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枉少年 by 郑予(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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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枉少年 by 郑予(上)(4)
·叶净冷哼一声,拿剑砍了草丛几下,空气中草芥灰尘斜飞··桑钰对林月野道:“你方才说寻广梓木,可是现在……”·林月野道:“像这种广阔的山林,一般会有守林人。”
“守林人……会让我们伐木吗”·林月野道:“守林人是整个山林的守护者,他们日夜巡视,警防山火与滑坡,几乎把一生都献给了山林。
这样的人不善群居,世代延续,不与任何村子或家族往来·”·桑钰道:“原来如此·不是小蒲村的人就好·”·林月野道:“走吧。”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感觉没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叶净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副赌气模样·林月野刚想喊他,桑钰先他一步开口:“叶净·”·叶净不理他。
桑钰道:“跟上·”·叶净道:“不·”·桑钰道:“那你走·”·叶净道:“不·我偏要跟上·”·桑钰莞尔一笑:“过来吧。”
叶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三人一路踢踢踏踏,转过一片荒草丛生的园子,视线里出现了一间房屋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三人齐齐一惊··他们并不是大惊小怪之人,会有如此反应,是因为那个老婆婆正在将一个小女孩投进一口井里··小女孩五六岁模样,衣衫破烂,分明还有气息,被老婆婆提脚倒吊着,头已经进了井中,身子还在外面挣扎,看似十分痛苦。
林月野大喝一声:“住手”·他这一出声,老婆婆顿时急躁起来,更加奋力地把小女孩往井里推,小女孩上半身又沉了几分·林月野见状立刻跑过去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婆婆一个用力,在小女孩腰部劈了一下,女孩身体没了着力点,双脚离地,老婆婆使劲推了一把,林月野来晚一步,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直直坠下井去。
似是一口枯井,女孩掉进去没有水声,过了一会儿,才隐隐传来钝重的“咚”的一声坠地声··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叶净也跑了过来,桑钰紧随其后,林月野猛地一下看向老婆婆,道:“你”·桑钰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道:“阿婆。”
老婆婆慢慢将脸转过来,一脸平静道:“三位公子有什么事吗”·叶净道:“什么事阿婆,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知道吗”·老婆婆低头朝井底望去,半晌,道:“这孩子该死了。”
桑钰道:“可是阿婆,她方才分明还有气息,挣扎着还有求生的欲望,您这么做……不残忍吗”·老婆婆笑了一下,把目光从井底收回来,看向桑钰:“我是残忍,可是让她活着更残忍。
这孩子得了天花,活不长了·我是提早送她一程,让她早登极乐,也省得在这世多受罪·”·天花是一种烈- xing -传染病,主要为严重毒血症状,常见有高热、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体温急剧升高时可出现惊厥、昏迷,皮肤成批依次出现斑疹、丘疹、疱疹、脓疱,最后结痂、脱痂,遗留痘疤。
天花来势凶猛,发展迅速,人群感染后短短十五天就可致死··重型天花病人常伴随着一些并发症,如败血症、 喉炎、 失明、 流产等,这是天花致人死亡的主要原因。
一般村子里出现有得了天花的病人,很快就会迅速蔓延,严重者甚至可能波及全村·所以天花病人一旦得知自己染病,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都会自觉寻一处幽僻的地方,独自与病魔作无谓的抗争,最后孤独痛苦地死去。
且死状及其难看··老婆婆叹道:“这孩子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身上也被自己抓得到处都是伤疤,我看她实在是活得受罪,迟早是要死的,就提前送她上路了。”
三人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过了一会儿,桑钰才道:“抱歉婆婆,我们不知……”·林月野盯着那口井,半天没有反应,神情若有所思,桑钰拿手碰了碰他。
老婆婆无奈叹气,道:“没事·我也知道我强行把孩子投进井里实在残忍,你们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应该的·”·桑钰道:“婆婆你也别太难过,这孩子提前到了天上,摆脱病痛,也算是您的一片苦心了。”
老婆婆道:“但愿吧·你们三位……好像不是本乡人·”·“哦·”叶净抱拳道,“婆婆,我们从扬州来,冒昧打扰了。”
老婆婆看着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慢慢道:“这地方……真是很久不曾有外乡人到访了·”·桑钰闻言想起他先前的疑惑心中更是不解,这时,老婆婆朝他看过来,露出微微忧伤的表情:“我小女儿若是还在,也有你一般大了。”
叶净嘲讽似的轻笑一声,桑钰微微窘迫道:“阿婆,我是男子·”·“啊”老婆婆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哦哦,是小伙子呀。
哎呀阿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可别往心里去·”·桑钰温和地笑了,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有些动容,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人:“没事·”·林月野笑道:“阿婆不怪您,怪就怪他长得太俊了。”
老婆婆也被他逗笑了:“你们呀,长得都俊,都好看·阿婆老了,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像你们这样跟我说说话了·”·老婆婆看起来十分孤独,她住得离小蒲村这么远,可见村民并不欢迎她,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小孙女又得了病,如今她孤身一人,弓着身子整个人显得十分佝偻。
桑钰看着不忍心,他对老婆婆道:“阿婆,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您愿意,我们就陪您几天,您说好不好”·老婆婆又是一愣,朝他摆手,不好意思道:“这可使不得,你们三个来这里是有事要做的吧,怎么能为了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正事呢。”
桑钰道:“我们的事……不急·”他边说边看向林月野,林月野冲他笑了笑,他才转过头来,“而且,我也有事想问您·”·老婆婆道:“问我,我能知道什么”·桑钰道:“阿婆……你们村子……”·叶净抱臂道:“我们能不能进屋去说”·老婆婆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急忙把他们往屋里请,歉意道:“我忙着跟你们说话,都忘了还站在外面呢。
来来,快进来·”·门没有关,三人就这样跟着老婆婆进了屋·老婆婆虽然只与小孙女相依为命,但是住的屋子却宽大而整洁,竟是个两室一厅,桌椅板凳案台小几一应俱全。
现在连唯一的小孙女也没了,老婆婆站在厅堂中越发显得身影单薄··老婆婆招呼他们坐下,要去给他们烧茶倒水,林月野拦住她:“婆婆你歇着,我来吧·”·林月野进了厨房,叶净环顾四周,见桌子上有两碗茶,道:“这不是有倒好的茶吗”说着就要过去端。
桑钰道:“叶净·”·叶净被他叫住,方才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无礼了,但是被他来教训自己又有些恼怒,站在桌边进退不得,老婆婆见状慢慢走过去,道:“公子不知,这两碗茶旧了,不能给客人喝。
而且就算是新茶,几位公子也喝不得·”·叶净挑眉道:“为何”·老婆婆端起茶碗,给他们俩看了一眼,只见两只碗里分别盛着满满的……不能说是茶,因为茶没有那么浓且怪异的颜色,十分浓稠的汁液,散发着刺鼻的异味,令人闻之作呕。
叶净一把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皱眉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难闻恶心死了”·桑钰亦轻轻抬袖掩了掩鼻子,道:“阿婆,这是……”·老婆婆把碗放回桌子,转过身道:“是- yin -阳两生茶。”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叶净道:“那是什么东西”·老婆婆道:“这两只碗里,盛着同样的汁液,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有着不同的功效。”
她指着左边那碗,“这碗里是- yin -茶,下滞芜晦,主- yin -生;那只碗里是阳茶,上发高效,主阳生·所以叫- yin -阳两生茶·”·桑钰道:“……药膳吗有什么功效”·老婆婆道:“小蒲村几十年来男多女少,生了女孩也多是早夭,- yin -阳失衡,此茶便是能转换- yin -阳的药膳。
若孕妇服下此茶,便能随自己的心意决定生男生女了·”·这是桑钰第二次听到小蒲村男多女少的事了,心里不禁更加疑惑,问道:“阿婆,若此茶果真如您所说,能转换- yin -阳的话,为何小蒲村还会有男多女少的现象呢”·叶净道:“这你也信生育男女乃是天命,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那两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就能决定生男生女的话,若流传开来,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桑钰朝他瞥了一眼,老婆婆却没有因为他讽刺的话而生气,而是和颜悦色道:“公子不知,此茶确是有神奇功效,老身年轻的时候曾用它帮助好几个妇人生了女儿。
