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枉少年 by 郑予(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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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枉少年 by 郑予(上)(2)
·少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他笑着摸了摸少年的脸颊:“信我做什么·真是傻·”·桑钰适时开口道:“语霖,你扶他起来,先吃点东西。”
江宁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感觉他骨骼纤细,身形清瘦,心中更是怜惜··看着他低头温顺地吃东西,江宁有些失神,禁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向晚英。”
江宁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一遍,然后抬头冲他露出笑容:“我叫江宁,字语霖·”·他们就此相识·江宁每天都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陪他说话。
他从不问晚英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也不问他以前经历过什么,太多的事情都倒映在晚英的瞳孔里,清澈得让人睹之心碎··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晚英眼里仿佛隐藏着两个午夜子时的凌晨。
晚英伤好能出屋时,江宁带他去了瘦西湖·站在湖边,晚英恍觉对那个- yín -靡原罪的世界有告别之感,就好像重生一样,日光原来充满了温度,白昼原来是这样的,他都快忘记室外的白昼是什么样子了。
江宁站在他身边,低头温柔地和他说话,晚英望着他美丽又清澈的眼睛,彼时天空又开始飘雪,他垂下眼神,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与眷恋··徐子霖和徐言一个月前去了临安的松凝书院讲学,除夕前一天才回来。
听说西门乐师捡回来一个红楼少年,徐子霖虽不悦,但他心善,也没有说什么,徐言回来第二天就跑来看晚英了··听到脚步声,晚英在里间道:“江宁哥哥,我做了菱粉糕,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走出来,看到徐言,愣了一下,“你是”·徐言嘻嘻一笑:“我叫徐子路,是这个书院的学生,徐学监是我哥哥·”·“哦……”·徐言朝他走进一步,笑道:“听说你长得非常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晚英脸红,轻声道:“我做了菱粉糕,你……你要不要吃……”·徐言道:“要”·桑钰进来时,就看到两人坐在桌边吃点心,徐言一脸明朗天真,晚英也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两人都是一般年纪,却是两段命运··桑钰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道:“吃点心呢·”·徐言道:“嗯·晚英做的,特别好吃·”·桑钰道:“人家是给语霖做的,都让你给吃了。”
晚英急忙道:“不不不,你吃吧,没事的,我再给他做·”·徐言道:“江师兄呢一天没见他了·”·桑钰道:“今天是他父亲过世一个月,他去扫墓了。”
晚英惊奇道:“江宁哥哥的父亲去世了”·“是啊·”徐言道,“江师兄的父亲无缘无故地死了,母亲也不知所踪,他还被那些人……”他突然闭了口,想起晚英的出身,尴尬地笑笑。
桑钰无奈道:“你们三个人小小年纪都没有了父母,过年也无家可回,应该互相帮助扶持·”·晚英看向徐言:“你父母也没了”·徐言道:“我都没见过我父母,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又笑起来,“但是我有哥哥·”·晚英沉默,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我也有江宁哥哥··这天除夕,大街小巷爆竹声声,非常喧哗热闹。
书院里也是张灯结彩,大家一起贴春联,包饺子,打扫房屋,晚英和厨师给大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上午飘了小雪,下午天就晴了,徐子霖给了徐言和晚英一些钱,让他们去街上逛逛,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采购年货的人,他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串糖葫芦,各种点心果子··徐言道:“你买这么多点心干嘛,你自己都会做。”
晚英道:“自己做的和买的怎么能一样·”一转身拉着徐言跑到一个小摊前面,“老板,来一袋江米糖·”·徐言道:“真是服了你了,逛一回街几乎全买了糖。”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晚英:“嘻嘻,好吃啊·”·也许是因为以前遭遇过太多苦难,所以晚英格外喜欢吃甜食,平时没事也会做点心给大家吃。
回学院的路上,碰到几个常常欺负徐言的小流氓,徐言拉着晚英转身就跑,跑到书院门口两人停下来,徐言气喘吁吁道:“……好了,他们追不上来了……”·晚英弯下腰大口喘气:“……他们为什么总是要找你麻烦呢”·徐言道:“欺负我无父无母呗。
从小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不过你别告诉我兄长啊,让他知道了又要骂我了……”·“……好·”晚英顿了一下,“你先回去吧,帮我告诉西门乐师,我有些事待会儿再回去。”
·“好,你自己小心点·”·两人进了书院,徐言回斋舍,晚英转身向樱花林走去··冬日寒冷,绕过层层叠叠相互交错的枝丫,前方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八角亭,里面站着一个人。
晚英看见他,刚想喊“江宁哥哥”,却见另一个少年走上前去··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不过看着挺亲密的样子,晚英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跑。
江宁也看见了他,见他跑了,跟穆泠说了一声,急忙去追··晚英跑到风露草园停下,江宁追上来,在身后叫他:“晚英·”·晚英:“……嗯。”
江宁道:“你别误会,泠儿找我只是问我《易经》看完了没有,他也想借来看看,他最近心有些不静·”·“……”晚英想起来,“对啊,我帮他打扫整理斋舍,看到他枕头底下藏着书,封面上画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子,还有很多花……”看到江宁笑着看他,他脸红了一下,“……谁误会了。”
江宁道:“没误会你跑什么·”·晚英道:“我……我午饭吃多了,想跑跑消消食不行吗”·江宁笑着伸手捏他脸颊:“行。”
顿了顿,“不过我没把《易经》借给泠儿·”·“啊……为什么”·“因为我的心比他还要不静。”
江宁伸手环抱住他,“你知道是因为谁吗”·晚英:“……不知道·”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我给你买了江米糖,吃吗……松开我。”
江宁腾出手接过纸袋,然后更紧地抱住他:“不松,天冷,抱着你暖和·”·“……”·春节过后,下了两三场雪,就到了元宵节。
江宁带着晚英和徐言去河边放河灯··河中星光璀璨,花市灯如昼,他们三个人好不容易挤到河边,把手中的莲花灯轻轻地放到河里,三盏承载着三个人不同愿望的莲花灯随着河水飘向远方。
他们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看花灯,猜灯谜,没一会儿徐言就累了,“我想回去了,我特别困·”·江宁无奈道:“那好吧,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徐言道:“你们俩呢”·江宁道:“我们俩再逛逛,我还不累·”然后他看向晚英··晚英连忙道:“我也不累。”
徐言打了个哈欠:“那你们俩逛吧·我回书院了”·他们互相道别,徐言转身朝书院走去,江宁和晚英目送他消失在街角,他们不知道徐言就此遇见了林水寒,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不过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江宁和晚英又去了河边,岸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看河水中的倒影··江宁道:“晚英,你看这样像不像前几年,咱们俩在沐阳的码头第一次相遇”·晚英道:“嗯,但是你要站在河对岸看我,这样才像。”
江宁忍不住想抱他,正巧晚英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别过头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正月十五过后,书院复学,学子们相继回来,江宁要听学温习准备院试,晚英依然跟着西门乐师住在后院,帮厨师准备学子们的一日三餐。
每次晚英来送饭,少年们都要调笑他一番,他- xing -子温和,反倒很讨少年们的喜欢,总是追着要吃他做的点心··这一日晚上,江宁悄悄推开了晚英的房门,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晚英困得连眼都睁不开,嘟嘟哝哝道:“江宁哥哥你怎么来了……”·江宁道:“做宵夜·”·“……啊”晚英倒头又睡下了,“可是我不饿啊……”·江宁把他抱起来:“我饿了。”
“好吧·”晚英慢吞吞地穿衣服,“给你下点面吃行吗”·江宁:“熬点儿粥·”·他们来到厨房,江宁亲自给他系上围裙,晚英哼哼道:“江宁哥哥你晚饭没吃饱吗那我以后给你多做些好了……”·他做完饭就回屋了,不知道其实江宁根本就没吃。
此后江宁每天晚上都来找晚英做宵夜吃,晚英被他折腾得每天送完饭回去倒头就睡,众少年看他那么累,渐渐地也就不去找他做点心吃了··江宁很满意,专心准备院试。
                       ·作者有话要说:P.s:·        好啦,回忆完结鬼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个番外,纯粹找虐……·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关于晚英害死了江师兄的父母这个事儿,作者会在后面单开几章解释的,毕竟不是主线剧情。
       其实他们俩的设定并不是cp,晚英生- xing -软弱,只是依赖江师兄而已,少年人友谊很纯洁哒不过长大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发展就不知道了……(捂脸逃走)·第13章 遂初答客·晨雾散了,太阳升起来,藏书楼古卷轴室内,一方书案,两人闲坐,静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徐言道:“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咱们三个人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儿的·”他挪到江语霖身边,“我想知道后来的事,就你参加院试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语霖道:“没什么,就是我无意中知道了我父亲的死因·” ·江语霖没有通过当年的院试,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桑钰乐师都有些纳闷,以他的资质,考过院试是轻而易举的事。
江语霖去江南贡院考试之前,晚英仔仔细细给他收拾好了包袱,啰啰嗦嗦地叮嘱了他一大堆要注意的事情,江语霖还笑他真是- cao -心的命…… ·算了,不想了,那些事感觉好久远,回忆起来都是无法忍受的痛,晚英默默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亭子,抬头看见桑钰乐师站在面前。
 ·桑钰道:“又想起以前了” ·晚英摇摇头:“没有,就是发了一会呆·” ·桑钰道:“难得你清闲,如此枯坐无趣,晚英,我带你去听戏如何” ·“……好啊。”
 ·出了书院,正好碰到徐子霖他们从茶楼里回来,桑钰冲他们点头致意,徐子霖径直走过去:“我去学堂了·” ·林水寒看着桑钰,向他抬了抬手,又似乎是因为人多,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转而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微微一笑:“我也回去了,出来得太早,困,回房补觉。”
 ·林月野道:“我……” ·桑钰瞥他一眼:“你不准回去,跟我们去听戏·” ·林月野:“……诶” ·晚英走在两人之间,抬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扯扯桑钰的衣袖:“公子,我想吃麦芽糖。”
 ·桑钰道:“不买江米糖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江米糖吗” ·晚英道:“那是以前,现在不喜欢了。”
 ·桑钰微微一哂,摸了摸他的头,道:“不喜欢就算了,长大了喜好也是会变的·喜欢吃麦芽糖就多买点,你还想吃什么” ·晚英道:“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公子,我们去听戏吧·” ·三人继续往前走,桑钰乐师高洁自持,半天不多说一句话,晚英生- xing -温和沉静,也不多话,只是自顾自走路,林月野最是个闲不住的,一路聒噪。
桑钰瞪他一眼:“你累不累能不说话吗” ·林月野道:“就说·谁让你把我拖出来的·” ·桑钰盯着他,张了张口,突然从旁边的肆栈里传来丝竹之声,乐音清雅苑丽,很是动人。
林月野凑过去,在门前仔细听了一会,道:“像是前朝的燕乐,只是不该是这个时候能听到的,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桑钰道:“进去看看。”
 ·林月野已经做好了里面莺莺燕燕脂粉扑鼻的准备,可是一只脚跨进去,展现在眼前的却是格外清雅的一幅画面· ·是教坊花楼没错,但是大堂却装饰得很有品味,西南角一处高台,用红木栏杆围起来,栏杆上爬满了紫藤萝,缀着白色的小花。
高台上有一蓝衣女子在袅娜地跳舞· ·林月野只瞟了一眼,就忍不住啧啧称叹,被桑钰乐师瞪了回去· ·高台下连着一个稍矮的台子,这个台子旁边又有一个更矮的小台子连接,看起来像一个被加宽加长的三级台阶。
第二个高台上立着一位神情柔和身姿秀美的女子,正在悠扬婉转地高歌·而最低的台子上则坐着一位素手弹琴的安静女子· ·这三级高台太引人注目,刚进门就把人吸引了过去,林月野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大堂内各种文曲形式都有。
 ·高台前另外僻了一处幽静所在,用藤蔓缠绕的木栏隔开,里面是棋室,安置了七八个棋盘,有风流公子在里对弈·西北角十几个人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听评书,楼上是一群文人雅士对着窗外的竹林清影作诗弄词,或有人诗- xing -大发,提笔一挥而就,引来阵阵喝彩。
 ·其它地方散落着茶桌案几,供客人闲坐饮茶,中间有一女子轻抚箜篌而坐· ·红楼内座无虚席,大都是年轻风流的公子,偶尔会有德高望重的先生踏足,但不常见。
怀抱箜篌的女子抬眸轻飘飘扫了桑钰他们一眼,这一眼柔情万种,林月野顿时想飞奔过去,被桑钰拦着,任凭他抓心挠肝,也只能跟在桑钰后面一步一步慢慢踱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女子怀中的箜篌是凤首箜篌,因琴头雕成凤首形状而得名。
女子抬头,冲他们微微一笑,柔声道:“三位公子请坐,小女子已恭候多时·” ·说罢素手一拨,琴音便破空而来,清细绵软,与高台上的筝乐迥然相异,同奏却又契合无缝,听来颇是一种享受。
 ·三人落座,晚英有些拘谨,坐在桑钰身边,低着头不知道看哪里,桑钰给他倒了杯茶,轻声安抚他几句,抬起头,那女子恰好弹奏完一曲,一双美目朝他们投递过来。
 ·林月野抚掌称赞道:“姑娘才艺了得·” ·女子笑道:“谬赞了·那,比之这位公子如何” ·林月野转头看一眼桑钰,道:“自然是姑娘你更胜一筹。”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桑钰不为所动,低下头轻声询问晚英是不是觉得吵·女子掩唇而笑:“公子莫要哄骗奴家,”她指了指桑钰背后的古琴,“你身边的这位公子一看便是风雅高洁的乐师,怎能与我等乐伎相提并论小女子所奏都是些花间樽前的靡靡之音,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林月野道:“乐音有乐音的风雅,俚曲有俚曲的妙处,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尽相同,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 ·女子顿了顿,看向桑钰,道:“不知奴家是否有这个荣幸,听公子弹奏一曲” ·桑钰取下背上所负古琴,置于身前,双手覆在琴弦上,指尖微动,一曲华美英净的乐调流泻而出。
 ·此曲一出,林月野登时色变· ·一曲既终,桑钰从容收尾,双手平放,抬头淡淡道:“不知姑娘可听过” ·女子道:“恕小女子才疏学浅,此曲不曾听过。
似是南渡之前的北曲·” ·林月野哈哈笑道:“既然都没听过,那就跳过吧·咱们来聊些别的吧桑钰乐师……” ·桑钰道:“是《眠桑曲》。”
 ·林月野:“……”为什么不配合我 ·女子疑惑道:“《眠桑曲》何人所作” ·桑钰道:“前西京灵台令,林沐所作。”
