紧。
    “你不必装傻,也不必拖延时间·”·    素音再不拖沓,抢身向前屈指作爪,直直的抓向沉玉纤细的脖子··    沉玉一把扯下腰间的锦囊抛了出去,一道黑影蜿蜒而出,如同绳索一般死死扣住了素音的颈脖。
·    他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了将妄的怀里··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突然眼泪就涌了出来··    崔玉荣带着一行人紧随其后,一剑挥出血花四溅,那颗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剑尖轻轻一挑,剥下了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将妄探身去看那颗头颅,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道,“如今这千秋鬼域到让人想进就进了”·    一行随从闻言连忙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转头走向沉玉,抬起手··    沉玉满心以为他会抱他,却被一把捏住了下巴··    “谁准你乱跑的”·    沉玉见他满面怒容,愣神之后猛地挥开了他的手,连着退了几步。
    有些事他不愿承认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他究竟算什么··    不过只是他的拖累,他不得不藏起来的弱点··    于是冷讽一笑道,“是啊,我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小乞丐,若不是魂咒相连,我算什么东西可是你既然视我为敝履,当初又为何要那样对我如果能解了魂咒,你是不是就可以放过我了你还会是那个毫无弱点的鬼王,你也大可放心,在此之前我会珍惜这条贱命,不会连累你。”
    将妄无意识的捻了捻食指,带着袖口的暗红色鬼面纹微微一动,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蔑一瞥,“那便随你去试·”·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沉玉微微扬起脸,笑意如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一般哀艳。
    一切,不过都是痴人妄想··正文 35.大梦初醒 二·    他们在林子里的大石头后面找到了被打晕了五花大绑的素音··    这件事情毋庸置疑,肯定是千秋鬼域有内鬼,只是这些也轮不到沉玉- cao -心。
    当天晚上他拿着那块楠木牌子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还细细算了一下,大概今年是第四十二年,他们相遇的第四十二年··    几乎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
    他终究是决定了要离开他··    自此以后两不相欠,不要再做他那根讨嫌的软肋··    有些事情,想开了也就好了。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将妄来了··    两人面对着面坐的心平气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玉有些倦意,定了定神开口道,“其实温延泽早就告诉过我魂咒可解,是我自私的不想离开,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他自嘲一笑,声音渐低,也不知是在说给将妄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一切结束…你放过我吧·”·    一生一世一马一鞍,吾愿将妄。
    我愿将亡··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沉浸在蚀骨噬心的情绪里,没来及的去看将妄震诧的表情··    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已被人捞了起来。
    床榻柔软,云雨却不销魂··    衣裳敞开着滑落肩头,他低垂着眼不肯看他,认命一般任他索取··    没有两情相悦的结合,他们唯有身体交叠相嵌,心里横着一道天堑。
    纠缠到极致的颤栗时,心也空到了极点··    将妄半支着身子,目光错乱迷离,情不自禁的伸手抚过身下之人的脸颊,又沿着颈脖滑至凹陷的锁骨,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不肯放过你呢”·    沉玉这才抬头与他目光相撞,盈盈一双眼,耗尽了感情。
    “我也有心,不是你想起来时泄/欲的玩物,你可以无视可以不屑,却不能如此践踏·”·    三日后,温延泽来了··    他总是不愿多费口舌说一句废话的,今天却格外的唠叨。
    “魂咒固然可解,可是这法子如同刮骨疗毒,刮的是魂魄,即使你能熬过那种疼,魂魄有伤以后身子也会孱弱…或许,活不了多久·”·    沉玉一直低着头摆弄腕间的骰子,眉宇微皱,似乎是心中纠葛,许久才淡淡的说道,“他会疼吗”·    温延泽一时无语,“这个时候你关心的只是他会不会疼”·    沉玉徒然笑笑,“你就告诉我吧。”
    “刮的只是你的魂,伤的也只是你的魂,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未必非要这样·”·    沉玉摇摇头,“少活些年岁更好,看不见头的日子…我过怕了。”
    温延泽拗不过,喂他吃下昏睡的丹药,抱起他放平在床榻上,狠了狠心,以真气化作利刃去探他的魂魄,再一刀一刀强行刮去魂上的咒印··    沉玉即便是失去了意识还依旧在挣扎,身子微微蜷起,一张清秀的脸血色褪尽,极度的扭曲着。
    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指甲盖都掀了起来,浑身汗水如雨而下,浸透了衣衫··    分筋错骨抽魂炼魄之痛,若非身临其中都无法体会。
    温延泽想掰开他鲜血淋漓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听着他痛苦的闷哼,只得手下更快更狠,想早些结束他的痛苦··    不过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他便享尽了举世无双的折磨,与将妄这四十多载的纠缠,终于了断了。
    沉玉犹自昏迷不醒,只剩一息尚存··    温延泽茫然的站在床边,不知这么做究竟是为他好还是害了他··    门在这时被一脚踹了开。
    将妄面如死灰的冲了进来,无暇责问温延泽,只撞开他直奔沉玉··    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到和他的联系断了··    他忽然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慌,远胜于当初发现自己有弱点时的焦灼。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双目血红,死死的揽着那奄奄一息的人,回首怒视着罪魁祸首,“他本就不是修行之人,魂魄怎么受的住”·    温延泽闻言面色一凝,“原来你早就知道。”
·    “……我和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温延泽沉默了片刻,冷冷一笑,“可是他宁愿伤魂损魄,也要离开你。”
    将妄猛然怔住,无言以对··    沉玉昏睡了十多天,一日一日形销骨立,孱弱到好几次将妄都以为他快要死了··    梦里他还念着将妄的名字,说的却是放了我吧。
    那个转身时永远站在身后的人,这次真的不愿再等了··    沉玉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他,“可以让我走吗”·    将妄避开了他的目光,许久才低声道,“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他漠然的点点头,从那以后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总是沉默的望着窗外发呆··    他也再没让将妄靠近过半分··    入夜,将妄轻手轻脚的走进他屋里,极为小心的关上了房门,生怕弄醒他。
    静静的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皱着眉极不安稳的睡颜,怀里还死死的搂着软枕,像是恐惧的孩子一样蜷缩着··    忍不住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乱发,俯身想去抱抱他。
    沉玉只穿了薄衫,察觉到忽然靠近的体温后猛然惊醒,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他··    将妄到了嘴边的那句“可不可以不要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这样日复一日的郁郁寡欢,吃下去的东西也少的可怜,苍白的脸上带着病容,原本瘦弱的身子更如同秋叶飘零,早秋便要裹上厚厚的衣裳御寒··    将妄心中黯然。
    事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他无话可说··    可他也只是害怕而已…那些刻意的回避,不过因为他是个胆小鬼··    也因为他看过太多背叛。
    眼前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温柔的笑意,都让他发狂的想念··    可是他现在连碰他一下都不敢··    温延泽走前的话还在耳边——“你可以再强迫他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他直接弄死。”
    “他已经剥了魂咒,既无法与你一同永生,也活不了多久,你放过他吧,非要让他余下的日子耗死在你身边吗”·    一晃两个月,沉玉的气色终于好了些,苍白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偶尔会裹着厚衣裳出去走走。
    身子日渐恢复,也就意味着他快要离开了··    之后几天,沉玉像交代后事一样叫来了厨娘,细心的教她那些点心的做法··    最后又去了大馋猫萧淳那,将装满各式点心的食盒递给他,“以后想吃了就找沈娘。”
    萧淳深吸了一口气,垂头丧气道,“你一定要走吗让师父跟你道歉行不行”·    沉玉微微一笑,没说话。
    中天无月,寥落的星光洒落··    入夜微凉,将妄只穿着单薄的素黑色衣裳,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边一坛酒··    沉玉站的离他稍远,话语中没有一丝涟漪,“我来跟你告别。”
    将妄起身上前将他扯进怀里,一手死死的环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肩,手臂收紧,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一样··    沉玉也没躲,只是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将妄轻声道,“明天,我送你走·”·    沉玉的神色平静无澜,遥遥望向黑夜深处··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不要走,他或许便不会走。
    可是,他没有··正文 36.大梦初醒 三·    上一次离开千秋鬼域,还是那年元宵节,将妄牵着他去看花灯··    那时候幸福的那么纯粹。
    如今时过境迁,大梦已醒··    两人默不作声的并肩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却再也无法企及的距离··    沉玉停下步子,咬着下唇平复了一下心绪,轻声道,“...就到这吧。”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将妄没说话,朝着他微微张开手臂,那个英挺高大的人仿佛突然间多了些落寞··    沉玉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向他,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他的体温,他的所有,以后都过去了,余下的这几年,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一定要走”·    “骄傲如你,要天得天要地得地,又怎么会明白,感情是会耗尽的。”