只是老身是外嫁,这村子里的人对于外乡的人十分警惕,见我泡制出了- yin -阳两生茶,便逼迫我交出方子,我怕他们拿来霍乱- yin -阳,便承诺他们帮助那些想生女孩的妇人,只是方子不能交给他们……那群人就把我赶出了村子……”·桑钰道:“……这茶是阿婆你自己泡制出来的”·老婆婆道:“是。”
桑钰道:“您给妇人用过”·老婆婆道:“用过·确有奇效·”·桑钰想了想,道:“阿婆,小蒲村……有一对年轻的夫妻,那妇人有了身孕就要生产,可是族长却说她若生不出女孩,便……”·老婆婆凝眉:“……烧死她”·桑钰惊讶:“婆婆你知道”·老婆婆冷哼道:“不是第一次了。
村子里的人想要女孩,却又视女人的命为草芥,真是心狠·”·叶净道:“愚蠢·”·桑钰道:“那……阿婆,既然你说这- yin -阳两生茶有奇效的话,能不能帮帮那对可怜的夫妻”··第35章 异乡来客·老婆婆笑道:“年轻人,那对小夫妻跟你无亲无故的,你倒是热心。”
桑钰道:“只是不愿无辜之人枉死罢了·”·老婆婆眉色征了怔,随即释然般摇摇头:“你这孩子,跟我那可怜的小女儿真是像……好吧,既然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外乡人都要救他们,我身为同村人,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桑钰道:“可是阿婆你不是说被赶出村子了吗那你如何……”·老婆婆道:“这个不难·如果那对小夫妻当真不想被烧死的话,就算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来找我的。”
听她刚才提到了“外乡人”,桑钰道:“阿婆,你们这里的人对外乡人是不是有些偏见”·“偏见”老婆婆突然笑起来,非常悲凉,“不,不是偏见,是血海深仇。”
窗外天气晴朗,空气清冽,屋内却有些压抑,在老婆婆充满恨意的叙述中,桑钰和叶净得知了小蒲村几十年前的一桩往事··小蒲村在几十年前是并不排斥异乡来客的,但是由于地势阻塞,距离中原地区太过遥远与偏僻,故而几百年来,也不曾有人相扰。
但是这种平静祥和的生活,却在六十年前,被一群外地来的男人打破了··那是一帮如同土匪一样的人,仿佛是逃难来的,小蒲村的人善良热心,收留了他们,这些男人遭受重创,需要地方与食物修养,便暂时隐藏本- xing -住了下来。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半月,这些男人见小蒲村的人软弱可欺,女人清秀美丽,渐渐恢复本- xing -,起了- yín -邪之心·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晚上,这些人给全村的人下了药,偷偷挟持了村子里的大半女人,第二天早上,村民在舍情山上发现了这些女人的尸体。
叶净道:“都死了”·老婆婆道:“……而且是女干杀被抛尸·”·村民们不知被下了什么药,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见此惨状,惊恐万状,那些被害女人的丈夫或家人悲痛又惊怒,扬言要报仇,手刃罪犯。
可是那些男人早就逃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村里的女人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又多是些中老年人,过了两三年,生下的孩子也大多男多女少,- yin -阳逐渐失衡。
村民都说是那些被害死的女人怨气太重,凶手没有得到报应,她们的魂魄徘徊不肯离开,所以诅咒村子生不出女孩··人们遇到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情时,往往会寻求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理由,尽管这理由可信度不高。
村民们苦于女孩的凋零,惧于女冤魂的诅咒,却又无法可解·族长以活人为祭举行敬天仪式,希望能破除这诅咒,依然收效甚微·老婆婆当时泡制出了- yin -阳两生茶,却因为不肯交出药方而被赶出了村子。
老婆婆闭眼无奈道:“后来……开始从人贩子手里买外地的女孩子·”·“……”桑钰道,“所以也开始禁止外乡人进村。”
老婆婆:“准确地说,是禁止外乡男人进来·”·屋子里好一阵的沉默,老婆婆悲伤不能自抑,桑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叶净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荒谬混蛋”·站在门口的林月野:“……”·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他这一声气愤至极的咒骂,还以为桑钰哪里又惹着了他,仔细一看,发现桑钰也是微微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屋里的气氛十分沉闷。
林月野道拎着水壶走进来:“怎么了”·老婆婆听到声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站起来,勉强笑道:“麻烦公子了·我们这说了半天的话,正好渴了。”
老婆婆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三只新的茶碗,林月野将茶倒满,道:“婆婆,刚才我在厨房,发现角落里堆了不少蚕丝,不知有何用处”·老婆婆道:“那个啊,没什么用处。
老身闲来无事养了不少蚕,结的蚕丝纺线用不了,那些都是剩下的·”·桑钰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林月野笑了笑,道:“那……婆婆能不能借一些给我们呢”·老婆婆道:“公子有用就拿去吧,我也用不着。”
林月野把倒好的茶水递给桑钰和叶净,道:“多谢阿婆·”·老婆婆转身望了望窗外,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三位要进村恐怕也不容易,不如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他们几个就是从小蒲村逃出来的,要再进去岂止是不容易,以村民们对外乡人的憎恨程度,肯定会被追杀·正愁无处可息,老婆婆这样一说,林月野连忙道谢:“多谢阿婆。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婆婆道:“不用谢,有人跟我作伴,我高兴着呢·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老婆婆出去了,林月野立刻坐到桑钰身边,问道:“你们刚才都说什么了”·桑钰就把小蒲村的惨遇跟他重复了一遍,听完之后,林月野沉思不语,桑钰以为他也被震惊到了,谁知林月野突然道:“你们说的那什么- yin -阳两生茶是个什么玩意儿”·桑钰:“……”·叶净:“……你的关注点有些偏。”
林月野道:“不是我关注得偏,是这种东西可信度本来就不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生男生女这种事,不是人为可改的,就凭一碗茶你们真的信”·桑钰道:“可是阿婆说她真的帮……”·林月野打断他:“阿婆说的话并不能全信,我有种感觉,她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完全的可信度。
再说了眼见为实,除非你让她把这茶给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喝下,那孕妇果真能如愿生了女孩,我才信·”他摇摇头,“不,就算生了女孩,也不能说是茶的作用。”
叶净道:“咱们昨天不是遇见了一对小夫妻吗阿婆刚才已经答应用- yin -阳两生茶帮他们了·桑钰说的·”·桑钰自动忽略他话中最后四个字的不屑意味,对林月野道:“若阿婆用- yin -阳两生茶帮了他们,那个妇人能生个女孩,不论是不是茶的作用,总算是让那妇人免于被当活祭烧死。”
林月野笑了笑:“好吧·”·桑钰被他的笑容烫了一下,转过头去喝茶·过了一会儿,叶净突然道:“这个世界真是让人失望·”·林月野道:“你还没有进官场,不然你会更失望。”
桑钰:“呵·”·叶净道:“你呵什么呵,你也没进过官场·”·桑钰乐师:“正是因为我没进过官场,所以才也能体会到人心的冷漠与狠厉。”
然后他想起什么赶忙看向林月野,“我,我不是说你·”·林月野道:“你没进官场,好像……就是因为我”·“……”桑钰赌气似的,“对,就是因为你。”
叶净:“……你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林月野笑道:“叶净,我问你,如果一件事,开始和结束都是痛苦的话,那么你还会去做吗”·叶净道:“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的话,我会。
我能忍受·”·林月野道:“对,人生在世,时时刻刻都要忍,即使这世间的事令你无比失望·”·叶净道:“不见得,我妹妹为什么就没有忍是她遇到的事还不够痛苦吗,她夫家逼她殉葬,这事要怎么忍”·林月野道:“那是因为她有比忍更好的方法可以选择。
我再问你,世人多有看破红尘一心向佛者,成佛意义何在”·叶净想了想,道:“得自身清静,许他人成事知福,忘却之惬·”·林月野道:“那这么说,那些拜佛之人,只为此二,或求得,或求忘。”
叶净道:“对·”·林月野道:“你痴了·”·“……”叶净不解道,“那不然还有什么”·林月野道:“佛曰,不可说。”
叶净不耐烦道:“告诉我·”·林月野道:“你痴了·”·叶净道:“自从我妹妹走了之后,我心里就一直不痛快,走遍天下,只为得一个答案。”
林月野道:“你痴了·”·叶净:“放屁·我他妈就是痴了,如何”·林月野道:“你痴了·这就是答案。”
窗外夜色渐浓,桑钰默默喝了口茶,道:“你们俩这段对话的意义是什么”·林月野手中玩转茶杯,笑道:“没什么意义,无聊,逗他玩玩儿。”
叶净大怒:“你”·这时老婆婆进来了,端着饭菜,道:“做好了,来吃饭吧·”·林月野拍了拍叶净的脑袋:“走吧,痴汉。”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叶净:“……”·吃过饭后,三个人又陪老婆婆说了会话就要休息了,于是房间的分配成了问题··两室一厅,只有两个房间,老婆婆住一间,剩下的一间只能他们三个人挤一挤了。
叶净朝桑钰看了一眼,冷艳道:“我拒绝·”·林月野巴不得他拒绝,立刻打蛇随棍上:“那就我和桑钰一间,你就睡外边这厅里吧·”·叶净:“……睡就睡。”