 ·女子歪头想了想,道:“林沐此人……倒是有所耳闻·都是听我父亲说的,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的科举会试中,林沐参与考题设计,却泄露了考题,致使很多学子罢考,闹到了御前,林沐获罪入狱,连带好几个主考官都被牵连,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
 ·桑钰点点头:“不错·你父亲如此清楚当年的事,想必也是当年的考生之一·” ·女子笑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除了深受其害的一些人,如今也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是吗”桑钰轻描淡写地瞥了林月野一眼,后者端着茶杯在喝茶,指尖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转过头来,话锋一转:“刚才姑娘弹奏的曲子,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燕乐吧” ·“是呢。
公子好耳力·”女子温柔一笑,“这是我曾祖母生前教我的·她说一个女孩一生必须会弹一首曲子·” ·桑钰道:“姑娘的曾祖母是前朝遗孀” ·“不,我祖母的祖母是。
她曾是前朝梨园中的坐部伎·刚才那首曲子是祖母继承下来的《龙池乐》·” ·梨园是前朝君主设立的一个教习乐曲与演奏歌舞的宫中园子,曾繁极一时,也出过才子佳人。
后来安史之乱烽烟起,江山易主,梨园也就随之败落了,园中的伎子四散各地,渐渐无迹可寻· ·女子又为桑钰斟了一杯茶,语气略有些伤感:“如今江山易改,燕乐失传散落,疆土残缺,金人占据着北方中原,不知何时才能回还。”
 ·“江南有江南的好处,北方城市街衢喧嚣,并不适合你·” ·“……是么”女子神色微黯,盯着桌上的茶壶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三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彤云楼,尤其是这位小公子,看这小可怜,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怎么样,这些姐姐们美不美” ·“……”晚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林月野灌了一肚子的茶,终于听他们不说“林沐”的事了,暗暗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你别逗他,这孩子心- xing -单纯,经不得挑逗。”
 ·女子给他们斟了茶,又瞥了一眼晚英,“好个俊俏的小郎君,这若是让旁边清园的妈妈瞧见了,还不得……”她适时地闭了口,柔柔一笑,“请再饮一杯茶吧,让小女子再为相公们弹奏一曲。”
 ·林月野茶喝多了,这茶不知是用什么配方泡出来的,初饮还好,满口余香,可是饮得越多,越觉得温软,整个人被茶香氤氲得有些恍惚· ·伴随着隐幽清微的乐曲,林月野思绪飘忽,耳边响起了恩师那沧桑的声音:“月野啊,你打小就跟着我读书,如今为师犯了错,不能再带你了……” ·窗外斑驳的树影扯动着月色,林月野急道:“不行老师您这么大年纪了……若是被捉拿下狱……” ·恩师道:“泄露会试考题,这是多么大的罪名……我是逃不掉的。”
 ·“可是……” ·恩师勉强笑了笑,慈祥的面容上皱纹堆叠,苍老纤毫毕现,“我这一生桃李满天下,却没有亲生子女膝下承欢……幸有你一个得意门生,也算圆满。”
 ·林月野想起从前恩师待自己的种种,不禁心下一酸:“老师……” ·恩师半晌长叹了一口气,“月野,为师心里是把你当做亲生孩子来看待的……等我百年之后,你记得常来碑前看看我……” ·林月野心中越发酸楚,料定恩师此次倘或入狱再被发配西北必是难以回还了,他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低声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老师您出事的……” ·…… ·倏忽之间又是父亲悲痛的声音:“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我真是白养你这个儿子了” ·周围人声嘈杂,入耳皆是责难与谩骂…… ·…… ·回过神来,大堂内清歌阵阵,面前女子依然在抚箜篌,桑钰和晚英凝神细听,晚英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脑中一些过往的回忆断断续续的,视线也不是很清楚,禁不住又抬袖饮了一杯茶· ·不知何时,女子停止了弹奏,几人却都是鸦雀无声。
林月野忍不住转头望向桑钰,桑钰神情自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怎么他也不说话 ·女子默契地跟着他们沉默·还是晚英打破了僵局:“……是《渔樵问答》。”
 ·女子奇道:“小郎君,你认得这首曲子” ·晚英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君姐姐……” ·林月野抬眼望见晚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中,方才察觉到不妙。
不是幻觉,这茶真的有问题 ·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开始不受控制,女子坐在对面,慢慢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欲伸手过来· ·在她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林月野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14章 蘅兰芷若·睁眼所及之处是一间女子的闺房··窗户紧闭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面前一排合开六扇的屏风··林月野四肢都被捆缚住,侧躺在地上。
他转了转僵涩的脖颈,旁边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公子终于醒了·”·林月野勉强笑了笑:“姑娘久候·”·女子坐在案几旁,手里把玩着一柄紫玉箫,那架凤首箜篌放在案几上。
“公子不问问奴家绑公子来的欲意吗”·林月野道:“是有些好奇·另外,姑娘手里那柄玉箫,是在下的·”·“哦你说这个”女子将玉箫举给他看了看,“这玉箫于公子,似乎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既然姑娘知道,可否请姑娘归还给在下·”·“哈哈哈哈……”女子突然笑起来,“公子真是说笑了·我绑公子来,必是要挟制住公子,你以为我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挟制住你的东西吗”·林月野试着挣了挣手脚,果然捆缚得极紧,挣扎间似有痛感,他想了想,道:“此处是否还是彤云楼”·“正是奴家在二楼的闺房。”
林月野道:“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芳名”·“小女子姓穆,穆雨·”女子低头看他一眼,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微微一笑,“公子似乎没有一点被绑架的自觉啊”·她将紫玉萧抵在林月野的下巴上,微微一用力,强迫他抬头,“还是你觉得红楼艺妓卑贱,她们的绑架威胁根本不足为惧”·林月野道:“不不不,害怕,我很害怕的。”
穆雨“哼”了一声,站起身一甩云袖,将紫玉萧收拢进袖子里,回到案几旁坐下··林月野盯着她的袖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道:“那我问个别的问题,和我一起的那两位公子呢”·穆雨轻笑一声:“他们也喝了我给你们准备的茶,自然也被牵制住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林月野道:“那时你是故意弹奏燕乐引起我们的注意·”·“没错·”穆雨道,“如今还知道燕乐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但你们几乎是立刻就听出来了,教我如何不疑心”·林月野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实在是无心之言。
穆雨轻抚着箜篌的凤首,“燕乐虽已失传,但听过的人无不拍手称赞,其雍容典雅绝非如今这些坊间俚曲所能比·”她眼中流露出不舍,“只可惜……”·由此可以看出这女子是很恋旧的,怀想大唐,遥望中原,林月野心道,但是一朝有一朝的文曲,一国覆灭,会有新的国家兴盛,凡事都有盛衰消亡的一个过程。
林月野看了看她怀恋的神情,并不打算和她理论这些··“小时家中贫苦,祖上留下来的基业也少,父亲一旦金榜题名,那么就能荫庇子孙,可是……”·“对于乐曲,我从小就有过耳不忘的本事,”穆雨转过脸来,“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天生的乐妓”·“……”林月野: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啊。
她把箜篌扶起放在腿上,素手一拨,琴音破空而来,林月野心中突地一跳··一曲完毕,穆雨冲他笑道:“《眠桑曲》,只听了一遍我就记住了·”·林月野:是是是,姑娘你好厉害……·穆雨道:“不过此曲虽华美英净,但我却猜不透其中的内蕴,不知可否为小女子解答呢,”她加重了一下语调,“林沐公子”·林月野:我能告诉小娘子你关于这首曲子,其实就是我闲时无聊一时兴起所作的,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内涵,你能不打我吗·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她为什么绑架自己了。
林月野觉得有点牵累桑钰乐师和晚英,本来是答应晚英带他去听戏的,却让他们平白无故被牵连进这样的无头冤案中··穆雨仿佛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公子放心,我虽是小小女子,却也懂得有仇必报,不牵扯无辜的道理。
只要你那两位朋友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林月野道:“既然你知道他们无辜,那何不把他们放了·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冲我来·”·穆雨闻言眸色一凛,箜篌还竖立在她的腿上,右手调转方向,微弯,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尖细的琴音。
林月野痛苦地闷哼一声··……胸腹好痛··方才那声琴音固然尖锐刺耳,听之使人头皮发麻,但胸腹之中突然传来的撕咬般的痛感却让他一瞬间咬住了牙。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好像他的腹中被放进了一只蜈蚣之类的爬虫,之前一直蛰伏着,穆雨拨动了一下琴弦,这虫子就如同听到了指令一样,开始撕咬吞食他的血肉··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太恶心了。
林月野止住了自己的幻想,待腹中那阵令人发昏的疼痛过去,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穆雨打断:·“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记住刚才那种感觉,这是对你的惩罚。”
林月野看着她,“你对我做了什么”·穆雨摩挲着箜篌上的凤首,轻轻一笑:“蛊,这种东西公子你应该听说过吧”·“……”林月野心中骂了声娘。
“练成之后,一直没有时机试验,”她眉目含情地看了林月野一眼,“如今倒便宜林公子你了·”·林月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淡淡道:“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荣幸的事。”
“不要这么说嘛·这可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秘术,传女不传男的·珍贵得很·”·林月野道:“你是苗疆女子”·穆雨笑道:“是啊。
你看出来了”·林月野道:“只有苗族人才会放蛊,我们中原人从不搞这些巫邪之术·”·穆雨面上依然是笑眯眯的,右手却已凑近了琴弦,一声泠泠琴音,林月野瞬间蜷缩起了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回比刚才那阵更痛,肾脏有烧灼感,小腹却是细细密密的痒痛,真的又痒又痛,还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排尖细的牙齿在啃咬他的内脏··穆雨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像我们女子来月信时的痛感”·林月野:“……”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来月信时是什么感觉·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孩很计较,稍微不如她的意,他就得尝一次蛊虫的厉害·腹中的疼痛好一会儿才消散,纵然林月野是个男子,也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林月野决定不再说话了。
穆雨笑嘻嘻地望着他,“痛就说出来,不,喊出来·不用忍着·”·那该死的蛊虫又在蠢蠢欲动,在他血管里缓慢爬行·林月野缓缓喘了口气。
穆雨慢条斯理道:“肝脏,脾胃,肺腑·”·林月野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自下巴滑落,在耳侧的地面上聚集了一滩水·他疼得躺都躺不住,双手紧握成拳。
穆雨温声道:“公子隐忍的样子真是好生俊秀,睹之让人心折·”·林月野:“……”卧槽能死开吗·仿佛是听见了他的腹诽,穆雨突然起身,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伸出了手··林月野矜持地往后挪了挪··穆雨盯了他半晌,状似无意地收回手,道:“躲什么我若要对你做什么,根本无需触碰到你。”
林月野闭上眼,不与她对视··穆雨有些伤心地说道:“素闻名满天下的落鸿居士从前最爱花街柳巷,且多为歌女酒家作词,以供唱和,怎的到了奴家这里,公子就表现得如此冷淡了呢”·林月野睁开眼,好像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眉头一皱。
穆雨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明净的月光流淌进来,朗照她一身华光··“长夜漫漫,不知公子可愿听奴家讲一个故事,聊解寂寞”·林月野:……我能说不吗·显然是不能的。
穆雨倚靠在窗边,神情带了点忧伤,声音柔柔的:·湘西地区,因山河众多,平原山地交错,从西北送来暖- shi -的风,因此常年山雾缭绕,烟雨迷蒙··满谷烟云,缭绕着江南的烟花三月,在这嫩草如诗的日子里,举一举杏花村的佳酿,片刻就饮醉了一弯风月。
醉后不知故乡远,错把江南做故乡··正值三月中浣,山峦苍翠连绵,乡间小道上,走来一位提着竹篮子的小姑娘··那时穆雨才十五岁,眉清目秀,第一次从苗村里出来,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新奇与羞怯。
天空中下着微雨,有穿蓑衣赶着牛群的牧童经过,见状扔给她一个竹编的斗笠,远远地喊道:“小姐姐戴上斗笠再走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淋坏了身子。”
穆雨接住斗笠,笑道:“谢谢你——”·前面有高低错落的几间房舍,穆雨紧走几步,来到一户门前,犹豫再三,抬手叩了叩门··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发的老婆婆,看见她,问道:“小姑娘有什么事”·她刚要开口说话,门里又出来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她看见穆雨的装束,认出她是苗女,神色变了变,连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穆雨跟着她们进屋,一家人正在吃饭,三四个小孩子围在桌子旁,看见有人进来,都想围上去,妇人不动声色地拦住他们,转身对她笑道:“姑娘是来讨饭的吧我们家正好在吃饭,姑娘看中了哪样菜,只管说。”
“讨饭”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乞讨,这是苗村人独有的传统,家族里有养蛊的女孩,都要在及笄之年,独自出来,到第一眼看见的村子里寻一户人家,向他们讨一样菜,寓示成人。
一般人家看到这种女孩儿都会给,不敢得罪,怕惹祸上身··穆雨在饭桌上扫了一圈,用手指了指某样菜,妇人立刻拿过一个空碗,从厨房里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她,道:“姑娘还要别的不”·穆雨把碗放进竹篮里,端端正正放好,用布斤盖住,抬起头,笑笑:“不要了。”
“好,好·”妇人笑得勉强,“那你……”·穆雨点了点头:“谢阿娘好心馈赠·我走了·”·妇人松了口气,道:“家里孩子多,我就不送姑娘了。”
穆雨转身出门,几个小孩还在扒着门框往外看,被妇人一把按了回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走出一段,她突然想起要问一下泸溪怎么走,便折返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那妇人的训斥孩子的声音:“怎么那么不听话不是说了那种人不要随便理会吗你们刚才是不是还想上去跟她说话”·穆雨停住了脚步。
孩子委屈的声音传来:“可是小姐姐……”·妇人喝道:“什么小姐姐那是草鬼婆她们身上有毒虫,碰一下就会没命”·“……有虫……”·“哇……”·孩子成功被她吓哭了,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穆雨垂了垂眼睫。