    沉玉仰起头看向他,依然是微扬入鬓的剑眉,漆黑的瞳孔,眉眼间永远带着一丝散不去的邪戾之气,和初遇时没变半分··    这一眼像要是将那个人印到心底,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将妄的心突然像被抽空了一般··    从前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忍心丢下他·    强大到毫无弱点,必定是要有所舍弃的,是他亲手舍弃了沉玉。
    浑浑噩噩的回到千秋鬼域,他独自坐在沉玉的房间里··    那颗玲珑骰子孤零零的躺在桌上··    就好像这些年他也是这样孤零零的在这等他。
    从前每次沉玉看见他时都会开心的跳到他怀里,这么多年如一日,不曾变过··    如果不是自己无风作浪,他们真的会走到石泐海枯吧。
    原来当初的毫无顾忌,不过是因为知道他总会在尽头等他··    他突然很想吃沉玉做的点心,想吃桂花糯米藕,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忙不迭的叫来沈娘,却在咬下那块七巧点心时愣了神——根本就不是那个味··    最后还是萧淳不情不愿的把心爱的小食盒拎给他,嘟囔道,“就剩这么些了,忍痛割爱。”
    总是会怀念当初的场景,倒也心知肚明那是回不到的过去··    萧淳总是会溜出去找沉玉,回来时有意无意的说到他开了个点心铺子,说他隔壁的小姑娘一见他就脸红,还给他送香囊,说到他...终于又会笑了。
·    看着师父天天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萧淳又苦心相劝,想去看他就一起吧··    将妄却不肯··    他不敢,他怕他忍不住强行带他回来,再让他怨的更深。
    攥着那颗玲珑骰子,窝在从前二人相拥而眠的床榻上,形单影只,心空的像是砂砾填不满的荒漠··    他有多希望那人还在怀里,还会笑的那样温柔,眼前却只剩下那日被强压在身下时,他那一双冷透了的眼。
    辗转反侧,无心睡眠··    微微合上眼,感受着他残留的气息,心里却猛然一慌··    几乎同时萧淳冲进屋里,一句大事不好了还没说出口,就见一道黑影急掠而出。
    ”喂你知道他在哪吗你就跑“·    天将破晓,千秋鬼域薄雾朦胧,如蒙轻纱,露水打- shi -了青草绿叶,散着阵阵清香。
    一道身影鬼魅般的一晃而过,如果这时有谁在场,定会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将妄忽然感觉到沉玉在喊他,就那么一瞬间,简直让他胆战心惊。
    他能感觉到他在慌,可是也就那么一下,感应便消失了··    他忽然醒悟过来,既然千秋鬼域有内鬼,那么不怀好意的人一定会知道沉玉已经不在他身边。
    无论对方知不知道魂咒已解,拿沉玉来威胁将妄,也都是上上策··    是他大意了,居然毫无防备的放他一个人走··    当他赶到时,这边果然已经摆好了鸿门宴。
    苍极宗主叶融然端坐屋中,两侧整整齐齐的站着数十灰袍门人,他捻起茶盅给一旁的罗汉杯斟上一斟,悠悠然的端到嘴边,“你果然来了·”·    他两鬓已现灰白,整个人老态难掩,大概是修行不抵天命,寿命难久了。
    沉玉也站在一旁,脖子上架着寒光凛凛的长剑,正眼神复杂的看着风尘仆仆的将妄··    将妄明显失了往常的自矜淡定,沉着嗓音道,“你想怎么样。”
    叶融然不急不躁的一摊手掌,指向沉玉面前已然布好的阵法,“斩妖除魔,请君自投罗网·”·    此时空地上正堂皇的敞着一个十分诡异的圈,径宽丈余,六只玄黑镂空的香炉各占一位,燃着淡淡的红烟,香味十分古怪,好像夹了一丝血腥气,阵中央立剑为阵眼,维持着阵中的杀伐之气。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离魂阵··    将妄冷笑,“不过是想要鬼祖之魂,别这么大义凛然·”·    叶融然也不反驳,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向沉玉,突然一声冷哼,疾如闪电般的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将妄眉目猛地一凛,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恍惚有一抹血色炸开,却又生生的收回了迈出的步子··    沉玉挣扎着握住叶融然的手腕,艰难道,“我...和他、魂咒已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我束手就擒”·    叶融然回首轻蔑的瞥向将妄,“姑且一试。”
    将妄脸色苍白的抿着嘴,看着弱不禁风的沉玉被那只枯手握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冷冷道,“你放开他·”·    叶融然满意的一笑,手中却力道更甚,沉玉的脸在极度的窒息下憋得通红,一句“我不要你管”被捏在嗓子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放了他·”·    “若你不遵守诺言又如何”·    “你别无选择。
“·    将妄自顾自的点点头,无所谓的大步迈向那个杀气重重的离魂阵··    叶融然眼中似有火苗越燃越烈,期待又兴奋的老脸微微抽动着,手中不由的松了几分。
    沉玉见机用尽全身力气提脚踹向他的膝盖,趁着脖子一松猛地推开了叶融然··    他回首看向将妄,眼里尽是释然,像是解脱般的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太过刺眼,像把尖刀扎在了将妄心上··    将妄一惊,扑身上前想去抓他,却只牵到了一角微凉的衣料,而后脱手滑出··    不知是谁的利剑在混乱中划过了沉玉的颈脖,不知是谁伸出手将他推进了阵中。
    凡骨凡魂几乎一瞬之间就化作了飞灰··    将妄突然很想告诉他,你身上系了我的命,你就是我的命··    可是只徒留了一双眼彻骨绝望。
    就那么轻轻的一个错过,多温柔的愧悔也不会再有人听到··    堪堪一瞬之间,将妄紧蹙的眉宇之间黑色煞气凌然而起…·    -----------------------------------------·    蒋谦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时满脸都是泪水,浑身冷汗,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中一片茫然。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将妄端着药迈着大步冲了进来,心中焦急却又怕再惊到他,轻声询问道,“醒了好点没有还有哪里难受”·    梦鳞猫原本趴在床下,正拿爪子拨弄着床幔上的流苏,让将妄一脚踢在屁股上,毛一炸喵的一声窜出屋门。
    蒋谦缓缓抬起头,双目布满血丝,瑟瑟发抖··    将妄心中一凛··    蒋谦看着那张因为不眠不休而憔悴苍白的脸,越看心里越难受,将头埋进双膝中,肩膀微微颤抖。
    将妄俯身将他圈进怀里,就连声音都是憔悴无力,“…我知道错了·”·    蒋谦抓着他的衣襟,五指攥得死紧,一双胳膊僵硬着把将妄抵在一臂之外,好像这般动作就可以将那段悲惨远远抛却一样,空张着双眼任泪水更加滂沱。
    他好像在梦里一下过了几十年,那些悲伤如同昨日重现,一幕幕都还在眼前··    眼前的人,他眼下是真的不想靠近··正文 37.祸乱相寻 一·    要说姚家镇里木工活谁做的最好,马平子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头一号。
    他五岁开始从师学艺,十五岁便得了诨号“小公输”··    都说艺高人胆大,找他做活必先亲自上门排队,加多少银子都不好使,必须老实排着。
    虽然有些恃才傲物,但钱他到也不比别人收的多,就一样要求——好酒要管够··    这一日做活的宅子离他家相当有些距离,回去的途中还得路过一片荒野。
    他一手拎着木工箱子,一手掌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一路走的摇摇晃晃··    荒野的凉风阵阵吹过,让风一激,马平子的酒意散了几分,开始后悔方才贪杯耽误了时辰。
    娘子还怀着孕一个人在家苦等,可是林老爷家待客的酒是十年陈酿花雕,马平子本来就好这一口,实在无力抵挡诱惑··    他抬头想看看月亮估摸一下时辰,发现月黑风高,漆黑的夜空连半个光点子都没有。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他忽然感觉到眼前有个黑影子一晃而过··    马平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前面还是那条漆黑寂静的小道,路两旁萧瑟的枯树屹立着,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摩擦的嘎吱声。
    他心想着今晚真是喝多了,眼都喝花了··    马平子不是傻大胆更不是迷糊,而是木匠这个行当本就辟邪··    或者说能辟邪的不是这个行当,而是木匠的吃饭家伙。
    比如墨斗,古书上曾写过,“木工石工之墨线,则鬼魅畏之,其故何也邪不胜正也·”·    简单点说就是墨线正而直,邪祟会因此感到畏惧,所以马平子早就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当年百鬼乱世时,也照样走他的夜路。
    又是一阵劲风扑过,他手里原本就不算亮的灯笼闪了闪,差点就灭了··    这阵妖风绝对不正常,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跑过带起的,可是前面依旧是漆黑的窄路,除了马平子没有任何活物。
    他赶忙停下步子,方才下肚的花雕化作冷汗渗了出来,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了,大气都不敢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片寂静··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骂了句娘,拿胳肢窝夹着灯笼,空出一只手去箱子里摸出斧头,心想着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再敢出来先吃爷一斧子再说。
    马平子给自己壮壮胆,迈着已经有点发抖的腿,加快了步子··    没跑几步,只感觉脸颊一凉··    他没有手去摸,但是瞬息之后的剧烈疼痛告诉他,他的脸被什么抓掉了一块肉。
    马平子狂吼着挥动斧头,腋下夹着的灯笼也掉落在地,火光晃了晃,熄灭了··    他死死的抱着工具箱,撒腿就朝前方跑去,边跑边砍,冷汗直淋,黑暗中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有东西缠着他。
    他迫切的需要一点光亮,最起码得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玩意··    当他看见那一点光亮的小庙时,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    庙两侧点着两排油灯,照的整个屋子昏昏暗暗,尽头的鬼王像逆着跳动的烛火仿佛有了表情。
    马平子长出了一口气,放下箱子,双手合十的拜了拜,不停念叨着鬼王保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两侧的油灯由里到外依次熄灭,整个庙宇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鬼王像凶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啊——!”·    马平子转身便跑,回头就见一张倒挂着的狰狞脸孔和他面对着面,獠牙外露的嘴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牙齿咬合的声音飘荡在夜色之中,片刻之后再次归于宁静··    马平子一夜未归,其妻马郑氏一早就挺着个大肚子上林老爷家去打听,却听说他昨晚饭后就走了。
    她出了院门,茫然的站在街上,不知所措··    清晨的小镇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早市上人头攒动,街两旁店肆林立,沿街是些贩卖胭脂水粉、糕点小吃的摊子,商贩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阵熙熙攘攘的哄闹,街上涌进几个瘦不啦叽的人,各个一脸尖酸相,手持长剑正驱赶着路旁的摊贩和行人··    卖菜的大爷被裹在人群中推搡着摔了个跟头,面前的白菜框被踢倒,白菜洒了一地,一双又一双靴子从那绿油油的菜叶上踏了过去。
    那群人中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个穿褐色长袍的男子,大耳朵小眼睛,两颗虎牙尖的有点怪异,脸中央竖着个朝天鼻,乍看很像猪··    他扯着嘴角- yin -阳怪气道,“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开始这姚家镇归老子了如果有人不服气...嘿嘿,现在还可以说。”
    马郑氏身旁的一个短衫壮汉站了出来,举着手里的扁担,皱着眉呵斥,“你他妈是什么人”·    褐袍男子又是嘿嘿一笑,摇了摇头,乍然回首盯住那人。