·第36章 上山伐树·林月野早晨睁开眼睛,感觉屋内有一种奇异的光,四周寂静非常,伸手摸了摸被窝,桑钰果然又没了踪影··林月野揉了揉太阳- xue -,昨晚跟桑钰单独睡一间,看他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还以为那天晚上在野外跟自己诉衷肠的人不是他,所以闹了他好久,现在起来感觉很是空虚疲倦,桑钰却早就起来了,哪来的精神啊·他穿衣走到窗户边,突然精神一震,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纯白。
一夜大雪,冷冷的温柔覆盖了天地与郊野,这样绝美的景色,使人心情都变得清雅了··推门来到小厅里,叶净也是刚醒,正在叠被子,见他出来,道:“夜里下雪了,还去伐木吗”·林月野道:“去,已经耽误好几天了,不能再磨蹭了。”
这时,桑钰进来了,看样子他是去厨房给老婆婆帮忙做早饭去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有一点伤心的样子,林月野走过去对他说:“待会儿我就去舍情山上伐木,回来给你做一架新的古琴,你……”·桑钰道:“我不去了,你和叶净去吧。
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叶净在一旁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林月野道:“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你去,你脚伤还没好呢·不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叶净又惹你生气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叶净:“我什么都没说”桑钰道:“不关他的事,我只是想在这儿多陪陪阿婆·”·林月野:“阿婆你……”他仔细看了看桑钰的神情,“……你是不是想起自己的家人了”·桑钰看着他,眼睛里愁愁的,然后点了点头。
林月野心莫名一颤,似乎桑钰从昨天见到阿婆时就很亲近她,想必是阿婆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长辈,刚才做早饭时可能阿婆的某一句话无意间牵动了他的心肠·想念家人这种事向来都是一阵风一样袭来,没有任何理由与征兆,最容易触景生情,或睹物思人,睹人思人。
林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那你就就在这儿多陪陪阿婆,跟她说说话·等着我回来·”·桑钰:“嗯·”·吃过早饭,林月野向老婆婆借了斧头与锯子,收拾好行装与叶净一起上山了。
未几时来到山脚下,漫山白雪覆盖,林月野将手搭在额间,眯眼朝山顶望去:“不知还会不会遇到那个野人·”·叶净道:“上去不就知道了·”·林月野却并不答话,他转头在四周瞧了瞧,果然瞧见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座守林人的小屋。
初来此地时他们是从另一侧山道上去的,前天晚上他找桑钰又太过心急,故而两次上山都没有注意到还有守林人··两人来到小屋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老者从里面出来,见到他们俩,道:“二位,有什么事吗”·林月野道:“老伯,冒昧一问,这舍情山是您在守着吗”·老者道:“是啊,我是守林人。
怎么”·林月野道:“不是小蒲村的范围”·守林人“哼”了一声,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要上山打猎或是伐木的话,还得经过我的同意呢”·林月野松了口气,用了商量的语气:“老伯,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上山伐些广梓木,不知您能不能……”·“外地来的”守林人打量他们几眼,“也不是不可以……”·到人家的地盘索取东西,自然是要给点儿回馈的,林月野立刻道:“钱不会少。”
谁知老伯闻言倒像是被冒犯了似的,瞪着他道:“什么钱不钱的,我老头子哪会在乎那个东西”·叶净道:“那您……”·守林人顺了顺胡须,朝舍情山望了望,道:“这山上危险重重,时常有野兽出没,还有野人,最可怕的是,那野人能驯服那些野兽……”·林月野就是抱着“找到野人女子,把事情搞清楚”的决定来的,听到这话不惧反喜,对守林人道:“多谢老伯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守林人见他们目光坚定,便也不再阻拦,挥了挥手道:“算了,你们去吧,小心点儿应该能避开·”·于是林月野和叶净便一步一步朝舍情山走去了。
舍情山在这一侧人为开辟了一条整齐的山道,两人走到半途,林月野止步道:“不用再到山顶了,我看这半山腰的木头卖相就挺不错的,就这儿吧·”·周围古木参天,树干上铺着厚厚的积雪,稀疏的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林月野围在几棵树的旁边打转,道:“我得砍几棵纹理好看的木头,这样做出来的琴音色才好。”
叶净摸了摸他靠着的一棵树,道:“这株就挺好的,你过来看看·”·林月野提着斧头走过去,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道:“我也看不出什么好来,真应该把桑钰带出来,他懂这个。”
叶净嘲讽道:“你不是心疼他脚上有伤吗,还是别劳烦他大驾了·”·“……”林月野深呼吸,转到别的地方选树去了,心中默念:冲动不好,气大伤身,我脾气特别好。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对着叶净刚才指给他看的树轻轻踹了一脚,道:“算了,既然你说它好,我就信你一次·就砍它吧。
这棵树砍了给桑钰做古琴,再随便砍一棵带回去给穆雨·”·叶净道:“穆雨是谁”·林月野道:“债主·回去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哦还是算了,给你父母知道了,你就完了·”·叶净道:“什么意思”·林月野道:“穆雨姑娘是一个艺妓,你父母能同意你去那种地方”·“……”叶净神情扭曲了一下,随后举起斧头,“别废话了,干活吧。”
林月野让他也吃了瘪,心中畅快哈哈大笑··两个人合力砍伐一棵树,先是将周围有碍砍伐的草木和枯藤清除,留出安全躲避的范围,林月野道:“我砍这边,你砍那边,准备绳子了没有”·叶净道:“腰间别着呢。”
林月野道:“把绳子系在树枝上,待会儿拉绳子让树干往左边倒·”·叶净依言将绳子甩上头顶的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把绳子另一头牢牢栓在手上,林月野又道:“用斧子从下往上斜着砍,注意与我砍的位置留个高度差。”
叶净道:“你于砍树此道倒是颇通·”·林月野第一斧头已经砍了下去,听他这样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略懂罢了·”·从前也有个人让他奔波在山林间,千挑万选一棵上好的木材,只为做一架古琴。
叶净看他几眼,也不再多话,专心伐起树来··砍在树干上的“笃笃”声持续不断,不过半个多时辰,只听林中一声沉闷的声响,树木应声倒地,霎时雪雾飞扬。
叶净纵身一步向后跃去,同时松开腕间的绳子,绳子如细蛇一般“刺溜”一下向树底窜去,把那根绑着的树枝绕了好几圈··林月野踱步走到倒地的树干旁边,满意道:“不错。
叶净,你用锯子把多余的枝干锯掉,我去再找一棵树砍了·”·叶净从身后掏出锯子,刚要动手,突然大叫一声,警惕道:“什么人”·林月野吓了一跳:“喊什么,见鬼了你”·叶净盯着他身后,道:“好像有野人”·林月野心中一喜,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拍了拍叶净的肩膀:“镇定·这野人出现得甚合我心意·”·叶净道:“你疯了不怕它袭击你”·林月野道:“野人会,但人不会。”
叶净尚在全神戒备中,林月野已将腰间的紫玉箫抽了出来,那边的树丛中突然一阵异响,却不见人影,林月野嘴角微扬,将玉箫竖在唇边,一曲婉转柔肠的《雉朝飞》飘扬在林间。
《诗经》中曾以雉之朝飞作为爱情生活的象征,琴曲继承了这一主题,并流传着两个不同的故事·一个故事是说:卫女殉情而死,她的褓母在墓前哀伤地奏起她生前抚弄的琴,忽见两只雉鸟成双飘飞而去。
另一个故事说:牧犊子终年放牧打柴,直至暮年仍是孤身一人,他见雉鸟都是成双成队地愉快飞翔,非常羡慕,愈加感到自己的孤独凄凉,伤心地唱道:“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兮于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而无论是哪一个故事,都是哀伤凄婉之极,令人闻之动容,曲调亦是逸韵幽致,含恨无限。
林月野边吹奏边往林中开阔处移动,避开了枝桠交错,萧声也越发得悲凉凄艳,叶净慢慢懂得了他是要把那野人引出来,也按着剑柄警惕地看着四周··曲调发出一声高亢的转折,林间扑腾起一群飞鸟,林月野眼神突然凌厉,向叶净示意,下一刻野人便从树丛后跃了出来。
叶净瞬间拔剑出鞘,野人吼叫着狂奔过来,本是冲着林月野的,奔到半途,却突然调转了方向,转而向叶净扑过去··它体形壮大,像一座小山一样压过来,叶净见躲不过,便向后下腰,脚底生风,剑尖在雪地上一撑,直接从野人腿胯之下滑了过去。
那野人视线里没了人,气愤得捶胸顿足,一下子转过身,又朝叶净袭击过去,林月野在一边依然不紧不慢地吹着箫,野人听到曲调似乎怔愣了一下,叶净看准机会,一下子抓住了野人的手臂,左手手肘重重捣在了野人的腰窝处。
野人痛得嚎叫,叶净丝毫不敢懈怠,回身握剑照着它的腹部砍了一剑,野人见血就会发狂,果然受此一剑,身上的褐毛全都炸了,眼中充满了血丝,怒吼一声就猛扑向叶净。
叶净背部被重重砸了一下,感觉半个脑袋都发麻,猝不及防跪在地上,努力了几下都没能起来·林月野紧紧盯着野人,嘴边丝毫不松懈,它听着哀婉的箫乐,动作稍有迟疑,赤红的眼睛朝林月野看了过去,隐有挣扎痛苦之色。
叶净目光凝注,猛地冲过去抱住了那野人的小腿,野人沉浸在箫乐中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大吼大叫,想把叶净甩掉·叶净借着这股劲儿直起腰,半跪在地上,一拳捣在野人的膝弯处,野人吃痛,更是猛烈地甩动腿脚,叶净死死抱着它右腿,一下子把野人折倒在地。
他翻身而起,一脚踢在野人肚子上,野人痛得脸都扭曲了,毛发上滚满了雪,在地上滚来滚去,叶净不会伤它- xing -命,却也防着它再次袭击自己,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它,同时把剑抵在其颈间。
林月野边吹箫边朝他们俩走近,乐曲渐渐低婉哀愁,那野人起初还剧烈挣扎,听见这乐曲动作慢慢迟钝无力,最后像放弃了一般,停住不动了·叶净看着它,竟感觉从它血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压抑的痛楚,林月野也停止了吹奏,俯下身来,那野人盯着他手里的紫玉箫,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滴落到雪地上。