“刚才她指的是哪个碗不要吃了,赶紧给我倒掉快点”·然后是老婆婆沧桑的声音:“好不容易做的,别倒了,那小姑娘不是没碰到吗”·妇人气急败坏道:“指一下也不行万一她身上带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爬进去了,那还得了”·“……”·穆雨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斗笠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行到半路,她突然止步,掀开竹篮上的花布,盯着那里面的菜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碗端出来,张口就手将菜吃了个干净。
拿袖子擦了擦嘴··然后,举手把碗掷在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第15章 终究离散·穆雨回到村子,没有人在路口迎接她··天色已晚,村子里暗沉沉的,没有多少灯火。
她踏着一地暮色,推开了家门··一盏油灯燃在木桌上,父亲独自坐在桌边,低着头沉默不语··穆雨低声叫他:“爹·”·父亲抬起头看她一眼,道:“回来了。”
“嗯·”·“你娘在里屋·进去吧·”·穆雨来到里屋,母亲坐在床边,弟弟妹妹都已熟睡··母亲见她拎着空篮子,冷声道:“讨的菜呢”·穆雨道:“……没讨到。”
“什么”母亲厉声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走之前我不是都教过你了吗”·穆雨道:“可是他们不肯给我。”
“不给你就不会央求一下说两句好话,露个笑脸,会不会你是榆木脑袋吗”·穆雨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母亲安静地、慢慢地说:“照照镜子去,看看你这副窝囊杵子的样子·我当年只身一人上中原,身上就带着一只蛊虫,他们谁都怕我·再看看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废物。”
她说完这些,挺直腰板,冷冷地瞥一眼已靠在门边的父亲,又淡声道:“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养蛊,谁让你命不好生在苗村,生在咱们家·更不要期待靠其他方式手段走出村子,都是妄想。
懂吗雨儿,我都是为你好·”·母亲的神色异常冰凉,父亲靠在门边皱着眉头,他们用大人之间心知肚明的淡漠对望一眼,父亲说:“以后你骂她,等我睡了再骂。
不要打扰我看书·”·穆雨生活在这个湘西的小城,整天被迫和温热、潮- shi -、寂寞还有蛊虫纠缠·村里养蛊已成风俗,几乎全民笃信蛊,喂蛊的人其实很可怜,穷困、寥落,并没有什么男女之分,但世人就是会对女子存很深的偏见。
母亲是远近闻名的巫师,但是穆雨却志不在此,可蛊这种东西一般传女不传男,凡属女孩,均要从母亲那里将蛊传承下来,并代代相传··很多人家的田地都荒废不管了,年轻人都去了北方,去了中原,漂泊流浪,要闯天下,历尽艰辛,一路血泪。
可那毕竟只是少数人,对穆雨来说,北方是高高在上的梦想·但她是存着希望的,种田养蛊一辈子,对她来说同样是不堪忍受的噩梦,她渴望破茧而出,渐渐懂得了更多的可能。
端午这天,从镇上来了个富庶的乡绅,说他家的孩子不知怎么最近总是肠鸣腹胀,食欲不振,还偶尔咯血,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听闻附近的苗村里有一位高明的巫师,能治此症,特来求访。
母亲被请去作法“驱毒”了,父亲依然寡言少语,关在房里看书,穆雨独自在院中的花树下包粽子,蒲叶在阳光的照- she -下泛出碧绿的光泽··弟弟妹妹打闹着跑出来,见她一人坐在一处,纷纷围上来,问道:“姐姐,娘亲呢你在做什么呀”·穆雨冲他们笑笑:“娘亲去镇上给你们买好吃的了。
姐姐包粽子给你们吃,好不好”·“粽子好啊好啊”弟弟妹妹欢呼,然后跑出去玩儿了。
刚把粽子放在锅里煮好,母亲就回来了,她满脸荣光,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她对穆雨说:“雨儿,看到没有我只是将放在乡绅儿子身上的蛊虫收回,他们就这么千恩万谢的。
我也趁势见识了大户人家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仍有个千灾八难的,不顺心的事也有,还不如咱们呢·”·她看一眼穆雨:“这半- ri -你做什么呢”·穆雨下意识挡住那些粽子,摇摇头:“没做什么。”
弟弟兴奋道:“姐姐说包粽子给我和妹妹吃”·“包粽子”母亲声音瞬间冷了起来,“谁让你包的那都是外面那些人的做法,你跟他们学什么正经事不做,跟你那没用的爹一样,净学他们中原人,他整天闷在屋里读书,你倒包起粽子来了”·“可是……”·母亲竖起眉毛:“什么可是赶紧把那些粽子扔了我从镇上买了排骨和鱼,晚上咱们吃这个。”
穆雨没有听母亲的话扔掉粽子,而是偷偷藏了起来·她回到屋里,父亲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母亲看到他,把一包钱袋扔在桌上,轻轻“哼”了一声。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父亲脸上微不可查地露出了一抹难堪··待他出去后,母亲低声骂了句:“窝囊废·”然后她对穆雨说:“距离你上次第一次出去‘讨饭’也过去两个月了,准备得怎么样了过几天再去试试吧。”
穆雨道“……嗯·”·母亲道:“另外,今日是端午,阳气最盛,正是制蛊的好时候·”·穆雨:“我知道了。”
出家门五里外,有一片茂密潮- shi -的雨林,制蛊用的毒虫都从这树林里获得·穆雨艰难地穿梭在林间,费力地捕捉毒蜂、蜈蚣还有蜥蜴·毒蜂是山上树林间的毒菌经雨淋后腐烂而化成的巨峰,全身黑色,嘴很尖,穆雨每次捕捉,都会被蛰一身毒包,好几天才会消下去。
带着满身的伤回到家里,弟弟妹妹围上来,被母亲赶忙拦住:“别碰姐姐,姐姐身上有毒·”·穆雨忍痛坐下,母亲瞧她一眼,道:“坐下干嘛还不赶紧去闷蛊,趁着太阳还没落下。”
“……哦·”穆雨又咬牙站起来,转身往屋外走,听见母亲在身后对弟弟妹妹说:“这几天都别进姐姐房间知不知道别伤着你们。”
穆雨垂了垂眼睫,一声不吭地走了··将千辛万苦捉来的毒蜂、蜈蚣和蜥蜴均放在一个陶罐中,任其互相撕咬吞食,俟一物独存者则以为蛊·把最后剩下的这个活物闷死,晒干,外加毒菌、曼陀罗花等植物以及自己的头发,研成粉末,制成蛊药。
穆雨闷的这个蛊最后存活下来的是毒蜂,便叫蜂蛊·她把蜂蛊贮存在一个大碗里,平时放在自己的床头底下,须在每个月的初九这天晚上,夜深人静后,用一个盛米的竹筒插香在里面,然后面对蛊虫叩头揖拜,并且微闭双目,口念咒语:告诉你听呀阿公,双膝下跪向你拜,恭敬之心时时有,他日有难请相助。
如是,反复念三次·月月如此,不得有误,以示诚心··放好碗,穆雨坐在床上,感觉脸上的毒包肿得更厉害了,火辣辣的·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内升起一股厌弃之感。
“姐姐·”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穆雨抬起头:“怎么了你进来说·”·妹妹晃晃小脑袋,小声道:“姐姐,你上午包的粽子,还有吗我……我想吃。”
穆雨迟疑道:“没有了……等什么时候娘亲不在,姐姐再偷偷包给你吃好不好”·“好吧……”妹妹有些失望,然后怯怯地,“姐姐,你,疼吗”·“啊”穆雨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脸上的毒包,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不疼,姐姐一点儿都不疼。”
妹妹小声道:“姐姐,你今天下午出去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又去了暮桦林”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你每次去那都会带一身伤回来”·“……”穆雨勉强笑了笑,“姐姐去做什么,蕖儿你其实是知道的对吗”·“姐姐,你以后也会像娘亲一样,成为很厉害的巫师吗”·穆雨道:“你觉得娘亲很厉害”·妹妹有些心虚:“他们都这么说。”
“你听谁说的”她冷笑,“不过都是些愚蠢之辈的曲解·蕖儿,你是相信那些人说的,还是相信我说的”·穆蕖嗫嚅着说:“我……我相信你。”
穆雨微笑:“蕖儿乖·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夜深了·穆雨一把扯下床上的帐子,像是跟谁赌气一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觉脸疼得想撞墙,身上也疼,她爬起来,找出白天瞒着母亲藏起来的粽子,坐在桌边,剥开,一口一口吃下去。
粽子早已凉了,吃下肚去,胃里像积了块石头,窗外无星无月,漆黑一片,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穆雨不敢哭太大声,只能小声呜咽,听起来像困兽的悲鸣··在附近的所有苗村里,没有人不知道穆雨,不光是因为她有一个被所有人奉为天神的巫师母亲,和一个冷若冰霜整日只想着读书考取功名的异类父亲,更不是因为她有美丽的容貌,而是因为村镇里最优秀最出色的少年爱上了她。
其实现在穆雨都已经不大记得那个男孩的样子了,她只记得他们家衰老的祠堂,还有那片灌木丛在初夏的清晨中散发出微微的苦味··第二次出去讨饭,穆雨去了更远一些的地方,荆湖北路的澧州,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那个少年等在路口··穆雨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静静的,没有言语··少年说:“你回来了·”·穆雨说:“嗯·什么事”·少年笑了:“觉得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嗯·”穆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去说吧·”·两人走在清晨的小道上,有提着菜篮子的小姑娘路过,却只和少年打招呼,对穆雨置之不理。
穆雨沮丧道:“和你走在一起,他们永远看不见我·”·少年笑道:“我看得见你就行了啊·”·“……森言·”穆雨看着他的笑容,其实很想说,就是因为你看得见我,他们才不会理我。
少年又道:“我昨天去你们家找你,你父亲说你去‘讨饭’了,而且这是你第二次去了·为什么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穆雨忍着没有说出这句话,她笑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少年皱眉:“怎么不叫大事儿我不是说过,不想让你养蛊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生在苗村我们无法选择,可是我们却可以决定自己不按这个村子的方式生活。”
少年抓住她的肩膀,“雨儿,你相信我,等我过了乡试,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带你一起走·”·听他又说起了这件事,穆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说:“你别让我对你抱太大期望·”·少年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清冷,坚定道:“等着吧,我一定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的·”·来到岔路口,两人的家在不同方向,少年道:“去我家吃饭吧”·穆雨道:“好。”
少年惊喜道:“你想吃什么”·穆雨说:“什么都行·”·少年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他什么都没问·他们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沉默永远比说话的时候多,但是穆雨不知道少年喜欢的就是她的宁静,比村子里其他那些娇媚又聒噪的女孩更让他怜惜。
穆雨拖着一身的倦意,和灰白色的黎明走在一起,然后在路的尽头撞上朝霞的红艳·她不由自主想起到澧州“讨饭”时,遇到了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红衣少年,男孩很少有穿红色衣衫的,但他就是能将那身宽袖束腰的红衣穿出温柔又安静的感觉。
当时是黄昏,她独自站在桥头,澧州的街市繁华而喧嚣,那红衣少年背着古琴站立在桥上,穆雨看见他,突然觉得这次来澧州,尽管疲倦,却是值得的··他们短短交谈了几句,少年还给她弹了首曲子。
他们分别时,穆雨只知道他叫昭漱,他说若是有缘,定会再见··从森言家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母亲尖锐刻薄的声音··“你现在才知道担心她你早干嘛去了成天就知道看那些没用的书”·父亲说:“雨儿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会担心她。
我看的书也不是没用的书·”·母亲讥笑道:“那你到给我说说,你读那些书有什么用给咱们家赚着钱了吗这些年不都是我为这个家奔波- cao -劳”·父亲依然平静道:“你用的是歪门邪道。”
“呵·”母亲轻笑一声,“歪门邪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用这歪门邪道让你生不如死你走的是正道,也没见你做出什么成就来啊。”
“你不用激怒我·等着吧,最迟今年秋天,我一定会金榜题名的·”·母亲好笑道:“好啊,我等着·”·里面没了声音,穆雨才进去,父亲看到她,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看了她一会儿就进屋了。
母亲冲他的背影啐了口唾沫,然后对穆雨说:“怎么才回来这回讨到了吗”·穆雨说:“讨到了·”·“进去吧。”
穆雨躺到床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衣少年的样子·她对于父母无意义的争吵一点兴趣都没有,连询问的心思都没有··想休息一下却睡不着,她起身来到院子,对母亲说了声“我出去一下”便跑了出来。
来到山涧处,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穆雨回头,十几个女孩子正慢慢向她靠近··为首的那个女孩子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立刻有两个女孩上前按住她。
穆雨有一点害怕,她不记得哪里有得罪过她们··“给我打·”·那些女孩都比穆雨大,又仗着人多势众,把她硬生生拖到一片灌木丛里,倒刺划得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人按着她,一个人使劲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扯,然后按着她的头往灌木上撞·穆雨头昏眼花,什么都看不清,最后一个女孩子顺理成章地在她脸上左右开弓地扇耳光。
记不清被扇了多少下,穆雨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合都合不上··为首的女孩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轻如耳语地问:“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因为你太骚了,让人很看不惯。”
另一个女孩子愤恨道:“真不知道穆森言看中了你一点·”·于是穆雨知道了,这些人都是森言的仰慕者··穆雨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助,面前的女孩子盯着她的眼睛,道:“穆森严没眼光也就算了,你这个小贱人居然还看不上他。
你有什么资格”·“跟她废话什么接着打啊·”·那女孩子笑了一下,趁穆雨精神上毫无防备的时候,对准她的肚子狠狠踹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有平仄,似乎还押上了韵··穆雨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天地都颠倒了过来·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凝固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就像是一个人突然扯断了一根琴弦。
穆雨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声名狼藉的·她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再出门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可怜中还带着嫌弃··原来那些欺凌她的女孩子们散播谣言,说穆雨那个小贱人不知廉耻,平时勾引穆森言还不够,竟然还与其他男子在灌木丛中偷情,给人家妻子发现,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不明真相的人们纷纷感叹:“真是世风日下啊……”连穆森言看见她都不如以前亲近自然了·穆雨也不想去追问他相不相信自己,年少时的感情从来都是脆弱的。
母亲愤怒地跟那些人理论,父亲一气之下带着穆雨离开了苗村·那时临近秋闱,到处都是进京赶考的人··再然后,就是那场震惊整个京城的会考泄题案,父亲很不幸地成为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那段日子过得很快,很痛苦,父亲整日借酒浇愁,他前几年屡考不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充足的信心和准备,结果就这么荒谬地毁于一旦··穆雨劝他回家,他摇摇头说没脸回去。