    壮汉眼睛怵的瞪大,瞳孔慢慢向上翻去,翻到只剩下眼白时,眼眶开始流血··    砰的一声后,他整个人炸成了一滩碎肉··    马郑氏瞪着眼睛,被迎面溅了一身血肉,尖叫着向后退去,被身后的台阶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刚太平了几年的世道又乱套了··    大多数人当初都经历过那些鬼怪横行的日子,只是安逸的久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而且如今还更甚于当初——鬼怪好歹可以用符咒来挡,活尸和妖怪却不能,心怀恶意的人更是防不胜防··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四处可见动乱下的难民流寇,山匪妖魔进城烧杀抢掠,一个个仗着自己有靠山或者人手,打着鬼王的名号占城为王,称霸一方。
    世间如同油锅里撒盐巴,炸了锅,三大宗门这边也是乱成一团,自顾不暇··    先是苍极宗主叶安横死遥观镇,他身边带着的宗门好手也都和他一起共赴了黄泉,原本就势弱的苍极宗几乎瞬间土崩瓦解,余下众徒只好收拾收拾各奔东西。
    云天宗则疲于应付内乱,只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具体他们乱了个什么也没谁知道,大约听说是关于将来宗主之位的争夺··    只有远在南中的青虚宗得以保全,可是弘青的手再长,也够不了这么远。
    鬼王一时风头无二,万民来朝,各路妖魔俯首称臣··    唯有延陵城内像往常一般平静如水··    蒋谦的脸上依旧缺点血色,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着,看着人来人往的嘈杂又觉得有些心烦。
    这些日子做甩手掌柜实在是做的很爽,每天好吃好喝的有人伺候,吃饱了偶尔出来遛遛弯,活像个颐养天年的老大爷,就差每天下下棋养养鱼了··    其实打心眼里他瞧不上沉玉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偏偏他现在也是弱不禁风,动不动就头晕。
    毕竟那一剑再偏半寸,他这辈子又该英年早逝了··    昨天晚上家里突然飞来了一只乌鸦,张嘴就说人话,差点没把蒋家老头子吓出个好歹。
    然后一家子人一顿饭的时间净听萧淳炫耀这鸟有多厉害,吃完了,碗都收好了,他才开始说他的正事··    这封乌鸦信,内容也真的很乌鸦,蒋谦听完后一直心神不定,愁容满面,这才想着出来散散心。
    他向街前的那片空地望去,五六个光屁股的小孩正转着圈拍着手,蹦蹦跳跳的唱着童谣··    不远处的花丛里,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子摘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屁颠颠的跑向正看着孩子的干巴巴小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将花簪在了老太太的鬓间,好像对她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皱巴巴的脸上一丝羞涩,漾满了幸福的笑容。
    蒋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很肉麻的话——一不小心就爱了一辈子··    这才是真正的一生只许一人白头吧··    他轻笑着摇摇头,只可惜,白了头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长街上的人川流不息,蒋谦突然站在原地,斜斜的向长街尽头望去,不动声色的握上了临渊剑柄··    那头并排走来了三个人,他们都穿着寻常人家的布衣,走在人群中并不打眼,看起来和来来往往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可是蒋谦能分辨得出,用当初梦鳞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没有活人的气息,僵硬的像一幅空壳子··    蒋谦没有动,只静静的看着他们走了过来。
    “谦哥哥,谦哥哥·”·    幼童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蒋谦回过头,看见张壮壮笑的阳光灿烂,正坐在张婶的手臂上朝他张开了小手,浑身写着要抱抱。
    蒋谦却眉头一拧,看向已经离着不远的行僵,飞快的对张婶说道,“快先带壮壮回家…”·    面前人影一闪,张婶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愣在原地,张壮壮已经不在了。
    蒋谦剑未出鞘,猛地敲向两旁行僵的颈窝,那两人看起来毫无感觉,只歪了歪身子,很快又站定了,身形迅猛的再次扑向蒋谦,僵着手臂攻他面门··    “都散开”·    蒋谦高声喊道,与此同时抽出了临渊剑,剑身陡然泛起灵光,带着剑风直削其头颅。
    他本不愿吓到行人,看着撕心裂肺哭喊的张壮壮已经被抱走,那行僵的身影混入人群渐行渐远,他拖不得了··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平整的伤口里一滴血也没有流。
    在行人的尖叫声中,蒋谦朝着夕阳飞奔而去··正文 38.祸乱相寻 二·    别看那行僵木手木脚,跑起来到跟阵风似的,蒋谦重伤初愈气血两虚,跑了几步眼睛就开始发花,眼看着那个身影越跑越远,张壮壮嘹亮的哭声已几不可闻。
    当街抢孩子,路人居然没有一个上去阻拦··    这时,身旁一辆马车疾驶而过,蒋谦提气一跃而起,一脚踏在墙上做了个助力,飞身跳到了马车顶上。
    他敲了敲篷顶喊道,“麻烦这位兄弟再快点”·    他刚听下面回了句痛快的“好勒”,一抬头,吓了个神魂颠倒。
    迎面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的“酒”字在眼前无限放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他连忙向后仰倒,整个人贴在了车顶上才险险避过,可是外衣的衣带还是被挂掉了,勾的他差点摔下车去。
    马车带着绝尘而去,徒留一截雪白的衣带和牌匾下的酒旗一起随风飞舞··    蒋谦刚惊魂不定的缓过神,又连忙弯下身子抓住车顶,马车开始了剧烈的颠簸。
    他们已经驶到了延陵城外的土路上,和行僵的距离也在逐渐缩小··    马车却在此时骤然停下,差点又将蒋谦甩出去,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皱着眉头,眼挤成了一条缝,“公子啊,这个方向是朝姚家镇去的,我...我不敢去啊”·    蒋谦跳下马车一稳身形,立马足不停步的追了上去,远远喊了一句,“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那个年轻人也是个热心肠,两手拢在嘴边喊道,“现在的姚家镇里全是妖怪啊大兄弟你要当心啊”·    荒野间一道白色身影疾如闪电。
    行僵即便不是活人,到底也依仗着一副空壳肉身,跑了这么老远,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蒋谦加快步子身型一错,挡在了行僵面前,侧出一脚踢上他的膝盖,一只手捞回张壮壮,另一只手反握临渊剑柄。
    “闭上眼睛”·    张壮壮听话的捂住眼睛,把头埋进蒋谦的颈窝,让耳边利刃切过皮肉的声音吓了一哆嗦。
    那行僵不知是铮铮铁骨还是反应迟钝,没了头还立在原地,蒋谦归剑入鞘,拿剑身轻轻一戳他胸口,他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谦哥哥呜呜...吓死我了...”·    张壮壮搂着蒋谦的脖子哭的梨花带雨,大鼻涕大眼泪的糊了他一身,蒋谦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警惕的环视周围。
    姚家镇的青石界碑就在他面前··    派几个行僵来什么也不做,莫名其妙的抢了张壮壮就跑,摆明就是为了引蒋谦出城,只是他心里清楚有诈,却不能丢下张壮壮不管。
    明知是个火坑,不得不跳··    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晃的青石界碑都摇了一摇,蒋谦转身看见了两只巨大的妖兽。
    像豺狼却又不是豺狼,体型比正常的狼要大好几倍,额前画着血红色的图腾,幽冷的狼眸里闪着精光,妖气纵横,不像完全没开化的样子··    两头狼妖龇着獠牙甩了甩头,厚重的脚爪踏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的朝蒋谦走来。
    蒋谦丝毫没觉得诧异,好不容易引来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走··    这姚家镇,是有人在逼他进去呢··    他本就五劳七伤的,一阵狂奔之后气都没喘匀,还得腾出一只手抱张壮壮,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他心里也明镜似的,引他来的人并不想要他的命,至少暂时还不想··    那他也不愿被咬个半残再丢去当人质··    僵持了片刻,蒋谦突然有了动作,他将全身的真气聚集在临渊剑上横扫而出,剑风掀起石头界碑,堪堪砸中了那头率先飞扑过来的狼妖。
    他转身冲进了姚家镇··    他赌这狼妖不是来杀他的,只是为了逼他进镇自投罗网··    果然,穷追不舍的妖兽见他冲进去后,追了一程便停了下来。
    蒋谦听着动静回过头去,见那个影子越来越小然后掉头离去,这才放缓了步子··    夕阳已坠入远山之下,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黑夜中。
    镇子里的窄街上没有行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张壮壮抖的像筛子一样,一口小牙直打颤,死死的攀在蒋谦身上,却又一脸倔强,就是不肯露怯。
    蒋谦看着好笑,心疼的揉了揉他脑袋,轻声安慰道,“别怕·”·    他目视前方缓步而行,漫无目的的在镇子里游荡着,一点也不着急,反正想见他的人迟早会出现。
    只是他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却油浇火燎,暗叹着崔玉荣好大的本事,妖魔鬼怪,如今他怕是占齐了··    直到看见了一座奢华的跟整个镇子格格不入的大宅,他才停下了脚步。
    这宅子目测至少得有个四进五进的样子,朱红的高门大敞着,纵九横九的黄铜门钉在夜色中泛着黯淡的光泽··    大院深处传来阵阵丝竹之音,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得到内里浓浓的妖鬼之气,刻意到只差在门上贴个“快进来送死”了。
    蒋谦一只手探进衣领,扯出了脖子上的红线,上面坠着的正是上援翼山前弘青给他的符咒··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他低头把护身符摘了下来,套在张壮壮脖子上,这才一提衣摆跨过了门槛。
    他一边走一边暗骂着,至少得倒八辈子霉,才能摊上一个将妄··    ......王八蛋··    他默默的又补了一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院子最里面隐约可见灯火通明,可门口却只挂了两个昏暗的灯笼,照的两旁树木影影绰绰··    树影中又悄无声息的多了几条身影。
    蒋谦个头偏高,只是让面前这几个人一衬,简直可以说是娇小了··    四个面无表情的大汉,牛高马大的像四座大山一样挡在他身前。
    蒋谦抱着张壮壮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退,心说这到底是让进还是不让进·    刚退出两步他就得到了答案··    四人整齐划一的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盯向蒋谦,瞬间合围了过来,动作敏捷到绝对和体型不符。
    蒋谦单手扒下外衣裹住张壮壮,一拧衣袖搓成了绳状,将他系在背后··    “抓紧我”·    话音刚落,他拿临渊剑一撑地面,猛地弹开了身子,只听砰的一声,方才他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极深的手印。
    蒋谦惊的一身冷汗,心说难道不是拿他当人质吗,这架势分明是想把他直接拍死啊··    他屈膝稳住身形,又见一只巨大的手横扫向他面门,逼得他连忙仰头避开,拔剑出鞘回身横斩而出,直接将那只手削了下来。
    他一咬牙,护着身后的张壮壮连蹦带跳,剑光闪过,一会削下只手,一会断下条腿,窜到他整个人精疲力竭,还剩下一个块头最大最难搞的和他僵持着··    显然这个个头大的脑仁也大些,知道不能硬碰硬,只踌躇着盯住蒋谦。
    蒋谦呼呼喘了几口气,放下了张壮壮,轻声道,“快去那边躲起来·”·    张壮壮也不拖沓,抿着嘴狠狠的一点头,踉踉跄跄的迈着小步缩到了假山后面。