林月野心头一震,他对叶净道:“好了,起来吧·”·叶净松开了对野人的压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力气很大,但确实是个人。”
林月野蹲下去,伸出手在野人的脸上摸了摸,把长长的褐毛拨开,毛下面隐藏着还算秀气的五官,他道:“还是个女人·”·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女野人像一件坏掉了的衣服一样,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林月野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猛地一缩,林月野微微使劲,她竟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林月野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女野人呆呆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林月野抚摸着她背上的长毛,安抚道:“你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帮你……我知道你很痛苦,相信我,别怕……”·女野人的眼睛里好像出现了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神情的东西,虽然很微弱,叶净也跟着蹲下来,惊异道:“她似乎能听懂你说的话。”
林月野道:“你把她扶起来·”·叶净探过身去,试着碰了碰女野人,见她没什么反抗的动作,松了一口气,这才一手托住她的脊背,将她拽了起来。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围成了一个圈,女野人目光呆滞地望着林月野手中的紫玉箫,一动不动··林月野晃了晃玉箫,野人的目光闪了闪,他道:“你认得这个”·女野人身子前倾,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林月野轻巧地避开了,叶净一把箍住了野人的肩膀,把她拽了回去,然后,他们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咆哮声。
林月野微微一笑,道:“是什么人送你的吗”见她不停地往前挣,他带了轻浮的语气,“父母送的,还是……曾经的情郎”·听到这一句话,女野人骤然大力挣脱了叶净的桎梏,猛扑向林月野,把紫玉箫抢了过去,抱在怀里细细摩挲。
叶净被她推倒了,起来想帮林月野把紫玉箫夺回来,林月野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动·过了一会儿,女野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目光如炬,突然一下子丢开了。
林月野将玉箫捡起来,收回腰间,叶净疑惑地看着他,他冲野人伸出手,野人忙不迭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鸣:“不……是……”·叶净睁大了眼睛:“她能说话”·林月野道:“是人怎么不能说话。”
只是这女野人在山林上生活了太久,有了野兽的特征,久不与人来往,要说话也是及其艰难,嗓音如破锣一般,只能发出几个音节··林月野道:“不是这当然不是你的。
若你果真有一柄与我类似的玉箫,那就说明……你以前是中原人·”·他这话不是疑问,而是一句肯定,女野人听了目光更是闪躲,叶净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中原人,而非本地人”·林月野道:“这里民风如此落后闭塞,男人粗俗,女人更是根本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认得玉箫这种高雅的乐器。
你看方才我吹奏那首《雉朝飞》时,她几乎是瞬间就被引了出来,这说明她不仅是认得玉箫,更听懂了乐曲所表达的意思·”·叶净恍然大悟:“《雉朝飞》是讲述爱人情义缠绵的曲子,她被这首曲子引出来,看来是心里有一段很是苦痛的情伤。”
“也未必·”林月野沉思,他看向野人,“姑娘,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相信我,现在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吗”·女野人惊惶地看着他,半晌,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林月野道:“我猜你是中原人,那么,你又是如何来到楚地的呢”·女野人眼神明显闪过一丝抗拒与挣扎,仿佛不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只是不住地摇头,其实林月野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既然她是中原人,又颇通乐音,想必也不算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的女儿·若是大户人家的名门闺秀,婚姻大事必定是要寻求门当户对,结果却来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若非对情郎钟意,心甘情愿追随,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她是被人强迫掳至此地的。
林月野道:“是被强人所害”·女野人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林月野微笑,摸了摸她胳膊上的长毛,道:“既来则安,那你又是为何躲到这山上避世这么多年的呢”·女野人抬起头看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无限哀怨,两颊的褐毛无精神地耷拉下去,她张了张嘴,似是急欲倾诉,发出来的声音喑哑粗噶:“……孩……子……”··第37章 背后真相·林月野和叶净在舍情山上,用了接近两个时辰,通过女野人破碎的叙述,发挥他们共同的理解与推断能力,勉强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十年前,这女野人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如花少女,情窦还未初开,便不幸地被一群常年流窜的人贩子瞧上,继而被卖到了这穷山恶水的楚地小蒲村··小蒲村缺人少女,她被卖给了一个年逾半百的糟老头子,村民都叫他老张头。
老张头有一个陪了他半生的发妻,他们原有一个女儿,在那次强盗入村女干杀女人的惨案中,不幸成了受害人之一,丧生了·夫妻俩悲痛欲绝,妻子接受不了这个噩耗,逐渐变得疯傻,老张头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是妻子这种情况,也不能如愿,他便起了买外地女孩子的念头。
她被卖给老张头,只是用来给他们家生孩子,自己大好年华却被迫与腐朽老人结合,心内的绝望与痛苦可想而知·老张头的妻子过度思念女儿,常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她要一面承受老人的猥亵侵犯,一面应付这女人的时常发病,夫妻俩暴虐无良,她在夹缝中勉强求生,只觉得人生实在苍白无力。
大约半年后,她有了身孕,日子才总算好过一些,可也只有怀孕的那十个月而已·十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本以为至少可以母凭子贵,但是她不了解小蒲村对于男孩的厌恶,村民像灾民求雨一样热切地盼望她能生一个女孩,结果事与愿违,她的日子又重新变得水深火热。
她带着儿子艰难生活,那时村子里的一个阿婆说自己研制出了一种- yin -阳两生茶,可以颠倒- yin -阳,也有女人在阿婆的帮助下顺利生下了女孩,可是那些女孩却很短命,总是活不过一岁,大人也是体弱多病。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她觉得这个阿婆有些怪异,可是哪里怪异她又说不出来,就算发现了什么,告诉族长与村民,他们也不会信,这些人把阿婆和她的- yin -阳两生茶当做神明一样来尊崇,她说了,也许还会当做是谣言被打一顿。
春去秋来,她再次怀孕,只盼上天垂怜能让她生一个女孩,拯救自己疲倦的生命·在她怀孕快七个月的时候,老张头请来阿婆,阿婆连声答应会帮助他们家生个女孩。
当时所有人都出去了,阿婆把- yin -阳两生茶端给她,她想虽然阿婆古怪但若真能生出女孩,喝一口又有何妨,便将- yin -茶一饮而尽·谁想刚喝完茶阿婆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阿婆说这“- yin -茶”其实是一碗有毒的药茶,而另一碗“阳茶”则是解药,若是三个月后,她生下男孩,阿婆就会给她解药,若生下了女孩,这女孩在她肚子里也吸收了毒茶的毒- xing -,安全生下来也活不过一岁,母女俱亡。
她怔愣在原地,原来村子男多女少,阿婆便是始作俑者,就算刚开始那两年只是天意偶然,那么阿婆后来便是利用这偶然开始残害村子里的女人与女孩··可是那些女人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呢她这么想,阿婆立刻就威胁她,若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毒死她的儿子。
儿子是她生活的唯一希望,阿婆如此狠心,她只能沉默··后来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幸还是不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连续诞下了两个男孩,村民引发了众怒,质问阿婆,阿婆辩解说是方子出了问题,村民便让她交出方子,阿婆当然不肯,他们就将阿婆赶出了村子。
还没有完,最后,族长决定举行活人祭祀,而她们母子三个就是活祭·这是第二次祭祀,此前已经举行过一回了,活祭好像是谁家的一个小女孩·她想终归是要死的人,索- xing -就把阿婆用□□残害女孩的事说出来,奈何事实在前没有人相信,还说她是妖言惑众,这个村子的人实在愚昧无知,她已经无力去辩白了。