她自己也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尖酸刻薄的母亲和愚昧无知的村民,可又不知道能去哪里·于是,她又遇见了昭漱,那个红衣少年··穆雨首先冲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小琴师。”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少年看见她也很惊喜:“穆雨是你啊·啊,叫我昭漱就好·”·穆雨道:“你怎么在这里”·昭漱道:“我是来赶考的。”
“……啊”穆雨愣了一下,“对不……”·昭漱笑着摆摆手:“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年轻。”
“……是吗”穆雨犹豫了一下,“你还年轻,可我父亲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昭漱看着她,问:“你父亲也是来参加科考的吗”·穆雨便把这些日子以来的事都告诉了他,昭漱越听越气愤,他拍了拍穆雨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世间到处都是不公平,看开了就好。”
穆雨叹了口气:“我能看开,可我父亲不行,他这次受了很大的打击·”·“那怎么办啊……”昭漱苦恼地晃了晃脑袋,然后他突然笑了,“不然这样吧。
我听说这次泄露考题的主考官叫林沐,却是个只比我大一两岁的少年,咱们偷偷把他绑了,给你父亲解气如何”·穆雨“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个林沐是个少年,咱们就不是了吗连人家住哪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绑啊”·“你终于笑了。”
昭漱把背上所负古琴拿下来,放在桥头上,“我最近又新学了一首曲子,我弹给你听好不好”穆雨道:“好·”·桥两岸是依依的杨柳,下面河道里撑蒿而过的船家,听见他的琴声也停住了,凝神细听。
穆雨陶醉地听着,想起了小时祖母还在时,曾教过她用箜篌弹奏一首燕乐《龙池乐》··一曲奏完,穆雨道:“真好听·”·昭漱笑道:“其实乐曲很能抚慰人心的,你也可以学学。”
“嗯·”·“好了·穆雨,”他重新把古琴负回背上,“我还有事,得走了·”·“……哦。”
穆雨看着他转身,突然叫他,“昭漱·”·“啊”·穆雨道:“你把你的姓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全部的名字。”
昭漱愣了一下,“我的姓……好吧,我姓桑·”·穆雨反复念了几遍:“桑,桑昭漱·”·“桑你说他姓桑”林月野突然道。
“嗯·”穆雨脸上还有一丝怀念,“怎么,这姓很稀奇吗”·林月野还不相信:“是个乐师”·“对啊。”
“……”·看来白天的时候穆雨没认出来桑钰乐师··林月野感觉有点淡定不能,想象一下刚才穆雨描述的,桑钰乐师少年时期那温柔和煦的模样,再想想现在他那清冷不可侵犯的样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穆雨接着道:“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个孤身女孩在京城,肯定是会被欺凌的·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被打击得失去了斗志,一病不起,没两年就过世了··穆雨听昭漱的话,真的去学乐艺了,她拜入汴京一家乐坊内,虚心求教,想着以后再见到他的话,也可以弹一首给他听听。
后来就是兵荒马乱的金兵南侵·她跟着人们开始逃亡,来到扬州,已经是七年之后的事了··落魄异地,最常见的遭遇就是堕入红尘,穆雨作为一个容貌美丽又身兼才艺的女子自然也不能逃过此劫。
她在这彤云楼已经五年了,距离上次遇见昭漱,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他们却再也没有相遇过··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穆雨姑娘也是个可怜人……·第16章 清歌夜雨·穆雨望月叹道:“我很想他。”
林月野:“所以你想他跟你绑架我有什么关系”·穆雨怒道:“你害死了我父亲”·林月野虚心问道:“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不记得咱们俩有在哪里见过。”
穆雨低头摆弄着自己指甲,“所以说你们这些文人就是贵人多忘事·”·林月野谦虚道:“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算哪门子的文人”·穆雨道:“我不跟你废话。
反正我记得你是当年会考泄题案的主使,是害死我父亲的人就够了·”·她离开窗边重新坐回榻上,慢悠悠倒了杯茶,拿在手里却不喝,唇边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月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暗自思忖:如今我受制于她,倒要顺着她来·也不知道桑钰乐师还有晚英怎么样了,两人无端端受牵连……不对,受什么牵连哪听她刚才那语气,肯定是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着桑钰乐师,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什么时候认出来他,笑脸相迎还不够,何谈牵连现在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脱身吧。
正想着,忽见穆雨起身,朝门外走去··林月野道:“你干嘛去”·穆雨道:“我还有别的事·公子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再来和你好好算算账。”
林月野往前挪了挪,叫住她:“哎先别走啊,你绑了我一天了,好歹给我点吃的啊,把我饿死了怎么办”·穆雨冷笑道:“这才饿了一天公子就受不了了你可知当年我陪我爹进京赶考,我们从湘西千里迢迢来到汴京,盘缠用尽,父亲又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挨饿受冻都是常有的事儿,还要受人欺凌。”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说完她仿佛被激怒了似的,转身回来走到林月野身前,蹲下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们这些为政当官的,稍微富贵点,顺心了,是不是就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了”·林月野被她掐着脖子,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
穆雨死死盯着他:“我父亲苦读那么多年,就因为你的一次错误,所有努力毁于一旦·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喉间哽涩,白日喝了那么多杯被下了药的茶,又绑着躺了一天,此时浑身酸软,穆雨手腕一用力,直接把他提起掼到了墙边。
后背撞上冷硬的墙壁,脊椎和皮肉都火辣辣的疼,脑袋一阵嗡嗡作响·林月野缓缓喘了口气,道:“……姑娘力气不小·这可不像一个柔弱女子该有的力气,莫不是为了报复我姑娘特地又去学了什么功夫吧”·穆雨笑笑不说话,下一刻,林月野感觉身体一沉,穆雨松开了箍住他的右手,他勉力撑了一把,用后背抵住墙壁,才不至于扑通一声跪下,还没缓过来,腹中突然一阵绞痛。
穆雨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 yin -嗖嗖的笑意传过来:“奴家是苗疆女子,为了练蛊,这几年我什么苦没吃过,稍稍提升了一下内力又算的了什么·”·林月野痛得弯下腰,视线都有些模糊,穆雨歪了歪头:“啊,忘了告诉公子,这疳蛊是奴家最近新练成的一种蛊。
一旦被喂进了肚子里,即使- cao -纵者不作为,只要你一用劲、情绪暴动,或是使用内力,这蛊虫便会在你腹中来回爬动,虽不至于致命,但也……”·但也痛得够人受的了。
林月野咬牙撑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受不了直接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不知过了多久,待腹中那阵绞痛慢慢褪去,林月野视线清明了些,心道:不能和她逆着来·且不论桑钰乐师那里怎么样,倒还有一个晚英在她手里,如今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书院发现我们不见了来救我们……·他晃了晃脑袋,抬头冲穆雨露出一抹笑容:“姑娘方才说我当年泄露了考题,是害死你父亲的人,所以你抓我来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穆雨“哼”了一声:“是,也不全是。”
“哦姑娘还有别的目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试验我练的蛊·”·“就是你刚才说的喂我吃下去的那什么疳蛊”·穆雨轻轻一笑:“不,情蛊。”
林月野:“……”·楼下隐隐传来喧闹之声,林月野道:“这么晚了,你们彤云楼还有生意”·穆雨俯下身,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林月野的脸颊,“怎么没有,到了晚间,可都是像公子这般俊雅的郎君来光顾呢。”
林月野侧了侧头,避开她的触碰,缓声道:“那可真是生意兴隆啊,怎么姑娘你不用去陪客吗”·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从外面走廊传来,房门被推开,一个小丫头探进头来,脆生生道:“穆姐姐,客人来了,叫你下去呢。”
一转头,看见跪倒在地上的林月野,“咦,姐姐有客人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林月野松了口气,穆雨“啧”了一声,不耐烦道:“知道了,叫他们等着。”
小丫头嘻嘻笑道:“姐姐可要快点,让客人等久了可不好·”说完就跑下楼了··林月野笑道:“姑娘快去吧,莫叫他们久等·”·穆雨抬脚踹了他一下,“你闭嘴。
谢谢·”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微微焦虑,林月野知道她这是在想该怎么处理他,平白无故藏了个人在屋里,还是个男人,很难不被人发现·若是被老鸨知道了,林月野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低着头,试着动了动手脚,捆缚的绳索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内力全失,腹内又有蛊虫,几乎是完全处于下风……这时,床边响起了一声艰涩的“嘎吱”声,抬眼望去,只见穆雨站在床边,弯腰将床板抬起,露出一条缝,隐约可见里面是通向地底的一条甬道,漆黑一片。
……原来还有暗道·怎么不早点利用起来·还没想完,那床板突然“啪嗒”一下又合上了··穆雨暴躁地踹了一下床。
再次弯腰抬起,没抬多高,那床板又合了起来,如此反复数次,穆雨筋疲力竭,床板依旧只是冷艳地露着一条缝儿··林月野看着都心累,忍不住问道:“你这暗道多少年没开启过了看起来不太好用啊,啧啧。”
穆雨道:“不用你管·”她站起来,走到林月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一点被挟持的自觉·”·目露凶光:“你就不怕我对你的那两个朋友怎么样吗”·林月野:“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啰嗦,要报仇就赶紧动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哈。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牵连无辜,现在又用他们来威胁我,女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口是心非?”·穆雨眉头跳了跳,忍住了不扇他,转身,房门“哐当”一声又被推开,小丫头叫道:“天哪穆姐姐你怎么还没动”·穆雨一眼扫过去:“催什么催”·小丫头被她一斥,缩了缩脑袋:“不是我催,是客人在催……”·穆雨“哼”了一声:“知道了”·小丫头下去后,穆雨又在房里来回踱步。
林月野紧紧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道:“要不你随便把我藏个地方吧,我看床底下就行……”·穆雨冲窗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从窗边露出个头,一个少年扒着窗框,鬼鬼祟祟道:“穆姐姐,有何吩咐”·她抬手从长袖中掏出一枚丹药给林月野喂了下去,道:“你把他给我丢出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她的吩咐太简洁,少年愣愣道:“丢到哪儿去”·穆雨:“随便你丢到哪儿,总之不要让我看见他”·林月野咳嗽几声,不知她给自己吃的什么东西,总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她被自己气得不轻,心里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感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学人家绑架,姑娘你心也太大了··再回过神来,他已被少年扛在肩上在夜里狂奔··林月野自信健壮,虽是灵巧的剑客,却孔武有力,此时被一个轻衫少年横着扛在肩上,虽中人圈套,内力尽失,却也不免有些赧颜。
耳边风声疾厉·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仍是用绳子捆着,但刚才和穆雨言语周旋之间,绳索已有些松动,正思索该如何脱身,忽听少年道:“公子若是在想如何挣脱我,劝公子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说着暗自往他腰侧发了一下力··林月野心中一惊,看来这少年也是有些功夫的,倒不能小看了他,面上仍是平静:“你打算把我带到哪儿去”·少年道:“带你到……啊”·林月野抬起头:“怎么了”·少年飞掠到一处草丛前,“这躺着个人。”
林月野从他身上滚下来,侧眼一看,躺着的这人身形尚小,满身破烂脏污,竟是晚英··白日里他不是也中了穆雨的计吗,怎么会昏倒在这里看样子他像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蓦然想起穆雨白天依稀说过晚英相貌好,不会是迷晕了然后把他送进旁边清园里去了吧……转念一想,晚英逃了出来,那桑钰乐师又在哪里·少年为晚英搭了脉,皱了下眉:“他中毒了。”
林月野知道就是白天在彤云楼中喝了那茶的缘故··少年严肃道:“中毒时间大约快一日了,再不解就会危及- xing -命·”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颗药丸给晚英喂下。
他转头看了一下林月野,又瞧瞧躺在草丛里的晚英,似乎在纠结该不该救下他·林月野道:“救吧,当然要救·放心,你穆姐姐给我下了蛊毒,我跑不掉的。”
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暗道一声“人命要紧”,随即俯身将晚英拉起来背在了背上,站起身后,手腕一翻,飞出一把小刀,切断了林月野缚在脚踝上的麻绳。
双腿恢复了自由,林月野在原地跳了几下,但双手还被牢牢绑在身后,平衡不稳,没跳几下,突然跪在了地上··……蛊虫又在蠢蠢欲动了,腹中如翻江倒海。
少年只看他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哈哈嘲笑道:“穆姐姐真是厉害,用小小一只虫子就能使一个七尺男儿伏地求饶·”·林月野“嘶嘶”喘了几口气,道:“你姐姐的虫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虫子。
那是蛊毒·”·少年昂着头:“那穆姐姐也很厉害·”他托住晚英的腿,把他牢牢背在身后,“走吧·得先找个地方给他疗伤。”
林月野咬牙站起来,跟在少年身后··没了束缚,他现在也必须听从少年,晚英在他手里,这少年虽然维护穆雨,但应该是个有善心的孩子,不能拖累他,而且自己就算逃走了,穆雨也能用蛊术让他生不如死。
如今尚且跟着少年,待晚英醒来再问问他桑钰乐师的下落··少年背着晚英,三人来到了一座小镇,七弯八绕,进了一间破落的屋子··屋中虽凌乱,但靠墙角有一张床,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少年一边将晚英小心放在床上,一边说:“这是我住的地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又给他喂了一颗丸药·林月野背着手坐到床边,对少年道:“我看着他,你去烧点水来。”
少年不情愿道:“为什么是我去”·林月野笑:“我去也行啊,你先把绑着我手的绳子给解了·”·少年:“……还是我去吧。”
水烧好后,少年用毛巾帮晚英擦去了满脸血污,凑近一看,禁不住“啊”了一声··见他盯着晚英的脸,林月野拿肩膀碰了碰他:“人家长得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着他看啊,不是还要给他疗伤吗”·少年被他这样一说,脸红了一下,别别扭扭道:“谁一直盯着他了,半大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晚英皱了皱眉,少年正要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感觉到他要醒,急忙道:“不要动·”·晚英估计是以前受够了虐待,有了- yin -影,听到声音,猝然睁眼,看到眼前的陌生人,立即坐起,瞬间滚到床脚,戒备十足地看着他。
少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道:“你不要动,伤口要裂开了·”·晚英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仍是万分警惕··林月野在旁边叹息一声,出声唤道:“晚英。”
