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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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文案:·王爷攻x小倌赎身受·替身梗 微虐 HE·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清,季绍景 ┃ 配角:顾至诚,宁裴卿 ┃ 其它:·第1章 一·晋阳十三年末,雪。
年关将至,许多店家畏寒,早早关上门躲过雪沫狠急,傍晚未到,街上已空荡不少··何清只身一人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他排队等了太久,双脚都冻的僵僵的··临州城位于晋阳国北处,冬天格外艰难,寒风凛冽,风雪遮蔽天地,直往人领子里钻。
仅有的三两行人无不紧着衣服,深一脚浅一脚踏着积雪走过··何清看了眼天色,将尚温的点心放在怀中捂着,加快了脚步··长街深处落着间宅子,高高的院墙外,何清四下瞅瞅没人发现自己,才放心大胆地往墙上攀。
刚坐上墙头正要往下跳,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生出股子猛力扣在他小腿上,生将他拖下来··他落地没站稳,趔趄趴在地上··下一秒,又被人架着胳膊拎起来扶好。
“哎哟我的公子啊,怎么又跑出去了,这都第几次了,万一主子回来,发现可就糟了”·满脸焦急的小仆一边为他拍打着袍角沾的雪泥,一边碎碎念,拍打的力道稍大了些,疼的何清皱着眉把住他手臂打趣:“六子,你这手劲儿可是越来越大了,真是把我往死里打的力气。”
何清干笑了半响也不见回应,尴尬地摸摸鼻子,往六子身后一看,果然见到了面色更臭的管事··“是孙管事啊,真巧·”何清耷拉着脑袋,从怀里摸出个纸包解释,“早听闻彩凤楼的点心好吃,一直想去尝尝,只是排队误了时辰,此时方归,我这回可没有...要走的意思。”
孙管家一语不发,锐利的眼神盯的何清浑身难受,好半晌才“嗯”出一声,冷冷道:“既来之则安之,公子既得赎身,来此合该收心谨行·”·何清知道这话暗讽他之前意图逃跑的事,绷着脸不敢言他,煎熬了一阵,又听管家扔下一句“望公子日后好自为之”,才忙不迭点头应下。
都怪他十日前太无聊,偷摸跑了一次,可惜尚未出城就被抓了,回来后被管家收拾了一顿,依旧没见着买下他的金主不说,还被府中上下处处提防··何清靠伺候人谋生,深知自己即便走成了过的日子也不比现在,虽受些冷眼,可到底衣食无忧,也就断了走的念头,一直被圈在深宅里大门不出,今天实在馋外头的好吃的,才冒险溜出去一次,却不想又被逮个正着。
夜风寒凉,何清的手紧紧攥在袖子上,看到管家走远了,撇撇嘴哼道:“仗势欺人,就知道对我冷嘲热讽·”·“六子,你刚才该让我自己下来的。”
何清又道,心疼地看了看手中的糕点,刚才摔在地上,压扁了好些··却不想那小仆实在不是恭顺脾气,听得何清埋怨,梗着脖子认了句错,便直嚷着回去再说。
外头着实冷了,他被催着撵着回到院子里,刚一开房门,却被股子黑烟呛个大跟头,忙退出来猛吸一口气,才又捏着鼻子冲进去把窗户敞开··何清回身问道:“六子,你又烧炭了”·这宅子的主人忒的奇怪,自打他进来未露过一面不说,连一个个伺候的下人都心高气傲的,根本瞧不上他,大冬日的,将炭火捡最下等的专往他这里送,每次一燃熏的满屋子乌烟瘴气,呛的人直咳。
看六子不答话,何清自顾嘱咐了一句:“这些炭不好,以后莫要用了·”·“天这么冷,不烧炭可抗不住·”六子搓着手不情不愿嘟囔道。
“嘿,还敢反嘴,反了你了·门窗关紧些就行了,实在不行用浆糊堵上,也能凑合着住·”·何清往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两下以示惩戒,燃上烛,闻到屋内的烟气快散尽了,才将窗户关紧,一歪身倚在床柱上,拈着块尚完整的糕点咬了一口,开了话匣子:“六子,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家主子,就是顾公子,是怎样的人”·六子不想理他,装作没听见,何清见他一脸不顺的样子,忍不住又埋怨起来:“要我说,你主子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你瞧瞧都快到除夕了家里一点年气儿也没有,都不比往日我在锦绣馆,进了腊月收的礼能堆满整间屋子。”
“还有那炭,想呛死谁往年冯老爷请我过去,凡宴请的屋子都是有地龙的,再不济不去家里,游玩的马车里手炉披风备的那叫个齐全,啧,哪像现在,年节的连身新衣服都不给做。”
何清喋喋不休,全没理会六子神色,想起往日锦衣玉食越发唏嘘,正要再感慨一番,忽被六子插进一句,回忆倏忽断了··“公子莫要再做这些比较,冯老爷大方,冯老爷细心,可人家冯老爷待你再好,到头来肯花钱给你赎身的还不是我家主子,以前在馆子里好,可是公子已叫主子买了来,既不做那些营生,还是少生些见异思迁的念头,叫人笑话。”
这话明里暗里贬低何清下九流的过去,直插在何清心窝子上,又无话可驳,气的何清拿被子将脸一蒙,恶声恶气将六子赶出门去··他何时受过下人给的委屈锦绣馆的清哥儿向来被哄劝惯了,若不是馆主人将他身价要的太高,千金难求,凭他绝佳的相貌,早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怎么会叫这家买下,受这活罪·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无视他吗·被买来十七日有余,除了知道个名字,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毫无了解,如此不重视他,到底是图他容色,还是单为猎奇·何清自问不与人为恶,不可能有仇家有意折辱,却越想越没底,连吃饭的心情也丢了,又饿又冷瞪着烛火到半夜,迷迷糊糊睡过了去。
日子并没有因他一日的抱怨有多改变,他在深宅里活的依旧像只金丝雀·六子时刻监视着唯恐他再偷跑出去,何清无事可做,日落而息,日上三竿才起,倒也乐得清闲自在,除了偶尔收到带着鄙夷的目光,其他的都深得他心。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还算这宅主人有良心,不曾短他衣食,吃了睡睡了吃,何清每日最大的活动就是从床榻边走到门廊前,这么浑噩自在地又过了十几日,终于挨过了冷冷清清的年。
正月初十,何清早早饿了,却算着不到午膳时间,只闲坐在廊下晒太阳,忽然一道身影笼罩下来,何清头也不抬便道:“六子,走开,别挡着光·”·半晌没反应,黑影依旧立在哪块儿,他抬头,正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眸,哪是六子,分明一个风流贵公子。
“你就是何清”·何清听见他问,跟着他的话音点头··莫非这就是买他的人,顾至诚·何清一见眼前玉树临风的人,更妙的是与他年岁相仿,哀怨不觉消了三分,这人气质容貌不知甩常人几条街,便是伺候着也不会心生怨怼。
谁说小倌对恩客不能有喜恶的·心里嘿嘿痴笑着,面上却状似淡然,何清起身,拿出以前的本事,整整衣袍偎到那人身边,正要开口,突然被对方捏住下巴抬起脸来。
“怎么胖成这样”·迎着午间微末的风,他的声音分外嫌弃··......奇耻大辱··什么意思,下马威吗还是真的不喜欢何清委屈地想捶他两拳,但看他衣袍配饰皆是不凡,还是强压下火气,努力将声音放轻:“顾少爷可是对我有所不满”·无非是投其所好,他在锦绣楼呆了两年,献媚讨好的本事可学的不少。
何清低眉顺目地等他回答,却不想那人听了更是烦躁,闷声道:“罢了,就这德- xing -估计够呛,再找人也来不及,权当凑个数吧·”·那人又将何清上下看了一遍,转身唤了随从吩咐道:“把他带回京城学上几天规矩,得赶着三哥寿辰之前教导好。”
何清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三言两语就要把他打发进京城去,心下疑惑,故意眨着眼问得和缓··“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带我去京城逛几...哎,你们干嘛,松手啊...哎,我东西还没收拾呢”一句话没说完,何清已经被两个手脚麻利的侍从架着塞进门外等候的马车里。
车里甚是宽敞,铺着厚褥子,还放着几个手炉,何清被热气一烘,冻了许久的脸上挂着两坨红··他不明所以,打帘一看车外站着好几个护卫,恶狠狠地瞪着他,何清一怵,下意识缩了回去,心疼带不走的行囊。
过了一会,顾至诚也上了马车,碌碌车轮声中,何清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微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开了口:“爷,可否停一停,奴的东西还未收拾·”·“给你换新的。”
何清再接再厉:“那些不能...”·“闭嘴·”·何清蔫了,缩着脖子坐回去,眼神一落,瞥见角落堆着几个半开的匣子,盛着蜜饯果脯,何清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顾至诚闻声扫了他一眼,无动于衷··何清尴尬哂笑着,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放空·敌不动,他不动··直到对方认输··何清心下暗笑,看着顾至诚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向他招手,才勉强凑过去软言道:“爷有什么要说”·“别靠的太近,你好好坐着就行。”
顾至诚伸手抵在他肩膀上,隔出一个安全距离,见他眼神离不开点心盒子,便顺手拿了块糕点递到他手里,盯着他左右看了半天,皱起眉头··何清咬着点心笑的越发灿烂。
顾至诚又将他看了半晌,终是摇摇头,终于下了定论:“虽是胖了点,可这脸仔细看看,也算可以入眼的·”·何清的笑陡然僵在脸上:“爷的夸赞还真是特别。”
来如飞花散似流沙·第2章 二·十四年二月初,瑞安王生辰,府中设家宴款待宾客··王府排场奢华,处处精致,夜风方过,催得檐上挂的银铃“叮当”作响,觥筹交错,话不尽红尘繁华。
瑞安王坐于首席,座下有人抚掌而拍,二十四名舞姬鱼贯而遇,衣裙纷飞,腰身曼妙,颈间璎珞颠沛,一舞毕,葱白纤指盈盈取下面纱,个顶个貌可羞花,立于华室中间,盈盈谢过满堂喝彩。
“竟不知三哥府上藏着这么多美人,还真怕我的贺礼拿不出手呢”·有人朗声而笑,接着不顾众宾客起哄,一声高喊之下,十八个少年翩然而来,手执玉箫,似舞似奏,动作干净利落,温润玉色如碎叶惊空,加上少年容色个个惊艳,竟也惹人痴醉。
初春入夜微凉,何清衣着单薄,随在人群中间跟着动作,心底唾骂有钱人家骄奢- yín -逸的排场··两个月前他被那贵公子带到京城,原以为能安定下来,却不料只过了一天舒坦日子就被送进教习坊,与其他十七个陌生少年一起学习礼仪技艺。
后来他才知道,那顾公子并不是贪图夜夜良宵才买下这些俊秀少年,而是要他们恭顺谦卑,再一路辗转送去锦州,送去瑞安王府做生辰贺礼的··相传瑞安王季绍景少年将军纵横沙场,辅佐皇上开拓疆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皇帝感念他战功赫赫,直接将他封了异姓王侯,掌管一地。
身居高位,自然少不了有人巴结攀亲,尚书家的小姐、贵胄府的女儿、刺史邸的表亲...花样百出的旁敲侧击,却都被拒了个遍,正当众人相传瑞安王眼光甚挑,一般俗色获不得他的青睐时,却不知哪里飞出来消息,叫所有人始料不及——·“瑞安王不近女色,偏好龙阳。”
何清想着在教习坊听的风言风语··还有另外十七个人半夜里嘀嘀咕咕的合计:“能叫瑞安王看的上的男宠,就算最后被厌弃了,得到的赏钱总该够余生无忧的。”
堂堂王爷好男风,还真不知在武将身下承欢,是个什么滋味··何清暗戳戳地想··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突然冒出来的荒唐念头吓了他一跳,努力定下定神,不料被身边人的飞甩的长袖遮打在脸上,眼不能视物,掷出去的玉箫一下没接住,“当啷”摔落在地,竟将甩他的少年绊个跟头,往前扑跌过去,连累的整个队伍都摔得歪扭。
好好一场献舞突然成了闹剧,十八人动作一瞬而止,接连跪倒在地,瑟缩着大气都不敢喘,何清夹在他们中间,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啊你们这些蠢东西,丢脸丢脸。”
一道懊恼的声音响起,何清听出是顾至诚的,于是更加用力俯着身子,祈求没人注意到他··好在瑞安王没有追究,顾至诚虽生气,却不能在寿宴上施刑做损人福荫的缺德事,只得将人怒瞪了,斥道:“还不快滚出去”·何清如释重负,低眉顺目地混在人群中往外头走,刚转到廊外松了口气,顷刻间竟狠狠挨了个嘴巴:“下贱胚子,差点将我祸害死”·何清惊愕抬头,见是最先摔倒的那人。
怎的还反咬一口·“容安,你说谁下贱胚子”何清见其余几人看他的眼光带着异样,不甘示弱,冷笑一声驳道,“刚才的事谁害谁还不一定呢,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你先扰了我,摔倒是你自作自受。”
“啪——”·一声脆响,何清被打的偏过头去,名唤容安的少年恨恨地放下右手骂道:“我呸,这里谁不知道你这贱人以前伺候男人惯了,保不准你见了这么多男人耐不住- xing -子非要惹人注意呢。”
容安死咬住他的过去贬低,何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扑过去就要还手··他虽出身低贱,却还没到甘人侮辱的地步,容安看不起他是倌,可他容安一个破落户家的儿子,又能高贵到哪去·众人反应不及,就见俩人厮打在一块,不想帮手,更不愿拉架,生怕祸事牵累到自己身上,犹犹豫豫间只站的远远的独善其身。
容安比何清年长,力气又大的多,何清不肯吃亏,专往他头发脸上抓去,容安被挠急了,出手更狠,一时间,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突然之间,一声怒吼横插进来——“一群蠢货,非跑到王府闹事”·何清正忙着打开容安扯在他衣襟上的手,倏忽觉到腿弯上挨了一脚,手失了力道,顿时狠狠跪在地上,随着“撕拉”一声布料破碎的声响,大半个肩膀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叫冷风一吹,似粉似白,直勾人目光。
抬头看去,顾至诚攥着拳头站在他俩面前,怒不可遏,他们身后,还真着两三个好事的客人,探头探脑的,饶有兴趣看着跪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人··“若不是王爷与我出来透气恰好碰见你们这群蠢货丢人现眼,我看你们是非把这王府拆了才罢休”·责骂掷地,冷汗涔涔。
怪容安胡搅蛮缠,怪自己冲动易怒,偏找王爷寿宴的时候造次,还被发现了,若是追究下来,九条命都不够杀的··何清哆嗦的像只鹌鹑,一动不敢动··容安也意识- xing -命堪忧,砰砰磕着头,喊道:“小人该死,求王爷饶小人一命。”
顾至诚怒气难平,竟走上来一脚将容安踢翻在地,仰面摔倒的人猛的咳出口鲜血,战栗着爬起来继续磕头求饶··许是生辰缘故,沉默良久的季绍景终于发话:“至诚,算了吧。”
“那可不行,要是不狠狠的立规矩,王府里人该笑我拿些草包糊弄人呢·”顾至诚突然长叹一声,惋惜道:“三哥,本来还想把他们送来伺候你的...”·季绍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顾至诚一脸不快道:“我找了大半年才凑齐这么多标志的,结果竟是些蠢笨不堪的,真是白瞎了好皮囊·”·“说不准我喜欢的正是蠢笨的呢”瑞安王仿佛起了玩笑心思。
容安还在用力地磕头求饶,前额渗出的血染到地上,看的人心惊,何清听着顾至诚与瑞安王二人打趣,一时间摸不清该怎么做,只好冒着顾至诚迫人的视线跟着容安一起认错。
“别磕了,听了就烦·”顾至诚厌恶地皱着眉止住容安,拿脚尖踢踢他俩道:“都给我抬起头来,若是谁王爷看不上眼了,回去新账旧账爷跟你们一起算”·何清一听,急忙抬起头来,他刚才右脸挨了巴掌,与容安打架时左脸又被抓了一道,且磕了阵头,脑门上通红一片,一张小脸上没处好地方,狼狈相撞进瑞安王眼中,仓皇又垂下头的可怜样子,竟引得季绍景注意。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何清头伏的低低的,听他话中带着点压抑的激动,心下疑惑,被顾至诚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小声答话:“回王爷,奴唤何清。”
这番恐惧样子看在顾至诚眼里,又是嫌恶,上前拽着何清头发迫地他扬起脸来,说道:“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有什么委屈的,给我抬起头来”·何清疼的呲牙咧嘴,心里早把顾至诚骂了几百遍,可命如草芥,即便再不满,还是努力扯出个笑,乖巧道:“奴知罪。”
“至诚,你既把人都送给我了,再惩罚,可是要先过问我的·”·瑞安王伸手替何清拂落桎梏,扶起他竟冲他笑了一下,何清愣愣看着瑞安王,嗅到他身上沾染到酒气,内心的慌乱突然得了半分平息,直到瞥见顾至诚凶巴巴的瞪视,才意识到要躬身致礼。
“蠢货·”顾至诚冷哼一声,招手示意站的远远的十六个少年都站过来,挤眉弄眼向瑞安王邀功道:“三哥,你可喜欢我特为你寻了十八个呢,清白浪荡的应有尽有,可是最有心的生辰贺礼了”·两人鼻青脸肿地被顾至诚赶回人群一侧,默然听着他的褒贬。