可是她并没有没有被烧死,两个孩子没了气息,她也昏了过去,村民以为都死了,生魂祭天,肉身便扔到了舍情山上喂狼··她在山上醒来,旁边躺着孩子的尸体,自己身上被大面积烧伤,她顿时痛恨起上天的捉弄。
林月野心想:“我就说那个阿婆古怪,果然有问题·”·他和叶净对视一眼,单凭女野人凌乱的哭诉,再加上他们俩过分的细节添加,上述这一段故事也并不完全真实,两人决定还是先回去找阿婆当面询问。
林月野对女野人道:“你跟我们下山吧·”·他本是好心,谁想“下山”两个字就像一块滚烫的炭火一样灼烧到了她,不等林月野动作,她便猛地挣开叶净,头也不回地向山林深处逃去。
林月野在后面想追过去,叶净拦住他:“别追了·山下的生活给她造成了太大的伤害,让她下山等于是要她的命·”·林月野一想也是,她没有了亲人,而且她在山中生活了那么多年,与野兽无异,早已不适于人的生活。
林月野望着树林深处,一阵扼腕叹息··两个人即刻下山,来到老婆婆住的小屋前,把砍伐的几根广梓木放在空地上,见桑钰站在门口,似在徘徊,并不进去··林月野走过去,道:“站在外面干嘛,阿婆在里面吗”·桑钰道:“那个怀孕的妇人来找阿婆,阿婆正在用- yin -阳两生茶帮助她。
她们说话,我一个陌生男人不好进去·”·林月野和叶净大惊失色,急忙冲进去,正碰上那个年轻妇人将茶碗递到嘴边,叶净阻止道:“别喝”林月野拔剑刺过去,将妇人手中的茶碗挑掉,可是已经迟了,那妇人已喝了半碗,茶碗飞到半空中,林月野向前一步,长臂一伸,接在了手里。
桑钰也跟着进来,看到这副情景,大吃一惊··老婆婆没想到会有此变故,眼神微微一凛,随即看向他们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叶净冷冷道:“阿婆,这话应该我们问你,你为什么要给这位妇人毒茶喝”·妇人尚在怔愣间,听他这样说,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毒茶”·老婆婆笑了笑:“公子,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怎么知道是毒茶”·林月野轻轻抬起手,将茶碗摔在了地上,乌黑的药汁流淌一地,瞬间激起无数白色的气泡。
妇人脸色变得煞白,她不敢相信地说:“阿婆,你……”·老婆婆眼神凌厉地盯着地上那滩液体,见事情败露,面色却平静,语气仍是字字清晰:“几位公子并非我们小蒲村的人,何必多此一举,插手我们的事。”
林月野道:“事关人命,阿婆,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桑钰在一旁完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本能地走到林月野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林月野回头看他,知道桑钰是把阿婆当做了想象中的亲人,戳破此事对他有些残忍,但是阿婆手上沾着人命,不能不管··林月野暗暗握了一下他的手,对老婆婆道:“阿婆不用您劳累,既然您不想说,我就替您说了吧。”
于是他便把在山上女野人说的那段故事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在这过程中,老婆婆的神色逐渐变得- yin -冷,那个年轻妇人听得浑身颤抖,已经有些崩溃,不等林月野说完,她不顾肚子太大不方便,挣扎着去抓阿婆的肩膀,流泪道:“阿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母子残害村里的族人”·阿婆一下子推开她,叶净眼疾手快扶住,将妇人护在身后,道:“她可是怀着身孕,阿婆你怎么能推她”·阿婆道:“有什么关系。
没有我,她生不了女孩,一样也会被烧死·左右都是死,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区别·”·桑钰道:“阿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若是有的话,你说出来啊。”
老婆婆眼神转向他,神色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一下,旋即恢复- yin -寒:“我没有什么苦衷,是这个村子的人顽固不化愚昧无知,活该被人利用所有人都软弱无能,强盗入村女人被屠杀,他们居然一点防备与对策都没有,可怜我两个还不到及笄之年的女儿一夜之间死于非命,这笔账我又该找谁去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众人一时沉默,就为了多年前那场天降之灾,她竟如此怨恨全村的人,将原因都归罪到了他们身上。
老婆婆后退一步,退到桌边坐下,抬头冷声道:“丧女之痛,非亲身不能体会·我一个孀妇,女儿是我唯一的希望,就因为你们这群无用的愚民,一夜之间夺去了我的希望,陷入绝望,叫我如何不恨”·叶净觉得她不可理喻:“阿婆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村的人害了你,难道你不是小蒲村的人做人不能忘本。”
“哼·”老婆婆嗤之以鼻,“谁跟你们说过我是这个村子的人若有选择,我又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消磨人生”·林月野想起老婆婆举止大方,言谈也是规矩合宜,不禁问道:“莫非阿婆你是……”·老婆婆道:“是,你猜对了,我也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已经五十余年了,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这种事在小蒲村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传统”,此时听到老婆婆说起,他们竟不觉得太惊讶,但是也可以想象她内心的荒芜,但这又不能完全怪罪于小蒲村的村民,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觉得这事情说起来太过荒谬。
老婆婆怒极反笑:“整整五十年你们觉得一个女人一生还能有第二个五十年吗”·没有人能回答他,屋中一阵沉寂的默然。
这时,一直处在震惊中的年轻妇人突然从叶净身后走出来,正视着老婆婆,道:“阿婆,许多事情太过计较没有任何好处,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知道什么叫随遇而安,你若是能放下,也不会过得这么痛苦。”
老婆婆不以为然,打断她道:“你太年轻,与你说话没有意思·”·妇人露出一抹凄清的笑,道:“阿婆·”她语气添了一丝恨意,“在那场强盗屠村的惨案里,失去亲人的,不止阿婆你一个。”
阿婆愣了一下,又嘲讽道:“你当我老了人就糊涂了吗当时你只有三四岁吧,哪来的女儿,何谈失去……”·妇人道:“他们杀了我娘。”
老婆婆:“……”·妇人道:“自欺欺人的事,我们做的远比听到的要多·”·一屋子的怪异的气氛中,林月野突然想到一件被他忽略了的事,如老婆婆所说,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那么昨天他们见到的那个被老婆婆投进古井里的小女孩又是谁因为当时只有老婆婆一个人,他们也就自然而然把小女孩当做了她的孙女,可是现在想来,从头至尾老婆婆从没说过小女孩是她的孙女,也未露出明显的悲痛情绪。
他转过头去看桑钰,见他眉头紧锁,似在沉思,不等他说话,桑钰就开口道:“阿婆,昨日我们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真的如您所说,是得了天花无药可治你才将她投井的吗”·林月野微微意外地看着他,他们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老婆婆面对桑钰的质问,有一瞬间的迟疑,那年轻妇人却突然道:“小女孩什么小女孩是不是,是不是……”·老婆婆大笑起来,面色变得- yin -毒无比:“对,就是你那个失踪已久的女儿,她已经被我送去西天享福了。”
妇人脸色瞬间煞白,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半天没有动一下,慢慢地流下两行泪来·叶净伸手碰了碰她:“夫人……”·妇人陡然爆发,冲老婆婆嘶声力竭道:“你还我女儿她还那么小,她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叶净一把拦住她,同样向老婆婆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没想到她一个年老无依的老妇,心肠竟能狠毒至此,竟生生害死一个鲜活的生命,没有一丝愧疚之心。
年轻妇人闻此噩耗已经快要崩溃,被叶净圈在怀里,仍在激动嘶吼:“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妇人,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狠心夺去我的女儿我们村子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害死我们村子所有的女孩我要杀了你”·老婆婆遭她如此辱骂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平静道:“哪里得罪了我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她嘴角浮起一抹苍凉的笑意,“那么能否容我问一句,我又哪里得罪了你们呢当年村里第一次举行活人祭祀,为什么要用我的小女儿呢”·林月野和叶净怔了一下,桑钰抬眼看向老婆婆。
·第38章 谁是谁非·桑钰道:“您是说……”·老婆婆突然笑了:“对,就是我说过的那个跟你很像的孩子,她是我最小的女儿·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大火烧成一具焦尸,听她喊‘娘亲救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杀千刀的禽兽 ……”她闭了口,望着桑钰的目光一点点涨满了温柔与慈爱,“若她还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
桑钰的眼睫闪了闪,林月野暗暗握住他的手··老婆婆几乎是痴迷地盯着桑钰:“若她还活着,也有你这么漂亮的脸……会喊我娘……”·林月野道:“她痴了。”
老婆婆骤然清醒过来,厉声道:“我没痴你们这个地方的人都没有良心,视人命如草芥,若说我两个大女儿是强盗所害,那么我小女儿可是真真正正被你们害死的休想抵赖”·年轻妇人已经气得想笑了:“你女儿是被谁害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女儿还把她投井了,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没有良心。”