    蒋谦小心翼翼的横着临渊剑和大块头对视着··    他退一步,大块头就上一步,跟狗皮膏药似的,完全不给一点转圜的余地··    就在蒋谦心焦不已时,大块头一声狂吼,张着手臂扑了上来,蒋谦瞅准他双臂间的缝隙,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心想着拼了拼了。
    他一脚蹬上身旁的石桌,灵巧的溜着缝跃起,翻身攀上了大块头的肩,用双膝夹住了他的脖子··    大块头疯狂的一甩头,伸手就要去抓脑袋上的人,蒋谦让他晃的差点吐他身上,一只手死死的攀住他的大脑袋,另一只手高举起临渊剑,用尽全身力气自他的天灵盖纵贯而下。
    利剑刺穿骨肉的声音··    巨人顿时停止了动作,缓缓跪了下去··    蒋谦跳下地面,抬腿踩住他的肩,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沾着血肉的剑拔/出来,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一身腱子肉着地的动静石破惊天,院子都跟着震了一震··    崔玉荣自黑暗之中走出,身后照旧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他脸上带着半是狡诈半是欣赏的古怪笑容,抱着手臂端详着蒋谦,“师娘可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
    蒋谦闻声抬眸,“知道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崔玉荣上前几步,站在了蒋谦面前,啧啧叹道,“我说的吧,等你想起来时就没法原谅他了,果然你一个人追了出来…一直听说你喜欢行侠仗义,其实不过是假仁纵敌不自量力罢了,不知现在的你,除了束手就擒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说着,他仰天大笑,“两百年前他因为你被封援翼山,如今,怕是要因为你魂飞魄散了...啧啧,我的好师父,怎么就不明白上灵师叔祖说的话呢。”
正文 39.祸乱相寻 三·    崔玉荣生得浓眉大眼,身材伟岸英气勃勃,分外有男子气概,眉眼间的戾气和将妄如出一辙,可以称得上英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不讨喜,大概是相由心生吧。
    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蒋谦突然笑了,笑意里参杂着淡淡的不屑··    崔玉荣不满道,“你笑什么”·    “笑你…太低估你师父了。”
    崔玉荣怔住,霎时间面如死灰··    因为他看见了蒋谦身后的那个黑色身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礼貌的一颔首,不紧不慢的回身走向将妄,似乎完全没把崔玉荣放在眼里。
    崔玉荣面色慌乱,一柄长剑滑出袖口,狗急跳墙般劈向蒋谦,却在触到那人身后时猛地被弹了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凌空一个耳光甩的眼冒金星。
    张壮壮骑在将妄脖子上,耀武扬威的指着崔玉荣,软糯的声音斥责道,“他欺负谦哥哥”·    将妄扬起半边唇角,“欺负谦哥哥的人怎么对他才好”·    “揍他”·    崔玉荣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敢动,全都颤巍巍的向屋子里缩去。
    他骂了声废物,狠狠的擦去嘴角的血迹,直起身子,“你们是故意装作不合,将计就计引我出现·”·    将妄未置可否,“想干欺师灭祖的事,还没有欺师灭祖的脑子,我当初怎么就捡了你”·    虽然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他攥着蒋谦的手分明有一丝轻颤。
    曾经失去过的人早如惊弦之鸟,若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又怎么肯放任他再入险境··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清理门户··    不管是为了他们的安稳日子,还是为了天下太平。
    崔玉荣的脸上浮起一丝- yin -森的笑意,不动声色的微微屈起食指··    他深知活人不可靠,那帮所谓门人一个个都是软/蛋,平日里只懂得耀武扬威吃软怕硬,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一直以来,比起活人来说他更喜欢活尸,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空壳最好摆布··    但他一心想做鬼王,怎么可能只靠这么点伎俩·    他抬手放到嘴边,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惊起一片飞鸟。
    片刻之后,一阵击石般的诡异吼声骤然响起,震的蒋谦耳畔嗡嗡作响··    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的脚步声,仿佛来者有千斤之重··    在地动山摇中崔玉荣身后的房子被掀翻,碎石瓦片四处飞溅。
    黑夜中巨大的身影渐渐显现,站定在了崔玉荣身旁··    用蒋谦的话来说,它长得还挺严肃··    身形如豹,通体火红,前额中央长着犄角,身后拖着五条尾巴,看起来十分累赘。
    这玩意叫狰,不能算妖,是上古神兽··    将妄脸色微沉,“你把这玩意放出来的离吟呢”·    崔玉荣恭顺一笑,“师父素来与妖皇不和,徒儿替您解忧了。”
    将妄眼中陡然腾起怒意,抬手打了个响指,夜色中无数厉鬼循声而来,狞笑着扑向崔玉荣··    几乎同时,那只神兽犄角之下蓦地泛起红光,隐隐可见血色咒文如流动一般。
    以血为誓,以魂为咒··    这魔修的手法将妄再熟悉不过,不由感叹着自己这个徒儿好能耐,叛出师门后不但自立一派,还能妖魔鬼道通吃。
    其实他的三个徒儿里就数崔玉荣天资最为过人,而且他为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若是心计再重些…只怕是不堪设想··    那神兽轻蔑的望向盘踞一团的孤魂野鬼,张开大嘴一声嘶吼,巨大的气流瞬间将鬼影冲散,冲的蒋谦失控的连退好几步。
    将妄啧了一声对他道,“你站远点·”·    话刚说完,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剑,莹白如雪的剑光缠上了重重黑影··    蒋谦足下轻踏,跃上不远处的树干,坐定之后一手托着腮,一手搂着张壮壮,全然一副观战的闲样。
    上古鬼祖,上古神兽,有几个人能看到这种层次的热闹··    得了崔玉荣的授意,狰一转颈脖,四肢微屈后猛地弹起,携着劲风直扑向将妄。
    将妄身轻如燕的腾空而起,一袭黑衣迎着风猎猎作响,半悬于空中傲然相视··    神兽一击扑空,暴怒狂吼,身周火红的灵流夺目刺眼,聚成一团后裹着风直劈向空中。
    将妄张开双臂微微仰首,双手捻诀,身后的雾气渐渐幻成一张巨大的鬼面,像是骷髅又像是人的面孔··    鬼祖之魂现出了原形,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芸芸众生,随即尖啸与妖灵相撞,两股炙烈的力量骤然相遇,掀起平地风波,乱石飞沙随风涌动。
    神兽的红光几乎瞬间就被幽幽鬼气逼退裹灭··    地面自其身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路扩散蔓延,房屋倾塌,它陡然弹起躲开,而那些来不及反应的人则全数掉了进去。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吓的差点要跳树,却见将妄头也不回的往这边一指,一道黑影袭来卷着二人安然落地··    浣雪剑在将妄身前化作一片细密的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she -/出,似乎有无数柄剑同时划过那头神兽,带起一串血花。
    将妄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下一瞬便出现在狰的身前,他提脚踹出,庞大的兽身贴着地面摔出数丈,撞翻了一路的断壁残垣,只剩下一口气,拖着个长舌头侧躺在地。
    那舌头可大了,将妄忍不住一盘算,心说这能凉拌好几盘··    神兽重伤,崔玉荣必然也是重伤··    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倚在幸免于难的假山旁,捂着胸口咬牙隐忍着,却还是抵不住一口鲜血洇出嘴角。
    浣雪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萦绕着鬼气的剑身- yin -寒刺骨,凌厉的剑芒映着他惨白的脸··    崔玉荣怅惘道,“师父,念在你我师徒一场……”·    “当初千秋鬼域的内鬼是谁沉玉为什么会死你还有脸让我念在师徒一场”·    将妄扬手又是一个耳光,清脆响亮的声音听的蒋谦脸生疼。
    但凡提到沉玉时将妄都像变了一个人,猫被抓着尾巴抡一圈,炸毛都炸不出他那个效果··    于将妄而言,沉玉就是那块逆鳞,一旦被触到就会变成一头暴躁的野兽,不管不顾的任怒火肆虐。
    蒋谦微微蹙眉,心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崔玉荣却道,“这事只怪我吗若不是师父你伤透了他的心,若不是二师弟自作聪明解了魂咒,我能有机会吗”·    将妄顿了顿,突然上前一步,在崔玉荣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蒋谦站的远,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朗。
    崔玉荣听完后猛然看向蒋谦,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呛的直咳也不肯停下来··    “师父啊师父…你太可怜了,生生世世不得所爱,你注定生生世世不得所爱”·    将妄面无表情,“你说不说”·    “徒儿对你不住,当真不知道。”
    将妄抿着嘴兀自点点头,手中的浣雪剑微微一动,崔玉荣的脖子上渗出了一串血珠··    所有人都以为崔玉荣必死无疑时,将妄却停了手,直勾勾的盯了他许久,缓缓收回了剑,而后突然出掌拍在了他的心口。
    崔玉荣喷出一滩血雾,缓缓跪了下去,强撑了片刻,软绵绵的摔在地上··    到底将妄还是顾念着师徒一场··    只是断了灵脉,崔玉荣此生就是个废人了,徒留一口气活着,未必比魂飞魄散更好。
    走出院子时夜色已深,他们俩个大人折腾得起,张壮壮却不行,他身子本来就弱,今日的药也还没吃,可是整个姚家镇一片死寂,蒋谦也不知道上哪去找药。
    小毛孩趴在将妄头上打着瞌睡,一双大眼睛直眨巴,就快睁不开了··    将妄,“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吧·”·    蒋谦,“哦。”
    将妄,“这小崽子困的不行了·”·    蒋谦,“哦·”·    将妄,“去那个客栈敲敲门”·    蒋谦,“哦。”
    将妄,“你理理我啊·”·    蒋谦,“哦·”·    将妄,“谦儿谦儿你看看我啊。”
    蒋谦,“……”·    将妄顶着张壮壮回身走在蒋谦的侧前方,“壮壮啊,谦哥哥老不理人怎么办”·    张壮壮想了想,往前拱了拱身子,探头捧住蒋谦的脑门,口水呼啦的啵了他一口。
    将妄脸色突然就变了,伸手一拍他的屁股,“谁准你亲他的”·    蒋谦,“一把年纪了,你自重·”·    将妄暗骂了一声,开始自言自语,“陆杨成教的什么破法子,根本没用啊…”·    安归客栈的牌匾很小,客栈本身也不算大,门缝里依稀可见一丝灯火。
    蒋谦敲门前斜了将妄一眼,心说都是你的好徒弟,搞得镇子民不聊生··    很快就听见门闩被打开的声音,一个中年女子半掩着门警惕的问道,“什么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蒋谦祭出招牌的和煦笑容,“投宿。”
    那女子打量着两大一小,迟疑了片刻,打开了门··    蒋谦有些惊讶,他原本还备好了长篇大论来说服这个女子让他们进去,毕竟姚家镇四处都是妖魔鬼怪,谁知道这大半夜来住店的是人是鬼,她就一点都不会害怕·    将妄却扛着张壮壮想也不想的迈了进去,蒋谦寻思着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便也跟着进去了。
    待那女子关上大门后,将妄笑道,“掌柜的好胆识,这店里就你一个弱女子,不怕我们居心叵测”·正文 40.祸乱相寻 四·    小小的客栈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暗,供客人住宿的二楼更是一片漆黑,整个屋子里- yin -森森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腐朽气息。
    女掌柜并没有答话,绕到柜台后低头拿出账本,“几间房”·    将妄,“一间”·    蒋谦,“两间。”