生来低下,命总不由己的·何清脑中盘旋过一个念头,伴着顾至诚高高低低的话低着头发起怔,猛然间察觉四周一静,回神时却发现大家都在望着他··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不明所以,正拿乞求的眼神看着身边人求个答案,忽然肩上被人轻碰了一下,季绍景高大的身影已来到他身前,替他拉上衣服:何清,走吧。”
何清一惊,脱口而出:“王爷要带奴去哪里”·“吓傻了没听我刚跟至诚说的吗十八个人里只有你合我的意,所以他就将你给我了,我当然要将你安排妥当。”
季绍景揽着他走的仔细,轻笑着有问必答··这些活儿不是下人做的吗,怎敢劳王爷亲自安顿何清心想,却不敢忤逆王爷的意思,由着他带自己走过花园拱门,来到间别致的小院前。
“你先在这里住下,前面还有客人,等本王得了空再来看你·”季绍景扔下句话,轻轻拍了拍何清的脑袋,才匆匆走了··何清局促地站在门前,进退不是,彷佛像做梦一样,竟莫名其妙的在被打的破相时被王爷看中。
在门口又磨蹭了一阵,不等他踏进院子,就有两个小仆着急忙慌地赶了来,点头哈腰地见过礼,引着何清进去,点上烛火又奉上点心茶水,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候吩咐··吃了三块点心填饱肚子,何清看着桌上的烛火轻轻跳跃,盯的久了,两眼发花,才稍稍移开视线。
这屋子很大,比起他在锦绣馆和临州住的、甚至是他从前的家都大的多,富贵人家的摆设,屏风瓷器一应俱全,连墙上挂的书画都是精致不凡,何清总觉得是在梦中,用多年的不顺换来的一夕美梦,所以朦朦胧胧不真切,可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却又让他清醒,一时之间,他平时的小聪明全没了作用,傻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独自一人对灯枯坐,直坐到深夜,也没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何清想出去探探虚实,刚露出脑袋,两个小仆便恭敬问了句:“公子可要沐浴”·何清混沌着点点头,稀里糊涂的被搓洗了一顿,舒服的发昏,安然过了王府一夜。
第3章 三·王爷只说得空就来看他,却不说要得多大的空才来,何清日日绷着神经等着,两三天过去,除了头一天过来个大夫为他的伤脸开方子外,他连瑞安王的半片衣角都没见到。
何清有点失落··后悔那晚自己太狼狈,不够诱人,没能勾住瑞安王··一个人闲的狠了,就容易瞎琢磨,何清深深怀疑那夜瑞安王可能是醉的太深,看花了眼,才留下的自己,现下酒醒了,琢磨过劲来又嫌弃他,却不好拂了顾至诚的面子,才这么一直冷着他。
只可惜他跟前两个伺候着的小仆一看都不像精明的,说十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何清从他们嘴里打听消息无望,正想办法找别人要去探探口风,有人却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看着站在院中的不速之客,何清笑的尴尬:“顾少爷怎么来了·”·“都是王府里的地方,就许你在,还不准我来了”顾至诚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怎么,到了王府攀上高枝就不欢迎我”·当然不欢迎,你踹我的几脚我还没忘呢。
心里虽这样想,却不能表现出来,何清垂下脑袋,柔着嗓子道:“我知错了,公子别与我一般见识·”·“放心,你是三哥的人,我罚不得·”顾至诚装出极大度的样子,自顾进了屋子坐下,随口道:“你可知,就因为你一闹,我的心血都白费了我给三哥准备的妙人,他可是一个都没要。”
何清讶然:“啊为什么”·顾至诚翻个白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是因为里面有个人打了你,其他人袖手旁观。”
说着,顾至诚端起茶呷了半口,啧啧道:“没想到三哥喜欢这口,对你还真上心了·”·何清无话反驳,的确,在顾至诚眼里,他这样的身份去奢求王爷的青睐,还不如做梦来的实际。
说白了,他不过是一个姿色好些的小倌··顾至诚悠哉悠哉地又说了几句话,从袖中掏出两个锦盒摆在何清面前,笑道:“好东西,本公子赏你的,三哥昨儿个说了,今日晚膳后要来这里坐坐。”
顾至诚脸上的笑暧昧不明,眼底却微微透着鄙夷,何清摸过匣子捡出里面的瓶罐,恍然大悟··夜晚前来,再加上这些脂膏,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该侍奉季绍景。
见何清并未排斥,料是他习以为常,顾至诚挑了挑眉,道:“好好收着吧,以后用的地方多的是·”·说着便要起身,何清知他要走,突然想起件事来,恭敬道:“顾公子,奴有一事相求。”
“说·”·何清道:“奴来京城前有个包袱落在了临州,就在顾公子的宅子里,我呆过的那间屋子的床底下,可否劳烦公子遣人帮奴拿来”·“临州那可真是很远,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值钱的,是以前留下的一些念想,白白丢了可惜。”
顾至诚掀了掀眼皮,“哦·”·见他没理自己的请求,何清不服,再接再厉:“顾公子,可否帮奴这个忙”·顾至诚想了想,迎上何清期待的眼神,摇摇头道:“麻烦,懒得管。”
......·何清整个下午都在生闷气,他总觉得顾至诚不太喜欢他,言语上多有奚落便罢,可任他怎么央求都不肯帮他将东西取来,他现在十分不开心··他院里的下人们忙活起来,打扫布置,将房间装饰的雅致不凡,搞的何清都不好意思落脚。
酉时刚过,何清用过晚膳,便已被底下的人收拾妥当,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等候季绍景到来··烛影摇红,手指轻叩桌沿算着时辰,心里却想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从被卖进锦绣馆,再一路辗转到锦州作了瑞安王的男宠,他的命途还真是多彩又忐忑。
也曾失落抱怨,可是被生活追着赶着走的时间长了,居然也习惯了得过且过,随遇而安··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本是好说好玩的活泼- xing -子,可在王府被冷了好几日,硬是把玩闹的心思全冻散了去,今晚即将再见到季绍景,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怅惘。
何清笑了一下,啐自己是想太多发晕了,拿手拍了拍两颊,继续正襟危坐地等着··一个时辰悄无声息地过去,身边熏香的烟气一蓬一蓬地浮上来,将他的脸旁颈侧都染上幽甜的细碎香味,何清忽然一阵觉得口干舌燥,对将要发生的事紧张的很,顾不得只着中衣,仓皇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一众侍从知道王爷要来,早早就退下了,院子里静谧无声··混茫的天际中,镰刀似的一弯残月,斜钩在青云影里,依稀可见几粒星子撒下一些微弱的光芒,随着风一闪一闪地亮,渺渺茫茫,只剩树叶草影在黑沉沉的境界里越发活泼起来。
何清刚跑出两步便停下了脚步,前头隐隐粉的亮光处,已然站了道修长的身影,不知等了多久··怎么不进去·何清默默地想,望着那人,下意识弯了膝盖跪道:“见过王爷。”
“免礼·”季绍景似是才反应过来,径直走过他身旁走进屋子,冷冷的声音传来:“进来·”·今日的季绍景漠然又疏离,与那夜的温和判若两人。
何清察言观色,见他冷淡,惯用的伎俩都不好使出来,只好走进屋里,见他站在床前凝着自己,试探问道:“王爷可是要奴侍奉...就寝”·“嗯,过来。”
季绍景命令道··何清挪步走过去,轻轻慢慢,像走在薄冰上一样小心,努力做着风姿,顺手撩上季绍景的衣襟,鼻息过处,尚可闻道淡淡酒气··瑞安王今夜是饮过酒后才来的。
季绍景一把将他拉的更近,拂开他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迎着烛火端详,“脸上的伤可无碍了”·“没事了,王爷·”何清答道,温热的呼吸扑面而过,何清不禁紧绷起身子,任季绍景的手从他面上滑下,挑在衣带上。
盯着那双手,他的心怦怦直跳··衣衫滑落之际,季绍景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何清赤着上身,在季绍景面前局促道:“奴今年十七。”
季绍景却像聊上瘾了一样,继续问他:“从前是做什么的”·“奴从前在临州的锦绣馆,是个...”倌··季绍景打断他:“嗯,至诚说过的。”
何清突然明白过来,季绍景为什么要多问一遍,所以当季绍景随随便便扯下他的亵裤时,他也没敢造作挣扎,努力放软了身子让季绍景进来··这晚,他终于知道在武将身下承欢是什么滋味。
很累,但爽的要死··幸亏先前送来的脂膏,不然他非得死在这人身下,何清喘个不停,前额上沾了几缕碎发,颈间滴滴落下汗珠子,嘴里破碎溢出沙哑之声,可又逃脱不得,难受的狠了,虚虚搡了对面的人一把,求饶道:“王爷,疼,奴要疼死了,王爷可要轻一些。”
他从前呆在锦绣倌,因着长得好又会磨人,颇红过一阵子,如今身侍王侯,更是将本事用了十成十··床帏中声音里带着风尘之人的艳俗妩媚,末了还不住地哼哼唧唧,简单下流的话直把人撩得酥麻,仿佛四肢百骸都要灼烧起来。
“好王爷,亲哥哥,大官人,唔,太用力了...”何清见季绍景没得反应,越发软着嗓子娇滴滴地叫起来,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季绍景闻声一滞,垂眸看他一副娇气样子,忽然停下动作,捧住他的脸哑声道:“闭眼。”
何清快到极乐深处,裸在空气中的皮肤烧的泛红,季绍景一停下,惹出他几下颤栗,又赶上耳畔鸣鸣嗡嗡听不真切,半晌没反应过来季绍景吩咐了什么,正想问一遍,一只手已覆在他眼睛上。
何清不解,“王爷”·“阿清·”·一片黑暗中,他忽听见一声呢喃,接着便是细碎的落在额角的吻,绵绵密密··阿清·何清片刻晃神,上次听到这样亲昵的爱称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稚童的时候,那时候爹爹娘亲还在一起,暖和和的冬日,他贪恋同哥哥玩闹不肯午睡,娘亲就会将他抱在膝头上,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柔柔地哄着“阿清快睡,睡着了才能像哥哥一样的高高壮壮”。
阿清,多叫人怀念的呼唤,真的好久没有听过了…·那只手已经拿开,温暖的压制彷佛还留盖在脸上,何清突然开心起来,伸手环上季绍景,贴着他脖颈蹭了蹭,死心塌地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靡靡缠绵。
双唇咬的泛红,一双眼里更是要溢出春情来·勾栏烟花场里出来的人,夜晚一到,连骨子里都沾上风尘··烛火未熄,蜡泪疏疏落下几层,间或爆出几朵烛花,暗夜尚久长,何清被弄的虚脱了力气,身上酸疼,趴在床上久久睡不着,望着身边人的侧颜,当下肯定,瑞安王对自己,定是心仪。
第4章 四·第二日天未亮,季绍景还在睡着,无端被个东西拱了两下,烦躁的伸手拨拉开去,没一会,那玩意儿竟又来了··季绍景堪堪醒来,一歪头就见右臂早被人抱住了,何清一双眼紧紧闭着,牵着锦被盖住半截身子,咂了咂嘴,越发往他怀里钻着。
将他推开些许,他反倒又更紧地粘上来,最后甚至把脑袋都塞进自己怀里··季绍景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将他晃醒,全当个成个下人命令道:“起来侍奉·”·“我不...”何清昨晚睡的太晚,此刻陪周公相会正欢,乍被人扰了清梦,咕哝一句,摊开双腿继续睡。
季绍景被他挟持着一只胳膊,半撑着身子起不来,又推着他命令道:“本王要更衣·”·好好的早晨,却偏有老闹自己,甚烦··何清甩手打开那烦人的东西,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正见季绍景更不满地瞪着自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瞌睡顷刻全散了,着急之下一撤身子,却忘了自己正在床边,悲哀地卷着锦被“咚”地一声栽下床去··何清也顾不上疼了,知道王侯之家规矩众多,刚刚甩了王爷脸色,肯定要倒霉的,便顺势一跪,道:“王爷饶了我吧。”
季绍景看都不看他一眼,翻身下床,“给本王更衣·”·何清忙站起身,拿着衣衫伺候季绍景穿上,末了抓着腰带凑到季绍景跟前,双手探到他身后穿过,再缓缓地系紧。
季绍景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低头静静瞧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晚自己喝醉了,何清跪倒在地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同样是瘦削的面庞,同样是手足无措的求饶,同样是灰头土脸的狼狈。
太像了,像到那一瞬间,让季绍景误以为那人也特地赶来为他贺生辰了··直到何清抬起眼笑了一下,他才收回思绪,问了一句:“你多大了”·这问题昨晚不是问过了·何清眨眨眼,猜着王爷昨晚喝醉记不得了,便又恭敬答道:“奴今年十七。”
十七,比当初初遇的那人还小两岁··季绍景不想再回忆有关那人的故事,随口问着:“你之前怎么进的锦绣馆”·话一出口,气氛便有些僵了,正经人家的孩子哪会去那种地方,无非是走投无路被迫委身的,这样一问,明摆着是揭人伤疤。
何清心里介怀,却装不懂,一边继续着为季绍景整衣襟,一边道:“王爷可知这小倌,最有味儿的便是十四五的年岁,因那恩客常说,太小的禁不住折腾,总会哭闹败坏恩客兴致;年级大些的虽放得开,可身子骨到底不如小的柔韧,玩起来也少了意趣。”
何清又笑,放佛季绍景问的与他不想干一般,“奴十五岁那年,便做了舍己为人的好事,拿自己换了很多银子·”·怨吗说不清楚,他在锦绣馆里呆了两年,起初还会哭闹着反抗,可被打几顿饿几天,天大的愤懑都能压下去,他从来就做不了昂昂之鹤,只记得很久以前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蝼蚁尚且偷生”,所以到了最后,还是逃不掉嬉笑作态努力讨好恩客的命数。
他平静无澜地说完一席话,又觉得这样卖惨一点也不对他- xing -子,便低头偎到季绍景近旁笑问道:“王爷可是嫌弃我了”·昨夜喊了半宿,现下又说多了话,嗓音更显沙哑,带着疲倦。
季绍景摇头:“没有·”·“既然不嫌弃奴,以后常来找我好不好我舍不得王爷·”何清一汪眼神半是委屈半是邀请地看着季绍景,这是馆里教的招揽回头客的管用伎俩。
·腰带还拽在何清手里,季绍景没料到何清跟自己打诨,别开眼神不置可否··何清被弄的下不来台,撇撇嘴尴尬地松了手,好在进来两个小厮请季绍景用膳,勉强打了圆场。
洁面束发,何清仔细为季绍景收拾妥当,见他要走,俯身行了个礼,耷拉着脑袋正想再去补一会觉,却被人伸手抓住了领子,季绍景的声音响在头顶:“伺候本王用膳。”
......·冯公子从前也常带他一同吃饭,临州富贵人们的聚会,不但腹要饱,连眼都不乐意闲着·带着娼妓去酒楼非但显不出特别,又有诸多不便,于是那些公子老爷们便换了心思,去锦绣馆带几个貌美的小倌出来,布菜调戏两不误,还讲究唇齿间的意趣,即便被哪家家眷抓住了闹情绪,咬紧了说是朋友,糊弄着也就过去了,毕竟雅间一进,谁能细究到底干了什么·何清对贵人们的心思懂得很,一听“伺候”二字,早就有了数,老老实实跟在季绍景一起进了膳厅,坐在他身旁。
瑞安王率先动了筷子,何清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跟着举箸夹了一根菜心,媚眼横飞,咬住一头就往季绍景嘴里送··旁边等着布菜的小厮吓个哆嗦,这小主子真是、真是不懂身份有别,没规没矩·小厮捂着眼不看,生怕何清血溅当场,要知道王爷最厌恶旁人过密的接触,这样嘴对嘴的喂食,可不知道要惹得王爷多少厌烦了。
何清双唇印在季绍景唇上,舌尖抵着将菜心送到他唇齿间,轻吮了一口紧接着便离开,准备下一次的哺喂·季绍景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当场愣住,待反应过来,当即吐出嘴里的东西,满面- yin -沉:“你在做什么。”
“伺候王爷用膳啊·”何清一本正经,舔着嘴唇道,“王爷不喜欢吗·”·筷子极响的拍在桌上,瑞安王黑着的脸叫何清心里发怵,立即捏着筷子认怂:“我知错了,请王爷饶我这一回吧。”
瑞安王的答复很果断:“给本王滚出去·”·真不知是犯了他什么忌讳,何清远远站在膳厅外,瞅着跟昨晚判若两人的王爷的背影,早膳看得到吃不着的折磨,叫他忍不住使劲咽着口水。
皇家的脾气,还真是下床无情··何清自艾自怜地搓碾着脚底的土,再抬眼时王爷已派人撤了膳食,朝外走远了··连忙拉住个下人打听,那人提点道:“何主子,王爷去了书房,且随我来。”
王府很大,七绕八拐走了好一阵,方入眼一间气派的屋子··书房布置的很简单,绕过屏风,最显眼的便是几架书,水墨瓷瓶什么的却甚少,显得空旷旷的,只书桌对面挂着一副装裱好的字,虽遒劲有力,却还是欠些火候,不似出自大家之手。
何清懒的细看,一心一意想办法讨好季绍景,保住自己的地位··“你来做什么·”听到脚步声,季绍景抬头,见到来人,犹自带着三分不悦。
“王爷,奴来赔罪·”声音压的低低的,三分惭愧七分真诚··季绍景皱眉,片刻后无可奈何地推过一方墨块,命令道:“侍墨·”·“哎。”
何清乐滋滋应了一声,将原本站在一旁的小厮撵出去,明目张胆地鸠占鹊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磨墨这种事,极练人的- xing -子,急躁了不成,太慢了也不成,砚滴多了寡淡,少了又太浓,何清磨的手腕酸痛,呵欠打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把上好的墨块磨的没法用。