晚英明显征了征,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他,一开口,嗓音竟是十分喑哑:“……林先生·”·他嗓子也受伤了,大量咯血后,说话都困难。
林月野走过来,俯身道:“晚英,你先不要说话,让这位哥哥给你看看,帮你包扎一下·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晚英默然点了点头,却不见动作,少年道:“过来,再不包扎你要死。”
少年只是吓唬他,晚英却神色一变,立即挪了过来··趁着少年给晚英尽心尽力敷药和包扎伤口的功夫,林月野坐在一旁,默默松开了绑着手腕的绳子·刚才在草丛里他趁少年不注意,拾起了切断脚上的绳索的小刀,反攥在手里,一路上一直用刀锋磨着麻绳,现在他终于割断了绳子,松开了手腕。
·少年替晚英包扎好伤口,还细心地系了个蝴蝶结(……)·一起身,发现林月野松开了手,遽然大惊:“你”·林月野笑道:“我我要杀了你,然后带着这孩子逃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少年立刻把手放在腰侧的剑柄上,横剑在前,嗔目道:“你敢·”·林月野摆摆手:“不敢不敢·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我现在内力尽失,又中了蛊毒,打不过你的。
再说了,这孩子受了伤,我带着他跑也跑不远·”·少年狐疑的看着他,依然提着剑,慢慢走到林月野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他身上没有刀剑之类的武器,又按了他的脉,发觉其体内有两种蛊毒,灵息运转滞涩,的确没有什么威胁,这才放下心,收回了剑,“不要跟我耍花样。”
林月野摊开手:“没想耍花样·”·少年没有再看他,转身挪到床边,,看了看垂头不语的晚英,道:“你们认识”·林月野点了点头:“嗯。”
他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对晚英道:“晚英,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你怎么会昏倒在草丛里,桑钰乐师没有跟你在一起”·晚英抬起头,茫然地看了林月野一会儿,嗓子好了一些,勉强能出声说话:“……白天在那花楼中晕过去后,再醒来就在一个很黑很暗的屋子里……当时公子也在旁边,他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他问我怎么样,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他当时很虚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他还是轻声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虽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月野皱了皱眉,看样子穆雨真的没认出桑钰乐师,把他和自己同等对待,也关在了某个地方,“然后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你还记不记得那是个什么地方,在哪里”·晚英眼眸暗了一下,声音很低:“后来……”··第17章 素楼迢递·后来,进来了两个人,生的虎背熊腰,一进来,直接用一块破布堵住了晚英的嘴,想要强行把他带走。
桑钰乐师要拦,其中一个壮汉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桑钰乐师中的毒本就比晚英深,这一脚让他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晚英带走··来到一座灯红酒绿的长长花街,两旁高轩华苑、亭阁楼台,处处笙歌艳舞,晚英被大汉横抱在腰侧,晃得头晕脑胀,勉强抬眼一看,心顿时凉了。
果然又是这欢笑场……被扔进红楼大堂,妈妈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付钱收下,叫上来两个男人挟持住他,妈妈吩咐道:“带到楼上的房间关着,若是反抗直接打,打到顺从为止,看着也是良家孩子,必会闹几日……”·后果当然是被打了个半死,锁在屋里痛得动弹不得。
虽不能动,但脑子却是清醒的,晚英垂着眼,两年前那些黑暗不堪回首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是真怕了,唯恐再重新经历一遍,咬牙忍痛挪到窗边,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窗户没锁,老鸨估计是没想到他还有心思和力气逃跑,便没严关着他·打开窗户,一阵冷风灌进来,晚英低头朝下看,屋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二楼,若从窗户跳下去,不会有人发现的,但会摔伤,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能逃出去,他什么都不在乎·躺在地上缓了半个多时辰,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晚英慢慢爬起来,把床上的被子费力抬了过来,从窗户扔了出去,再搬了个椅子过来,踩上去,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天色已晚,巷道上有了些灯火,他定定看了一会儿那被子扔下去的地方,攥拳,咬牙,双手撑住窗棂,纵身一跃··所幸二楼并不是很高,他又恰好掉在了被子上,被子团成一堆,有些厚度,减少了一下他跳下来的冲力,所以并没有摔得很重,只吐了点血。
顾不得疼痛,晚英艰难爬起来,转身就跑·踉踉跄跄跑到了树林里,白天在彤云楼因喝茶而中的毒使他双腿酸软,一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石头锋利的刃划伤了他的胸口,顿时鲜血喷涌。
“……然后晕过去了,再睁眼就看见你们了……”·他特意隐瞒了自己曾流落风尘的那段记忆,只说:“被卖进园子里,他们打我……我很害怕,拼了命也要逃出来……”·林月野直接把他揽进怀里,道:“好孩子,没事了……别怕。”
少年站着听完了晚英的话,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林月野抬眼:“怎么,没见过这种事儿,傻了”·少年回过神来,道:“啊……那个,我……我出去一下”说完急急忙忙跑出去,片刻又急急忙忙跑回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径直走到晚英面前,把匕首往他怀里一塞,道:“这匕首是穆姐姐送给我的,防身用最好·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佩剑,不太用它了,你需要,就送给你吧·”·晚英看了看怀里的匕首,愣愣道:“你……”·少年对上他的目光,挠挠头:“就当是替穆姐姐给你赔罪……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晚英淡淡道:“不用。”
少年愣了一下··晚英:“匕首我收下,但是你说替你姐姐赔罪,不必·”·少年有点难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
晚英转过脸去,“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这份人情,以后我会自己还你的·”·“我……”·“好了好了,”林月野适时地当和事佬,“晚英你刚醒,还很虚弱,别说话了,躺下休息休息吧。”
晚英点了点头,慢慢躺下了··林月野和少年来到外面··林月野冷声道:“我竟是没想到穆雨这么狠,她的仇人只是我,晚英无辜被牵连,她就当真把他卖到了园子里。”
少年不知该说什么,林月野瞥了他一眼,轻笑:“哦,我忘了,你是与她一伙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少年犹豫道:“你……和穆姐姐究竟有什么仇,她要这样挟持你,还给你喂了两种蛊毒。”
·“说来话长·”林月野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小伙子,对不住了,我得回去,我还有一个朋友在你穆姐姐手里,不知她会对他做什么。
你若要拦我……”·“你走吧·”·林月野没听清:“什么你不是……”·少年道:“我虽然是穆姐姐的人,但是我也不认同她的做法。
所以你去吧,我不拦你·还有,你体内有和屋里那个孩子一样的毒,我只有两颗解药,都给他吃了,你……好自为之·”·林月野征了征,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伙子还挺明辨是非。”
少年笑了笑:“行了,你走吧·屋里那孩子我帮你照看着·”·“行·”·两人进屋,林月野走到床边,晚英躺在床上,没睡着,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们进来,立刻坐起来,“林先生……”·林月野摸了摸他的头,道:“晚英,你先在这待着,这位哥哥会照顾你,桑钰乐师还下落不明,我得回去救他。”
晚英一听,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我不要在这里,林先生,你带我走,我想见江……不,我想回书院,我不要在这里·”·少年道:“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先调养一下再走吧。”
晚英不理他,只是执拗地拽着林月野的胳膊··林月野略一沉吟,道:“好吧,我送你回书院·”·他把晚英扶起来,反手一拽,直接背在背上,回头对少年道:“小伙子,这份情日后必还。”
少年道:“言重了·”说罢看了晚英一眼,“这孩子胸口的伤我只是简单给他敷药包扎了一下,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好。
后会有期·”·一路上畅通无阻·回到乐正书院,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书院里漆黑一片,学子们都已经睡了,唯有西北角三间议事的小花厅灯火通明。
除了山长和年老的几位夫子,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林月野背着晚英走到门口,眼尖的小厮看到他们俩,赶忙进去通报··徐子霖第一个出来,后面跟着掌书、掌祠和讲学,还有江宁和徐言。
徐子霖走上前来,扶住他,帮他把晚英接过来,皱眉道:“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我们正商议着去找你们呢·晚英怎么了”·晚英身子弱,又因失血过多,一路颠簸,早已昏迷了。
林月野喘了几口粗气,道:“此事待会儿再说·你先把晚英送回后院,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徐子霖道:“好·不过医馆早就关门了,书院里医喻应该还没休息。
子路·”·徐言走上前来:“兄长·”·徐子霖道:“你去医舍把医喻请来,让她带两个小童,多带些药·”·徐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子路·”一直沉默的江宁突然开口,他看向徐言,“你在这儿,我去吧·”·徐言迟疑地看看徐子霖,徐子霖道:“让他去吧。
你就回去休息吧,把晚英送回去·”·“好·”徐言从徐子霖怀里接过晚英,背着他,朝后院走去··江宁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徐言背上的晚英,转身去医舍了。
林月野对徐子霖道:“你现在没事吧随我出去一趟,桑钰乐师还在别人手里呢·”·徐子霖道:“你们到底……”·林月野道:“这事我路上再跟你说,你现在先随我走。
带上你的剑·”·掌祠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人行吗要不再找个人吧·”掌书和讲学也附和道:“对啊,带个帮手。”
林月野挥挥手:“不用了·多带个人反而累赘·”·徐子霖跟他们交代了些事,让他们照管好书院,便随林月野走了··再次来到彤云楼,已经没有多少房间还亮着灯,偶尔两三扇窗户中传来欢声笑语。
林月野道:“就是这儿了·根据晚英的说法,穆雨应该是把他们关在了后面的一间暗室里·”·来的路上,徐子霖听林月野说了他们白天的事情,虽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此时救人要紧,两人便翻墙进了后院。
四顾无人,到处静悄悄的·林月野打眼一看,院子东南角果然有一间破落陈旧的小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来到小屋前,一把大锁挂在门鼻上·林月野移到窗前,透过竖着的栏杆往里看,一个身影躺在地上,周身都被麻绳捆着,依稀可见一身红衣委地。
林月野回到门前,冲徐子霖点了点头,徐子霖会意,拔剑出鞘,手起剑落,大锁的锁链瞬间被斩断·推门而入,林月野过去扶起地上的人,就着月色一看,果真是桑钰乐师,他脸色苍白,双目紧紧闭着,林月野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然后喊了他几声,桑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人,转了转眼珠,又昏了过去。
林月野赶忙又拍了拍他的脸,叫道:“桑钰乐师醒醒,桑钰乐师”·徐子霖检查了一下屋子里没有机关陷阱,对林月野道:“先出去吧。
你背着他,我走在前面·”·林月野看了眼紧闭双目的桑钰:“好·”然后把他背起来,随徐子霖出去·两人带着桑钰翻墙出来,并没有人发现,整座楼异常的寂静,徐子霖道:“不太正常,太顺利了。”
林月野点点头:“嗯,恐怕会有陷阱·小心行事·”·直到走出了巷口,也没有人追出来·林月野体内的蛊毒没有发作,但是白天因饮茶中的毒却还没有解,无法使用剑术或是轻功……然后他意识到桑钰也中了毒,想到此节,他把背后的桑钰往上托了托,这才感觉到他原来这么清瘦,背着只比晚英重一点。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站在街头,徐子霖道:“你们俩先不要回书院·既然他们不设防,说明即使你们逃了,他们也有把握再找到你们·你带他躲躲吧。”
林月野道:“好·”·话音未落,便听从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非常急促·转身一看,果然是穆雨,手持长鞭,妖娆媚态地走过来··徐子霖长剑出鞘,挡在林月野面前,低声道:“你们先走,我拖住她。”
“你一个人行吗”·徐子霖轻笑一声:“哼·”·“好吧·”刚要转身,背后突然一阵凌厉的鞭风扫来,林月野忙闪电挪移,堪堪避过,抬眼一看,穆雨迅疾向他袭来,见一击未中,手腕一抖,长鞭回旋,再次卷向桑钰。
林月野回转身形,把桑钰牢牢背在身后,与此同时,徐子霖的长剑横扫过来,截住了穆雨的攻势·穆雨感觉一股很强的劲力涌来,忙卸去招式,徐子霖却毫不停顿,长剑一抽,以剑尖刺向她的胸口,穆雨大惊,回转长鞭,卷住了剑身,用力往旁侧一拉,躲过了徐子霖的剑锋。
后退一步,持鞭而立,整条街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穆雨懊恼得“啧”了一声,让他们给跑了·徐子霖看着她,知道她是彤云楼的红牌乐伎,刚才在院里没有出手,应该是怕惊扰楼内的其他人。
徐子霖道:“姑娘好身手·”·穆雨道:“你是……乐正书院的学监先生真是文武双全·”·徐子霖收剑回鞘,道:“过奖了。
不知姑娘与我朋友有何过节,要如此紧追不舍”·穆雨道:“杀父之仇·”·“……”···桑钰半昏半醒的,林月野背着他不知走了多久,在一间小客栈门前停下来。
他一边费力地跨过门槛,一边道:“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快出城了……”·大堂里昏睡的伙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客人,赶忙揉揉眼迎上来。
“客官这是要住店吧”·林月野伸出两根手指:“要两间上房·”·伙计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客官,这么晚了,小店就剩一间房了,要不您将就一下,我看您这位朋友情况也不太好……”·林月野心想也是,万一桑钰夜里有什么情况,住一间房自己总能看顾到,便道:“那就一间吧。
给我们做些饭菜送来·”·“好的客官·”·林月野在小伙计的帮忙下,把桑钰送到了楼上客房里,坐在床边给他摸了一下脉,竟没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难道穆雨将他认出来了不,要是认出来,就不会还五花大绑地关着他了··林月野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没中毒总是好事,他拉过被子给桑钰盖上,道:“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桑钰闭着眼睛,脸颊红红的,比平日那清隽的模样反倒更添柔美·林月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深呼吸,躲到桌边去了···第18章 攀援花梨·第二天,林月野端着早饭走进房间,发现桑钰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发呆。
他把早饭放在桌子上,道:“醒了,感觉如何”·桑钰看向他,犹疑道:“你……我……”·林月野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我知道你疑惑。
昨天咱们出来听戏,被彤云楼那女子下了药,还记不记得”·桑钰点了点头:“……记得·可是为何……”·林月野道:“昨天我没有与你们关在一起,所以你没有看见我。
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我带你逃出来了·”·“……是吗”桑钰晃晃脑袋,突然想起什么,“晚英呢”·林月野道:“送回书院了。”