    将妄一手按在柜台上,看着蒋谦满脸的较劲,“我可以当作是我们俩睡一间,小崽子睡一间”·    女掌柜不耐烦的拧眉,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到底几间”·    “不用理他,两间。”
蒋谦道,“请问一下哪里有药铺”·    “出门左手边,没多远就能看见,铺子里未必还有人·”·    蒋谦谢过她,转头对将妄道,“你先抱他上去睡觉,我马上就回来。”
    “不行,这镇子里妖气冲天的,我去·”·    “…你连五谷都认不全吧”·    “……”·    “很快就回来。”
    长街静谧至极,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响的那种静,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傍晚时似乎又浓了几分··    说是妖气冲天真是一点都没冤枉这地儿,即使现在崔玉荣已经无力兴风作浪,他引来的那些精怪有多少,镇子里的人都哪去了,全都还是未知。
·    药铺门前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随着风微微荡悠··    蒋谦敲了半天门一直没人应,抬手覆在门上猛的一推,黑暗中无数振翅的扑腾声响起,吓了他一跳。
    数只蝙蝠绕着屋子盘旋一圈后冲向门外,蒋谦一矮身子赶忙避过,心说这得荒废了多久,怎么都成蝙蝠窝了··    他掏出个火折子,吹亮后探出手环了一圈,入目就是一张硕大的蜘蛛网,横拉在药柜和柜台之间,柜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他伸手拨开蜘蛛网,在黑暗中摸索着向里走去,手里的火折子委屈巴巴的就那么点亮,随着步子起伏忽明忽暗,举高点连路都照不到··    屋子里格外安静,一丁点儿脚步声被层层放大。
    蒋谦摸到药柜前,举起火折子,凝神静气仔仔细细的一一看过,伸手拉开了个小屉··    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刺耳惊心··    一阵凉风从大敞着的门里灌了进来,扬起了柜子上的灰尘,眯的蒋谦赶忙揉了揉眼睛。
    “炙甘草…生地…坏了,党参没了……”·    他上上下下的翻腾着小药柜,蹭了满手满身的灰,费劲巴拉的终于找齐了那几味药,熟练的打成了药包。
    他还十分自觉的掏了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嘀咕着我可不是顺手牵羊··    火折子的光随着他的转身晃过周围,很快又被黑暗所淹没,蒋谦突然身子一僵,瞬间起了满身的白毛汗。
    屋子的角落里直挺挺的站着一个人··    黑幽幽的人影笔直的像根桩子一样,一动不动无声无息,隐在黑暗中也不知站了多久··    蒋谦心说药铺老板应该不会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面壁,这到底是人是鬼,纠结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掌柜的”·    那人毫无反应。
    蒋谦面对着他站了一会,虽然光线不好看不太清,但他十分确定,能一直保持这造型的,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只是人家没动静,他也没必要主动招惹,都闷不吭声的站到现在了,可能真的只是碰巧路过。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身后异动忽起··    他一手拎着药包一手抽出剑,回首时只瞟到一张一闪而过的瘦削人脸,整个屋子再度归于平静,角落里的人影也不见了。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一阵浓烈的血腥气钻进鼻子··    蒋谦猛然抬头掷出火折子,火光划过,他看见房梁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条腿屈在身前,另一条腿垂下木梁,手里拿了个罐子,正仰头倒进嘴里。
    亮光转瞬即逝,屋子里再度陷入黑暗··    一个低哑的好像二胡崩了弦似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韶华白头,我还当是个老头子,好生失望了一番。”
    蒋谦道,“原来是成了精的蝙蝠要喝人血”·    “那就留下你的血·”·    大门在蒋谦身后陡然合拢,几乎同时,临渊剑的剑光骤起。
    蒋谦无奈道,“再耽搁下去,该有人要来拆房子了·”·    那人- yin -阳怪气的哼笑,“老子喝完就走,很快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动,整个人倒挂下房梁,发出一阵吱吱怪叫。
    蒋谦突然明白了刚才的人影为什么奇怪,因为他根本是挂在那而不是站啊··    蒋谦丝毫不惧,平剑当胸,刚准备大显身手时大门突然被人从外踹开,几只枯瘦乌青的鬼手探了进来,迅疾无比的捏住了蝙蝠精的手脚和脖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蒋谦看着懵了一脸的蝙蝠精,兀自喃喃道,“没骗你吧,拆房子的来了·”·    将妄骂骂咧咧的把他拽到身后,一伸手就打算把那只人形大蝙蝠撕个对半。
    蒋谦却拦他,“等一下·”·    将妄怒气冲冲道,“干嘛,留着回去当鸟遛啊·”·    蒋谦真是不想理他,扭头质问蝙蝠精,“镇子里的人都哪去了。”
    蝙蝠精,“……”·    蒋谦,“你松开点让他说话”·    将妄,“哦,好。”
    那蝙蝠精也不知是因为憋的还是吓的,或者根本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脸颊凹陷,面白如纸,依稀能看见皮肤下鼓起的青筋··    蒋谦正颜厉色,“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答撕了你。”
    蝙蝠精顺了顺气,却直接无视了蒋谦,直勾勾的看向将妄,“你是鬼王”·    将妄,“是吧。”
    蝙蝠精,“……”·    将妄不耐烦,“谦儿问你话呢·”·    蝙蝠精,“你是问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将妄脑门窜火,拎起蝙蝠精就摔,那个瘦弱的身躯撞塌了柜台,一旁的药柜晃了晃,倒了下去,砸的蝙蝠精两脚一抽。
    “哪来那么多花头,找打是不是”·    镇子里的人就关在崔玉荣的那座院子里,在前院的假山下有个暗道。
    每天挑几个人杀了取血,其余的像圈养的猪一样关在暗室里待宰,现在活着的应该还能有个一大半··    一路上蝙蝠精像个小鸡崽一样,垂头丧气的被大力鬼拎在手里,刚刚挨了一顿暴捶之后特别老实,鼻青脸肿的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首先是妖皇离吟··    将妄对离吟的…感情倒也算不上感情,反正每次说到死狐狸精时他的心情都很复杂。
    妖皇和鬼王向来不对付,见面除了吵嘴就是打架,这事几乎人尽皆知··    将妄唾弃离吟风骚,离吟鄙视将妄闷骚,两人各自掌管一方,还有点互相瞧不起。
    可是他们又有一种莫名的惺惺相惜,大概是高处不胜寒的人之间同病相怜··    所以听到离吟遭暗算被云天宗所擒,抠了妖丹困在锁妖台时,他突然一阵暴躁。
    如今群妖无首恰如当年百鬼乱世··    云天宗自以为正义,一心想着趁机将所有的精怪赶尽杀绝,斩妖除魔扬名立万,只是狗急还会跳墙,他们如此打破平衡才是祸乱的开始。
    就比如这些蝙蝠精,原本栖身虢山安居乐俗,却被云天宗生生端了老巢··    蝼蚁尚且偷生,他们不得不祸乱人间,吸食人血来提高修为,还迫不得已的依附于崔玉荣,听命于人。
    云天宗此举,恐怕还有妄图代替青虚宗为尊之意··    将妄满腹牢骚,“云天宗怎么能抓到死狐狸精周承天那个老不死的修为尚不如弘青,他哪来的本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蝙蝠精冷笑道,“他得了五炁鼎。”·    蒋谦这时刚好推开了院门,没有注意到将妄听到这个词后骤变的脸色。
    大概是树倒猢狲散,院子里的人都已经离去,只有院中央仰躺着一个人,在月光下双目圆瞪,死不瞑目,脑袋后面一大滩血迹,洇开已久,已经开始凝固了。
    蒋谦弯腰去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好歹崔玉荣纵横一时,居然被人用这么粗暴原始的方式结束了一生——石砖拍在后脑勺拍死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反水··    他灵脉被废,身受重伤,即使来的是个黄口小儿也无力反抗··    蒋谦突然疑惑的嗯了一声,捏住崔玉荣的小腿拎了起来。
    他的鞋袜都已被除去,裸/露的脚踝后面有两个极小的伤口,仔细一看,似乎是筋被人抽走了··    这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杀了人之后还要多此一举,而且真是要抽筋剥皮的话,为什么只抽了两根大筋·    蒋谦直起身子刚想开口,就见将妄正低头看着崔玉荣的尸身,整个人像石雕一样,只有压抑的呼吸带动着胸口微微起伏。
    他隐在袖口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许久之后,将妄蹲下身去,面无表情的解下了崔玉荣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端量了片刻,揣进怀里,对那大力鬼道,“把他送回千秋鬼域,让萧淳安葬了吧。”
正文 41.祸乱相寻 五·    他是真的未曾想过要崔玉荣死··    当年将妄屠尽曜灵宗满门之后,整个人都像空了一般茫然··    大仇已报,举目无亲,无处可去。
    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世间,就是那时在街边发现的崔玉荣··    那会崔玉荣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弃婴,被一床破旧的小薄被草草裹着,放在一个竹篮子里。
    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饿,小儿人露着粉牙花子哭的撕心裂肺··    他手里攥着一张染着口水的纸,上面歪歪斜斜的“崔”字已经晕开了。
    将妄打小就是个公子哥儿,面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根本束手无策,手忙脚乱的拎起他,却又怎么抱都抱不好,一不小心弄散了被子还被尿了一身··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个哭岔了气的孩子,顶着一脑门的“我该怎么办”,生生的在街边坐到了日落。
    再三考虑之后,他带着这个孩子回了千秋鬼域··    那时的千秋鬼域还是深山幽谷里的一片荒野,古树参天怪石嶙峋,四下里永远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是个连阳光都不肯眷顾的地方。
    为了他,将妄纵- yin -灵一夜之间建起屋宅,伐去多余的树木,生生圈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荒野变作居所··    将妄还无比崩溃的给他换过尿布,后来实在搞的鸡飞狗跳,好悬没把崔玉荣饿死,逼不得已的跑去找奶妈和丫鬟。
    千秋鬼域渐渐开始有了人气,连枯枝怪林都变得鲜活起来,再不是当年人们谈之色变的禁地··    他一点点把崔玉荣拉扯长大,看着他从只会张着小手臂哭闹的婴孩变成会走会跑的小童,听他奶声奶气的喊着师父,不知不觉的长成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小伙子。
    教他修习浣雪宗剑道,教他凝气御鬼,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然后看着他怀揣狼子野心叛出师门,与自己反目成仇,最后变成一具僵冷的尸体,横在面前。
    如果岁月能重头,崔玉荣兴冲冲的问那一句“师父,我厉不厉害”时,他一定不会再泼他冷水··    那时的将妄,一心只相信足够强大才能将众生踩于脚下,崔玉荣自小耳濡目染,能学个什么好·    他自小与- yin -灵相伴,本就很少见到外人,而他这个师父自己都有毛病,- xing -子- yin -晴不定,时而肆意无邪,时而- yin -狠冷漠,他又能被养出个什么好- xing -格·    将妄一直对萧淳最为纵容宠溺,可是与他感情最深的从来都是崔玉荣,却也因此对其格外严苛。
    崔玉荣变成如今这样,他根本就脱不了干系··    玉佩一共有三块,是由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切开的,三个徒弟人手一个,如今已经拿回了两个,他这个师父当的实在是失败。