说着她竟吐了一口血,叶净立刻扶住她,想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道:“你刚服下了半碗□□,气急攻心,只会加速毒- xing -的发作·”·妇人发狠挣开他的束缚,道:“我女儿被他害死了,现在我和我腹中的孩子被她哄骗喝下了□□,恐怕也命不久矣,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今天非让这毒妇偿命不可·”说罢就要扑过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道:“不要冲动”·叶净怕伤着她腹中的孩子,不敢太大力地钳制住她,竟让她一下子挣开,急急向老婆婆冲过去,老婆婆没想到她会有如此重的怨恨,一时不妨连连后退,脚下一崴,险些摔倒,眼看就要被妇人掐住脖子,林月野疾速冲过来,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让她不能触碰到老婆婆,桑钰则扶住了老婆婆摇摇欲坠的身体。
妇人被林月野圈在怀里,粗粗喘气,眼睛里都是滔天的恨意:“你只不过是被烧死了一个孩子而已,却害得小蒲村女孩几乎灭绝·等我回去将这件事告诉族长,定让你偿命。”
老婆婆从桑钰怀里慢慢站起来,道:“去说·我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难道还怕死不成·”·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老婆婆警惕道:“谁”·木门被撞开,风雪破门而入,一个年轻男子一脚踢中老婆婆,将她向后踢飞·桑钰眼神一晃,瞬间冲过去,老婆婆重重撞在他身上。
年轻男子跨进门内,身上落满了雪花,一身肃杀的气息,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林月野看到族长也在里面··一伙人走近屋里,审视着屋内众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冷冷看了一眼桑钰怀中的老婆婆,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在看到年轻妇人时,妇人道:“相公你怎么来了”·男人怒目道:“我不来,你恐怕连命都没了”·来人正是妇人的丈夫,他跟随村里其他农户去修梯田,回来发现妻子不见了,打听得知他来了婆婆这里。
在门口听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就暂时没有进来,闻得妻子有危险才闯了进来··男人道:“我来找你,路上遇到了族长他们,族长说这阿婆已经被驱逐出村好多年了,怎会突然答应助人生育女孩儿,我担心有古怪,就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没想到果真有问题·”·老婆婆抹去嘴边一丝血迹,费劲想站起来,桑钰去扶,却被她推开了,她冲面前一群人凉凉道:“小蒲村的各位,别来无恙啊·”·族长走到众人前面,道:“阿婆。”
老婆婆道:“你还记得我·”·族长向前一步道:“小蒲村男多女少,真的是你造成的吗”·老婆婆道:“你已知道,何必再问。”
族长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脚步不紧不慢,语气仍保持着平稳:“你好狠心·”·老婆婆笑道:“彼此彼此罢了·”·林月野在一旁,眼看族长离老婆婆越来越近,担心他会一气之下会伤了老婆婆,一个健步冲到两人中间,道:“两位都冷静一下。”
族长看到他,原本还算平静无波的眼中骤然怒意大增,道:“是你啊·”他扫视一圈,看到桑钰和叶净,“坏我们的事,劫走那个女人,你们竟敢再回来”·后面那几个处在震惊之中的村民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听到族长这样说,立刻挟枪带棒向他们围攻过来。
还真是执着,林月野抽出长剑,与叶净对视一眼,示意他不要伤及人命,便和他们打斗起来·几个山野村民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这些人便都被掀翻,在地上东倒西歪,惨叫哀嚎。
林月野刚要将剑收回到剑鞘里,忽听一个声音道:“都不要动·”·他转过身,那个年轻男子将桑钰挟持住,一把匕首放在他洁白细嫩的颈项边··林月野的心猛地收紧,叶净恼恨地咒骂一声:“真是拖累”·族长道:“大家都冷静一下吧,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林月野不说话,他悄悄冲桑钰投向一个眼神,却发现他非常冷静,袖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林月野想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老婆婆突然道:“放开他·”·年轻男子道:“你让我放我就放你跟他什么关系”·老婆婆不理他:“否则你媳妇儿别想要解药,我现在就可以让她毒发致命。”
年轻男子眼神暗下来,老婆婆道:“你信不信”·族长道:“阿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何必再挣扎如今我已知晓你是所有事的始作俑者,你觉得我们还会轻易饶过你吗”·老婆婆凄然笑道:“我也不奢求你们的原谅,这么多年了,我也算为我女儿报了仇,这个肮脏无情的地方,我再没有一丝留恋。”
年轻男子手中的匕首距离桑钰的脖颈又近了一些,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肉,流下丝丝血迹,他急迫道:“族长,不能让她死我媳妇儿中了毒,得让她先把解药交出来”·老婆婆道:“你先放开这个年轻人。
否则我即刻咬舌自尽·”·林月野眼睛紧紧盯着桑钰脖子上的匕首,旁边那个年轻妇人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伏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额上冷汗涔涔。
年轻男子焦急道:“娘子你怎么了”他转向老婆婆,“你这毒妇……”·老婆婆从容收回手中的动作,道:“你娘子喝下的□□中有血蛊,受我- cao -纵。
其实我想着,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多一个人陪我也不错……”·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桑钰手腕翻转,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丝弦,趁男人心绪微微混乱,骤然裹挟住了他的腕部。
男子察觉到,欲把手收回去,桑钰却指尖微动,细弦瞬间割破了他的脉搏,顿时鲜血淋漓·他痛得松了手,桑钰趁机逃脱,林月野上前一步接住了他··族长微微眯眼,感觉形势不利,男子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不忘奔到他妻子身边,把她扶起揽在怀里,声音微弱道:“娘子…坚持住……”·妇人看到他也受了伤,不禁流下泪来:“相公,都是我不好,我若没有来找阿婆,也不会变成这样……”·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男子摇了摇头:“不怪你……”他被桑钰伤了筋脉,意识开始涣散,抱着妇人的胳膊也渐渐没了力气,妇人泪眼婆娑:“相公,相公……”·叶净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桑钰淡淡道:“死不了。”
族长不管他们,摊开手道:“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大家都不要吵了,那我们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好不好”·老婆婆看到桑钰没事大大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族长道:“怎么折中”·族长道:“阿婆你用所谓的- yin -阳两生茶,害了那么多人,我们绝不能姑息。
但是如果你交出解药,给这小娘子服下,救她与她腹中胎儿,我可以答应不用火刑,留你个全尸,如何”·老婆婆道:“是挺不错的,可以考虑。”
林月野道:“这也叫折中”·族长道:“还想怎样一命偿一命,她手上那么多人命,不予凌迟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老婆婆道:“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但是你要答应我,不为难这三个年轻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外乡人,是否得罪了你们,都要放他们走·”·林月野和桑钰异口同声:“阿婆”·老婆婆道:“怎样,答不答应”·族长蹙眉沉思,似乎是觉得就为了几个外乡人没必要损失一个族人,且尚不知这妇人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不可妄动,于是应道:“好,就这么定了。”
地上那几个村民,三三两两地爬起来,还在不住地痛呼,族长一个眼神扫过去,都不敢出声了··老婆婆道:“‘阳茶’现在没有,若要解药我得研制出来,你们须得等两天。”
族长道:“好,我们就等两天·”·外面风雪慢慢小了些,族长命令剩下几个人或背或扶将那对小夫妻带走,一群人渐渐远去··门被重新关上,屋子里静下来,桑钰把老婆婆扶到桌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老婆婆道:“你们走吧。”
林月野道:“我们不走·”·老婆婆笑了笑:“难道你们还想救我不成算了吧,没意思·”·林月野道:“我们再陪您两天吧。”
老婆婆叹了口气,道:“随你们·”·桑钰知道林月野这是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想对他说什么,叶净突然问他道:“刚才那个男人挟持你时,你怎么会用丝弦挣脱他”·桑钰道:“因为我是个琴师。”
叶净道:“可是……”·林月野道:“你是不是用的厨房那些蚕丝”·桑钰道:“你们去山上伐木,我便用蚕丝做琴弦,你还答应我重新帮我做一架古琴呢。
忘了么”·“……”林月野道,“没忘,怎么会忘了呢·那这两天,我用广梓木帮你做琴,顺便陪陪阿婆在人间最后的日子。”