桑钰:“书院那就好,当时他被带出去,我还担心……”突然他眉头一皱,跌下了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林月野一惊,急忙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了”·桑钰额头冷汗涔涔:“……腹痛。”
“腹痛好端端的,怎么会腹痛呢”·“不知·”·林月野抓住他手腕,探了一下脉象,平静无波,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中毒啊,气血也不弱。”
桑钰挣开他的手,林月野又托住其手肘,道:“你先起来,我扶你到床上躺着·”·桑钰不说话,任由林月野一手环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胳臂,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林月野蹲下来,道:“穆雨是不是又给你吃什么东西了……算了,我给你揉揉肚子吧你躺下,来,先把鞋脱了。”
说着伸手就要帮他脱鞋··手刚碰到裤腿,桑钰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把脚缩了回去··林月野笑道:“害羞什么,要不你自己脱·”·桑钰脸色有点不自然:“不用了,我不疼了。”
“不疼了你不要因为……”·桑钰突然站了起来,肃然道:“真的·”·林月野依然半蹲,仰头看着他。
仿佛是怕他不相信,西门乐师绕过他,在空地上蹦了两下··林月野:“……”·他站起来,道:“不疼了就好·我让小二弄了些吃的,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进食吧”·桑钰摇摇头:“没胃口。
咱们回去吧”·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道:“你说书院先不回去·”·“为何”·“你说为什么”林月野在桌边坐下,笑眯眯看着他,“我要带你私奔,你愿不愿意”·“……”桑钰脸色一僵,“不愿。”
林月野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愿不愿意的我说什么你还真信啊”·桑钰绷着脸不说话。
林月野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不回书院是怕连累书院,彤云楼那女子跟我有仇,这个你昨天就看出来了是吧我需要找个地方休养一下,再回去和那女人好好理论。”
“休养”桑钰看着他,“你受伤了吗”·林月野道:“还好还好·就是昨天中的毒没有解,有功力使不出来。”
桑钰道:“中的毒……你说昨日那茶”·“对·”·西门乐师:“可是为何我没有事”·“这个我也很是不解,难道因为你天生体质不同”·桑钰当真转了一圈,左右看看自己,道:“我并不知自己与旁人有何不同。”
咦……·林月野在旁边瞧着他,心中却在呐喊:卧槽他这副模样怎么如此熟悉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桑钰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道:“那么你打算去何处”·林月野笑了一下:“你想去哪儿我听你的。”
桑钰莫名地脸色一红,道:“……出城·”·林月野人忒贱只是想逗逗他,却没想到他真的回答了,“嗯”·“我说出城。”
林月野道:“出城去哪儿啊”·桑钰道:“去看孩子·”·“……”·一辆双蓬琅辕的马车缓缓行进在郊野小道上,两旁一条清溪穿城而过。
林月野驾车,西门乐师坐他边上,马车里堆着吃食、玩具、冬衣·桑钰左右看看:“怎么还没到”·林月野挥动鞭绳,头也不回:“急什么你看这两边风景多美,不欣赏一下岂不辜负”·桑钰轻声道:“可惜我的琴不在,不然面对如此美景,真想弹奏一曲。”
林月野哈哈笑道:“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只是我的箫也不在·”·他边说心里边想着:不知穆雨那女人把我的玉箫怎么样了,回去若是发现她让我的箫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必…·还没想完,桑钰突然低声道:“昨天那女子……”·林月野转头:“嗯”·桑钰:“她抢走了我的琴,如若我的琴在她手里,断了一根弦或是有了一丝裂痕,我必让她偿命。”
林月野:“……”·要不要这么心意想通啊·桑钰抬眼见他盯着自己,眸中目光闪烁,疑惑道:“你在想什么”·林月野摇头微笑,心情突然大好,扬起长鞭,马车疾驰。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间陈旧宽阔的大宅门前,两人下车,桑钰推开木门,承轴发出艰涩的声音··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几间破旧的屋子·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看年纪从五六岁到八九岁不等,有的在打闹,有的拿着棍子练武到处瞎戳,更多的是在捧着书咿咿呀呀地念。
院子角堆着柴火、棉絮,再加上那么多人,无疑有点拥挤··看到桑钰,孩子们纷纷扑过来,一个圆滚滚的肉球直接撞在他的腿上,桑钰身形瘦弱,竟被他扑得闪了一下,后退一步,林月野在后面轻轻扶了他一把。
两人被团团围在中间,小孩子们很高兴,拽着他们的袍子角,七嘴八舌··两个婆子从屋里出来,慈祥道:“谭公子又来了·”·桑钰微微笑了一下:“东西在外面马车里,你们取来发给孩子们吧。”
婆子们道了声谢,走去外面,孩子们又跟着她们冲向马车,帮着往下搬东西··从进门开始,桑钰就一直注意着林月野的反应,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样子,神情只是看起来有些疑惑。
不知为什么,他这样,桑钰有点高兴··林月野转过脸来看他,笑着问:“谭公子”·桑钰也笑了一下:“他们都是这些年我收养的流浪儿,朝廷对这种事管得挺严的,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才化名为谭。”
林月野拖长了声音道:“哦——,谭公子·”·桑钰不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帮孩子分发衣物吃食,林月野连忙跟上··孩子虽多,领东西却井然有序。
林月野一边把一件件冬衣发给排队的每一个孩子,一边对桑钰道:“你把他们教得不错·”·桑钰道:“无甚·亲师友,习礼仪,都是人之根本。”
一个孩子领完了所有东西,捧着一个玩具风车奔过来,后面还跟着个更小的女孩,男孩奔到林月野身旁,指着他对小女孩说:“看吧,我就说谭哥哥带了个叔叔来,没骗你吧。”
桑钰看他一眼,林月野好笑道:“喂喂,怎么他是哥哥,我就是叔叔啊”·男孩抱着林月野的大腿,摇晃他的衣角,“叔叔,叔叔,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喜欢你啊”·林月野:“……”喜欢我为什么要叫我叔叔·桑钰温柔地笑笑,摸了摸男孩的头,“他叫林沐,不可无礼,要叫他林沐哥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女孩怯怯地叫了声“哥哥”,男孩扭扭捏捏的不肯叫,桑钰假意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叫了声“林沐哥哥”。
林月野笑道:“好了好了,哥哥也喜欢你们·带着妹妹去玩儿吧,啊·”·“嗯”男孩牵着妹妹欢快地奔走了。
林月野道:“你把他们保护得很好,这些孩子没有一点流浪儿的自卑落魄·”·桑钰道:“正好我最近想请个武教先生教他们些武功防身,我又不懂这个,你喜欢他们,你来教如何”·林月野欣然答应:“好啊。”
因为大宅里孩子太多,房间不够用,林月野和桑钰便在旁边的客栈住下··由于地处城郊,客栈房间有些小,却干净整洁·桑钰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在这小住几日,店小二早就和他熟识了,这次却是他第一次带朋友来。
看林月野穿戴清雅淡逸,不似平常公子,热情地过来招呼··“哎呦,谭公子来了·二位客官好啊客官从哪里来”·林月野背着手爽朗笑道:“好好好。
你也好啊·我们从城中来,快去给我们准备房间·”·店小二边说边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城里好啊我跟着厨师到城中买菜,那街市真是繁华。
人挤人,头挨着头,脚挨着脚,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桑钰道:“摩肩接踵·”·小二一拍脑袋:“对对对,就是摩肩接踵来来来,二位公子往这边走。”
上了二楼,小二道:“不知二位要几间房啊”·林月野:“一间·”·桑钰:“两间·”·小二:“……”·两人对望一眼,林月野道:“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腹痛吗万一夜里又发作了,住一间房我好照顾你是吧”·桑钰道:“无妨。”
林月野:“怎么没事儿,真疼起来你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你连床都下不了·”·桑钰淡淡道:“不一定·”·林月野:“什么不一定,是不一定会痛,还是不一定应付不来”·“我……”·小二在一旁听得脸色微红,偷偷朝桑钰腹背及以下部位看了一眼,嘻嘻笑道:“谭公子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听这位公子的,要一间房吧。”
边说边掏出个房牌··桑钰看小二眼神就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了,登时暴怒,从他手里接过房牌,几步走到客房门前,推门,走进去,关门··林月野:“……”·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小二凑过来,道:“公子莫急。
谭公子身体不适,脾气难免大了些,嘻嘻,公子夜里哄哄他就好了·”·林月野:房门肯定都不让我进,怎么哄他,还夜里夜里哄就有用吗话说我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朝桑钰那间房看了一眼,转身道:“给我另开一间房吧。”
小二点头,然后聪明地给他准备了桑钰隔壁的房间··天黑了,桑钰用过晚饭,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洁白的中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前,谨慎地插上了门栓。
回身见窗前小几上放着几本书,想来是店家怕客人夜半无聊,准备的话本小说供解闷用的··桑钰坐在榻上,粗略翻了翻,多是些烟花粉黛、男女饮食之类,夹杂着灵怪类。
桑钰皱了皱眉,他对那些“春浓花艳佳人胆”的风月故事不感兴趣,只挑些讲神仙精怪的书来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无意识转头,看到窗外有一株梨花,初冬时节里,枝桠光秃秃的。
桑钰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又隐隐担心起晚英来,怕自己不在,江宁那孩子又心口不一地为难他··想了一会儿,腹部又丝丝地抽痛,他起身倒了杯茶,躺在床上睡了。
半夜从梦中惊醒,感觉到旁边有人,睁眼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眸色深深地瞧他··桑钰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往后退,头撞在了床榻上··“砰”得一声。
他忍着痛,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镇定道:“请问阁下意欲何为”·一个熟悉的声音:“劫色·”·“……”·桑钰一把推开他,下床把油灯点燃,转过身望着他道:“……林沐。”
林月野顺势在床边坐下,笑道:“是我啊·”·桑钰看见果真是他,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更警惕地问道:“你半夜三更来我房里做什么”·林月野道:“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桑钰眉头跳了跳,尽量平静道:“你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赶你出去”顿了顿,“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头一转,瞥见窗户开着。
林月野起身走到窗边,悠悠在榻上坐下,道:“你窗户没锁·”·桑钰确定他是不会出去了,也来到窗边坐下,隔着一张小几对他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夜半私闯他人房间是不对的。”
林月野道:“知道·”·“知道你还……”·林月野笑:“所以我会负责的·”·“……”·桑钰:“到底有什么事”·林月野还是笑:“没什么事儿,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
桑钰:“不说滚·”·林月野忙劝道:“唉唉别动怒啊,我说就是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桑钰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
林月野正色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的那桩会考泄题案”·桑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想了想,道:“当然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科考,印象深刻·”·林月野道:“因为什么印象深刻是那案子毁了你多年的努力,还是京城繁华使你惊艳还是因为……遇到了某个女孩子·桑钰:“因为你。”
·第19章 蓦然回首·林月野一口茶喷了出来··桑钰淡然道:“我记得那案子的主使叫林沐·是你吧”·林月野不确定地点点头:“……是我。”
桑钰道:“你只比我虚长两岁,我还在辛苦参加科考的时候,你却已经是主考官了·虽是同龄,仕途却早先于我,所以我对你印象深刻·”·林月野:“……这样啊。”
桑钰瞥了他一眼:“刚才你想到哪里去了”·“哈哈哈我没想什么啊”·他倾身过去,伸手摸了摸桑钰的头,关切道:“刚才贸然闯进来吓着你了,撞得痛不痛”·桑钰微一侧头,错开了他的手,道:“无事。”
林月野不在乎地收回手,“既然你知道我是当年那案子的主使,那么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以前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桑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你不记得了”·林月野惊异:“我们当真见过”·“是。”
他盯着林月野的眼睛,“不,应该是我见过你,你没有见过我·”·林月野:“……”什么意思·林月野:“能不能说得清楚点儿”·桑钰执杯饮了一口茶:“我不想说。”
“……”林月野叹了口气,“不说就不说吧·那我问你个别的事儿,当时我获罪入狱之后,京城里有什么传言吗”·桑钰道:“能有什么传言,不就是那些——少年入仕,风流意气,行事只凭一腔热血,稳重尚缺,睿智不足。
反反复复就那些,没什么新意·”·林月野道:“就这些还有别的吗”·桑钰略想了想:“还有一事你在牢狱中可能不知道……本来你是可以不被流放的,圣上的原旨是撤了你的原职,贬到一个小县做县令,好像是几个皇子内争暗斗,故意牵扯你进去,再加上那些言官见风使舵,惹得圣上大怒,就……”·林月野:“……原来是这样。”
然后自嘲地笑笑,“我被流放至檀州途中,解差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几次三番刁难我,几乎丧命……现在想想,我自从入了翰林院,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得罪人。”
桑钰道:“你那是‘真名士自风流’,世间能做到你那般的,没有几个·”·林月野微微一愣,禁不住笑了:“你这是在……赞我”·桑钰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他笑意更深:“那你呢,你能做到我那般吗”·西门乐师头垂得更低了些··林月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怜惜之意顿起,轻声道:“人生于世,总有桎梏,没有谁能活得真正潇洒恣意。
我那样,不也付出了代价吗”·桑钰道:“也是……听闻你被流放到檀州两年,就死了·”·林月野:“……喂喂”我刚才可是在安慰你啊·桑钰看他一眼道:“十年后,我就遇见了你。”
林月野:“……”·桑钰道:“我刚刚到乐正书院时,见到江宁那孩子,觉得他有些像你·”·林月野:“啊”·桑钰:“我是指长相。”
林月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不觉得像”·桑钰又饮了一口茶:“雨霖他……”·话未说完,一口茶直接咳了出来。
腹中突然如同有千万只蚁虫在疯狂地噬咬,牵连着周身血液都在翻涌,疼痛更甚··林月野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着他,道:“是不是又腹痛了”·桑钰趴伏在安几上,脸色苍白,痛得冷汗直流,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月野想把他扶到床上去,却拽不动他,情急之下,拉过他右臂,弯腰打横一捞,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放在了床上··桑钰勉强睁开眼睛,虚弱道:“你别……”·林月野按住他:“别说话。”
褪靴上床,跪着跨坐在桑钰身上,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热烘烘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腹··桑钰闷哼道:“痛……”·林月野轻声安慰:“好好好,忍着点啊,一会儿就不疼了。”