季绍景嫌弃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何清生怕他再叫自己滚出去,一边拿着帕子净手,一边嘿嘿地笑:“王爷,好王爷,饶了奴吧,这般文雅的事儿奴做不来的·”·“算了,你一旁站着。”
季绍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抬头望着对面的那副字沉思着什么··何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首诗:·“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登科后》·瑞安王出身名门,战功傍身,哪来的“昔日龌龊”、“登科之念”何清觉得这诗一点都不应景,却还被煞有介事地展在书房里,肯定是哪个豪爵故交硬逼着季绍景挂的。
一个人干守着也是无聊的很,何清看季绍景的眼神又胶回书上,闲的抠手指头玩儿,冷不丁力用大了,疼得“哎哟”一声,也顾不上流出血的小指,赶紧向被打扰的王爷赔不是。
季绍景状似责备的看他一眼,何清却走过去,抿着嘴坐到季绍景腿上,伸过手去给他看,勾引挑逗之意毫不掩饰:“破皮了·”·季绍景本想将他推下去,听他委委屈屈的话头,顿了一顿,顺手将一块帕子按在那一点点伤处,温热的呼吸交错在彼此之间。
心花怒放是什么感觉一千朵烟花在心底炸开不,比那还要灿烂难言,陷入爱的少年哪里有理智可谈,何清本就对季绍景带着好感,现下被他温柔一按,整颗心更是狠狠地粘在他身上,情不自禁地吮上季绍景的耳垂。
襟带散乱,何清知道是他先动的手,更知道他这侍墨的书僮做不成了,一阵天旋地转,他已被季绍景压在书桌上··轻柔的吻落在右颊上,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喘息渐渐重了,在感受到季绍景的手探进他衣襟之后。
无所谓,陪着王爷可比研磨的活计舒坦多了,何清半扬起脸,吻着季绍景颈侧,想象着日后甜甜蜜蜜的未来··“闭眼·”季绍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虽不懂为什么老叫他在黑暗中享受,却还是赶紧闭上了眼,感受着欲念在全身流窜。
季绍景托着何清的腰,看着身下人媚眼如丝,娴熟地配合着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越发狠心地攫取着,欺负得何清一阵哼唧,却因在怕被门外的侍从听去,不得不拼命压制着溢出的声息。
末了,何清软在季绍景怀里,半敞着衣服露出颈上的斑驳痕迹起不来身,瑞安王久久凝着他,终于知道少了什么··——这双眼,要是再清冷些就好了。
第5章 五·王府里最近出了两件大事,一是王爷迷上了一位小主子,收在卿欢院里,同吃同睡,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二是这小主子,今天居然叫人踹了··顾至诚站在花园里,瞪着跪坐在地的人,一脸凶神恶煞。
想起来他就生气,还不容易挑着个黄道吉日从家里溜到锦州玩乐几日,冒着细雨刚进了三哥府上,竟听到底下的人嘀咕何清的一堆破事儿··人可是他送进来的,惹的烂摊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一半是算在他头上的。
今儿个一早顾至诚带着仆人正往正厅走,转弯处一不小心就听了墙角··“我听说那新主子手段厉害着呢,云裳在他屋里,不过打碎了个杯子,将他惊了一下,被罚的哟...两只手都快被打烂了,啧啧,真是恶毒,赶明儿你就要上他院子伺候了,听说卿欢院里头打人都捡着暗处上手,明面上一点看不出伤来,其实衣服下头都要烂了去的你可得小心点。”
是谁这么狠为非作歹到王府来了顾至诚有点生气,更心疼小云裳的一双手,继续往下听着··“姐姐快别说了,何主子说白了不过是个男宠,能厉害到哪去”·“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有王爷撑腰,比正经主子都气派呢,我可是听个守卫说的,他替王爷守夜的时候,亲耳听见何主子哥哥爹爹地叫,你想想,爹爹都叫上了,王爷能不当儿子宠着吗”·“哟,可是姐姐那个老乡,张侍卫吗他怎么什么不正经的都向着姐姐说呀,哈哈哈...”·“哎你这丫头,跟你说正经的,你怎的还逗我,看我不打你”·她们嘴里的那个云裳顾至诚十分熟悉,清秀可人的一个小婢,平时常在季绍景身边伺候,甚是乖巧,他还想等人大一些讨去作妾的。
两个小婢嬉笑着跑远了,顾至诚的脸却拉的老长,狠狠甩着衣袖,逮了个王府下人命他领着自己找何清算账··春日好景,不赏岂不辜负··清晨过后,满天空飘飞过一阵细雨烟子,迷迷朦朦,亭台屋瓦仿佛浸润在尘埃里,幸而雨不- shi -衣,没两刻就散了,抬眼望去皆是雾霭霭的,似笼着一层薄纱。
春意盎然,草木扶疏,地上还带着三四分雨迹的- shi -滑,何清在花园里溜达,险些滑了一下,没等稳住脚步,斜刺里忽冲出个人,一头就撞在他身上··端着汤碗的小厮只顾低着头走,压根儿没注意还有人,等看清了是谁,早已刹不住步伐,汤碗碰翻在河清前襟上,二人一齐往下倒去。
王府的奴才也太不专业了,一天到晚的别的不会,净会摔碗跌倒··给那小厮垫着跌了一跤,河清左脚上锥心的痛感传来,登时疼的煞白了脸色··河清疼的爬不起身来,躺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瞎吗,看我起来不打死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躺在地上翻着肚皮,却是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奴才该死,奴才有罪,求何主子饶奴才狗命...”小厮显然是对何清献媚惑主、视人命如草芥的传闻听多了,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弄死自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要扶他起来。
“疼死了,放手,你快给我放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 yin -沉沉的天气里,连表情也跟着- yin -沉沉的,何清崴了脚,被他一拉又是一阵刺痛,一动三抽气,连连打着他相拽的手,恐吓道:“一边儿去,你再动我一下我真的饶不了你。”
“今日罚明日杀的,谁借你的本事”·顾至诚走至大半,突听到一阵混乱,前去一看,正听到河清扬言要杀了那个搀着他的小厮。
果然像那两个丫鬟说的那样,何清是歹毒心肠··不识好人心,连相扶的人也要打··顾至诚走上前一把拉住何清的衣襟将人提溜起来,不顾何清喊疼大叫,挑衅道:“我碰你了,你也饶不了我吗”·接着不理何清的乱喊,又对那小厮道:“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管小厮傻楞楞地问安,半拖着何清走远了··“妈呀,好疼,顾少爷,顾至诚,王八蛋,松手啊,我告诉王爷去”·何清的左脚踝微微肿起,冷汗和着雨糊了满脸,也不管礼节身份,拼命扭着身子反抗。
顾至诚是个好事的主,被他喊的生气,松了手顺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凶道:“闭嘴·”·莫名其妙地受了顿这样的折磨,何清早忍不住了,捂着屁股半跪在地,气得顾至诚剜了他一眼:“教你再无法无天”·这人心眼儿坏不说,屁股倒是结实圆润,顾至诚踢了一脚仿佛上了瘾,便忍不住趁着何清耷拉着脑袋又补上一脚。
“你将云裳双手打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本公子看上的人,你也敢动”·何清正想着法子报上这个仇,猛一听云裳的名字,更是怨念,大声呛道:“云裳的手怎么样关我屁事人又不是我罚的,凭什么怨我”·“不是你罚的,你也脱不了干系。”
顾至诚一口咬定是他,又踹了一脚··事不过三,叫人对着屁股连踹三脚,世上哪个大丈夫忍得了·何清脸色红红白白,被顾至诚逼了好几遍,心底所剩无几的血- xing -激出来,狠狠一瞪眼,撑着地一起神扑向他。
顾至诚没反应过来就叫何清招呼了好几下,等他伸手要拽人时,何清早一骨碌滚下去,瘸着一条腿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来人啊,王爷救我啊”·何清声嘶力竭,立马将不远处路过的下人引了过来,随便抓了个人挡在身前,冲顾至诚撇嘴瞪眼。
动静这么大,自然有人通报了王爷,季绍景赶来时,何清身上又是泥又是雨,- shi -着前襟后袍,躲在小厮身后不敢出来,万分狼狈··季绍景皱起眉头,“谁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三哥,他...”·“王爷”何清一见救世主已到,自然不管气得要死的顾至诚,苦着脸贴到季绍景身上弱声道:“顾公子要打死我。”
季绍景拉开他:“为何事打你”·何清又贴上去:“云裳不惊吓,那天我看她走神想跟她闹一闹,却不想她惊的打翻了茶盏子还扎了手,伤口太深,地上留下好几滩血,她从我那里出去时手上包的又厚,他就以为我把云裳的手打烂了,还踢我,疼死了。”
何清的声音压的低,贴着季绍景说话,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顾至诚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道:“三哥,你别听他的·”·“王爷可没问你。”
何清转身呲牙道,忽然又惊觉露出爪子不好,忙将脸又埋到季绍景怀里,手抓上他的衣襟:“王爷,我的脚可疼了,非常疼·”说着竟像要挤出几滴泪来。
季绍景见怪不怪,看了一眼顾至诚一脸不忿的样子,冲何清道:“本王送你回去·”说罢,将人一揽,抛下身后众人径直走了··何清坐在床沿,由着大夫在他脚踝上涂药缠布,一帮下人们害怕的不得了,他自己却心情甚好。
适才季绍景的神情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又在人前给他撑腰,一理不理顾至诚,驳了他的面子,啧,这瑞安王对他,可真是摆在明面上的偏宠··何清叫人绞了帕子擦了把脸,肿着一只脚躺回床上,又疼又雀跃之际,招招手唤道:“尚琪,你去找王爷问问,一会还过不过来。”
“王爷不是才...刚走吗”小仆怯怯问道,感情这小主子,竟要专宠到这份地步·何清不满:“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
尚琪得了命出去,不一刻便跑了回来,“公子,王爷说今晚有事,让公子先歇息便好,不必相等·”·“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哎,等等,床下有个锦囊,你先帮我掏出来。”
尚琪撅着屁股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个小小的金线刺绣锦囊,仔细弹了弹上面的灰递过去,何清从里面掏出块碎银子递给尚琪道:“赏你的,麻烦替我跑趟腿。”
尚琪接过银子揣进袖里,憨厚的脸上尽是尊敬:“公子尽管吩咐便是·”·“敢背后造老子的谣,你去打听打听是谁这么有胆子,替我把人踹上两脚,”何清面容狰狞,“不,踹十脚要恶狠狠的。”
凉亭外,两道身影站定,其中一人犹自愤愤,另一个却甚是淡然··“你今日来有何事”季绍景无视顾至诚的不满出声问道。
“啊差点忘了,大哥的想邀你叙叙旧,大概在...”顾至诚想了想,“大概是在下个月,听说好像有什么要事想找你商议,三哥,这次我可是一得了口风就立马报信来了,可不要再被人摆一道。”
他这大哥,典型的老古板,上次借着叙旧谈事的幌子,非要给季绍景推荐几个门生,季绍景推脱不过,只能接受了,可志士能人来了没有用武之地,白白在王府混着吃喝,消磨生命,还让瑞安王府里传出嫉贤妒才的坏名声。
季绍景望向湖心,淡淡道:“知道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三哥,你不是真喜欢上他了吧人虽然是我送来的,可我还是得提醒三哥,他可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最会勾引男人。”
顾至诚见他一直未展眉头,走到他身边去努了努嘴,是在说何清,“小宠什么的,模样好看,身段子软,玩玩就够了,可不要动了真心,弄的没法收场,专宠更要不得。”
顾至诚传授了好一阵经验,却得不到回应,觉得扫兴,用低的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抱怨:“以前总听说三哥府上有位风流蕴藉的宁先生,才华出众的人来了这么多次也没见着,专碰上何清这种二流子生气。”
第6章 六·何清的脚伤得并不算严重,只是为了引起瑞安王的怜惜,装出一副悲惨痛苦的样子··小婢子云裳来看他,往床前一跪就开始娇怯怯的哭,何清想起挨揍的原由,知道她是被顾至诚罩的,不好轰她,索- xing -叫尚琪守在门口,一见她来了便闭门谢客,日子也算平淡无澜地过了去。
顾至诚虽是罪魁祸首,可何清受伤以后他躲了个干净,竟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自己挖的坑,活该自己跳·何清闷的不得了,虽季绍景常来看他,可都是白天来的,不到晚上就走了,何清献吻求抱,花招用了一大堆,还是没留住季绍景过夜,连撇嘴的形状都带着寂寞。
一日,何清睡的昏昏沉沉,刚睁眼就看见桌旁似坐着个人,心下一喜,一骨碌爬起来喊道:“王爷”·“嗯·”季绍景应道,“至诚差人送了东西给你,说是你落在他那里的,本王让尚琪给你保管着,你过会去找他要便可。”
“奴谢过王爷·”何清一听,咧着嘴笑的灿烂,猛然想起来此刻仪容不整,忙背过身去理头发、拭眼角地忙活了一阵,才敢转过身来下床··临下床时,何清一瞬犹豫,还是拄着根小木拐走过去:“王爷今日得空,可要多在这呆一阵子了。”
走近了,才发现季绍景已摆上了棋盘,何清的头顿时大了,“王爷要奴陪你下棋吗”·小时候爹爹要教他下棋,他哭闹打滚蒙混过去;在锦绣馆时有人让他学棋,他撒娇耍赖推脱了事;结果现在,报应来了。
季绍景要与他手谈,他却不擅棋艺——多么好的表现机会,他却错失了··他想起前几天季绍景来看自己时说要教他弹琴,却被自己一口回绝说不感兴趣时沉默的氛围,何清不想今天再经历一次死亡沉默,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执起黑子先行。
好在以前无聊时翻过几页棋谱,何清凭着残存的印象艰难地布着棋子,饶是这样,在季绍景看来也是毫无章法可言··见何清又要硬拆一步棋,季绍景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王爷,观棋不语。”
何清连忙打断他,四处鬼扯,“奴以为,下棋落子亦如上阵作战,出其不意才能克敌制胜·”·男宠竟然也来跟自己谈兵法布阵季绍景也是新奇,可看他落子气势虽有,技巧却无,好笑之余,也不揭穿他,索- xing -丢了胜负之念,陪着他胡闹。
心里却想着,何清与那人到底是不像,书画琴棋,竟一样精通的都没有··季绍景再让着他,何清也没赢不了,眼看黑子被他越杀越少,何清不干了,“王爷,明后日的您要是再来,带我玩些简单的可好”·“明日本王出门。”
何清正捏着颗棋子垂死挣扎,分心道:“有要事处理吗”·“没有,只随意游玩,顺便访个朋友·”·“那我也想去。”
何清的脱口而出··季绍景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注视着棋盘:“你的脚还有伤·”·“好了全好了”方才脚不沾地的人立马站起身来,把倚在桌上的木杖一甩,生怕季绍景不信他一样,起身蹦哒了两下道:“王爷您看,我没事了。”
季绍景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被他逗乐:“本王信你,快坐下吧·”·“那王爷明天带我去可好奴还不曾细看过外头的风光。”
卿欢院外的池水旁,久久立着一道孤独的身影·落日西沉,波心漾漾,看在何清眼里,却是带着病态的微金色光芒,加上萧瑟的晚风吹在脸上,颇有一份凄苦悲凉。
·他的招数失败了··以前在锦绣馆里学的可多了,什么嗓音要柔、态度要软,恭顺中带着浪荡、正经中透出风尘...拉客十八招,都是屁话·都怪他猪油蒙了心,被季绍景陪着吃了顿午膳,抚慰了几句,什么出门进门全都忘了,直到季绍景出了他的院子,他才想起来还没得到同行的承诺。
失策··“公子,起风了·”远远跑来的尚琪将手里的袍子披在何清身上,生怕王爷的小心肝冷着冻着,见何清脸色不好,又添了一句:“公子快些进屋里去吧,不然冻出个好歹来,王爷可是要心疼的。”
“他才不会心疼·”何清心道,皱着一张脸,扶着尚琪的一只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回挪··何清越发看出来,王爷这人,人前对他宠的不得了,实际仍是对他隔着一道,便是他在能磨,也始终过不了这道障碍。
走了两步,何清就后悔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上午的瞎蹦都白费了,不但不能随行,连左脚都隐隐作痛··夜晚,何清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痴痴凝了一阵床尾的雕花,蓦地打定了主意——他非得跟季绍景在一起不可。
京城的妖艳泼辣货多,万一季绍景遇见更合眼的,他怎么办,岂不是要跟那些被他拒之门外的男宠们一样,枯守着念想熬日子·明知道这样不合常理,可就是想跟着。