    蒋谦见他一直看着崔玉荣的尸体发呆,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默默的去牵他的手··    触手冰凉··    这个世界上与他相关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失去一个少一个。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或许方才就不该做的那么绝,痛打他一顿再拖回去关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将妄突然回身抱住蒋谦,许久才微微舒了口气。
    蝙蝠精见这好一副生离死别的壮烈场景,豆大的眼珠子一转,悄咪咪的抬起步子,慢慢向后退去··    待退出去五六步后,他转身撒腿就跑,刚跑到门边感受了一下重生的喜悦,一柄寒光凛凛的剑便从他身后携着劲风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堪堪钉在他身前,剑身还抖了一抖。
    “上哪去”·    下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拽去,失控的飞了一会后屁股重重的着了地,尾椎宛如断裂的疼痛让他坐在地上懵了好一会,抱着腚开始打滚。
·    “不跑了不跑了哎哟”·    打开假山边的暗道,一条两人宽的台阶直通地下,蝙蝠精又毫无防备的被将妄一脚踹在尾椎骨上,沿着楼梯一路哎呦呦的滚到了底。
    他们刚下了两个台阶,空气不流通的异味扑面而来,还混杂着排泄物的酸臭··    将妄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手覆在蒋谦脸上,捧着一颗赤诚之心却被不耐烦的拍了开。
    越往里走越气味是刺鼻,熏的人满脸眼泪,他忍不住高声抱怨道,“你们也太不讲究了,回头放血的时候也不怕腌入味了”·    蒋谦脸色青白的剜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无视- xing -命的玩笑很不满,将怂包见状立马悻悻的闭了嘴。
    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洞- xue -里挤了几百号人,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腿叠着腿,他们坐在地上各自缩成一团,抬手挠个痒都能撞到旁人的脸··    每张脸上都是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听见有人来了也丝毫不为所动。
    蝙蝠精道,“活着的都在这了·”·    蒋谦道,“死了的呢”·    蝙蝠精谄媚笑笑,“那你得回去问客栈老板娘了。”
    蒋谦神色骤变,惊道,“壮壮还一个人在客栈”·    将妄摆摆手,“我怎么可能丢他自己,召了个食气鬼看着呢。”
    “...你确定不会吓到他”·    “小崽子睡的跟猪一样,而且我只让他呆在远处,你就别- cao -心了。”
    “……”·    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被蒋谦引着走出了洞- xue -,一个个拉耸着脑袋排着队,依旧木着脸,没有一丝劫后重生的喜悦感。
    待众人散去,将妄毫不客气的挖了蝙蝠精的妖丹,拿着那颗鸡屎色的珠子在手里把玩了一番,咧着嘴直感叹,真是人丑丹也丑··    二人急匆匆的赶回客栈,刚上楼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瘦弱的身影倚在他们屋门口,正低着头掩面而泣··    蒋谦原本还想质问她来的,见此情景生生压下了满腹疑惑··    女掌柜听见脚步声连忙擦去眼泪,眼眶通红的冷起一张脸,“我见你们都出去了,来看看他,没有恶意。”
    蒋谦愣了一下,点点头,女掌柜微微颔首告辞,路过他们俩时侧身让过··    将妄不解,“你怎么不问她”·    蒋谦揉了揉额角,“哭成这样,我开不了口。”
    “你还挺怜香惜玉·”·    “……”蒋谦无语,这都哪来的酸味··    “我们什么时候睡觉”·    “我先去给壮壮熬药。”
    “”·    蒋谦丝毫没有理会将妄怨念的眼神,拎着药包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
    女掌柜刚吹熄油灯,似乎正要回房,见蒋谦走来顿住步子··    她整个人苍白瘦弱的有些病态,宽大的衣衫垮在身上,眼中还有刚刚哭完的血丝,满脸憔悴。
    蒋谦歉意垂首,温声道,“请问有药罐吗“·    女掌柜犹豫了片刻,“跟我来吧·”·    “麻烦了。”
    院子两侧是两排矮屋,穿过后院走到最角落,有一间小小的灶房,女掌柜进门点上灯,便默默的站在了一旁··    蒋谦见她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疑惑道,“很晚了,你不用回去歇息吗”·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煎药也用不了多久,万一你需要什么,我还可以搭把手。”
    蒋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当是默认,转头去拆药包··    他们俩都没有再说话,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药罐里的水在来回咕咚。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哗啦啦声,像是铁链在地上拖动,蒋谦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    女掌柜瞳孔骤然一缩,慌乱的去抓手边的东西,似乎是想制造一点动静来掩饰,一不小心碰倒了盐罐,“啪”的一声脆响后,外面的铁链声反而更激烈了。
    蒋谦拿着小蒲扇认真的盯着炉火,头也不回道,“那些尸体在哪”·    女掌柜沉默了片刻,“我知道瞒不住你们,可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非得告诉你。”
    蒋谦道,“我大概能猜到院子里锁的是什么,还有,你应该姓元·”·    女掌柜的脸色刹那间变成了灰色,唇角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蒋谦曾在记忆里见过元英英,那个设下魂咒让他和将妄从此百般纠缠的女人··    她当时一袭素紫色衣裳,浑身上下除了腰间那个不大点的花鼓外,没有任何饰物,所以显得格外打眼。
    他游历时也曾听说过元氏巫族,一个很小却很强大的氏族,擅于使用巫蛊之术,族中之人皆配小鼓用来- cao -纵蛊虫··    方才女掌柜在楼上侧身避开他们时,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外衣随之掀起,露出了那只随身的花鼓,蒋谦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继续道,“镇子里一下横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游魂野鬼,这些人的魂魄都去哪了你说这是你的私事,可是我觉得鬼王应该有资格过问一下吧”·    女掌柜依然缄口不语。
    “你在用人的魂魄饲养什么如今镇子里不会再有那么多新死之人,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去杀人吗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去院子里一看便知。”
正文 42.瘗玉埋香 一·    “其实告诉你又如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女掌柜自嘲般的扯扯嘴角,“我是姓元,元清越·”·    蒋谦顿时愣神,因为她实在是太有名了。
    元家清越,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有一副好皮囊的人不少,她名声赫赫的原因固然不止是一张脸··    元氏巫族一直女强男弱,元清越更是其中翘楚,她的名字几乎代表着巫蛊之术的巅峰。
    一个词概括,天之骄女··    蒋谦看着眼前这个羸弱不堪的女子,完全没办法让她和脑海里想象的画面重合··    她确实总垮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除了蹙眉外很少有别的表情,可能是如今太过憔悴,脸色惨白如纸,皮包骨头像骷髅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曾经风华绝代的影子。
    元清越见他神色复杂,云淡风轻的开口解释,“我以新魂喂养蛊虫,为留一人,渎神戏鬼强逆天命,极损- yin -德,如今蛊虫反噬饲主,我的血,快让它喝干了。
“·    熬完药,蒋谦随着元清越出了灶房··    在院子里最大的那间屋子,他见到了一个女人··    或许不能说是人,只能算作有意识的行僵。
    她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迷茫的望着地面,纤细的脚踝上锢着三指宽的镣铐··    “蛊虫噬魂太多,乱了她的神志,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蒋谦凝眉,心知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不再是她了··    为了一副半死不活的皮囊,连累两个人一起魂飞魄散,又是何苦呢··    元清越好像会读心一样,声音不急不缓却坚定无比,“她说过,即便是下阿鼻地狱,也愿和我一起。”
    元清越弯下腰,干瘦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眼中好像含着一汪水,温柔至极··    她们初遇至今已有十五载··    那时候元清越十八岁,宁息言十二岁。
    宁家世代经商,虽然有钱却一直苦于没势,一心想和元氏攀个远亲··    远亲远到什么地步,可能就是他大伯的姑姥姥的堂弟的外甥女是元氏里谁谁的小妾。
    原本元氏不想理睬,一年到头沾亲带故想来蹭光的人太多,若是一个个都得应付,他们还要不要修术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宁家有钱,特别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年年拿钱猛砸,终于砸来了一个元清越。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元清越当时已初露头角,小有名声,她来也意味着元氏还是很看重宁家的,宁家老头子高兴的差点气血倒流,手舞足蹈的领着一家老小早早的等在宅前。
    那一日,冬至,漫天飞雪··    小小的宁息言牵着娘亲的手,遥望长街那头扬鞭策马而来的女子··    元清越翻身下马,长长的眼睫上落了细碎的雪花,银靴踏雪,抱拳一礼。
    “各位久候·”·    她一身天青色窄袖长袍,裘皮斗篷裹着颀长的身子,长发高束,眉清目秀··    宁息言扬起脸看她,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襦裙,突然就不开心了。
    宁家迂腐,认为女儿家就要有个女儿家的样子,别说习武了,差别对待的家规一条一条的··    比如言必轻声细语,行必仪态万方,衣裳总是层层叠叠华而不实。
    反观元清越,英姿飒爽,毫无女儿家的矫揉造作,她真是羡慕到眼放绿光··    宁息言悄没声的搓搓小手,暗自做了个决定··    宁家有三子一女,元清越平时会在花园里教宁息言的三个哥哥习武入道,宁息言就悄悄溜到假山后面偷看。
    她的本意是来偷师学艺,也不知怎么的,看见元清越就挪不开眼,一盯一整天··    “她可真好看·”·    小人儿托着腮嘟着嘴,又羡慕到眼放绿光。
    后来听下人说到元清越会留在了宁家长住,宁息言高兴的原地打转,忘乎所以的一头磕在了门框上,嘶嘶哈哈的揉着脑袋还在笑··    日复一日,一晃就是半年,宁息言雷打不动的每天辰时准时出现。
    即使着了风寒高热不退,也阻挡不了她的满腔热忱··    娘亲喂完药刚离开,她立马起身穿好衣裳,在被窝里塞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出了个人型。
    她满意一笑,晕乎乎的溜了出去··    初夏,晨光绚烂,朦胧的勾勒出元清越清瘦挺直的身影··    宁息言窝在假山后面的角落里,只觉得身子一阵冷一阵热,脑袋也立不起来,拖着两条大鼻涕迷迷瞪瞪的打瞌睡。
    就在她差点仰头摔个倒栽葱时,一双白皙纤瘦的手将她托了起来··    宁息言一个激灵回过神,闻到一阵清冷梅香,看见一张如玉面庞。
    元清越抱起她,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顿时缓解了高热的难耐··    元清越的声音向来如人一般清清冷冷,此时却有意放缓了几分,“生病了还来”·    宁息言突然反应过来,人家可是高人,自己偷偷摸摸的那点小心思,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她耳根一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开始耍无赖,一把搂住元清越的脖子,把滚烫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元清越轻拍她的背,“你是不是想和哥哥们一起习武”·    宁息言松开她,狠狠的点点头。