他这话说得倒是轻松,桑钰拿眼瞪他,阿婆看着他们,慈祥地笑了:“再留几天吧,说不定还能赶上村里的祭祀呢·”··第39章 火舞祭祀·盆地的人们有他们独特的祭祀方式,其中火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人们堆起好大一丛篝火,围着跳舞、敲鼓、也吹号角,这都是黑夜降临之前的事,天边只有晚霞,待到暮色四合,就该舞火龙了··那龙是用彩纸扎成的,足有十几米之长,栩栩如生,他们在纸龙上面涂一层煤油,只薄薄的一层,就够了。
他们用长杆挑起来,舞动时,会有一个持火把的小孩,当龙头舞到他面前时,他就用火把将那龙点燃,火势顺着纸上的煤油迅速撩原,纸龙瞬间就变成了火龙,绕着篝火堆跳一圈,趁火龙还未燃尽,齐力把它扔进篝火里,一下子就能炸起一朵硕大的绚烂的火花。
·火光冲天,连天边的霞光仿佛也被点燃,异常地耀眼,再过一会儿黑夜就要来临了,人们好像把夕阳也扔进了火光里,余下只剩黑暗·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们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尽善尽美,那种极致的狂欢足够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回味很多年。
在疯狂的鼓乐和号角,以及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声中,往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林月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压下去··他们站在山崖上,俯瞰着下面不知疲倦的人们,夜风吹过,只觉得一阵刻骨的孤独。
老婆婆道:“若不是他们还需要我的解药,在那篝火上被点燃的就是我了·”·林月野道:“那不就变成了天空上的一抹霞色,人能有如此绚烂的结果也不枉此生。”
老婆婆被他逗笑:“你倒看得开·”·叶净不屑道:“他胡邹八扯阿婆你理他做什么·”·林月野耸耸肩道:“我怕阿婆看不开。”
老婆婆道:“我我有什么看不开的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活够了·早走早点见到我相公和女儿,不也挺好。”
林月野道:“说得对·”·下面人们的欢呼声越来越热烈,鼓点越发如雨般急骤,林月野看到人们从黑暗中牵出一头白狼,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夜里犹如墨玉一样动人,雪白的毛色好像撒了一层月光,步伐沉稳,气宇轩昂。
那是自然对于盆地人民最奢侈的馈赠,盆地人民向往平原上的生活,因为那里的人们可以春种秋收,他们一年里大都风调雨顺,日子过得不像盆地里这么辛苦··可是他们离不开盆地,这四周都是连绵不绝高远又逼仄的群山,他们靠山吃山,却也被山阻绝了外界,播种并不能获得富足的丰收。
对于盆地里的孩子来说,平原太遥远了,只有平原上的土地,才能撒下一把种子,庄稼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丰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那只白狼是他们在山上围猎的时候猎到的,它实在漂亮,以至于人们看着它竟生起了崇敬的念头,也许他们过惯了跋涉的日子,确实需要一种信仰来支撑着生活里日复一日的单调。
人们牵着白狼缓步走过来,然后让它坐在专为它准备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由族长给它戴上代表荣耀的花环·白狼仰头冲夜空长嗥一声,接受人们或崇敬或不那么崇敬的注视。
欢呼声又在脚下响起来,比刚才更放纵,震耳欲聋,不知怎的,林月野却从中嗅出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或者说,杀气··叶净闲闲伸了个懒腰,道:“看也看完了,该回去了吧。”
林月野道:“再待会儿·桑钰在屋里给古琴上弦调音,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昨天他用广梓木做好了琴架,梓木作底,掺了一点桐木作琴面,通体似紫檀,其中还有黑芯木,发声清越灵动,桑钰盯着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手艺精进了。”
林月野得他一句赞赏,心里简直要开出一朵花来,又要给琴上弦,可是桑钰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了,非要自己动手··“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手艺……”他这么说,然后肃然道,“我是真的不相信你的手艺。”
这使他想起驾车的事来,桑钰也这么说过,心中一时有些痒痒的,却不好表现出来·桑钰被野人毁掉的那把琴是他的宝贝,故人所赠,必是有无尽的情分在里面,一朝损毁,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惋惜,但是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下面突然一阵骚动,林月野的思绪被惊叫声和狂吠声打断,叶净一把奔过来,对老婆婆道:“阿婆你赶紧回去。
千万别出来·”说完拉着林月野就往山下冲··林月野尚处在怔仲之间,反应过来,霎时一阵毛骨悚然,在那两边的山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冷静凶残、显然已经饥饿了很久的黑狼。
狼群足有三四十匹,把下面的人们紧紧围在了中间,或卧或立地看着他们,目光如炬,嘴里全都冒着热气,喉咙里发出低吼·此时,所有狼匹都像一把把出鞘的长剑般全都弓起了身子,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杀的架势,眼中- she -出令人心寒的光亮。
狼群中一头被大狼们簇拥着的狼王,它的脖子、前胸和腹部大片的白毛,发出银子般耀眼的光亮,懒懒地站在中间,周身气息平稳,幽绿的眼瞳里却隐藏着一股嗜血的杀意。
它朝着漆黑的夜空怒嗥一声··叶净边跑边道:“哪来的那么多狼”·林月野剑已出鞘,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但是也容不得他多想了,那群黑狼听到为首的狼王一声令下,骤然像一阵旋风一样朝下面的人群扑了上去·顿时鲜血喷- she -,惨叫哀嚎一片。
林月野脚下不停,手中长剑已飞了出去,“唰唰唰”削断了几只黑狼的脖子,又盘旋着飞了回来·叶净率先到了下面的空地上,那丛篝火还在恣意地燃烧,仿佛不知道点燃它的人们正在遭遇着怎样的灾难。
林月野和叶净手持长剑戳次挑砍,与狼群奋血厮杀·人群四下仓皇逃窜,尖叫连连,狼王看准了那族长将要逃进一个岩石后,后背弓起,猛地一个跳跃,扑上去咬住了他的腿,族长吓得拼命往前爬,可是他哪儿挣得过一匹狼,几下就被拖到了狼嘴边。
林月野抬脚踹飞一只朝他奔过来的大狼,再一剑刺穿狼的脖子,顾不得狼血溅了满脸,转眼看到族长将要被狼王一口咬断脖颈,急召长剑如疾风一般飞向那边,那狼王警觉非同一般的黑狼,察觉到背后又危险,一下子松了口,几个跳跃便奔向了其他人。
族长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岩石后面,整条裤子都- shi -了··一只黑狼拖着一个女人的尸体不松口,叶净仔细一看,发现那女人怀抱里还有一个小男孩,女人已没了气息,胳膊却紧紧互着孩子,黑狼把她的肝脏都拖出来了,地上一道长长的血痕。
叶净握紧了剑,脚跟点地,长剑一伸直接捅穿了黑狼的脖子,他将小男孩抱出来,转头喊一声:“林沐”把孩子隔空扔给了林月野,林月野靠近山崖边,就地把孩子藏在了乱石后。
残杀仍在继续,他们两个人纵使武功高强,却也不敌这群暴虐嗜血的野兽,三四十匹黑狼才被他们杀了不到一半,人群就已经死伤无数,满地都是尸体·林月野大声告诫他们不要乱跑,可是这些人哪里听得进去,看见狼群全都丢了魂儿,越是混乱狼群越是凶残捕杀,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林月野忍住胃中翻滚的欲望,动作不敢有一刻的迟疑,渐渐吃力,脑袋也很混乱·虽说山林间常狼群出没是常事,但是无缘无故为何会出现这么多的黑狼,此地被石崖围着,山谷地形不易逃脱,狼群倒像是早就知道小蒲村的人今晚要在此地祭祀,专为袭击他们而来。
·似乎……有人- cao -纵……·他脑内寒光一闪,一剑斩杀一只正欲咬断某个村民脖子的大狼,猛地扭头朝东边的山上望去,果见一个野人身影站在山坡上,满身毛发被夜风吹动,看上去很是狠厉。
那只脖子上套着花环的白狼现在正蹲在她腿边··是那个女野人,她要做什么……复仇吗·眼见村民一个个惨死,狼群嗜血成- xing -,越发地凶残暴戾,林月野和叶净两个人实在是杀不尽,耗得久了,叶净力不从心,一个晃神,险些被黑狼咬到,林月野立刻闪身到他身边,劈了那只黑狼。
他边杀边撇头看那个女野人,眼睛里都溅上了血迹,赤红无比,正在僵持之际,突然从夜空中传来几声清泠的琴音··林月野听到怔了一下,下意识朝琴音传来处看去,在北边的山崖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
桑钰状似无意地和他对视一眼,手下拨弦动作不停,一股带着霜雪寒意的乐音流泻而出,清冷肃杀,使人一听心上像结了一层坚硬的冰壳子,满地狼群竟也怪异地僵住了。
仅存的几个村民们见它们都不动了,连忙奔向远处的枯草丛,那里有一条羊肠小道,是出山谷的唯一道路·林月野忍住脑中的一阵阵寒麻,持剑继续刺杀狼群,叶净也毫不落后,狼群被琴音震慑,连连后退,伏在地上低声呜鸣,见状桑钰又是几声强烈的弦响,这回竟带上了怒意。
《止伐曲》曲如其名,乃是停战息杀之曲,有麻痹人心智的功效,桑钰琴艺独绝,竟把此曲弹奏出了以战止杀的意味··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女野人见情势不妙,再待下去黑狼恐怕会被杀尽,一声尖利的口哨,剩下的十几只黑狼纷纷转身狼狈地向山林逃遁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周围瞬间静下来,山谷中只剩一片狼与人的尸体橫地,林月野和叶净立在其中,头顶月光倾洒如银··簌簌风过,夜已经深了···第40章 临别之际·回到老婆婆的小屋,三人犹是一阵心悸。
老婆婆忙迎上来,急切道:“怎么样了”·林月野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是叶净从狼嘴里救下来的那个男孩,他说:“狼群被逼退了。
死伤太重,村民……只存活下来几个·”·老婆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桑钰把她扶起来,林月野道:“对不起。”