论身份,他只是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男宠,没有吃醋的资格,苟活一日得荣宠,已是极大的恩赐,可问题是,季绍景给的温存太诱人了,温存到让他怀疑那些有关瑞安王如战神一般的传闻是否属实。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初见时安慰、承欢中爱称、不问缘由就为他撑腰...桩桩件件,无一不将何清牢牢钉死在瑞安王身上,也更让何清确信,他在王爷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反正瑞安王那冷冷淡淡的- xing -子,也只有在床上或者喝醉后才能对人热络一点,既然这样,不如就由他一步一步靠近过去吧··念及此,心情一瞬明朗起来,何清走到桌前,铺展好纸,涂涂画画地勾勒出季绍景的轮廓,再要绘五官时,却担心自己的半吊子技术,索- xing -只画好一双眼,等练好了再来继续。
吹干墨迹,弯弯着笑眼看了好几遍,才煞有介事地折好,收在从前的小匣子中,爬上床抱着团被子睡了··夜色浓重,星斗横空,寅时刚过,何清已起身·随意找了身衣服换上,静悄悄地出了房门。
躲过守夜的侍卫,何清来到季绍景卧房一侧,寻了块隐蔽的地方等着··管他几时出发去京城,在这里堵他准没错··到时候演一出难舍难分的戏码,保不准季绍景一个心软,就舍不得丢下自己了。
何清将一切都盘算的很好,双目炯炯地呆了几刻,却敌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狠狠拍着脸保持清醒,默默祈求上天,季绍景能被他的执着感动··……·“何清。”
迷迷糊糊中,一声入耳,何清一个激灵,下意识答道:“我在·”·又冷又困地蹲了两个时辰,腿早就僵硬住,脑袋也昏沉沉的,何清想起身请个安,使了使劲硬是没站起来,只好顺势一歪,半跪着道:“王爷晨安。”
季绍景拉起他,拈着何清的袖子揩去他嘴角的口水,身后一个管事一见这样便咋呼起来,“哎哟,何主子怎么在这里睡了也不怕夜露伤身。”
四处环了一遍,除却季绍景,一旁还站着三四个下人,皆是惊诧的望着何清,不敢想这小主子怎么会跑到王爷院子里冻上半宿··何清突然意识到自己肩负的任务,不顾季绍景诧异的眼神,跪下去抱住他的腿凄凄惨惨道:“王爷恕罪,可这般举动,实在是想多看王爷一眼。”
季绍景不语··何清敛眉垂眼,一字一颤,“王爷赎罪,奴独守空房多日,实在舍不得王爷,奴思前想后,若能通行,甘为奴仆,一路侍奉...”·季绍景还是没说话,表情像极力在隐忍。
何清有点慌,狠狠往虎口上掐了一把,留下两行清泪,“真的不能让奴跟着吗奴必不会惹麻烦的,王爷若丢下奴走了,奴一人呆着府里煞是无趣。”
“起来吧·”季绍景截住他的话,挣出双腿,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何清猛地后悔演这一场闹剧,他从来没猜透过季绍景的心思。
正当他后悔这般莽撞之际,季绍景忽然弯下了身子,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吩咐:“背车·”·瑞安王轻轻拥着他,自己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既嫌王府无趣,本王带你出门散散心可好”·扔下这句话,便带着人进了屋子,留下目瞪口呆的一众侍从,万万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王爷对何主子含情脉脉的样子。
坐在车辕上,何清时不时回头,间或有风拂起车帘,恰能望见季绍景的侧影,便再转过身来轻轻地笑··侍卫尚武被他眼神酸的不得了,驾着马车,斟酌着问了句:“公子不去车里坐吗”·“不行。”
何清摆摆手,指着自己的粗布衣裳悄声道:“我现在是下人,可没资格和王爷坐一起·”·要不怎么说季绍景在意这位小主子呢,不但允许他跟着,连他想做下人一路伺候的愿望也一并遂了。
尚武梗着脖子,不知说什么是好··暮色四合,尚武找了家客栈,请示了季绍景的意思,率先进去打点··何清眼睁睁看着季绍景从他身边蹭过,连余光都没落到他身上,忙压下涌出的落寞,爬下车跟在他后面。
银子拍在柜台上的声音清脆有声,何清站在门口,听见小厮的声音,“掌柜的,两间上房·”·何清一喜,他们总共三个人,要两间房,这是能跟季绍景睡一起了·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过来引着他们上楼,何清美滋滋地见季绍景已迈进房里,刚抬脚要跟,尚武突然走过来一把拉住他往反方向走,“公子,咱们的房间在这边。”
“你干嘛啊,想睡我我可是王爷的人·”何清拍开他的手··尚武涨红着脸解释道:“这是爷吩咐的啊...爷说奔波了一天累了,想一个人歇歇。”
......坐在马车里享受能有多累何清不死心地望向季绍景的房门,果然已经关的死死的··第7章 七·客栈的夜热闹的隐秘,到了宵禁时间,掌柜的将店门一关,只剩住店的客人抑着嗓子长谈阔论。
·尚武为了避嫌,早不知躲去哪里了,剩下何清一人躺在床上,久久陷入沉思:他是不是已经失宠了不然季绍景怎么舍得将他甩给一个大老粗侍卫·辗转无解,何清趿上鞋子想透透气,顺便偷偷盯一下季绍景,却听门外闹哄哄的骚乱传来。
过道上已是堵个严实·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门边、眉头紧蹙的瑞安王,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过去··楼梯上只站着两个人,其中的大汉紧抓着少年的一只胳膊不放,何清看到那少年脚踝处被锁着链子,动作牵扯间,倒刺惹眼,脚踝细嫩的皮肤早已斑驳地翻出,那少年隐忍的过分,竟将下唇咬的稀烂。
大汉使劲拉着少年上楼,少年另一只手却勾着楼梯,倔强的不迈一步··僵持不下间,汉子怒气冲冲地扇了少年一巴掌:“本事没一点,- xing -子倒执拗,真当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啊要不是我家爷交代了要好生照顾你,看老子不得给你扒层皮下来”·少年的嘴开合了两下,一声未发,汉子犹自骂骂咧咧,“娘的还在这死犟,反正你喜欢的也是男人,被玩几次有什么关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刚在季绍景身边站定,猛然听到这句话,想拽季绍景袖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反正你喜欢的也是男人,被玩几次有什么关系。”
眼皮刺刺的发疼,像被什么扇了一巴掌,何清回头去看众生相,围上来的人都是一副期待的神情,就连身边的季绍景,也是无动于衷,只有被打扰的不耐··像是有什么在自己内心悄悄地坍塌,何清鬼使神差地高声斥道:“你住嘴”·季绍景的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不豫。
走出第一步,便不想再轻易放弃了,何清冲到少年身前挡住他,仰头冲男人凶道:“你没看到他不想跟你走吗”·“嗬,你是哪里来的东西,多管闲事。”
男人打量了一眼何清的打扮,不屑道,“赶紧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何清一身粗布衣衫,依旧固执的护在少年身前,倒像是个落魄的公子,萍水相逢,唯想帮他的念头占据上风,“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男人就没有尊严吗,是谁说的男人喜欢男人就得低人一等了”·“滚,再废话老子把你关到死。”
男人根本没将何清放在眼里,伸手想拉那少年,却又被何清一把拍开·屡遭挫折,男人终于恼了,满腔的怒气统统发在了何清身上,“去你的,哪里来的狗东西还敢挡着大爷的路”·逼仄的楼梯上,那人猛的踹了何清一脚,何清应付不迭,扑滚着翻下去。
好在楼梯不高,只是蹭破了点皮··男人啐了一口,见依旧拽不动少年,骂咧咧走下去又欲打人,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哗然,何清忍着痛站起来,带着求助朝季绍景的方向看去,一道身影早已走到他身边。
季绍景往何清伤处按压了一下,“疼不疼”·“疼...”·“嗯,既然知道疼,下次长记- xing -·”季绍景面无表情,“过会儿等着挨罚。”
何清狼狈至极,垂下头低声道:“是·”·季绍景将他拉在身旁,叫了一声“尚武”,人群中立马钻出个人来,恭敬候着··季绍景扶着何清的肩膀,下巴朝男人的脸抬了抬,随口道:“把那人右腿折了。”
“是·”·尚武动作太快,顷刻间已将人一脚踹翻在地,那大汉没等反抗,就觉得右腿上传来噬骨之痛,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人群寂静,男人的哀叫格外刺耳,掌柜的见大事不妙,颠颠跑来,瞪了季绍景一眼,惊慌着去扶男人,“赵捕头您没事吧。”
何清没想到随便一惹竟惹到个捕头身上,往季绍景怀里贴了贴,嚅嗫道:“爷,要不咱们连夜走吧·”·季绍景将他揪出来,从袖中掏出个东西扔给过去,“既然是捕头,就把他送回衙门里去,顺便告诉他的官老爷,今天伤着谁惹着谁了。”
尚武应了一声,提溜着还在打滚的男人出去了,季绍景扔了袋银子到掌柜的脚边,不理会众人,径自带着何清上楼去了··凑热闹的人自发地让出条路来,楼梯上到一半,何清回头想看看少年的伤势,可除却角落一滩艳艳的鲜血,人早就没了踪迹。
季绍景推开房门,睨了何清一眼,松开了手坐下,何清凑上前为他斟了杯茶后,自觉跪了下去··“你倒是机灵·”季绍景冷哼,“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那少年,怜悯他的倔强愤慨男人的轻视何清也说不上来,只是看到那个孩子,总想到两年前的自己,满身尊严悉数被剥落,沦落成个卖身陪笑的玩意儿。
何清盯着季绍景的靴子出神,“以前在锦绣馆的时候,见过许多因被强迫着...就…愤而自尽的,我怕他死在这里,我胆子小,见不得血...”·“是吗你还真是好心肠。”
季绍景半讽道,手指一下一下叩在桌上,“那你为什么要跪在本文面前”·何清道:“王爷,我知错了,我自顾不暇,不该乱逞英雄,让人看了戏。”
“嗯,还有呢·”·“奴连累尚武大晚上的还得跑出去·”·“还有·”·“奴害得王爷您白花了很多银子。”
“嗯·”·……·何清正儿八经地忏悔了半天,见季绍景丝毫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茫然无措地仰起头看他··季绍景将杯子拿在手里,看着泛黄的茶水,慢条斯理道:“还错在哪里”·隔着腾腾的雾气,何清摸不透他的心思,反问道:“奴实在不知,请王爷指点。”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今早来本王门口闹的”·何清一噎,终察觉到他的不满,可他今早在众人面前,却分明温存··何清不明白他在记恨什么,被他嫌弃的口吻所伤,- xing -子一上来,回道:“王爷若是嫌我麻烦,刚才就不该出手相救...”·“那不一样,”季绍景打断他,何清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盼着他能说出宽慰的话,却听他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其实被人打了也有好处,比如进了借着领罚的名义季绍景的房,他说不想走,竟真的没被他往外赶··何清伺候着季绍景沐浴完,终于如愿以偿的再次与他的王爷同床。
身边的人睡不着,间或翻身的动静将他好不容易来的困意都搅合散了,何清忍不住道:“王爷,这儿简陋,床铺又窄,您勉强将就一夜吧·”·瑞安王已是背向他,声音飘在寂静的夜里,“知道这儿地方窄,为什么还非要跟本王挤在一起。”
什么叫多嘴比如今晚的何清,多嘴本人··何清打了自己个嘴巴子,卷着被子老老实实去地上睡··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过了半晌,听到季绍景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何清慢慢爬上床,往他那边挪了挪,更放肆地将手搭上他腰际,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大不了少睡一些,赶在他醒之前下床就好··少年正梦着与季绍景在锦州策马同游,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在故意挠自己,何清不堪其扰,恍惚地睁开一只眼,发现是季绍景的垂下的发梢搔在自己脸颊上。
场面似乎有点微妙,两个人,现在在马车里·不,何止微妙,简直是浪漫·因为他正躺在季绍景怀里··何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心道坏了,自己投怀送抱的事被抓包了迅速捂住脸,从季绍景身上滚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蹭着眼角一边解释道:“王爷,奴不曾洗漱,蓬头垢面的,怕惊了王爷。”
季绍景扫他一眼,没理··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马车里,何清好几次想找机会搭话,可看季绍景闭目养神,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清,到嘴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第二日中午,终于到了京城,京郊的别院早有管事守着门等着,气派的府邸,恭敬的下人,就算是狐假虎威,何清都想把下巴翘到天上去··早听闻京城繁华,这虽是他第二次来,可第一次的时候是叫顾至诚送去教习坊的,不能作数。
何清总憋着股子想去逛逛的兴致,趁着午膳时候,便着胆子去找季绍景··季绍景刚换上一身新袍子,束发的玉带松松绾着,何清见状,万分自然地走过去替他打理,季绍景见他伸手要触到他头上来,面色遽然一变,闪身一躲,“不必,本王自己来。”
何清缩回手,莫名生出挫败,王爷总是这样,一会对他好的不得了,一会又开始刻意疏远他··“找本王何事·”季绍景系好发带问道。
何清试探着问:“王爷下午可有安排”·“没有·”·“左右也是无聊,王爷可否赏脸,带我去京城逛逛”·第8章 八·皂儿糕、蜜饯、酥饼......何清兜着一怀的零嘴步步紧跟季绍景,加上忘了换下的粗布衣裳,百分百下人样。
何清吃零嘴吃的十二分饱还是不肯停下嘴,一双眼睛四处转悠,忽然听见喧哗嘈杂自街角传来··自古有热闹可看的地方,人是少不了的,何清看了一眼人群推搡的盛况,却记着教训,不敢再当着季绍景的面去凑场子,使劲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你这杀千刀的负心汉,找着个相好的败光了钱,还害得我家妹子为了你吊了房梁,我今日就要打死你这浑犊子”·“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早就跟她说的清楚,她非要往上凑,我还有委屈呢,你他娘的当我不敢还手是不是”·皮肉闷响,伴随着恶狠狠的骂声连天,何清盯着手里的吃食,自言自语道:“为个不爱自己的人要死要活的真不好,我的喜欢可都是要留给喜欢我的人的。”
季绍景不知他在嘟囔什么,拿余光睨着他,何清指着人群,摇摇头道:“我在说那个吊房梁的小姑娘呢,为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做成那样多不值得,付出越多,人家越当负担,不好。”
季绍景神情微僵:“你凭什么说是负担·”·“当然是负担,人喜欢糯米团子,她非逼着人家吃春饼,就算吃上一肚子春饼,也不是一开始想要的味道。”
何清打了个嗝,忽然何清举着个团子递到季绍景嘴边,笑眼弯弯道:“王爷,您尝尝这个,可甜·”·“这个黏手,我来喂爷吃·”·恣意逢迎,十足的奴相。
季绍景盯着那玲珑的糯米团子半晌,他本不喜这些甜腻的东西,却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嚼了两口,甜丝丝的味道充盈四溢,是从前未曾有过的感受,一口咽下,见何清还在举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剩下的赏你·”·“哎·”何清轻快地应道,满足道:“瞧吧,还是糯米团子好吃·”·他本就喜欢吃甜,现下季绍景跟他分食一个团子,如此亲密的举动,直甜的心里都像淌出蜜来。
街角的热闹一会就散了,两家都来了人,嫌丢人似的将闹事的推搡开来,劝着押着弄走了,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何清被小摊上的新奇玩意儿勾引得拔不动腿,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把每家摊子上都扫荡一遍,季绍景被他一趟一趟的要小钱闹的不耐烦,索- xing -直接掏出钱袋塞进他手里,财大气粗的何清更加笑不见眼。
逛着逛着,见一张小摊子上摆了几条玉挂饰,精致可爱,何清看那其中摆着两条玉坠,一青一红,通透好看,立马买了下来,悄咪咪捏着那条青色的往季绍景的钱袋子挂去。
系好玉坠还回钱袋,不等季绍景细看便替他别回了腰间,何清看着那随着步伐摇晃的小玩意儿,窃笑着将那条红的妥帖收进怀里··喜欢一个人,总在细节上费良多功夫,青红玉坠为一对,青又谐音“清”,季绍景身上带着这个,即便时间再短暂,也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亲密。
兴头正浓,前头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何清抬头一看,脸当场就绿了··“咦,三哥,这么快便已到京城了吗”·是顾至诚。