    她唇畔一抹笑意,温柔浅淡,“好,等你再长大些·”·    宁息言瞪大了眼睛瞧她,许久才狠狠的吸了一下鼻涕··    原来铁树是可以开花的,原来冷面大美人也是会笑的。
    从那以后,宁息言开始光明正大的当跟屁虫,哪里有元清越,哪里就有宁息言··    她开始撒泼打滚的拒绝穿那些琐碎华服,不肯再梳丱发,非得要像元清越那样束发。
    这样一来,宁夫人便不高兴了··    晚饭后,她喊来宁息言,一通好说歹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不可任- xing -胡闹之类的··    最后还鄙夷的添上一句,“别没事跟那元氏巫女混在一起,瞧她那副不受礼教的样子,女孩子就该在闺房做做女红,修身养- xing -,以后才能找个好夫婿,像她那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谁还敢要啊,不像话。”
·    向来温顺的宁息言忽然抬头逼视母亲,狠狠的一拍桌子,“娘亲您说话也该注意分寸”·    宁夫人瞬间被凶傻了眼,再回过神时,宁息言已经夺门而去。
    她愤恨的扯下薄纱外衣随手一扔,直直跑向花园,爬上那座都已经爬出感情来了的假山,托起腮生闷气··    为什么她要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听那些三从四德的屁话。
    凭什么她一定要嫁人,凭什么她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摸起一块碎石,向黑夜深处狠狠掷去··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宁息言闻言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脚一滑,嗷的一声摔了下去。
    却被人稳稳的接在了怀里··    她一把搂住元清越,排山倒海的委屈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元清越轻抚她的背脊,低声哄着,“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才不要做女红我才不要嫁人”·    元清越愣了愣,哭笑不得,“你还小。”
    “长大也不要”·    这夜无风无月,池塘的水面平静无澜,倒映着璀璨的繁星··    池中偶尔有锦鲤露头,荡起一圈涟漪,搅碎一池光影。
    元清越坐在塘边,将哭唧唧的小姑娘抱在腿上,拽了几根狗尾巴草,给她编小狗,编兔子,编小山羊··    好不容易哄的她抹了把鼻涕笑了,却又死活不肯回去,元清越无计可施,只得牵着她回到自己房中,托下人去跟宁夫人知会了一声。
    宁息言三下两下的除去外衫,扑到她的床上直打滚,把头埋进被子里,只觉得到处都是清越身上那种好闻的香味,简直心神荡漾心旷神怡··    元清越倚在床边看书,看着她那副欢脱样子轻轻一笑,揉了揉她脑袋。
    宁息言立马又开花了,捧着脸冲她笑的春光灿烂··    “你知道世上最好看的是什么吗”·    “不是日月星辰,不是青山碧水,不是浩渺湖天,不是不是都不是。”
    “世上最好看的,是清越姐姐凝眸浅笑·”·正文 43.瘗玉埋香 二·    冬去骈山明水秀,春来鸟语花香··    两条纤长的身影一站一坐,身后映着三月里的桃花。
    十六岁的宁息言个头猛地窜了起来,着素衣,束长发,英气十足··    她手持长鞭,轻喝一声扬手斜劈,“啪”的一声脆响,一人抱的树拦腰折断。
    元清越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扬起嘴角,“来喝口茶歇会·“·    宁息言喜滋滋的坐到她身边,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很没形象的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豪爽的拿袖子一抹嘴。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天都没偷懒·”·    “嗯·”·    “夸夸我嘛”·    “很好。”
    “走心一点夸夸我嘛·”·    元清越轻笑,替她摘去脑袋上落了的花瓣··    宁夫人携着丫鬟路过,看见此情此景好一顿唉声叹气。
    她说不通宁息言,也不敢得罪元清越··    再有三天就是宁息言十六岁的生辰,至今没有一户人家敢上门提亲,这样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大小姐,谁敢要·    她这个当娘的- cao -碎了心,那个当女儿的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不可自拔。
    最近这一年元清越总是会出远门,有时一去大半个月,宁息言每天就支着脑袋愁眉苦脸的在家等··    每次元清越回来时,她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踮着脚勾着她的脖子大喊,“我好想你啊”·    她二哥总是打趣逗她,说她天天像个小花痴一样跟着元清越,是个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干脆给人家做小媳妇好了。
    宁息言也不反驳,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就是喜欢她·”·    她的话,大家也只是一笑置之,没人听进心里,只当是小姐妹间情谊深厚而已。
    夜色已深,宁息言又赖在元清越的屋里死活不肯回去··    挑了灯芯,屋里明亮了几分··    元清越低着头,拿了许多瓶瓶罐罐往此番带回来的东西上抹。
    宁息言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看着她世上最好看的清越姐姐捣鼓那些长的出奇的树枝,困的直打哈欠··    元清越轻刮她的鼻尖,“困了就先睡吧。”
    宁息言摇头,伸手戳了戳面前渐渐有了韧- xing -的枝条,“你找来这么多树条条干嘛呀”·    “不是树条,是一些百年植物的根筋,用来做鞭子。”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咦树筋还能做鞭子·”·    “嗯·”·    “好厉害”·    说着,宁息言欠欠的伸出手去拿那些小瓶子,却被元清越握住了手。
    “别闹,有毒·”·    那只手好看的紧,纤长白皙,因为常年习武稍稍有些骨节,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柔若无骨,也不爱留指甲,只是干干净净的修剪整齐。
    她掌心的暖意就那么瞬间直达了宁息言的心窝··    一张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梗··    元清越好笑,“你想什么呢”·    宁息言磕磕巴巴的想解释,想了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元清越收拾完,宁息言已经趴在一旁睡着了,脑袋枕在手上一歪一歪的,时不时吸吸鼻子,扁扁嘴··    元清越抱起她,动作轻缓的放在床上,松开发带,换上寝衣,刚躺下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一骨碌滚进了自己怀里。
·    宁息言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口齿不清道,“我喜欢死你了·”·    元清越没说话,抚过她柔软的头发,看着怀里的人又睡了过去,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宁息言生辰那日,宁家大张旗鼓的- cao -办了一番,宴请四方宾客··    一是为了炫富,一是为了趁此机会让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看看,闺女大了,长得不错,还没嫁掉,赶快来个人帮忙说说媒。
    宁息言一本正经的穿着曳地华服,顶着满头珠钗,在酒宴上干巴巴的陪笑,眼睛却一路追着元清越,生怕一眼没看住把人给看丢了··    元氏声名显赫,元清越出类拔萃,极有可能会是下任族长。
    她- xing -子冷淡,向来不爱理人,如果今日过生的人不是宁息言,八抬大轿请她她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那些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拍马屁的人乐了,簇拥着将她围在中间,又是客套话又是敬酒,乐此不疲的套着近乎。
    元清越冷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自斟自饮了几杯,浑身上下都写着赶紧离我远一点,可那些没眼力价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宁息言远远的看着直心疼,心里默默的掀了一百遍桌子,又默默的暗骂了一百遍,“离老娘的清越姐姐远一点,你们这群王八蛋。”
    实在熬不到这狗屁酒宴结束,宁息言想着豁出去了,去他大爷的庆生吧··    趁着众人沉迷于饮宴,她牵起元清越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拆下珠钗扔给丫鬟,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让宁夫人听见能活扒了她皮的那种骂骂咧咧。
    月下清风,元清越依旧一身天青色素衣,衣袂飘飘··    宁息言站在她身侧,面对着池塘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向着月亮拜了三拜··    “今天是小女生辰,许个愿一定要实现啊拜托各位神仙哥哥神仙姐姐了,拜托拜托。”
    “你们不反对就当是答应了啊,我要开始了啊·”·    元清越微微摇头,无奈一笑··    宁息言闭上眼睛,交握十指,向神明,向天地,向微茫月色虔诚默许心愿。
    “小女子此生别无所求,就只想要她,就是我旁边这个长得超好看的,看清楚了别记岔了啊,拜托拜托,拜托各位了·”·    宁息言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许完愿后脑子一热,一咬牙,踮起脚尖,飞快的在元清越脸上嘬了一口。
    中天月影如画,月下人影成双··    风光旖旎,两情缱绻··    元清越怔了片刻,冷清的眼眸里似有柔光浅浅散开,映着月色,粼粼如水。
    宁息言像偷了蜜的孩子,悄悄抬眼去看,却正正好好撞上了她的目光··    有些宠溺映于眼眸,是骗不了人的··    打小古灵精怪的宁息言立马知道自己得逞了,像只猴子一样跳了起来挂在她身上,满面春风的喊道,“难道神仙这么快就听到了”·    元清越伸手揽她入怀,“嗯。”
    第二天醒来,天色忽然- yin -霾,层云压顶,似乎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美滋滋的宁息言也迎头挨了个炸雷··    一看见宁父宁母端坐正堂等她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猜也能猜出这么正儿八经的为了不了别的事。
    宁母笑的灿烂,“许家公子差了媒婆来提亲·”·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宁父深知女儿脾- xing -,赶忙附和道,“名门世家除了三大宗门之外,就数临安许家势大,息言啊,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嫁给许家大公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宁母不敢给她反驳的机会,又接过话头,“你看看你这样,有人要就不错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嫁不掉了,这下可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七嘴八舌的说了好大一通,看着自己挑眉冷笑的宝贝女儿,听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
    “我不嫁·”·    宁夫人顿时面含怒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宁息言耸耸肩,也不反驳,转身就走。
    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扯着脖子大喊,“来人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五六个护院闻声冲进屋来,站成一排,挡住了她的去路。