说完,后挪一步,将手放在桑钰的膝弯处,四指并拢于膝盖上,用拇指按压其小腿内侧的- xue -位··林月野边帮他揉按,边仔细观察他神情··幸好,桑钰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开来,呼吸放轻,但眼睛仍然紧紧闭着。
这是林月野从前的先生交给他的一种治腹痛的办法,现在倒派上了用场··此时,桑钰睁开了眼睛,林月野腾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腹部,问道:“好些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桑钰神智清明了些:“……不痛了。”
待看清他是以何种姿势为自己止痛,登时大窘··林月野看他好了,停止了揉压,翻身下床,站在床边看着他道:“无缘无故地为何会腹痛莫不是那女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想起穆雨说过有什么“情蛊”要用人来试验,不会是就给桑钰乐师吃了吧·桑钰摇摇头:“没有。
她并没有给我吃什么东西·”·林月野道:“果真没有”·桑钰道:“没有·”·林月野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你睡会儿吧·我半夜来找你,劳你说了那么多话,实是不该·”·桑钰点了点头,腹痛发作一回,他只觉全身松泛,困意层层涌上来,侧了下身子,合上眼睛便睡了。
第二天辰时,桑钰醒了,起身洗漱,穿上红衫,转身下楼··林月野正在楼下大堂吃完饭,见他下来,笑道:“起了快来吃早饭·”·桑钰走到他旁边,敛衣坐下。
林月野吩咐小二再盛一碗粥来,又递给他一个包子,道:“昨夜睡得如何”·桑钰道:“甚好·”·林月野道:“我那膝弯- xue -位按压法,不仅可以止腹痛,还可助睡眠。
果然不错·”·桑钰矜持地咬了一小口包子,“你昨晚……是何时从我房中出去的我还以为……”·林月野凑过来:“以为什么”·桑钰肃然道:“无甚。”
林月野道:“我看你睡熟了就出去了,还是从窗户下去的·关于你昨晚腹痛,我想过……”·恰逢店小二送粥过来,听见两人对话,震惊道:“什么这位公子您又去了谭公子房里哎呦您不早说,我就给二位准备一间房了。”
桑钰知道他又误会了,甭着脸不说话··林月野打着哈哈道:“无妨·你准备一间房也没用,我昨晚进了他屋里又被他赶出来了·”·桑钰:“谁赶你了。”
林月野冲小二笑道:“看看,不承认,准是还生气呢·”·小二颇有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两位昨晚又吵架了谭公子那么好的人,一定是公子你的错,你就低头认个错,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林月野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二你懂得挺多啊”·桑钰冷眼看着他调笑店小二,一语不发··小二得意道:“客官您别看我没娶过亲,但是这市井红尘中的事没有我不懂的。
您和谭公子这种情况……有一句话,叫夫妻没有隔夜仇您听过吧”·林月野笑着直接从凳子上翻了下去··桑钰果断拂袖而去。
闹了一早上,两人总算没有把正经事给忘了,从客栈出来,就径直朝□□的大院走去··孩子们的作息也被桑钰训练得很好,每天卯时起,起床后先围着院子跑一圈,然后吃早饭,吃过早饭再诵读一个时辰,随后的时间就可以自行安排了。
他们进去时,孩子们正在摇头晃脑地念诗··林月野道:“你打算在这待几天”·桑钰想了想:“一个月过来一次,每次住十天吧。”
林月野道:“你的钱够吗”·桑钰怔愣,道:“怎会不够”·林月野道:“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
“……”桑钰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摔了袖子走了··林月野茫然:我说错什么了吗·孩子们念完诗,纷纷扑过来,抱住桑钰的大腿,嚷嚷道:“哥哥,哥哥,你上个月教给我们的诗我背会了,我背给你听好不好”·“哥哥,我想吃你做的玫瑰酒酿了,你中午做给我吃吧”·“哥哥,我的辫子松了……”·“谭哥哥……”·林月野慢悠悠踱步过来,冲桑钰揶揄道:“谭公子,你还会给人扎辫子呢”·那个要桑钰给她扎辫子的小姑娘道:“大哥哥你不知道,谭哥哥只要来了,每天都会给我扎辫子,他扎的辫子可好看了呢”·林月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桑钰充耳不闻,只和那些缠着他的孩子轻声说话··昨天那个叫林月野“叔叔”的男孩又带着他妹妹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他面前,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
林月野:“……你再拽,我的裤子就要被你拽掉了·”·男孩大叫:“林沐哥哥,我的手破了要你吹吹……”·手刚递到他嘴边,小女孩拽了拽林月野的袍子角,男孩还在费力把手往上伸。
林月野自动忽视掉男孩伸过来的手,低头看向腿边的小女孩:“怎么了”·小女孩摇摇头,仍是执着地拽着他的衣角··林月野爱怜之心顿起,弯腰抱起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小女孩把脸埋进他胸口,男孩继续嚷嚷道:“我也要哥哥抱我也要抱”·林月野道:“乖,别闹。”
男孩:“……我就是要哥哥抱哥哥偏心”·林月野不耐烦:“滚一边儿玩去·一大老爷们抱什么抱”·男孩:“……”·桑钰走过来,道:“莫要凶孩子。”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道:“小女孩柔弱,撒撒娇惹人怜爱,男孩子那么娇气干嘛”·桑钰要说什么,男孩默默滚过来,抱住他的腿:“谭哥哥,林沐哥哥凶我……”·桑钰抱起他,轻声道:“没事,谭哥哥抱你。”
男孩得到了安慰,在桑钰怀里偷偷朝他妹妹办了个鬼脸,小女孩看他一眼,又缩进了林月野怀里··辰时已过半,孩子们把诗集放回屋里,在院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儿。
桑钰站在院子中间,对他们说道:“孩子们,今后就是这位先生教你们练武·他叫林沐,大家见过林先生·”·孩子们异口同声道:“见过林先生——”·林沐笑眯眯地站在桑钰身边,道:“我给你们耍一段怎么样”·“好——”·桑钰退回到孩子们中间。
林月野随手拾起一根木棍,身形斗转,挥动木棍如执长剑在手,舞得虎虎生风·木棍长挑横挡,衣袍随之滚动翻飞,一帮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一套招式舞毕,林月野稳稳落在地面上,胳膊一甩,木棍飞出去,正正插在墙边土地上。
孩子们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声欢呼鼓掌··林月野道:“功力阻塞·待我修养好了,再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桑钰过来,道:“今天你们就休息一天,明天开始跟着林先生学武功。”
孩子们答应着,又各玩各的去了··林月野脱掉了蓝色的外袍,扔给桑钰,桑钰道:“穿上·”·林月野道:“帮我拿一会儿·”舒展舒展筋骨,“我带着他们练武,你教他们诗文”·桑钰道:“嗯。”
林月野道:“我的剑还在彤云楼那女子手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下午没事陪我去剑铺看看·”·桑钰面无表情道:“下午我要给他们上课。”
“耽误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有·”·林月野皱了皱眉:“那你跟他们说一声,明天多讲一些不行吗”·桑钰道:“人不能失信。
为人师表·”·“啧·”林月野从他手中拿过外袍,重新穿上,“我说你啊,对那些孩子就温声细语,怎么面对我就那么冷淡呢”·他扬了扬眉:“这么一个小要求都不能答应。
你忘了昨晚……”·桑钰道:“我陪你去·”·林月野贱兮兮地凑过来:“早答应不就得了偏要扭捏一下……又……”·桑钰转身就走。
林月野望着他的背影补完后半句:“……又不是女孩子·”··第20章 又有奇遇·午饭后,孩子们排排躺在长塌上睡午觉·林月野雇了一辆马车,抱臂等在门口。
桑钰收拾好跨出大门,几步走到他面前,道:“进城”·林月野点头:“嗯·买完就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好。”
桑钰掀开帘子上车,林月野牵过缰绳,坐上了车辕··林月野道:“桑钰乐师,君子六艺,是不是独有‘御’你不会”·桑钰在车里道:“‘- she -’也不通。”
林月野道:“怪不得驾车的马儿你都驯服不了”说完他摸了摸前面马儿的肚子,马儿温顺地像只兔子,还用尾巴上的鬃毛蹭了蹭他··桑钰忍不住道:“为什么它这么亲近你”·林月野仔细看了看,了然:“可能是因为它是一匹母马。”
桑钰“唰”地放下了帘子··扔出一枚铜板,桑钰闷闷道:“车夫,赶车·”·马车晃晃悠悠向北,一路行得平稳·不到半个时辰,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街市。
初冬日光稀薄,午后倦懒,长长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两人走进兵器铺子,老板娘立刻过来招呼,吩咐小伙计看茶··“哎呦,两位公子看剑哪”·林月野晃悠悠踱进来,目光在铺子内扫视一圈,笑道:“不用太好的,拿两把普通的来我们看看。”
“好嘞·公子您等着·”·此间铺子共有两层,一楼大堂零散放着几张小桌椅,略备几壶清茶;二楼则是真正刀剑满墙的兵器阁··若有端架子的富贵公子,出行往往前呼后拥,到任何地方都要装腔作势一番,自然是不屑于亲自上二楼挑选的,进来便在大堂里坐下,必得店家将兵器呈上来供他看赏选择。
大多数人还是上兵器阁参观挑选,又极易遇见志同道合之人,结交三两好友··所以一楼与二楼,同属一间,却是两种氛围··林月野不上二楼,原因无他,纯粹是他懒怠动弹,无意挑选。
择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来,林月野道:“真正·的剑客挑选佩剑,都是寻著名的铸剑师为自己铸造一把,往往耗费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过这种剑一般都会跟随其主一生,主存剑在,主陨剑落。”
桑钰道:“那你的剑呢”·林月野笑了笑:“我的剑跟了我七八年了,不是什么多有名的兵器,不过也有感情了·所以我一定得回去向穆雨那女人讨回来。
还有我的箫·”·桑钰:“我的琴·”·林月野看他一眼:“你的琴是什么珍贵的古物吗你如此看重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桑钰低了眼眸:“并不是古物……”·林月野道:“我的箫也很普通,只是因为……”·桑钰抬起头来。
两人异口同声:“……因为是故人所赠·”·林月野:“……”·桑钰眼睫颤了颤,端起茶杯喝茶··老板娘适时地下来,捧着两柄剑。
林月野心中甚不自在,只粗略看了两眼,连剑鞘都没拔,挑了一把看起来较为顺眼的,道:“就它了·”·付了钱,拉着桑钰就出去了··上了马车,林月野将剑扔给桑钰让他拿着,道:“回去”·桑钰把剑规规矩矩放好,想了想:“尚早。
孩子们午睡未醒·”·林月野道:“那去别的地方逛逛”·桑钰道:“也可·”·两人驾车来到郊野·微风寒凉,清澈的河水淙淙流向远方,两岸草地一片枯黄。
河边一方半淹半露的岩石上,一个身着青色袄裙的少女斜坐其上,手拈野花,双足悬在半空荡来荡去··林月野与桑钰站在长河边,远处一个渔夫收起渔网,十数尾鲜鱼在网中活蹦乱跳。
林月野伸了个懒腰,“至自然之地,遇清新淡雅之美,始觉胸次高旷·”·桑钰道:“我想弹琴·”·“……”林月野无奈笑道,“好好好,你不要着急嘛。
你的琴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的·”·桑钰难得执拗了一回:“我现在就想弹·”·林月野道:“你可以唱歌·”·桑钰不理他了。
这时,从远处山峦走来一个老人,步履蹒跚,走近了,看得出他神色很疲惫··经过他们身边时,这老人踉跄了一下,林月野连忙扶了他一把,老人感激得看他一眼,林月野道:“老人家慢着点儿。”
桑钰恭敬道:“郑老先生·”·老人看见他,慈祥地笑笑:“是昭漱啊·”·林月野看了看桑钰,这是林月野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桑钰的名字,不知为何心头禁不住一软,笑道:“桑钰乐师,你认识这位老人家”·桑钰道:“郑六公郑老先生是书院前代掌祠。”
林月野道:“掌祠”连忙行礼,“晚辈唐突了·”·郑六公摆摆手:“无妨无妨·”·掌祠是书院里司掌祭祀活动的职事,都是请通晓礼乐的人来担任,虽不从事教书,但比夫子还让人尊敬。
桑钰道:“郑先生,您从何处来”·郑六公道:“受人所托,到外镇去主持一场丧仪·”·桑钰道:“丧仪不都是由族长主持吗怎么反倒请了您这么一个外乡人呢”·郑六公道:“历来都是这样没错,只是他们家去世的就是族长的女儿,族长悲痛欲绝,故而请了我帮忙。”
捋了捋胡须,“说起他们家那小女子啊,真是可惜·才十七岁,与当地另一望族的公子定了亲,只是还没嫁过去未婚夫就死了,年纪轻轻成了寡妇·”·林月野听着很新鲜:“既然是未婚夫死了,为何您却是给那小寡妇主持丧仪呢”·郑六公叹道:“说来这又是一件奇事。
那小女子听闻未婚夫死了,伤心过度,好容易被父母劝住,便发誓不再另嫁·没想到守寡不到一年,就有人来提亲,提了三次,那小女子不堪受辱便悬梁自尽了·”·“……”·林月野不胜唏嘘,很为那小女子惋惜。
郑六公继续道:“寡妇自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贵就贵在这小女子的贞烈,为亡夫矢志守节·他们族中商议,请先生写了篇文赋,一级一级呈报上去,到了礼部,朝廷便旌表了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林月野道,“倒是意料之外·”·郑六公道:“谁说不是呢还没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就要准备建造牌坊了。”
桑钰道:“您下午还过去吗”·郑六公道:“去·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今天才是第十三天,可怜我这副老骨头,还得来回奔波。”
·桑钰道:“若不介意,我们可以用马车送您过去·”然后他看了林月野一眼··林月野笑着点头:“是啊·这样快些,也省得您劳累。”
郑六公挥挥手:“那可真是劳烦了·”·林月野:“举手之劳·”·林月野在前面驾车,听到西门乐师和郑六公在马车里面说话,郑六公问:“素来见你都是独自一人,今日倒是第一次与人同行,此人是谁,竟能得你青睐”·林月野心道:怎么我和他熟识竟是如此了不起的事吗·桑钰道:“书院里新近请来的客卿,为人旷朗恣意,颇有些学识,可结为一知己。”
郑六公道:“知己”·桑钰道:“知己·”·林月野:知己……·他心中微微一跳,突然扬起马鞭,狂飙疾驰。
车身摇晃得厉害,桑钰:“……”又发什么疯·马车行到一座桥上,有三两妇人聚作一处,闲话家常·马车隆隆飞奔而来,马儿被林月野鞭策得发了- xing -,只顾昂首狂奔,一时竟停不下来。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桥中间,来不及避开,林月野看见他,急忙扯住缰绳,使劲往回拽··马儿狂啸一声,前蹄扬起,在小伙子面前堪堪刹住,马车也跟着歪斜,郑六公依然稳稳当当坐在里面,桑钰却身子一歪,后脑勺“嘭”得一声撞在车身上。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马车停下来后,小伙子赶紧退避到一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林月野倾身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让它温顺下来,桑钰掀开帘子,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林月野道:“我没有不冷静啊,我就是驾车驾得快了些。”
郑六公从马车上下来,林月野侧身扶住他,也跟着下来,郑六公笑道:“御术学的不错·”·林月野高兴道:“前辈过奖了·”他转头朝桑钰眨了眨眼,桑钰摸摸头,不理他,又坐回车里去了。
郑六公含笑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刚才那个差点被撞到小伙子面前,道:“小仙班,吓着没有”·小仙班摇摇头:“还好还好·”·郑六公道:“你师傅让我回来找你过去给他帮忙,他在那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原来这年轻小伙子是个墓碑石匠,众人都叫他小仙班,他师傅是牌坊石匠,正在那为死去的小寡妇督建牌坊··小仙班道:“好的,我这就跟您一块过去。”
于是,马车又多坐了一个人·林月野驾车依然驾得飞起···第21章 牌坊隐事·山南镇坐落在扬州城西南一角,是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下了马车,郑六公带着他们向建牌坊的地方去。
小仙班明显很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林月野很捧场地和他谈笑,不一会儿两人就混熟了··到了地方,入目所及是一片宽阔的场地,旁边就是田野,陇着一湾溪水。
场地上架着半完工的一座石质横梁,麻青色的纹理,触手光滑,地上一堆石料,围着十几个工人,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应该是族长,指挥他们搬搬抬抬,像在指挥着一场战争。
郑六公走到族长面前,笑道:“族长·”·族长转身道:“六公来了·”·小仙班走上前,躬身行了个礼:“见过族长·”·郑六公道:“族长,这是我给华木公叫来的他的小徒弟,今后这两个月他就跟着华木公一起为贵族督建牌坊。”
族长自然是千恩万谢:“好,好,您费心了·”转而对小仙班道,“劳烦这位小师傅,帮我看着他们,你师父吃饭去了,等他来了,他会跟你说具体做什么的。”