“三哥,怎么把他也带来了·”顾至诚也看到了何清,正大光明的不放在眼里··何清草草行了个礼,故意跛着脚退回季绍景身旁,看的顾至诚一阵理亏,不再逮着他挤兑,却瞥见季绍景腰上挂的钱袋子,指着上面的小石头皱眉道:“三哥,你最近鉴玉的眼光怎么这么差了”·顾至诚将随身的随从打发的远远的,对季绍景道:“我家大哥昨日才往锦州寄出信去,三哥倒是先到了,早几日来,正好由我陪着逛逛京城也好,三哥可是有好几年没在京城久呆了吧。”
“不必,我明日便去拜会顾至礼,锦州还有些事,这次在京城不会久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顾至诚有点遗憾,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三哥若是先去,可千万别跟他说是我漏的消息啊,不然我又得被他讽刺一顿胳膊肘往外拐。”
接着又啧啧道,“四处推荐的那些书呆子,满口的孔孟之道,叫他们做重要一点的事却都能被搞个稀烂,对着这些草包,大哥不准我说他们就算了,还整天拿着家主的身份压我,我看顾家早晚败在他手里。”
二人并肩而行,落何清一人跟在后面晃悠,气的何清直冲顾至诚翻白眼,恨这煞星打扰了自己与王爷的独处··走着走着,顾至诚想起个事来,“三哥,吏部的张尚书今晚在金翠楼摆了酒席,一起去吧。”
季绍景摇头道:“我此次进京,尚未通报皇上·”·分封在外的亲王入京,需先禀明皇上,异姓王爷为尊皇威,尤要恪守规矩·季绍景此行做的速去速回的打算,想到事先禀明必要被皇上宣进宫一番体恤,因着怕麻烦,也就冒着大不敬省下这一步。
言下之意,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实属不能再去应酬,引人注目,省的被有心之人扣上藐视皇权的帽子··顾至诚一听之下便会意,点点头道:“那还是不去的好,此次这宴可是专门为宁大人而设,听说很多官员都去赴宴。”
季绍景呼吸一滞,“宁大人”·顾至诚想了想,道:“好像叫...宁裴卿来着,是前些日子里新晋的吏部侍郎,倒是年少有为。
听说张尚书极重视他,问过好几次他的出身,看样子是想把女儿许给他呢·不过这宁侍郎好像是个真有才学的,连我都听说过好几次他腹有诗书气度不凡的传闻,我还想着正好是三哥赏识的那一类人,三哥却无缘一见,真是可惜了。”
何清刚往嘴里塞进一口酥饼,借着顾至诚的话头,好奇道:“宁大人可是三年前圣上钦点的状元郎”·顾至诚停下脚步,“有趣有趣,现在竟连男倌也关心科举了。”
何清不忿:“我现在可是王爷的人,才不是什么倌儿·”·顾至诚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兀自道:“正是那位大人,只是常听说他的美名,今晚终于能见一见了。”
何清无心官场琐事,自动屏蔽了顾至诚的聒噪,偏过头去看季绍景,却看见他的面容似与平日不同,犹如万里晴空一角匿着半缕- yin -霾,然只是转瞬,那- yin -郁不悦便散了,又恢复成往日的平淡无澜。
何清不知哪里惹的这位爷扫兴了,咽下酥饼正要发问,季绍景已率先对顾至诚道:“你今晚既然有事,改日叙旧也好,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先走一步·”说着,也不管那二人什么反应,大步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看到车夫扬起的鞭子,何清慌了神,也不装跛子了,着急忙慌地奔过去,喊道:“爷,等我一会儿,爷,先别走啊,我还没上车呢”·回到别院,季绍景推脱有事,便关了书房的门不准任何人打扰,一直到了晚上,何清见那扇门也没有打开的意思,只好一个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吩咐人打水沐浴。
看这样子,今晚又得独守空房··三月的夜仍带点微凉,何清把衣衫褪尽,缩在浴桶里,舒服地长叹一声··泡了一阵,又觉得水温不够,何清朝门外喊了一声,“水快凉了,再替我加一桶热的来吧。”
房门打开,何清懒得回头看,等着热水倒进来,却久久没等到那人有所动作,何清扭过身子,哗啦一声从水里撩了一把,笑道:“快来加水啊,还要等我请你吗。”
话刚说到一半,剩下的都憋回了喉咙里,何清讷讷地睁着眼睛,只见季绍景负手而立,袍子- shi -了一半··这下怎么收场何清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去挽救,却顾及此刻浑身裸着,怎么也不好意思站起身来。
“王爷...容我些时间...”何清急忙背过身去,忙活了半晌,倾身去够搭在屏风上的袍子,手刚触到衣袖,季绍景已大踏步走到他跟前··季绍景将人从浴桶里拉起,不顾满身水珠,抱个满怀。
下一秒,何清便被袍子裹住了,被季绍景挟在怀里扔到床上··“躺好·”季绍景命令道··何清一惊,这架势,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在清楚不过,只是刚从浴桶里出来,身上什么脂膏也没有,怕不是要疼死。
“王爷,给我点时间·”何清抱着衣裳央求,想下床去找东西,却被一把推回床上,只听季绍景漠然道:“不必·”·今晚的季绍景不太一样,何清的背磕在雕花上,闷哼一声,看着季绍景,脑中忽然想起个词,戾气。
的确是带着戾气,都不待何清爬起来,季绍景便已欺身压上来,毫无章法地进入了他··松垮垮围在身上的袍子不经折腾,早被扫落在床下·突如其来的异物顶入,叫何清倏地瞪大了双眼,剧烈地一颤,仰着头哆哆嗦嗦攀上季绍景的手臂,眼尾水红,头一次在这事上疼的哭出声来。
“王爷,王爷...轻一点...”·何清一声一声地求饶,助兴的话全抛到九霄云外,季绍景伸出手抱着他,失了神,只顾发狠,到了最后,身下的人只是双唇翕动,汗水淋漓,竟再也喊不出声来。
自打他的脚受伤以来,还是头一次再经历这事儿,何清受不了,推在季绍景腹上抗拒着,季绍景却毫不关照,只扯开他的手,将人向上托着,一遍一遍··无关温情,不再体恤,只是放任欲念流窜。
何清意识涣散,歪着头眼神迷离,忽然感觉季绍景将他的脸板正,问道:“宁裴卿的名字,你是怎样知道的·”·何清没有说话的力气,含含糊糊地答不清,季绍景却慢下动作捏着他的下巴又问了一遍,非要求一个答案。
喘息一阵,何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我以前听冯…听人提起过,他进京赶考时他有幸瞻仰过宁大人的文章,极是敬佩,说宁大人志可凌云,胸有丘壑,他日必能昂霄耸壑。”
“志可凌云,昂霄耸壑·”季绍景在一片活色生香里,听着何清的答话,脸上挤出几分生硬的笑意来,“那人的才情志向还真是人人皆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辨不清这话里的褒贬之意,只盼着赶紧结束了这场疯狂,却不想季绍景念了几遍宁裴卿的名字,看着何清欲拒还迎的神色,竟莫名被勾起一股邪火来,又将他的身子翻将过去。
·喑哑破碎,暗夜久长,一再沉沦的人并未听清季绍景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第9章 九·何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梦了半夜久不提及的从前。
闭上眼仿佛还被人簇着,笑吟吟地为他构画蓝图,画面一转,却又成了他哭着跪着求人不要过来的绝望··当年讨债的逼上门来,扬言不还银子便杀他家满门,继母流着泪安慰幼子说她自有办法,他独自一人缩在墙角,却也不疑有他,甚至还憧憬着能与大哥一样,瘦马西风天涯走。
若是故事到这里便完满结局了该多好··可是现实狠狠折断了他的奢求,将他扔进了烂泥里··喝下继母送来的安神汤,一夜好睡,再醒来时,他便置身大红罗帐,成了任人亵弄的玩物。
腿间酸软,何清涩然而笑,将苍白的回忆打住,安逸的生活过多了,心绪竟越发波动·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身侧,季绍景早已走了··一直候在边上的人见他醒了,忙上前道:“公子,王爷今日去了顾少爷府上,晚间才回。”
“知道了,”何清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这一觉睡的疲惫至极,无力地跌回床上,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想再睡一会·”·人是躺下了,却昏沉沉的睡不熟,直磨到晌午,肚子饿的受不了,才不得已起身,被人伺候着梳洗完引到膳厅。
何清看着桌上摆满珍馐,竟又有些感想,全托着季绍景的福,他才得以享受这些··胡乱感念一通,戳了几筷子肉就失了胃口,空呆着也无聊,便叫了个小厮一起,搬着凳子拿着书,坐在门口巴巴地等季绍景回来。
春风得意,丝丝缕缕的叶子雀跃着舞在黄昏中,季绍景下了马车,看到的便是何清半歪着身子靠在小厮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朝下勾着,吓得身边的人连冲他请安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摔了这小祖宗。
跑到门口睡,着了风又得折腾··季绍景走过去想叫醒他,踏上几节台阶,正巧瞥见掉落在地上的书封,“驭夫有术”··“王爷真的,嗯....坏...”·睡熟的人无意识的色气呢喃,引得瑞安王伸到一半相扶的手,突然改了方向,掐在何清脸上。
腮上被捏出红印,何清躲着疼痛抱怨:“好疼——呀,王爷,您终于回来了·”·“王爷累不累”·“今日小厨房里送来可好吃的点心,我留了好多,爷赏脸去尝尝”·季绍景习惯了何清围着他打转,被他的甜言蜜语一顿猛吹,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掩饰地“嗯”了一声,打发走下人,捡起地上的书举到何清脸前,“哪里来的”·何清慌乱,指着小仆的背影:“他掉的。”
“他不识字·”·……·这下好了,证据确凿,想赖都没人背锅··何清庆幸瑞安王单独审他,还给他留了点面子,含糊解释道:“昨日街上买的,草草一翻觉得里头的画子好看,没仔细看就买下了,买都买了,当然得看,不能白白浪费银子...”·扯谎扯的理直气壮,季绍景差点信了,将书翻开看了没两页,“啪”地又合上了,“荒唐以后不准再看,不然看本王怎么罚你。”
何清蔫蔫地敛眉认错,嘴上却垂死挣扎:“我看这些,还不是为了讨王爷开心...”·“你嘀咕什么”·“我说我知错了,日后定谨遵王爷教诲,就算春天来了,也坚决克制本心,清心寡欲无为...”·“闭嘴。”
“遵命,王爷,这就闭上了·”·“说了叫你闭嘴·”·“好嘞王爷·”·“……”·二人斗着嘴,正待往里走,忽听见碌碌车轮,越来越近地驶来。
附近没有人家,又是这个时辰,定是来找他的,季绍景回身一看,一辆奢华的马车上,两个小厮搀着个玄色衣袍的男人下来,中等身量,唯脸大过旁人··目光相对,男人惊喜道:“哎呀,竟不等通报,便叫下官遇上了王爷,真是巧得很,巧的很呐。”
何清不认识那人,但见他排场十足,还是躬身行礼问安,接着便退回季绍景的身后··哪曾想那人见了何清,笑的更是灿烂,“这位小兄弟可是王爷亲友当真一表人才,瑞安王身边,果然是多藏能人。”
何清左看右看都觉得他笑的不怀好意,对这人莫名地带着排斥,连他的奉承都觉得油腻,况且季绍景没有表示,便直接装聋作哑不接他的话··季绍景今日去顾府时,正赶上这人也去拜访,聊了几句话不投机,季绍景耐着- xing -子陪着坐了一阵,可这人屡次三番撺掇他早选阵营,季绍景再也忍不住,匆匆辞别回了别院来。
此时,季绍景已微微不悦,挡住何清朝那人道:“孙御史特追到此处来,可是还有要事忘了说”·“非也非也,”孙德圣晃着脑袋,歪着嘴角笑道:“下官承蒙王爷关照多次,早备下薄礼聊表心意,今日刚知王爷入京,下官刚刚回府特给王爷送来,还请王爷笑纳。”
说着,抚掌一拍,又从马车上下来两个美少年,二人手上各捧着一个镶金嵌玉的盒子,施施然站在季绍景面前,细语温声道:“奴见过王爷·”·何清原本恭顺侍立在后,一听这羞怯怯娇滴滴的声音,顿时如临大敌,躲着刘德圣的眼神直戳季绍景的后背,生怕他一个意志不坚定把人收了,那自己失宠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季绍景拨拉开他的爪子,将他提到跟前,“何清,去把孙御史的礼物收好。”
怕啥来啥,噩梦成真··何清哭丧着脸走到那二人跟前,见那两人居然连容色都隐隐赛过自己,心中更加悲凉,正自怜自艾着,怀里蓦地被塞进两个盒子,“本王吩咐你做点事,你倒只会在那愣着消磨时间。”
季绍景捏着他的脖子教训道,“好好捧着孙御史的礼物,要是出了差池,看本王不扒了你的皮·”·竟是将那二人又退回去了··何清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季绍景从那两人手中拿来的盒子,轻快的应了,又站回他身后,心里窃窃地想,扒了皮不好,太血腥,扒了衣服倒是十分乐意的。
孙德圣捕风捉影地听说过瑞安王的一些风流韵事,却不想他竟做出买椟还珠的事,当下了然,开怀一笑,连连道:“王爷喜欢便好,喜欢便好·”·孙德圣又将何清深深看了一眼,望着那道斜侧身影,竟没来由的觉得熟悉,皱着眉头细细一想,大惊失色,那感觉越发清晰明朗。
季绍景却不屑与他继续客套,直接下了逐客令,“孙御史,本王今日乏的很,若是御史无事...”·“无妨无妨,下官也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办·”孙德圣胖墩墩的身子走到马车前,浅浅鞠了一躬,无比诚恳道:“如此下官便先回去了,还请瑞安王仔细考虑今日下关的提议,咱们三殿下,可是很关心王爷的。”
说完,不再管季绍景如何,挪上车去掉头走了··何清一直抱着盒子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孙德圣走了,才敢抬起头来··虽然季绍景对他不避嫌是好事,可知道的太多,早晚惹人惦记。
季绍景不以为意,指着何清手里的东西,“扔了·”·“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季绍景又重复一遍:“本王叫你去扔了。”
“是,奴这就去·”何清点头哈腰,一溜烟跑了,直冲冲地向自己屋子跑去··这么贵重的东西,扔了多可惜··何清想着万一里头装着夜明珠什么的,到时候偷偷一卖,还不得数银子数的手软畅想着美好未来,轻手轻脚地打开一看,脸色顿变。
两个盒子里端端正正地各放着一根,玉势··“何清,收拾东西,明日跟本王回锦州·”·背后突然一声,何清吓的一抖,一根玉势没拿稳,骨碌碌地向外滚去。
季绍景见个翠绿的东西滚开,拿脚踩住了一扫,知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再看何清瑟缩着迟迟不转过身来,却没挡好叫那盒子露出了一角,心里顿时明白了··“本王近日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才惯的你越来越放肆”·何清道:“王爷冤枉,奴进府以来从不敢忘了身份,只是今日那位大人与王爷献礼,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奴心慕王爷至极,生怕王爷得了新人便将奴弃之不顾,奴惶恐不安,万不得已才想留下这个,还望王爷念着奴的好,轻些责罚。”
一番委委屈屈的话,倒是那错全推到季绍景身上:只因瑞安王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他何清被逼无奈才违命私藏这些东西··季绍景嗤笑一声道:“本王还真看不出你也是个伶牙俐齿的。”
将那玩意儿一把掷到何清面前,半讽道:“念着你的好那你倒是说说,你除了给本王惹麻烦,还有什么好”·何清没想到一个王爷非跟自己较起真来,腆着脸说道:“我很听话的,且...姿容过人。”
季绍景冷然道:“刚违了命,算不得听话,况且本王府里比你好看的多的是,别想糊弄本王·”·何清绞尽脑汁,竟慢慢地红起脸,小声道:“在床上伺候的王爷很舒服,算不算得好处”·其实何清的可贵之处,便在于无论多么不正经的话,都能从他那张嘴里听到。
季绍景被堵的胸闷,半晌才道:“你这不知羞的脾气,才是最大的好·”·季绍景嘴上说他不要脸,到了晚上却还是与他睡在一起·何清笑嘻嘻地偎进他怀里,伸手要去衣衫。
季绍景却斜眼乜过他,将他往外推了推,“早点睡吧·”·“真不解风情·”何清心道,冷不防听季绍景又补了一句:“明日赶路有你累的。”
哎,这是在心疼他何清扭着身子靠的更近,挑逗在季绍景耳旁,“奴更累一点也无妨·”·第10章 十·一夜好眠,翌日起来神清气爽,何清收拾完几件衣裳出了府往马车上爬。
“等等·”季绍景叫住他,命尚武牵出匹马··何清看着塞进手里的缰绳,不知要干嘛,“王爷”·“昨日不是说更累一点也无妨吗,那今- ri -你便骑马,本王想一个人在车里休息。”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昨晚季绍景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遍,便一转身子自顾睡去,怪不得,账都等着现在算··何清忙服软道:“王爷,奴不会骑马。”
“尚武,你来教他·”·……·武将儿郎垂鞭信马,意气方遒自然风流惹眼,可他何清不过一株文弱苗子,即便玉勒雕鞍放在眼前,顶多啧啧称奇赞叹几句,断不想忍着遭罪,猎这个奇。
马车上有软垫靠枕,再不济还能看看季绍景的俊颜解闷,比骑在马上不知舒服了多少倍,何清被冷硬的马鞍硌的大腿发麻,还得使劲拉好马缰省的跌下去,凄凄惨惨的哀怨缭绕在心底。
城里熙攘,他顾及往来百姓走的格外小心,季绍景的马车却远远行在前头,何清盼着赶紧到官道上,追上这王爷好好求求他,省的再受这折磨··临出城时,却见季绍景的马车停在城门处,何清走近一看,只有尚武一人守着车架。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王爷呢”何清问道··“方才孙大人等在这里,传话说皇上召见,将王爷请进宫去了·”尚武答道。