    宁息言抽出腰间长鞭,微微一抖,“谁敢拦我”·    护院不敢拦,却也不敢让,进退不得的挡在门前··    宁息言扬手起鞭。
    她可是元清越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小几个家丁,两鞭子就抽服帖了··    宁夫人在身后哭天抢地的喊着反了反了,咒骂着一开始就不该让宁息言跟元清越学坏。
    宁息言只当听不见,扬长而去··    她没有去爬花园里的假山,也没有去找元清越,独自一人溜出了门··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街上行人都匆匆往回赶,只有她信步而行。
    耳边恍惚间还回荡着那些大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就该找个好夫婿,恪守妇道相夫教子··    宁息言冷哼一声,放屁。
    宁家宅中,宁夫人无计可施,只得腆着老脸去找元清越··    “息言一向与您交好,最听您的话,您帮我劝劝她吧,终身大事不可任- xing -的啊,再这样耽误下去她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元清越许久不答,张口却是话锋一偏,“几位公子早已学有所成,明日我会去向宁家主辞行。”
    宁夫人脑筋一时没转过来,愣了愣··    屋外暴雨忽然间瓢泼而至,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家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看着屋里近乎凝滞的气氛,半晌才怯生生的敲敲门框,“夫人,小姐她方才出去时…没带伞…”·    元清越眉宇微蹙,蓦地起身,二话不说冲进雨幕,奔出门外。
·正文 44.瘗玉埋香 三·    宁息言被浇了个透··    她也不想躲雨,站在桥上看着细密的雨点打在河面,乱了一池春水。
    三月春寒,衣衫冰凉的贴在身上,冻的她瑟瑟发抖··    发梢落下一条条水线,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抹了把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并非有心违逆父母,可是也没法顺从他们毁了自己的一生··    哪怕她们同为女人,哪怕她们在一起有违人伦,哪怕她们的感情见不得光。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朝思暮想的人,她不愿醒··    “息言”·    宁息言应声回头,看见- shi -透了衣衫的元清越穿过雨幕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你胡闹”·    宁息言窝在她怀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开始发抖,“清越,你带我走。”
    “好·”·    她要到的答案干脆而利落,像是早就打算好了,没有一丝犹豫··    宁息言笑弯了眼,“即便是阿鼻地狱,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去。”
    回到宅中沐浴更衣,元清越拿出一小坛酒,斟了浅浅一杯递给宁息言··    “驱寒的药酒,喝点暖身·”·    宁息言闻着味儿眼睛顿时亮了,“好香”·    她抢过杯子痛快的喝了下去,吧唧吧唧嘴,眨着渴望的双眼,“我可不可以再来一杯”·    元清越,“……”·    而后一杯又一杯,不给就撒娇,眼瞅着她双颊泛起红晕,元清越板着脸揪她脸蛋子,“不许喝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当天,元清越去向宁父辞行,宁息言乐颠颠的在房里收拾行李。
    衣裳首饰没拿几样,倒把元清越送她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全打包了,拿着年幼时收到的那只布老虎,欢天喜地的亲了一口··    宁息言一边忙活一边胡思乱想,像待嫁的小媳妇一样,- cao -心着未来在婆家的日子。
    比如元氏习巫蛊之术,不知道清越家会不会有好多大虫子·    元氏的人不会都和清越一样冷冰冰的吧·    元氏远在西域,会不会水土不服啊不过也没关系,清越懂药理。
    有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人生在世,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宁夫人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色。
    “我知道你想走,我不是逼你,有些事你不得不承受·”·    宁息言停下手里的活,倒也不慌,见事情已经败露了,干脆转身面对着宁夫人,打算来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娘,我们母女一场,您真的忍心看我一辈子都过的不开心吗我们家已经很有钱了,如今也和元氏交好,非得用我的人生去换更多更多的钱和权吗钱够用就好了,多出来的银票也不过是废纸,权不必太盛,我们安稳度日也不去争什么,何必如此贪心”·    宁夫人却意外的没有反驳,风韵犹存的脸上一丝苦涩,“如果你一走了之,整个宁家都会因此遭殃。”
    宁息言蹙眉,“什么意思”·    “我并非真的想逼你,催你嫁人不过是为了你好,如果来提亲的不是许家公子,娘亲不介意让你自己挑选夫君。”
宁夫人在榻上坐下,揉了揉额角,“娘亲又何尝不知许家大公子面目丑陋,可是…我们又如何敢忤逆许家你也曾听说过许家有多霸道。”
    她继续道,“想想你爹,想想我,想想你的哥哥们,想想我们宁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任- xing -而丧命,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女儿家本该如此,若你将来得宠,能替家里说上点话就更好了。”
    宁息言攥着拳头,沉默了片刻,“我有清越·”·    宁夫人笑开了,“且不说元氏未必能与许家相抗,就算能,会为了你去和许家作对吗而元清越…你们本就不同,何必连累她的大好前程。”
    宁息言梗着脖子,“她才不会怕他们”·    宁夫人见一番苦口婆心无用,突然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换上了一张寻死觅活的脸,“好好好,我说不通你,你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早晚都是死,让你亲眼看着你忤逆不孝害死亲娘”·    说完,她当真猛地起身,埋头向墙撞去,她身旁的丫鬟尖叫着去抓她,只抓到了衣袖,稍稍缓了些力道。
    宁夫人栽倒在地,额前流血不止··    下人们瞬间乱成一团,大呼小叫··    宁息言身子一颓,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最终,那一天的元清越没有等到宁息言,只等来一封亲笔信,寥寥几字··    “下月初八,来喝我的喜酒·”·    元清越离开已有半个多月了。
    宁息言每天独自坐在假山上,望着空荡荡的园子发呆··    不吃不喝,不喜不怒··    当初躲在这里偷看她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只是物是人非。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    她轻轻拨弄着腕间的银镯,生辰时元清越送她的小礼物··    这镯子极细,镂空雕满了繁复的花纹,轻轻一晃会有清脆的响声。
    其声清越以长··    就好像她的声音一样,荡进心头,空旷回响··    “清越姐姐·”·    宁息言冲着虚空甜甜一笑,忍不住将脸埋进手里。
    她任- xing -了十六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大婚那日,宁息言一袭嫁衣如火般灼目,以大红色绸缎蔽面,由出轿小娘牵着,进了许家的门。
·    跨过朱红色的马鞍,拜天地··    自此以后她该称作许宁氏··    两个小厮捧着龙凤花烛走在前头,肥嘟嘟的新郎拿着绸带引新娘入洞房。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新娘子却突然顿住脚步,一把掀开了盖头,四下张望··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阴差阳错·    观礼的人站满两侧,一个个相似却又不同的面孔从她眼里掠过。
    她还是看见了她远去的背影··    即使她扮作男儿装,那个身影看了那么多年,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宁息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她果然依了她,来喝她的喜酒··    人们喧嚣着,有人感叹新娘美貌,有人皱眉说未入洞房就掀盖头,有人吵着要赶紧闹洞房··    宁息言却像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心中冷寂如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空寂山谷。
    所有的情绪都和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她多希望穿着嫁衣,是嫁给所爱之人··    可惜她将要面对的现实,是在一个丑陋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铁链微微一动,元清越回过神,宁息言正朝她伸着手,眼神空洞,挣扎想去牵她··    元清越在床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蒋谦讷讷道,“后来呢”·    “她后来向人求了假死药,孤身一人来找我,可是我却不在,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倚在门口已经咽气了。”
元清越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了些,“人有三魂七魄,遗魄司管记忆,我能探新死之人的遗魄,才知道她嫁入许家之后忍受了什么·”·    元清越低着头,身子有些轻颤,泪水滚到鼻尖滴落下来,打- shi -了宁息言的衣衫。
    而她怀里那个没有神智的女子,凭着仅有的本能抬起手,轻抚她的背脊,断断续续的说着,“…不…哭·”·    蒋谦感觉像被人塞了一把黄莲,满腔的苦涩,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极度倒胃口的声音随着人一起进了门··    “谦儿,你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睡觉”·    元清越微微抬首,目视来人,“将妄。”
    将妄惊讶,“你认识我”·    “鬼王大名,在我元氏如雷贯耳·”·    将妄突然满脸戒备,迅速将蒋谦拽了起来护在身后,“元英英是你什么人”·    蒋谦看他活似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推开那条横在身前的胳膊,无奈道,“她没有恶意。”
    “我不信·”·    “有恶意你这会都可以直接来收尸了·”·    元清越没有理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起身拿起杯盏喝了口茶。
    将妄将信将疑的放松了警惕,探头去看缩在床角的宁息言,“欸”·    宁息言缓慢而僵硬的侧过头,略显浑浊的双眼对上了将妄的目光,片刻之后骤然瞪大眼睛,暴起扑了过来,却被脚腕上的铁链缚住,险些栽倒。
    将妄抽身护在蒋谦身前,一掌击出··    蒋谦急道,“你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元清越身形一闪,张开手臂护在了宁息言身前。
    将妄的手离她的心口只差三寸,生生顿住··    这个早已油尽灯枯的女子,在气势上丝毫不输将妄,决绝的护着身后之人··    宁息言大概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侧头倚在她背上。
    蒋谦越发觉得心口堵的难受··    伶俐开朗的小花痴成了个没有心智的行尸走肉··    扬名天下的巫族天骄,落得如此衰败寥落。
    情字何解·    情字无解··    “我还有话想跟她说·”蒋谦端起药罐塞进将妄手里,“你先回去喂壮壮喝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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