族长将指挥的重任交给小仙班,自己退到一旁木棚下喝茶去了··林月野和桑钰看准时机,走到族长面前,作揖道:“前辈·”·族长放下茶杯:“二位是”·林月野道:“晚辈林沐,林月野。
客居乐正书院,路上偶遇郑六公,老人家腿脚不好,所以驾车帮忙送过来·又听闻山南镇出了个贞节烈妇,得圣上御赐牌坊,故此顺道过来看看·”·桑钰道:“晚辈桑……”·林月野不动声色看他一眼。
他顿了顿,道:“晚辈……谭钰,谭昭漱·”·族长知道他们是书院里的先生,亦还礼道:“二位公子客套·”·林月野道:“此处似乎距离镇上甚远,建牌坊不在乎远近之嫌吗”·族长道:“林公子有所不知,倘若是状元牌坊或是圣上御赐的功德牌坊,还应建在自家府门前,光耀门楣。
只是——族中建的是贞节牌坊,小女又是自尽的,- yin -气略重,族中几位长老商议,把牌坊建在接近扬州城的主干道旁,远离镇子,还可昭示外乡人·”·桑钰道:“此地倒是宽敞。”
族长满足道:“特地请了风水师来看的,说此地风水甚好·后有靠山,前有案水,中有明堂,牌坊建在此处,能使坟地藏风聚气,而令人纳福生财·”·那边小仙班帮着搬抬石基,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带着其他几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一旁一位中年妇人看见了,冲小仙班叫嚷起来:“哎呦喂,我说小石匠你能不能稳重点儿这可是我们家几十年才出的一位烈女的牌坊,让你碰都是莫大的荣耀,磕坏了一丁点儿你负的了责吗”·小仙班忙道歉。
恰好这时华木公来了,六十多岁的年纪,一路走来气宇轩昂,站在妇人面前,皱眉道:“他年纪轻,手下不知轻重,还望夫人体谅·”·妇人“哼”了一声:“华木公,不是我说,您这小徒弟未免也太不牢靠了。”
华木公道:“夫人莫怪·”·林月野将脸转过来,道:“那位夫人是”·族长道:“那是拙荆·每日都要过来一趟,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还要指手画脚。”
“毕竟是亲生女儿的牌坊,自然要看中一些·”·族长皱了皱眉:“只是她的的脾气太躁了些,来了这几天,很多个工匠都对他不满·”·那妇人又失声尖叫:“要死啦差点儿撞到我都看不见哪”·族长忍怒冲她吼道:“夫人能不能安静点儿看不惯给我滚回家去”·众人:“……”·桑钰突然道:“距离令爱自尽,过去多长时间了”·族长想了想:“没多久,不过才半个月。”
桑钰露出思索的神情:“半个月,热孝期都还没过……”·林月野笑道:“这牌坊的作用可真是大,才半个月光景,就能让母亲忘掉失去女儿的悲痛,完全沉浸在建造牌坊的忙碌与荣耀中。”
族长讪讪地笑:“让二位公子见笑了·”·远处又传来那妇人愠怒的声音:“你们能不能上点心弄个篆刻磨磨蹭蹭,束手束脚,亏你们还是爷们儿,倒让我一个女人家- cao -碎了心。”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几个工匠听着她的冷言冷语,都有些火大,但顾忌着是在主人家干活,只得忍着··妇人丝毫不觉得刚才被自己老爷骂了是件丢人的事,反而越发理直气壮,数落完他们,转过身又指使起小仙班:“哎,那个小石匠,拿磨砂皮把那毛边儿磨磨,磨柔和了。
你能不能麻利点儿,指使你干点活怎么那么费劲”·小仙班不满道:“这是茶园石,磨边的话会破坏纹理的·”·妇人尖声道:“你不会轻点儿这么不懂变通。”
小仙班:“可是……”·妇人打断他:“什么可是,这是我家的牌坊,按我的吩咐去做”·小仙班不甘不愿的去找磨砂皮。
华木公在一旁看一眼小仙班,走到妇人身边,妇人叹道:“潘木公,不是我说,您这小徒弟,也忒犟了·”·华木公淡淡道:“夫人既知他是我的徒弟,那么也应该知道,他主要是辅佐我,而不是听夫人的吩咐去磨边。”
“……”妇人脸涨得通红,愤而转身,又去指使他人去了··林月野默默笑了一下,华木公还挺护短·还想再问什么,却见一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族长皱眉刚想责备几句,那孩子却先一步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家里出事了。
来吊丧的女眷里,有位九叔的小妾荇夫人,她带来的侍女吃了午饭后便说心口疼,然后就出去吐了·”·族长不耐烦道:“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来通报我吗请个大夫给诊治诊治就是了。”
小厮急道:“没这么简单老爷,荇夫人见自己的侍女吃吐了,不依不饶的,说咱们家的饭菜有问题,闹的所有亲眷都知道了,非要见老爷讨个说法·”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其实林月野和西门乐师都听见了。
族长一巴掌呼在小厮头上,“糊涂东西通报事情也不知道先拣要紧的说”于是族长只好尴尬地起身告辞,匆匆跟着小厮上了府里派来接他的马车,颠簸而去。
林月野转头对桑钰道:“我看不光母亲,父亲也不甚关心女儿的离世·”·桑钰道:“他面上没有一点悲伤神色,眼里也没有·”·林月野伸了个懒腰:“也可能是事情太多,来不及悲痛也无暇顾及,毕竟是一族之长,全族的荣辱都系他一个人身上。”
桑钰道:“不,刻骨的哀痛是多长时间多少事情都磨灭不了的·”·“那倒值得深思·”林月野转身看了看四周景色,“其实此地视野开阔,有旷野有溪水,春天的时候应该会很美。
建个牌坊摆在这儿,当真是煞风景·”·桑钰透过两根冷硬的石柱眺望着原野尽头的天空,半晌,道:“一个鲜活的女子,总比一架冷冰冰的牌坊更使人怜惜。”
四面吹凉风,林月野缩了缩肩膀,对桑钰道:“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回去吧·”·桑钰茫茫然看了他一眼,一震,才想起来似的:“说好出来一刻便会回去,现在耽误多长时间了。”
林月野安慰他道:“别急,咱们快马加鞭赶回去,用不了多久·”·“快马加鞭”桑钰后怕,“别,你还是慢慢赶吧。”
两人向郑六公和华木公等人道了告辞,便驾车回去··站在马车旁边,桑钰看他豪爽地拿过马鞭,感觉后脑勺还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放心道:“我真的不急……你可以慢点儿。”
林月野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只好弯腰钻进马车里,犹豫一会觉得还是应该再解释一下,掀开帘子,“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车技……”然后他想了想,“……我是真的不相信你的车技。”
林月野伸手把他推回去,面无表情命令道:“坐好·”·这一路马车行的飞快,却平稳,到了大杂院停下,林月野道:“到了·”却没有回应,他掀开帘子,发现桑钰坐在车里歪着头睡着了。
林月野:“……”·他钻进去,把桑钰摇醒,好笑道:“就这么困倦啊我把车驾得那么快你也能睡着”·桑钰晃晃脑袋,迷茫道:“回来了”·林月野一边扶他下来,一边道:“有我驾车,要回来还不快吗”·桑钰落到地上,瞬间清醒,把剑递给他,又恢复成肃然清冷的模样,道:“你去还车,我先进去了。”
望着他生人勿近的背影,林月野耸耸肩,似不在意般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马,到驿站去还车··桑钰跨进院子,抬头就看到孩子们午睡早醒了,都坐在屋前台阶上,等着他回来。
他快走几步过去,歉意道:“对不起,孩子们,我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孩子们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谭哥哥为什么突然给他们道歉·他们只知道谭哥哥有事要出去,他们就等他回来,至于回来得早晚,并没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班的名字没想好 ,干脆就叫他小仙班吧··第22章 遭遇意外·林月野从驿站回到大杂院,中途路过一家诗社,听见里面低吟浅唱吟哦高歌,又心痒偷偷猫进去,即兴作了几首诗,与人豪放地称兄道弟一番。
转眼间,已近黄昏·他拿着刚买的那把剑,也不别回腰间,路上挥了几下,非常不顺手··所以当他跨进院门,看见那棵枣树的一根枝桠折断,要砸向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由衷地想念自己的佩剑,那样他就可以立刻持剑飞向院中,长剑轻拨即将刺向小女孩头顶的断枝,回转身形,同时一手抄起受惊过度的孩子,稳稳落在原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拔剑出鞘,断枝距离小女孩的头顶还有一寸远,他干脆把剑一扔,直接扑过去,抱住孩子,枣树的断枝砸在他颈间,上面密密麻麻的刺扎得他生疼。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桑钰听见声音,从里屋出来,看到这幅情景,一惊,急忙走过去,小心把枣树枝拿开,把林月野扶起来··小女孩受了惊吓,一头撞进桑钰怀里,桑钰抱着她,问林月野:“你怎么样”·林月野揉揉脖颈,“无事,就是被树枝上的刺扎了下。
我内力还没完全恢复,轻功阻塞,不然就能把她抱开了·”·桑钰道:“你回屋去休息吧·我在做饭,做好了叫你·”·林月野闻言看他一眼。
桑钰:“怎么了”·林月野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居然会做饭·”·桑钰不理会他:“行了,你进去吧。”
饭做好后,桑钰进屋去叫他,屋子里静悄悄的,林月野侧身朝里躺在床上,桑钰走过去,“林沐,吃饭了·”·没有回应··桑钰俯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背:“睡着了”·林月野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吟。
“怎么了,不舒服”桑钰把他翻过来,却发现他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煞白,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桑钰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扶起,自己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揽着他,唤道:“林沐,林沐”·林月野感觉肚子里虫子在疯狂撕咬,简直要肠穿肚烂,骤然落入一个极温暖洁净的怀抱,顿时说不出的舒服。
他勉强睁开眼睛,桑钰清冷昳丽的脸出现在眼前,有些许担忧神色··他说:“怎么回事,你也腹痛吗”·林月野虚弱地点了点头,无力道:“……中了蛊毒……只要一运功就会发作……”·桑钰听见“蛊毒”二字怔了一下,担心他发热,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却似冰一般冷。
桑钰扯过被子给他裹住,起身要去打盆热水来··林月野浑身发冷,腹中又绞痛,桑钰揽着他,只觉温暖又舒适,看见桑钰离开,心中骤然一空,身子倦乏到处透凉风。
他咬牙一下子拽住桑钰的衣袖,“别走,别走……”·桑钰被他拽住,只得又折返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把林月野用双手环住·见他一靠在自己怀里紧皱的眉头就立刻松了下来,桑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放在他腹部,轻轻揉了揉,问道:“当真痛得厉害吗”·林月野道:“方才真是疼得我死去活来……但是你一碰我,就不那么疼了……”·桑钰的手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并不言语。
静静抱了他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门外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谭哥哥,林哥哥,可以吃饭了吗”·林月野转头应道:“你们先吃吧,我们一会儿就来。”
女孩欢快地答应一声,跑回去了··林月野道:“你做了什么我现在倒真的有些饿了·”·桑钰道:“你不疼了。”
林月野道:“不疼了啊·不然我怎么能好好跟你说话·”·桑钰:“起来·”·林月野靠他靠得更紧了些:“再让我躺一会儿嘛。”
桑钰直接起身,林月野后背着了个空,一下子倒在床板上·他撑起半个身子,看桑钰整理衣襟,笑道:“你脸皮怎么这么薄·”·桑钰束好发冠,又将外衫重新穿上,百忙之中看他一眼:“既然无事了,便起来。”
林月野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道:“日后你娶了媳妇儿也这样那可不好·”·桑钰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林月野迅速爬起来,跟着他出来,越接近饭堂,香味儿越浓郁·他们两个进去后,婆子们已摆好饭菜,几张长桌周围坐满了孩子··孩子们热情地拉他们过去坐,那个被林月野救了的女孩子郑重地走过来,端着两碗汤,汤面血红一片,放在他面前,认真道:“谭哥哥做的汤,给你一碗。”
桑钰意外地看着她,林月野“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小妹妹,你这样,像要跟我歃血为盟·”·女孩固执道:“你一碗,我一碗。”
林月野道:“好·谢谢你·”·正式开饭后,女孩挪到在林月野身旁坐下,安安静静吃饭·整个屋子里很热,又闹哄哄的,桑钰凑近林月野,对他说:“这孩子一直都有些- yin -郁与自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人亲近·”·“是吗”林月野有点儿惊讶,“我还真是走运·她叫什么名字”·桑钰道:“她叫穆蕖。”
“叫什么”·“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说她叫穆蕖·”·林月野震惊,不会这么巧吧·桑钰看他面色有异,问道:“怎么了”·林月野道:“绑架我们的那个女子,她叫穆雨。”
西门乐师:“”·林月野:“她跟我说过一段她少年时期的事,生在苗村,世代养蛊,有个妹妹,叫穆蕖·”·桑钰:“……”·林月野得瑟道:“姐姐与我有杀父之仇,想要我的命,转眼间我就跟她妹妹成了同盟哈哈哈。”
晚上两人回到客栈休息,小二站在柜台前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进来,精神一震,看清是他们俩,更是兴奋:“二位公子回来了”·桑钰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径直上楼了。
林月野笑道:“给我们烧点儿热水送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好嘞·”小二伸长脖子往二楼瞥了一眼,小声道,“怎么,谭公子还生气呢我看他上楼前都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林月野好笑道:“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小二神神秘秘道:“这样可不行啊,你得主动点儿,低个头认错,就一句话的事儿。”
林月野忍着笑:“好好好,我知道了,难为你费心·”·他回到房里,将外袍脱了随手扔在床上,在窗前的小塌上坐下,天上一轮清月·夜风吹来,他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玉箫被穆雨抢去不在身边。
莫名地有些烦躁,豁然起身,打算去骚扰骚扰桑钰乐师,找点乐子·怕他又将房门在里面反锁,便照旧绕到后院,准备撬窗户溜进去··刚踩着房檐儿扒到窗户边儿上,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屋顶上掠过,这脚步声既轻且急,听着像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林月野夜间耳力极好,又因功力阻滞,听觉更是灵敏,此时听到这脚步声,不由警觉起来,细听却发现这几人的脚步声正往桑钰那间房的屋顶移动··林月野折返身体,暗暗跟着往那个方向挪过去。
借着屋檐的遮挡,林月野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屏息凝神·屋顶上传来小声的议论声··其中一人道:“若是那小子再让咱们扑个空,老子绝饶不了他……”·另一个人道:“最近真是晦气,几乎就没干成一票。”
“不过大哥,这次只是一个小女子的墓,会有陪葬品吗又不是像一些王公贵族……”·“笨”一声低吼,“你没听说那是朝廷旌表过的一个节妇那陪葬品还能少”·“……”·林月野嘲讽地笑笑,看来是一伙“夜仙”,俗称盗墓贼,今夜出来活动,正巧被他给碰上了。
听他们话中意思,却是要去盗那贞烈小寡妇的墓,可怜那小女子,死后也不得安宁··那盗墓贼又道:“此处是扬州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视野也好,咱们观察一下这墓地的具体方位,看看它好不好盗。”
林月野听着默默翻了个白眼,难道这墓方位不好你们就舍得不盗了吗谁承想这一松懈,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的窗棂,发出一声风响··桑钰在屋里听见响动,道:“谁”·屋顶上几个盗墓贼以为被人发现,皆是一惊,几个人面面相觑,此时桑钰又出声问道:“林沐”·盗墓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林月野察觉屋顶上没了声音,心道不好,准备飞上去,那几个盗墓贼却先他一步破顶而入。
“嘭”地一声巨响,客栈屋顶被砸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盗墓贼落在桑钰房间的空地上,尘土飞扬··桑钰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刚发出一个音节:“你们……”一柄长剑就架在了他的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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