何清“哦”了一声,抓住机会下马上车,动作一气呵成,看的尚武憋笑不已··等了一个时辰,人还是没回来,何清饿的快,托了尚武买些糕点来,便听帘外一阵马蹄踏踏,高喊着“三哥”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者十分熟悉,何清一听就不想下车相迎··明晃晃的阳光描出来人修长的身影,顾至诚跳下马来,一把掀开帘子,“三哥,我今日特带了人给你送行来的。”
见车上只何清一个,顾至诚先愣住了,“怎么又看见你了,我三哥呢”·“明知故问,明明是你将我送给王爷的,我可不得跟在王爷左右吗。”
何清腹诽道,却还是见了礼,道一句王爷进宫去了··下车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人,侧身等在一旁,看不清长相,只见到一袭白衣,随风轻扬··何清以为这是顾至诚的新欢,先是朝他暧昧的挤了挤眼,又向那白衣公子轻轻咳两声,仿佛嗅到八卦满满的气息。
顾至诚看他挤眉弄眼,不知他所想,嗤笑一声,下一秒却突然大叫起来,指着何清颤巍巍,“你怎么长得...长得这么...”·“奴长得怎么了”何清好奇问道,心想这又不是第一次相见,干嘛搞一副如此吃惊的样子。
顾至诚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你怎么越看越跟宁大人一样”·何清被他打的倒退一步,靠着车架刚站稳,又被顾至诚拉着走到那白衣公子面前,叫那人道:“宁大人,你瞧瞧。”
男子闻声抬头,见到何清的一刻也是吃了一惊,问道:这位是”·“这是我三哥的...呃,贴身小厮,咳,贴身小厮·”顾至诚抢白完,还是没从震惊中反应出来,“前日一见,觉得宁大人风姿不凡,却总有种熟悉感,没料得竟真是有缘故的。”
何清听他二人对话,猜那人十有八九便是前日提到的宁裴卿,自然俯了一俯,恭敬道:“小人何清,见过大人·”偷眼去瞧,却见宁裴卿苍白着脸色,嘴唇张张合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顾至诚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搀了他一把,玩笑道:“大人可是见到与自己相似之人,一时吓到了”·“有些,的确有些吓到了·”宁裴卿回过神来,掩饰般的点点头,伸手一拱,道:“顾公子,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恐怕等不到王爷回来亲自相送了。”
“啊不是说今天都得空吗...”顾至诚遗憾道,“本想前日不见,今天总能见一见的,以前常听三哥提起宁大人,还以为今日能让你二人叙叙旧,看来故人重逢,实属困难之事。”
顾至诚好不容易将他拉来,如今听他要走,免不得失落··“顾公子有心·”宁裴卿走到马前翻身要上,脚步却带点仓皇,连拉着马缰的手也兀自颤着,何清看他一副文弱样,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能做了吏部侍郎,却不掺合他们,安心等着季绍景回来。
恰在这时,一匹马突然横到宁裴卿马前,有人声音冷凉:“既然来了,不见一面就走,岂不败兴·”·“三哥”·“王爷”·顾何二人同声而唤,季绍景却置若罔闻,单单逼视着对面的人:“或者说,本王根本不再值得与宁大人再次相见。”
四月春暖,太阳烘烤了一头午的空气干燥温和,隐约透着桃柳香气,不浓酽,刻意去嗅才察觉的到,何清在暖暖安静的春风里,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爷不理他,越发仰了脖子去看他,只可惜逆着光仅看清凌厉的轮廓,还有眼神所向,一丝一毫都是朝着宁裴卿。
宁大人不回王爷的话,气氛就这么僵着,何清想求顾至诚去圆场,一侧头才发现他也在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又是他被推到第一线,何清叹口气,往前迈了几步站在季绍景马下,“王爷,咱们今日还走不走”·何清出了声,季绍景的答案没等到,却是等到了宁大人的回应,宁裴卿忽然朝何清看了一眼,朗声道:“王爷,下官唐突,想请王爷共饮一杯。”
“宁大人相邀,本王怎敢不应·”言罢掉头,径自往一家酒楼打马而去··看着宁裴卿相随的身影也消失在眼前,何清抽了抽嘴角,这两人,还真是把他忽视个彻底。
顾至诚也憋屈,他的三哥,他请来的人,就这么跑了,也不带他顾公子憋屈,火气只能朝何清撒,“你看看你,干点什么都不行·”·何清生气,也想找尚武骂一骂,恍然想起他买糕点还没回来,只好熄了火,问道:“顾公子,那我们...”·“我去找三哥。”
顾至诚扔下一句话就要走,又被何清拦着马挡着,顾至诚骂一声“麻烦”,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上马放在前面,也往酒楼而去··何清贴在顾至诚身前,别扭着不想碰他,又往前挪了挪,却被他兜头拍了一掌,“你再扭来扭去,爷马上踢你下去。”
何清消停了··酒楼名唤仙客临,雕花小楼精致典雅,顾至诚问清二人坐在雅间,被小二引着上楼时,二人上楼时,何清见大堂座无虚席的热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赞叹出声的样子惹出顾公子嘲讽:“乡巴佬。”
何清忍··敲门而入,恰好听见季绍景说出“昨日之事”四字,再往下,便是宁裴卿看见他们进来,急转了话锋,抢声盛赞此处美味难得··何清眨了眨眼,昨日昨日王爷陪自己上街,然后就闷到书房去了,莫不是...莫不是说的昨晚与自己被翻红浪之事·何清吃了一惊,干干笑了起来。
宁裴卿见此,会错了意,冲他举起酒杯也微微笑了笑··席间宁裴卿不时提起从前二三事,何清这才反应过来他与王爷是旧识,唯一异常的就是季绍景太冷淡了,明明修养极好的,平时连他的无聊打诨都偶尔应和几句的人,偏偏在听宁大人说话时,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对宁裴卿的印象不坏,不忍他孤零零地唱独角戏,想帮他说几句话,可一抬眼看到那张脸便失了兴头——跟他长得太像了,若不是眼神中忽略不掉一抹清冷,何清简直都觉得那是自己了。
房里稍开着窗,窗扉两侧吊着两帘丝缦装饰,东风轻软,吹皱鲜妍秾丽软纱罗·另一旁丝幔如朝霞隐隐绰绰,笼了一室静谧,细看去,才知后面置着一架古琴··宁裴卿不胜酒力,几杯下去脸已经涨的微红,若非是个男子,真当得起秀色可餐四字,他见季绍景冷漠的样子,忽起身走到那琴边上,面容带笑:“今日相聚已是难得,不论王爷对卿是何态度,卿总是将王爷作知音的,昔日嫌隙,还望王爷莫放在心上,你我二人,自当过好以后。”
言毕,不再看季绍景,缓缓奏一曲高山流水··何清吃的快饱,听见宁裴卿的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道宁大人这些文人真是酸,话说一半,摆明了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跟王爷的牵扯。
瞅准了季绍景面前的一碟小菜,筷子刚伸出去,季绍景突然问他:“阿清,吃饱了吗”·“饱了·”何清迅速搁下筷子答道。
他是被惊到了,乍听“阿清”二字,颇有些不可置信·这明明是夜里缠绵,季绍景情难自禁时才会喊出来的称呼,每每那时,季绍景总拿手遮住他双眼吻在他额上,如今当着旁人的面被叫,心里不由自主地便想起那些藏着黑暗里的纠缠。
琴音还在流淌,季绍景莫名笑了笑,握上何清的手,当着目瞪口呆的顾至诚的面,将何清虚环在怀里,声音似冬日和煦的阳光,“吃饱了便走吧,锦州我们明日再回,今- ri -你也折腾了半天,再赶路本王怕你累着。”
何清喜难自矜,顺势吻在他脸上,颇有几分小人得志之感,“谢过王爷·”·琴音一瞬而止··第11章 十一·季绍景走的飞快,负气般脚步急促,连来时骑的马都不管了,何清跟的跌跌撞撞,京城的街依旧熙攘,叫季绍景牵着手一路走出客栈,只顾着心里甜蜜,全没顾及路人暧昧的眼神。
百步之后,季绍景忽然顿住了步子,何清反应不迭,磕在他肩上,揉着鼻子道:“王爷要停下怎地也不说一声,叫我好疼·”·季绍景回身扫了他一眼,冷然不语,何清望他一眼,见他面色- yin -沉,仿佛跟谁在赌气,心道他今日奇怪,却不清楚到底是谁招惹的,更不想在他的坏心情上触霉头,只得顺着他说了几句好话。
落在城门口的马车神奇地出现在大街上,何清跟着季绍景上车,由衷感叹着王爷的暗卫们的眼力见··二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别院,等在门口的尚武见到季绍景回来,紧接着递上封信,“王爷,宫里来的。”
季绍景沉默打开·何清从没见过御信,耐不住好奇偷瞄了一眼,短短数句,晃过“崇梁”“兵马”等字眼··崇梁他知道,是北地一个小国,以前在常来锦绣馆的冯公子总说那地方盛产美人,一来二去,他也有些印象。
见季绍景的表情颇为严峻,何清问道:“怎么了,王爷”·“没事·”季绍景不动声色地将信塞进袖中,疾步进了书房写了封回信,捏着那封蜡半晌,迟迟没有动作。
何清看的仔细,再三思量,闭住嘴不敢多事,倒是季绍景看他在一旁乖巧,反而道:“何清,忠义权贵,哪个更重要”·“自然要先分人。”
“怎么分·”·何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他谈这个,老老实实讲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要看跟的是哪位主子,若主子能礼贤下士和善待人,那当然要遵忠义之道,甘为之赴汤蹈火;但若尖酸刻薄,处处给人下绊子,要是我的话,肯定跑的远远的,追逐我的荣华富贵去。”
季绍景轻笑一声,又道:“若是本王这样的主子呢·”·何清将马屁拍的啪啪响:“那当然是赤胆忠心少不得的,就像王爷叫我今晚死,我肯定不多看明早的太阳”·季绍景的手随着何清的话音落在信封上,何清看着这王爷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皮突突地跳,后悔话说的太满了,万一这主子真叫他死一死,到时候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好在季绍景没有那么多恶趣味,将信交给尚武吩咐送进宫去后,反而悠闲地指挥他找出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何清跟个木偶一样站在他身后侍茶奉水,见他一棋一步都再三斟酌,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意趣。
季绍景持黑子故意摆出个破绽,又趁势用白子杀其大片,棋局将末,季绍景道:“本王记得,第一次与你下棋时,你说下棋如上阵作战,需出其不意·”·何清汗颜,“有吗我记- xing -不太好...”·谁能想到他随口胡扯的话,还能叫季绍景记得。
何清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着:“王爷今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如讲出...”·“本王为何要讲与你听”季绍景冷哼,一副满怀优越感的鄙夷姿态。
“能让王爷这般一等一的人物烦心的,定也是我等从没听过的奇事·”何清讨好一笑,手上使力掐了他一把··季绍景回身斜他一眼,竟是如他所愿开了口:“本王第一次上战场,差不多是八年前,好像比你还小一些。
本王的父亲以前常说,什么都不要想,杀敌报国,才是男儿一生荣光·于是本王执着剑站在万军之间,血溅在脸上,果然什么都想不到,只想着杀杀杀,将这些人都杀尽,我季家的门楣,方能光耀。”
何清见他面上几分怅惘,还是头一次听他提到过往,便道:“后来呢”·“后来本王习惯了,戍边、上阵、突袭,一场一场的战役下来,本王竟然也习惯了在血水泥污里滚着跟人拼命。
本王不要荣华,荣华却偏偏来找上来,本王封了将,战神的威名也越传越真·”季绍景一颗一颗捡起死掉的黑子,盯着棋盘若有所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却好奇虽重,却还是打趣道:“王爷这般说辞,真是能恨煞旁人的,然后呢”·“然后,”季绍景突然凝着他的脸,带着留恋,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本王救了一个人,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瘦瘦弱弱的身板,本王手下随便哪个兵,一刀能杀他三个,也不知道怎么叫他混进军队里去的。”
季绍景顿了顿,眸光闪烁,“本王救了他,把他带回将军府,他却求本王给他自由,这人求上进求功名,不甘心一辈子叫庸碌磨了心- xing -·后来本王封了王,他进了京,倒是再也没有牵扯,断个干净。”
他讲这一大通,何清除了打仗的事一点也没听明白,只隐约觉得季绍景对当初所救之人执念强烈,可他又说他们断了联系,只好问道:“可是这与上阵作战又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只是忽然觉得,封了王,还不如当初做个将军,战场上硝烟弥漫,起码还能看到杀人的剑从哪来,沾上官场,反倒看不清。”
若不是时间匆匆,只怕季绍景一个兴起,连幼年趣事都能被他套出话来·何清回应的口干舌燥,不经意间望到渐渐暗下的天色,忽然想起件事来:“王爷,咱们明日可回锦州”·心里惦念着回去,却终是留了下来,第二日临走时,何清跟着季绍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顾至诚。
何清对顾至诚没什么好说的,瞟了一眼他的脸便略过去,问道:“今日宁大人不来吗”·“关你什么事·”顾至诚翻个白眼。
何清强行保持微笑··上了马车,何清歪在季绍景身边吃各式各样的零嘴,看这位爷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何清吃完了零嘴昏昏欲睡,等那马车颠了几颠,季绍景抬头凝着何清安然的睡颜,突然下了令:“回京城。”
何清听见声响,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的又叫马车拉回别院里去··反正跟在季绍景身边,无论锦州还是京城,在哪过都是一样,好吃好喝伺候着,一天陪他用一顿午膳,唯一不同的,便是从回来那日起,季绍景突然忙起来,且再没碰他。
有时也在他房里宿着,但就是不碰他··何清急着抓耳挠腮,猜测是不是自己那处没了意思,叫王爷扫了兴,可看他不碰自己也不找别人,心里忽上忽下的,不知如何纾解是好。
季绍景很忙,白天书房的门紧闭,严禁人打扰,别院里也突然出现了许多生面孔来来去去,有时他也熬到深夜,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伺候的人稍有不慎便惹他心烦,重重地罚了几个人后,别院的气氛忽地凝重起来,原本活的清闲的小厮们,现下一听是王爷的吩咐,都害怕去应。
管家见势不妙,只得去求了何主子··何清被人诱骗着担下责任,晚晚往书房里奉碗补品,所幸季绍景对他终是不同,一见是他,常克制着脾气··这晚,何清进了书房,人还没看见,一本兵书突地掷到他身上,惊得险些打翻手中的参汤。
何清忙将托盘放在桌上,捡起地上四散的书归放在案上,伺候着季绍景饮了参汤,轻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季绍景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叫优越的条件再三打磨的武将心- xing -,竟隐隐显露出来。
何清愣了一会,微觉出山雨欲来的征兆,上前搭上他肩膀慢慢揉捏着,“王爷怎么在这太平盛世里又看起兵书来”·季绍景闻言冷哼一声,“只怕这事由不得本王。”
灯烛摇曳,何清看了看案前摞着厚厚的书卷,再看季绍景批注不停,一副不读完不休息的架势,打了个冷颤,心道来都来了,中途落跑可就跌了在这位爷心中的份子,便执起墨块与他磨起墨来。
腕间力道不够,手法也毫无进步,何清这墨块一拿,倒让季绍景没了脾气,季绍景扫了砚台一眼,长叹了口气,“罢了,已是二更了,去睡吧·”·何清睁大眼睛道:“我还不困,再陪王爷一会吧。”
“本王同你一起去睡·”·“啊啊,好嘞·”何清注意到瑞安王眼下疲倦的痕迹不浅,连忙应着,服侍他洗漱。
熄了灯烛,对着满室漆黑,何清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季绍景对他好像特别宽容,他想起以前在王府听到的秘闻,对季绍景的依恋心思越发明显··有次他迷了路误闯进一座院子,兜兜转转半天才找回卿欢院,后来问了尚琪,才知道那是住着瑞安王男宠的地方。
“相熟的大人们有时会送几个俊俏的小公子给王爷,王爷不收,可有的实在推不掉,只好留下过一阵子再请他们去自谋生路,也有不想走的,王爷便单辟了座院子养着,供着衣食”·“王爷鲜少去那院里,以前不常去,自打公子来了,就再也没去过了。”
何清躺在床上想着尚琪的话,内心活像窜着一只鹿·他上次已经领教过季绍景的男宠之多,原来里头还藏着这么多趣事··“没想到,最终抓住这王爷心思的,还得是他容色出众的清哥。”
何清沾沾自喜,困意渐浓,听着季绍景似睡着了,一头拱进他怀里,暖烘烘地也睡过去··第12章 十二·何清没想到会在别院里常住下来··日子一天天流走,四五月的天渐渐热起来,晚春的暖色中,何清垂手站在书房门外,望着紧闭的门发愁。
王爷在里头议事,门口的管事早得了吩咐,不需拘着何主子,即便做了三遍请他进去的手势,何清还是犹豫··他在门口打转的样子叫身后的端着托盘的小厮避的战战兢兢,生怕一个没留神叫这位主子碰上,打翻了手里的东西不要紧,伤了他一星半点可不得了。
“公子,茶都快凉了,咱们还送不送了”小厮问道··“送,当然要送...”何清攥着袖子道··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亲自烹的茶,一番心意,当然要献过去,只是...只是一想里面某个人的样子,他就发怵。
怕的倒不是季绍景,而是一只挑刺儿精,顾至诚··王爷这阵子好像在筹备什么事宜,都在京城,顾至诚来的也勤快,好好的别院,一下子成了何清的劫··顾至诚的母亲是季绍景的姨母,当年季父战死沙场,季母郁郁而终后,季绍景受过颇多顾家照拂,堂兄弟间感情亲厚,即便季绍景带着赫赫战功封了王,顾至诚也依然按母亲一族的排行叫他三哥,并无生疏。
只是几年前顾至诚不知怎地突生了游学之意,各地浪荡了三年,期间二人只有书信联系,并不详知彼此的生活··赶巧顾至诚回来的头几天,便听说了季绍景的断袖传言,恍然大悟三哥还有这样的癖好,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箴言,纨绔好事的顾公子,苦寻了十八个美少年,趁着季绍景生辰时送了过去,才有了如今王府的何主子。
何清知道这层缘故,又念及顾至诚算他半个恩人,每每顾至诚找茬儿酸他,他只能低眉顺眼的受着··他知道顾至诚看不上他··何清扪心自问,顾至诚为什么单挑他的刺自然是因为他叫王爷惦记着,自从上次踹了他一脚,挨过王爷一顿训,顾至诚就记恨上他了,明里暗里不给好脸子不说,还常在王爷面前叫他下不来台。
“何公子,王爷请您进去了·”管事看的门清,知道他愁的是什么,看着只顾发呆的小主子,叹了口气,道:“公子若是不方便,老奴代为送进去也可。”
说着,便要去接小厮手里的茶盘,何清立马摇头道:“不不不,不劳管家,还是我去吧·”·何清安下神,抚了抚胸口,打定主意,总算迈开步子朝里去,谁管他顾公子怎么看不顺眼,他在意的是王爷的心意·“王爷。”
何清唤了一声,引得座上二人都回了头,顾至诚一见他,原本认真的表情顷刻坍下一半,吊儿郎当道:“你又干嘛来了,一天来找三哥八遍,不怕人家腻了你”·春日回暖,顾公子衣裳一下褪的太快,害了风寒,鼻子成天塞着,此时调侃的声音听着瓮声瓮气,一点威力都没有,何清不理顾至诚,叫小厮端上茶盘,恭敬道:“王爷,我送茶来了。”
季绍景“嗯”了一声,挥退了下人,看着小厮斟上的茶却没碰,顾至诚见没有他的份,不满受了冷落,冲何清挑衅道:“某人送茶送的可真不清不愿,还不亲自给奉,三哥,你说是不是。”
就知道他不能消停,何清偷偷白了顾至诚一眼,猜瑞安王应该不能任他闹自己,便站在原地没动··季绍景又朝那盏子看了一眼,居然顺着顾至诚的话应了声,叫何清给顾至诚奉茶。
·何清僵僵地笑了笑,走上前垫着袖子捧了杯子端给顾至诚,再要伸手为季绍景取茶时,却被他抓着手握在掌中,“今日这茶,是谁烹的”·何清嗅着茶香,以为王爷要夸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正待回答,却听瑞安王一句:“说出来本王要重重的罚。”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何清邀功的心思顿时萎了,低垂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答道:“不知道是谁烹的,我随便拿的·”·顾至诚又插嘴:“不知道你也敢端来,怕不是想毒死我们。”
何清嘴角抽搐,顾公子游学一番,别的没长进,想象力倒是提高神速··季绍景不管他俩斗嘴,将何清的袖子慢慢挽上去,看着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几道红痕,了然地挑了挑眉,“今日的茶。”
何清忙遮下袖子:“王爷猜到了·”·那日季绍景头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了一大通话,何清见他忙的辛苦,有时连睡觉时都皱着眉头,心里不舍,便跟师傅学着煮安神茶给他,又听说朝露烹茶最为雅致,便趁着季绍景不在他院子里宿着的早晨,叫上下人一起,满园子地从花叶上采露。
桃李海棠,玉兰牡丹,别院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木,都被他撸过露水,当作对瑞安王的关心,仔细地封在一只罐子里,等到好不容易集够一小罐子,今日特展了身手,将茶进献给他。
何清低着头委屈道:“今日这茶正是奴烹的,王爷要罚便罚吧,只是奴不知哪里做错了惹王爷不开心,还请告诉奴一声·”·季绍景却道:“你这手是怎么弄的”·何清抬手指了指茶杯道:“在花园采露的时候没注意,被些枝子划的。”
季绍景“嗯”了一声,对面顾至诚却“哎呦”一喊,对何清道:“你说这茶是你拿花露烹的”·何清点头,顾至诚插嘴道:“三哥连花香都不喜欢,你还偏拿花露烹茶给他喝。
啧,你都没发现,你们府上的花园子三哥都不怎么去的吗·”顾至诚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要多明显有多明显,看到何清茫然不知的神情,故意清清嗓子道:“哎呦,某人马屁拍歪了,我可不能学他,我还是看我的东西的好了,不能辜负了三哥的一片期望。”
说完又拿起手边的几张纸,状似认真的看起来··何清一愣,果然对上季绍景似笑非笑的一双眸··真蠢,来王爷身边也快两个月了,没摸清王爷的喜好不说,还上赶着给他找不痛快。
何清尴尬笑道:“原来如此,我以前倒是不知·”边说边收起茶盏,要换新的来··好在下头随时备着王爷要饮的茶,何清垂头丧气的端着茶再次进去时,顾至诚已经出去了,季绍景出神地望着一处,不知在沉思什么。
何清小步走过去,带了杯茶送到季绍景手边,“王爷,我这次没再搞错了·”·季绍景就着他的手饮过,忽然道:“跟在本王身边感觉如何”·“别的都好,要是你能不这么忽冷忽热的就更好了。”
何清心想,却不敢讲实话,正想着措辞,季绍景又道:“直言无妨·”·何清笑道:“能跟在王爷身边,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差事·比我从前好多了,奴可是想跟着王爷一辈子呢。”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巧舌如簧,想必掺了不少假话·”季绍景轻笑一声,何清要解释,看他目光无所依,一时又沉默起来,良久才听季绍景道:“今晚陪陪本王吧。”
话题转的太猛,何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了,一个没忍住,喜形于色,乐道:“是·”·陪他,言下之意...何清悄悄咽了咽口水·打京城回来的头一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用再过禁欲系的鬼日子。
有了盼头,闲暇的时间一晃就过了,何清特地燃上熏香,早早收拾好了自己裹着被子躺下,一边拨拉着尚- shi -的发,一边等着季绍景来度春宵··躺了三刻,恍听见外头淅沥有声,何清想起来他刚养不久的兰花还搁在外头淋着雨,披上衣服想把花盆端进来,又猛然惦记起季绍景不爱花香,犹豫着转几圈,一咬牙下了决定:叫它淋着吧,真要浇死了下辈子好好投胎,别再叫他遇上。
谁叫他喜欢季绍景,誓要一生做他的追随者呢,一个全身心投入的追随者,绝对不能逆着那人的意思来··何清狠狠啐了一口自己百般逢迎的奴相,喜滋滋地转身又走回床边等着去了。
久旱逢甘霖··一灯如豆,昏暗的亮光被床栏遮住,借着模糊朦胧的微光,两道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何清趴跪在床榻上,季绍景的温吞磨的他难受··今日的王爷,身上依旧带着隐隐酒气。
见身下的人紧紧攥了床褥瑟瑟颤着,季绍景慢下动作,声音喑哑:“很难受”·“王爷...王爷快一点·”何清用力摇着头,思绪迷离,不由自主地往后蹭了蹭,惹得季绍景猛顿一下,就这姿势拉着他直起身子贴进自己怀里。
这姿势,后背贴着胸口,仿佛季绍景在抱着他,何清颤的越发厉害,忽然被季绍景吻在肩上,何清酸的难受,挣了两下却脱不开身,竟是拥着他的臂扣的死紧··季绍景的话语回响在他耳旁,不容拒绝。
“阿清,你不要离开我·”·何清心里咯噔一下,额角划过汗珠,叫句情话催的泄了力气,身子一歪彻底软在季绍景怀里··“不会离开王爷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死心塌地,赶也不走。”
何清在心底小声道,没有回头去看季绍景的神色,疲累地合了双眼··第13章 十三·“崇梁势力渐大,于晋阳无臣服之心,前些日里有个过崇梁的商队被那里的匪盗劫了,皇上盛怒,命王爷率兵攻打崇梁,王爷天不亮便启程点兵,赶去北疆了。”
何清这一觉睡的疲惫且沉,只记得梦里在一片苍茫无际的荒漠苦苦跋涉,却想不起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所以醒来被等待良久的管家告知季绍景已经走了的时候,何清愣了很久才找回声音:“王爷...走了”·管家恭敬的点头,命人服侍何清穿好衣服,“公子不必忧心,对上崇梁这样的小国,王爷定当凯旋的,只是王爷走时吩咐过,别院简陋,要将公子送到顾少爷府上安顿,解解闷子,马车早已备好,还请公子整理妥当后移步。”
·何清整着衣襟的手忽然抖了两抖,商量道:“我看王府就挺好,有趣的很,能不能...不去啊”·“怎么,叫你去我那里还委屈你了。”
说曹- cao -,曹- cao -到·门口突插进一道声音,何清抬目而望,顾至诚一身华服朝自己走来,“起的这么晚,白叫爷好等,马车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吧。”
顾至诚亲自来叫,根本容不得他拒绝,何清被揪着半压上马车,只身在车厢里颠簸··路过转角,右眼直跳,何清伸手按了按,一个念头突然窜出来··但凡征战,难道不是要早做打算且朝中自有武将,哪有叫王爷挂帅的道理。
他惶恐不安地想着,脑子里不觉想象出战场上血流成河、死尸遍地的残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总盼着能有个人跟他解释解释,可顾至诚自他上车便不知所踪,旁人又不敢多问,直到进了顾府,何清还是没能理清其中详细。
越是焦心,却越是询问无门,顾府上下好像听了谁的吩咐刻意忘了他,何清找了顾至诚几趟,不是赶上他邀了哪位公子玩乐,就是恰好别人邀了他,何清等不及,便偷偷跑出去半天,故意捡着热闹的茶楼酒肆去,可那些地方喧哗热闹不减,与往常无二,一点也看不出要与崇梁开战的迹象。
在顾府一间小屋中熬过几日,何清终于见到顾至诚,他安不下神,急切道:“顾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怎么突然就上了战场了呢”·顾至诚拖长了调子,“想知道啊”·何清猛点头,便听他悠悠说道:“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何清忙道:“顾公子随便吩咐·”·听到何清的回答,顾至诚挑眉笑的不怀好意,“本公子今晚赴宴,还缺个贴身伺候的小奴才...”·何清才知道这又是顾至诚在作弄他,扬起低眉顺眼的小怂货脸,咬牙道:“请公子...让奴才跟着伺候”·顾至诚很满意:“甚好。”
顾家公子不好南风,叫上何清并不是起了心思要挖季绍景的墙脚,只是单纯为了解闷··顾氏算书香世家,京城大户,顾至诚碍于家族面子,结交的朋友中许多清正雅士,那些文人今晚凑了一局聚会约在留仙阁,谈论的内容多是文人贤士最爱的风雅。
顾至诚放荡惯了,此类聚会根本懒得去,只是帖子是经由兄长之手交给他的,他被再三勒令要去参加··顾至诚歪心思一个接一个,索- xing -又约了一群酒肉朋友在隔壁,想着文邹邹的宴一散,立马去隔壁吃肉喝酒,去去身上的酸气。
可恨他游学回家刚过半年,散漫随意不问家事,贴身小厮今天闹了肚子,当他准备随便抓个壮丁时,才发现别的仆人唯他大哥之命是从,恐怕自己出一点差池都要去汇报的。
不带小厮诸多不便,顾至诚又不想再叫兄长找着由头训他,忽地想起何清来,便拉他一同上了贼船··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说干就干,顾至诚换好了衣服,又催着何清拾掇好了,二人同坐马车,晃悠悠地往留仙阁走。
留仙阁一宴,果然无趣极了,连何清站在门口,都感受到顾至诚的煎熬··醉饮醇酒,酣畅淋漓·然文士何以称为文士醺醺然后不骂街不哭嚎,偏行飞花令。
从“花边高冢卧麒麟”到“深巷明朝卖杏花”,令行了一轮,何清便看顾至诚抓耳挠腮了一轮·顾至诚叫何清来本想拿他找些乐子,不曾想先被他看了笑话,羞恼之下,又对不出诗句,连连喝着罚酒,不多时脸便红涨起来。
众人见他不胜酒力,关心了几句,顾至诚借坡下驴,偷偷朝何清做个手势,半倚着他身上,借口身体不适,遁了··前一刻还在踉跄走步的人一出门居然挺直了身子,何清反应过来他是在装醉,刚要离远些,却被他扯住手腕往隔壁走,叫宽大的袖子一遮,倒颇像二人牵着手。
更宽敞的包厢里,顾至诚一听招呼立马入座,喝酒划拳如鱼得水,好不快活··席上有人注意到方才二人拉着手进来,且何清又长得标志,了然的笑了笑,拿了张薄饼卷了两片烤鸭肉走过去塞进何清嘴里道:“别在那傻站着,去门口守着,要是有人来接你家少爷,赶紧来告诉一声”·何清恍惚的嚼着嘴里的东西,朝顾至诚望了一眼,见他全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低低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怎么着,顾少爷也随了大流,养起小宠来了”那人见何清出去,回身揶揄地挤挤眼,引得满座的人纷纷起哄··“是呀,咱们顾少爷当年不是说非楚歌楼的花魁不娶吗,这么快心思就偏了,那花魁岂不是要流出几汪相思泪来。”
“张兄此言差矣,苏婉叫人买走时,咱们顾兄还在外游学呢,我看,顾兄八成是悲伤过度,才...哈哈哈哈·”·“哎呀,我才想起来顾兄前阵子到处搜罗貌美的少年,看来改了癖好这事,不假不假...”·顾至诚叫他们说的冒火,“啪”地一声扔下筷子,把在座的都狠狠瞪了一眼,恶声恶气道:“得了吧,我顾至诚这辈子只爱那如花似玉的娇小姐,什么娈童男宠,我还是喜欢他们那些玩意儿,我就是...就是...”说了半天没下文,顾至诚的目光落在侧对他的半拉猪脸上,“本公子要是爱了男人,我就是猪”·何清站在门外,听不清屋里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偶尔溢出的爽朗大笑,证明众人言谈甚欢。
无聊··与其他阔少们带来的小厮大眼瞪小眼的枯站了阵子,隔壁文士们的宴席已经散了,房门一开,翩翩而出·何清慌忙背过身子缩起来,省的让人看见他,露了顾至诚的歪心思。
末了,那房内走出二人,一胖一瘦,行的缓慢,交谈的话语正好落在何清耳中··“刘兄,你说那吏部侍郎是怎么想的,干什么不好,偏要惹皇上糟心·”·何清听他们谈及宁裴卿,稍稍侧了脸,听那胖子回话道:“哎,不好说不好说,万一人家打的是做那直言进谏的赤胆忠臣注意,总得来一番忠言逆耳,引着皇上关注他,祸兮福所倚呀。”
瘦子低沉地叹了口气,惶惶然道:“也罢,宁大人品行端方,若是能多顾忌圣上的面子,日后必前途无量,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样...”·听这话头,宁裴卿是遇上了麻烦虽只有一面之缘,何清对宁裴卿依旧存着淡淡忧心,再往下听去,胖子已收了声,不想多言,“冯兄,这便不是我二人能妄议的,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那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去,眼下瑞安王出征,宁大人不知惹上什么麻烦,他又得看着顾至诚的眼色行事...何清戳了戳前额,默叹一声多事之秋。
好不容易等第二场散了酒席,顾至诚已烂醉如泥,叨叨着“沉醉不知归路”,张口一呼便是浓重的酒气,何清掩着鼻子将他从座位上搀起来,顾至诚站不稳,借势搂在他腰上,吓得何清猛一松手,将人狠狠跌到地上。
“何清,小心着点,不然爷真要...打...打你一顿...”顾至诚摔的闷哼一声,迷瞪着剜他一眼,晕乎乎的起不来身··别人更比他强不了多少,方才喂他烤鸭的公子,早软趴趴的瘫在椅子上,叫自家小厮费劲的背了下去。
都是各顾各的主子,谁也轻松不到哪去,何清竭力将顾至诚拖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去··春夏之交,何清累出密密的一头汗,打了车帘吹风,听着顾至诚醉话连篇。
“你说说,三哥看上你什么·”·“临走还把你扔给我,是叫你来长见识的你说你一个男宠,长了见识能干嘛,还要考...科举去不成。”
“话多,告状,还不服训,我要是三哥,天天把你吊起来打,非打哭了你”·顾至诚打一个酒嗝挤兑他一句,幼稚又认真,何清对他的王爷言听计从,却不愿在顾至诚这里受委屈,然而跟个不可理喻的醉鬼生不起气来,又让他骂的心烦,看他一双眼半睁不睁,拿手一抹,又将他嘴一捂,喋喋不休的顾至诚挣了挣,一歪头睡过去了。
将是宵禁时间,天色沉沉欲晚,街上人迹减少,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飘着幌子的店铺,怎么看怎么平安祥和··何清叹了口气,看着样子,今天算不能从顾至诚醉里听到王爷的消息了,认命地躲着顾家老大,将顾至诚扶回房间,何清失落的踱回自己房里埋头睡了。
第14章 十四·芒种之后,花开香甜,从那日酒宴之后,顾至诚少见的没来找他麻烦,何清卯着劲儿向他打听季绍景的消息,得到一句“三哥月余便归,别的都是军事机要”后,见京城内并无半点紧张的气氛,也就安了心,乐得清闲,找到块没人的地方,寻了棵槐花树,小竹榻一放,一睡一下午,数着季绍景的归期。
这一日,何清用过午膳,照例拈着把扇子往树下一躺,随着袭袭而来的热浪,眼皮越发沉重···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顾至诚正猫在房里喝果酿,忽然小厮来报宁大人来访,想起来前几日跟宁裴卿的约定,知道是来找他的。
等他漱了口匆匆跑到正厅时,他大哥早陪着宁裴卿说了半天的话··顾至诚咳了声,理好衣襟,在下首正襟危坐,一盏茶喝完,装作漫不经心道:“大哥,上午新送来许多账本子,堆的太高,无须处理吗”·宁裴卿一听,也道:“既然有事,那下官便先行...”·“别别别,宁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快就走怎么行。”
顾至诚站起身来,不顾自己大哥凶狠的眼神,乐呵呵道:“大哥忙,我得闲啊,不如就由我陪着宁大人去随处逛逛”·“日头这么烈,逛什么花园子。”
顾至礼瞪了弟弟一眼,见宁裴卿并没拒绝,反而点头应下,愣了片刻,只好道:“宁大人若有兴趣,逛逛也好·”·话没说完,人已叫顾至诚带了出去,顾至礼轻叹一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宁大人,今日可得空咱们二人去饮一场如何”二人并肩走到水榭前,顾至诚嬉皮笑脸问道··宁裴卿往四周望了一眼,微咳一声道:“今日在下拜访,并非找顾公子讨酒喝,在下多闻府上稀珍花木繁多,今日正想开开眼,不知顾公子可否为在下讲解一番。”
顾至诚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心下了然,挥手遣退左右,带着宁裴卿专往偏僻地里走··花深处,暖风不急··宁裴卿的眉头紧拧,见四周环境幽静,终于开口道:“你可知我惹得圣上大怒之事”·“呃...”顾至诚虽与他亲近,二人纵有些交情,可宁裴卿的直白叫顾至诚一下没接住话,想了想才道:“略有耳闻。”
宁裴卿颔首又问:“那你可知,皇上为何派瑞安王...”·话音消失,顾至诚明白了他的意思·虽不为官,季绍景出发前却与他透了点消息,顾至诚道:“三哥跟我说朝中无将,且皇上又格外重视此战,定要给崇梁一个警告,才叫他亲自领兵...怎么,难道不是只装装样子吗”·宁裴卿苦笑一声,“王爷是这样跟你解释的吗。”
对上顾至诚疑惑的眼神,宁裴卿定下心神,认真道:“战神现世,紫微式微·”·“什么”·顾至诚不解,听宁裴卿继续道:“前年冬日,皇上命司天监卜算国运,得知陵氏江山,极有可能遭武将威胁...”·顾至诚“啊”地叫了一声,眼睛瞪的溜圆,语无伦次:“你是说...三哥...皇上要对付三哥吗...三哥知道这件事吗...不对,那么多武将,怎么就肯定是三哥...”·宁裴卿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敢下定论,只是皇上频繁打压武将,又抄了周副将家满门,我才突然想起这件事。”
宁裴卿顿了顿,又道:“我惹的皇上不满,也不过是为王爷...为周副将求了句情·”·顾至诚神色慌乱,宁裴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家赤胆忠心,皇上必不能草率而为,否则不安民心,百官心寒。
我今日来,便是提醒你一些,多多关注北疆之事,若是可能,还望顾少爷能修书一封,提醒王爷,毕竟我身为文臣...暗通武将,也是大罪·”·顾至诚忙点头应下,抬步欲走,又顾及不能怠慢宁裴卿,踟蹰两步,还是留在了原地,宁裴卿见他心焦,轻笑道:“难为顾少爷大晌午的陪我逛园子,我下午还有事,便先行告辞。”
二人原路返回,没注意稍远处树后悄声走出个人来·何清面色惨白的望着他们的背影,余音如恶魔,久久徘徊··小道两旁绿叶葱葱,站在其中,恍然只觉悲戚颓意沾惹满身,何清眼皮猛的跳了两下,不知为何,那日季绍景的略带悲凉的话总浮现在耳边。
“战神现世,紫微式微”,当年的季将军在战场上,可不就是有战神之称·他清楚的记着季绍景的话,越想心越凉··怪不得从京城回来一改常态,怪不得跟他回忆从前,问的是如何侍主,想必他那时便想清其中利害,才怅惘兴叹的吧。
·何清虚握着扇子跑到顾至诚院子里去,推门便入,将顾至诚吓了一跳,墨晕了一滩在宣纸上,气得他团了纸扔到何清脚边大叫,“看你干的好事”·何清不避,径直上前,“顾少爷,我想给王爷写封信。”
顾至诚取纸的手一顿,盯着何清道:“你要写什么,三哥公务繁多,你不要给他添乱·”·“一别月余,思念王爷至极,望王爷保重身体,平安速归。”
何清不管他的拒绝,执意念出想写的话,垂眸掩下担忧神色,话音刻意落在“平安”二字上··“这些小事还用的写给三哥·”一想到这节骨眼上何清还要献媚讨好,顾至诚就有点烦躁,可看着他灼灼的眸子,更多拒绝的话却落回肚里去,顾至诚将笔架往他面前一推,说道:“赶紧写。”
歪扭小字一个一个落在纸上,顾至诚接过何清的纸折了两折放在信封里,并上自己的,悄悄遣人送了出去··顾至诚盯着笔架恍神,琢磨着宁裴卿的话,头脑昏胀,只感叹君心难测,盼着季绍景领军在北疆转上几圈,崇梁战事便就此罢休。
“你还有事”·顾至诚收回心思,见何清没有离开的意思,皱着眉头赶他,何清摇摇头,脚却不动,低着头轻声道:“顾公子,王爷将我托给您时,说了什么吗”·“你说什么”·何清盯着脚尖,又说了一遍,“王爷走前还交代过什么吗”·- shi -润的腥气,烽火狼烟,季绍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回阵前。
明明是酷热的炎夏,他的心底却寒意难挡··“季氏一族,忠心护主,天地可鉴·”·父亲战死时的遗言刻骨难忘,朝堂上封王的圣旨依稀能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昔年只道一朝封王是皇恩浩荡,等到年岁渐长,才终悟怀柔利害所在··借力打力,避其锋芒,天子若要武将不成气候,管他忠心不忠心,都要压制到底。
季绍景兀自笑了一声··这何尝不是是明白人的痛苦 明明洞察一切偏还要装的稀里糊涂··皇上要他攻崇梁,其用意,不言自明··有副将来报布阵事宜,沙盘地图皆已备好,季绍景闻声而出,大步向着众将聚集之处走去。
翌日,烽火再燃··晋阳大军不宣而战,势如破竹,十日内连下崇梁三座城池,士气高涨··季绍景收到顾至诚的信已是这场战役的第十二天,边关把守的严,除却加急军情,信件等物一律来往不畅。
大战初歇,铠甲还带着人命的滚烫·季绍景独自一人坐在主将帐内,刀兵相接声犹自在耳边轰鸣,帐内悬着一柄剑,剑尖下滴滴答答的猩红液体淋了一地··今日崇梁三万兵马倚仗天险负隅顽抗,晋阳将士不谙地形,纵人数远超敌方,却仍未讨得多少好处,形势渐趋严峻。
青黛的天幕下,不时窜起几处火舌,卷一阵又怏怏委顿下去,飞沙扑过草皮,狰狞又狂妄,季绍景从斥候手中接过信件仔细读过,顾至诚激愤之意溢在字里行间,虽早已看得通透,却依然盯着信件久久无言。
“宁大人亦惦念三哥安危,望三哥千万保重,不日凯旋·”·顾至诚的信里,最后一行开头三字,叫季绍景捏紧了手里薄薄一层纸··宁大人,宁裴卿。
宁裴卿居然也会再次关心他的安危··季绍景自嘲一笑,将信纸收进怀里起身的功夫,注意到那信封里头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皱眉取出,草草一眼扫到末尾,复又塞回去。
何清写的·顾至诚送来的男宠,写信给他··季绍景对何清存的淡淡印象,除却他尚存的少年心- xing -,便是他承欢时的模样,怯弱中带着欲望,拼命讨好他。
明明与那人十成相似的脸,却是天差地别的- xing -子··片刻恍惚,季绍景自嘲的神情更加明显,心底有什么跃跃欲出··初见那晚脏兮兮的小脸,酒醉后的心血来潮,不知不觉与心底的那人的相遇的印象重合,把他留在身边不过心魔作祟——圆满了他一心想证明的事实。
证明什么证明不是非那人不可·证明求而不得的遗憾,终究能通过另一个人来弥补··可是,真的弥补的了吗·不过是个错误,还是早日终止为好。
季绍景想起当年,也是在战场上,浴血的救回的少年,终是不见了··四下静谧,虫鸣声声中,季绍景缓缓阖上双眸··第15章 十五·十四年夏初,帝命伐崇梁,瑞安王亲自挂帅,势如破竹,苦战二十余日,连下五城。
大厦将倾,崇梁举国奋起反击,王室亲上战场,抗晋阳··又十日,崇梁王城内守城军俱出,抵死相抗,两军交战于玉嵬关,晋阳大败,崇梁夺回一城··旌旗猎猎,战鼓齐擂,铁骑踏破雪月风花。
漫天黄沙中,季绍景立于城楼上,城下血色弥漫,万军交战,排兵布阵,像无数儿郎的命运之喉上紧扼上的手··铁甲叩城墙,热血昂扬··刻意显出的温和剥落,众人只道瑞安王骁勇无可匹,迎着刀光剑影雪雨纷纷亦敢头也不回的杀进硝烟中,却不知道那份狠辣暴戾,是淋过多少鲜血才从骨子里逼出来的。
世事诡谲,难言宿命··密探传信,崇梁知晋阳势众,不再直面相碰,只派精兵进取,深夜清晨,扰晋阳军心··战事陷入僵局,崇梁自他国借兵六万,承诺战后割五城回报,反扑之势迅猛,大挫晋阳锐气。
鸣金收兵后的遗恨,旁人不知的艰难,都压在他肩上·季绍景双拳紧握,遥望京城··一面粮草增援迟迟未到,他强压下消息稳定军心,加急的战报送了一封又一封,却如石沉大海,了无回音,另一面面对崇梁不要命的打法,纵使军队奋而厮杀,也只能勉强抵抗。
玉嵬关一役,短兵相接,他亲上战场,仍没守住夺来的城池··晋阳已被崇梁拖住,此时撤军,不但回朝无法交代,恐怕还会被反噬,可是若继续支撑,以如今形势,粮草怕撑不到一月...·季绍景突然看不清君心,即便知道圣上之意是要他懂得谁主晋阳,可莫说他没有谋逆之心,即便是有,也不能拿着万千将士们的生命作祭,求一场拥金殿赐封赏的美梦。
却说京城,六月风暖,日子安逸,吃也吃了,睡也睡了,实在无事可干的何清坐在顾府后院里的秋千上荡,听到晋阳大军折损三万的消息时,手没抓稳,直直跌在地上··通报的小厮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人扶起来,发现何清的右手蹭在石尖上,划出条口子,正向外渗着血。
“公子,手...手...流血了”小厮捂着嘴不敢抬头,生怕何清迁怒于他··何清似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一般,只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玉嵬关一役,晋阳败了王爷呢,那王爷呢”·“小、小人不知...”小厮老实说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地上两滴艳红的血提醒着刚才的一切。
何清慌不择路地到处找顾至诚,明明说的晋阳大军勇猛如虎,瑞安王挂帅战无不胜的,怎么突然就败了·数不上撞到几个人,记不清跑了多少步,何清跌跌撞撞找了许多人,终于问到顾至诚的下落。
留仙阁雅间,宁裴卿与顾至诚对面而坐,顾至诚一双手紧紧握住桌上的茶碗,言辞急切,“宁兄,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前线告急,为何迟迟没有拨粮调兵之意”·宁裴卿朝服未换,眉头紧蹙,正是刚下了朝就派人请了顾至诚来。
宁裴卿一早得了消息,前线粮草告急,且朝堂上已多次进言,然陛下心意甚坚,只说“国库空虚,兵力不足”,却是没有丝毫增援前线的意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金口一开,朝堂上再多谏言也被堵回去,眼看这十几年晋阳版图越扩越大,将才却大多解甲归田,如今连瑞安王也被皇上牵扯住,若是圣上铁了心不救,又该如何是好·他了解季绍景,战场凯旋或马革裹尸,他的选择无非于此间,若要他不顾牺牲的亡魂独善其身,依季绍景的为人,是断不能做出的。
宁裴卿捏着眉心,沉思半晌,凝重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太过铤而走险,且定要找个信得过的人...”·“请说只要能救三哥,多危险都要试试的”·“既然当务之急是粮草,皇上又不肯拨”宁裴卿压低声音道,“若是能找一信得过的人,筹措银两购买粮草,便能解了王爷的燃眉之急...否则,王爷也会被这战事拖住,脱身不得。”
听完,顾至诚激动的神色突然滞住一般,讷讷道:“这...一行未卜,这可...”·“所以说要找心腹之人去办,最好伪装成百姓自发献粮,即便皇上追究下来,只说军民一心共克崇梁便可。”
宁裴卿神色坚定,从袖中掏出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我能筹到的全部银两,可惜我日日上朝,无法亲自相助,此事,还要托顾公子去做·”·顾至诚眼神落在桌上,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眼睛,“宁、宁大人,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宁裴卿为官不过数年,若不是中饱私囊,岂能如此大手笔主张为季绍景解困顾至诚不自在地撇开眼去,不想再往下想。
“顾公子多虑,”宁裴卿看出他的顾虑,将银票往前推了推,“这并非我一人的,朝中同僚不敢违抗圣意,却不忍那么多将士因为粮草短缺而白白送死,这些钱...便是我们自发凑出来的。”
顾至诚疑虑未消,可宁裴卿的双目澄澈,又想他是一贯的正派风评,再怎么不信,也不能一口咬定他贪污谋私·顾至诚狠狠咬着牙根,似乎做着什么重要的决定,末了,对着桌上摆的一沓银票,挣扎再三,终于握在手里,“我亲自去。”
宁裴卿也吃了一惊,却听顾至诚道:“我亲自去,除了自己,我谁都不敢信·”·顾至诚望着窗棂,慢慢道:“说来也是天意,我小时候顽皮,有次溺在池子里,要不是三哥路过发现,喊了人来救,我也活不到这时候,如今...还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宁裴卿知道他们二人感情深重,只是事关重大,怎敢让他只身犯险,想劝,张嘴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气氛一时僵然,二人对坐无言··正在这时,房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何清终于找到顾至诚,急不可待地冲向他身边喊道:“顾公子,王爷、王爷怎么样了”·六月酷暑,何清问了顾至诚贴身的小厮便一路飞奔而来,原本白皙的面皮早已跑的通红,鼻尖上还聚着不曾滴下的汗珠,顾至诚叫突然闯入的人惊的站起身来,待看清他的模样,却皱眉沉着脸色道:“你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何清拿袖子抹去额上的汗,固执道:“顾公子,王爷怎么样了·”·宁裴卿本是自然的神色,在看到何清的一瞬,却突然垮了一下,少顷,才抬袖掩唇轻咳了一声,恢复如常。
“王爷能有什么事·”顾至诚不耐的打断他,平白叫何清一扰,看着宁裴卿神色有些尴尬,“宁大人等我一会,我先将他弄回去再详谈那件事...”·见宁裴卿颔首,顾至诚拉着何清将他带出门外,凶道:“三哥什么事都没有,你赶紧回去,别给我添乱。”
“可是...可是街上都在传...”街上都在传瑞安王不敌崇梁,玉嵬关一役更是折损不少··何清正要说街上的传言,却见顾至诚将眼一瞪道:“你知道还是我知道街上怎么传你就怎么信那街上万一传我是神仙下凡,我还真就是神仙了吗”·顾至诚坚决不想泄漏了他与宁裴卿的计划,执意要先打法走何清这个碍事的人。
关心则乱,何清也意识到来的不是时间,尤其当着宁大人的面,自己的冲动折的倒是王爷的面子,慌忙垂下头,低声下气求道:“顾公子,我有错,我这便回去,还请...请顾公子得了空告诉我一声王爷的情况。”
顾至诚敷衍地应下,好歹处理了何清,回身便看到宁裴卿已站在房间门口,冲他淡淡一笑道:“这人,对王爷像是忠心·”·“什么忠心,多是怕靠不住三哥,他的荣华富贵也没了。”
顾至诚不屑地撇着嘴,望了眼四周,警惕地紧关上房门,小声与宁裴卿商议着送粮的事宜·天色已沉沉暗下来,二人走出门时皆是肃穆,招手一别,顾至诚目送宁裴卿上了马车,自己却摆了摆手,踏着落日霞光,步伐沉重的往府邸走去。
凉风温柔,一切如常·除了何清··从他回了府,便一直坐立难安,直接跑去门口等顾至诚回来,明知道自己是小题大做,战场上胜负伤亡不可避免,可以想到那人是季绍景,好不容易定下的心神,顷刻又慌了。
顾至诚对府里讲的何清的身份是瑞安王的幕僚,因而门房见他着急,起初劝了几句,见他不为所动,也便没了动静,由着他与门口的石狮子一起望眼欲穿··天色将晚,终于等回了顾至诚,何清自动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几步,便忍不住开了口:“顾公子,下午在门口...我不小心听到一点你说...”·顾至诚步伐猛然一顿,神色晦暗,转过身来,却少见的语气温和:“你竟听到了哎,早知道瞒不过你,可事关重大,你千万不要向别人说起,三哥的事我知道你也着急,我今日很累,想先去歇一会,等明日一早起来了便告诉你。”
第16章 十六·夜半时分,佯装熟睡屏退仆役的顾家公子骗过所有人,偷了家里的银子,一骑绝尘,怀揣巨额银票千里驰援,遥遥奔了数个日夜,沿途买下三万石粮草,赴北救亡。
本就在计划中的,越快越好,他不敢耽误,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研究好路线后偷偷离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守城的官差可以用钱买通,粮草补给可以用钱准备妥当,但他三哥若有闪失,便是金山银山也换不回的。
眼前便是到达玉嵬关前的最后一座小镇,顾至诚望着天色,打马冲着望鹤镇唯一一家客栈走进去,却在将缰绳递给小二时,被一只手攥住了衣摆··“顾公子,我觉得我快死了,你行行好,把我也带进去,好好睡上一晚吧...”何清颤巍巍地拽着他不敢松手,本该身在京城的人,此刻却脸色苍青地半靠在门上,疲惫至极的颓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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