老婆婆抚着胸口,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没有你们,也许这村子一个人都活不下来·这孩子……”说着要去接林月野怀中那个小男孩。
林月野便把孩子给她,道:“他母亲死在狼嘴里了,我们将他救了出来·”·老婆婆把小男孩紧紧搂在怀里:“可怜的孩子……”·桑钰道:“阿婆,您进屋去睡一觉吧。”
老婆婆道:“……这让我怎么睡得着啊·”·这时,小男孩仿佛做了什么噩梦,突然哭着喊娘,老婆婆连忙轻声安抚他:“宝贝不哭,不哭啊,娘抱你睡……”·桑钰道:“阿婆,这孩子刚刚失去了母亲,您抱他去休息吧。”
叶净道:“我们去处理一下村民的……尸体·”·老婆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再抬起头,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去吧。”
说完就一步一步走进里屋,走得极为缓慢与无力··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叶净道:“阿婆精神好像不太好·”林月野突然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叶净在他旁边直接扶住了他,桑钰看过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林月野道:“没事儿。
小伤·”·桑钰道:“被狼咬到了”·林月野道:“不要紧·”他冲桑钰笑,“你方才在山崖上,弹奏古琴助我们击退狼群,远远望去,暗夜里一袭红衣,真是美翻了。”
桑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轻轻咳了一声·林月野继续道:“真的真的,那风姿绰约,曲音流转,我一瞬间都要被你迷住了·”·叶净戏谑地望了他一眼,桑钰道:“别说了。”
叶净提醒道:“先干正事儿吧··”·林月野看桑钰有些不敢看他,心里又像被羽毛轻轻骚了一下,听叶净提醒他,赶忙举袖掩饰道:“嗯,那什么,还是先干正事儿。
带上工具·”·于是他们趁着夜色又去了那个山谷,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烬·他们就地挖了个大坑,把所有人都埋了进去,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却依然弥散不去。
叶净拄着铁锹,站在墓堆上,道:“你们说,如果我们没有来到这里,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惨死·”·林月野道:“谁知道呢·”·叶净道:“如果前几天我们没有去舍情山上找那个女野人,不逼她说出那些旧事,就不会激起她的怨恨,这些人也就不会被她报复了。”
桑钰淡淡道:“万事有因必有果·若非当初他们狠心烧死她的孩子,将她逼上舍情山,又怎么会让她积蓄如此深重的怨恨·”·林月野道:“这么说,阿婆岂非是起因她炼制剧毒的药茶残害村中的女孩与妇人,导致村民太过重女轻男,那女野人当初承受了太多的期望,结果生了两个男孩,才有此灾难。”
桑钰道:“那阿婆心中的怨呢她被卖到这里,三个女儿全部枉死,最小的那个女儿还是被村民活活烧死的,又当何论”·林月野道:“无妄之灾,说不清楚。”
叶净气愤道:“你们这是推卸责任·”·林月野道:“我们不是根本原因·”·“……”·叶净感觉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虽然开始族长还说要将老婆婆处以极刑,以告慰那些被她害死的孩子的在天之灵,但是现在村子遭受此灭顶之灾,一个村子的人几乎绝迹,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不知是让人该哭还是该笑。
林月野问老婆婆:“阿婆,你打算怎么办”·老婆婆牵着小男孩,这孩子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么了,乖乖待在老婆婆身边,一句话也不说,阿婆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不能离开我,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是为了他,再活几年也不是问题。”
·看得出这孩子精神孱弱,也必须要一个大人照顾,林月野一开始还真怕老婆婆没了希望恐不久活,这孩子也算是给了她一个生命的支撑··林月野点了点头,又道:“村民的墓冢,我们只是简单埋了他们,阿婆你得空还是找其他人修缮一下吧。
给他们立个碑,也算是尊重·”·老婆婆道:“好·”·叶净道:“那女野人报了仇,想必也不会再下山来袭击你们了,阿婆你想通了还是回村里去住吧。”
老婆婆道:“好,我会考虑的·”然后她把目光转到桑钰身上,桑钰踌躇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只得道:“阿婆你自己多多保重,我们……我们走了。”
老婆婆道:“走吧,该走了·”·于是他背起古琴,林月野背着广梓木,三人一齐转身,朝来路走去,桑钰忍不住回头,看到婆婆还在看他们,他想了想,转身对老婆婆说:“阿婆,你照顾好自己。
我……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阿婆笑得慈祥又温柔,冲他们挥手,挥了好久··三个人坐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在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座小镇。
林月野道:“时候也不早了,找个地方歇下吧·”往前走几步,正好看见一间客栈,率先抬腿迈了进去··大堂包括二楼来来往往都是来吃晚饭的客人,小二忙着招呼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于是林月野便来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道:“老板。”
客栈老板正忙着记账,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是三个从没见过的俊雅风流的年轻公子,看着装不似寻常人,连忙招呼道:“哎呦客官,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肯定是住店是吧来来来,随我来。”
边说边从柜台后面出来,“这位公子怎么还抱着块木头啊,来给我,我给您保管·”接过林月野手中的广梓木,放在柜台前,然后亲自领他们上楼。
林月野道:“老板,生意不错啊·”·老板笑道:“还好还好·不知公子们打哪儿来啊”·叶净道:“楚地。”
老板惊讶道:“哎呦那儿穷山恶水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几位去那儿干嘛”·这老板很有眼色,看他们相貌俊朗,必是临安京城或是什么大地方来的人物,是以听他们说起楚地,第一反应不是楚地人而是从楚地来,像是游历间经过此处作歇脚之地。
林月野笑道:“有些事儿要办·那儿风景不错,到处都是梯田,春天的时候会很美·”·老板道:“是啊·”说话间来到楼上,他边掏房牌边回头道,“客官,我们这儿的客房住起来很舒服的,包您满意。
要三间是吗”·林月野道:“不,两间·”·叶净不解,桑钰微微侧目看他,他弯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道:“我的腿被狼咬伤了,一个人不方便。”
叶净:“……”不是说小伤不碍事儿吗这一路颠簸看你欢脱得跟兔子似的也没叫唤一声,现在又装出一副少女般可怜的样子很恶心好吗·桑钰道:“怎么路上没听你说严重吗”·林月野虚弱道:“……就是有点疼。”
叶净道:“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儿疼都忍不了”·林月野聋子一样听不见他说话,对桑钰道:“真的·”·桑钰皱眉,客栈老板这回更有眼色了,忙陪笑道:“好。
明白了,要两间房是吧那就两间·来客官,这是房牌您拿好·”·把两张房牌分别交给叶净和林月野,老板就欢快地下楼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林月野看了看牌子上的房间号,就是面前这一间,抬头刚想拉桑钰进屋,旁边一声门响,叶净推开另一间房快速进去了,半片衣角都没留下··林月野道心道:小伙子有眼力见儿啊,孺子可教。
然后二话不说就拉着桑钰进了面前这间屋··林月野在榻上坐下,桑钰放下古琴道:“吃饭吗我去叫老板送饭上来·”·林月野道:“不急。
这一日奔波,风餐露宿的,还是先让老板送一桶洗澡水上来吧·”·桑钰什么都没听出来:“好·”·待他推门出去,林月野在榻上滚了几滚,自从那次在野外桑钰和他吐露心声后,他就一直心痒得不行,总想对桑钰做点儿什么,不然都对不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清心寡欲。
但是偏偏还有一个叶净在旁边,任他这些天抓心挠肝也必须得装正人君子··等了一会儿,桑钰还没有上来,林月野心中焦躁,起身推门出去,走到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桑钰的身影。
他被一群打扮得花浓粉艳的女人和酒气冲天的男人围在中间,他们似乎在喝酒划拳,缠着桑钰让他帮忙行酒令··桑钰道:“抱歉,我还有事·”·一个满脸通红长相粗鲁的男人拦在他面前:“看你长得像个读书人,又是扬州那种富贵地方来的,酒令一定行得比我们好。”
他旁边的女人手中转着酒杯:“我们这群人会行的酒令都是些俗语,鸡鸭狗屁什么都说,今天难得遇上了你这么个读过书的,你就说几句,让咱们几个也体会一把文人的感觉哈哈哈”·桑钰皱了皱眉。
一群人跟着瞎起哄:“就是就是行一个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桑钰淡然道:“我不会。”
“不会”那个男人瞠目,“哄谁呢你瞧不起我们是吧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告诉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快点儿,行个酒令又不会掉块肉”·桑钰像没听见似的抬脚就要走,男人一怒,刚要发作,另一个女人跟他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收敛情绪坐下了,那女人轻轻一笑,起身朝桑钰走了过去。
她把手搭上桑钰的肩头,道:“公子别这么不解风情嘛·大家有缘相遇,交个朋友好不好”·桑钰问到她身上的脂粉味,往后退了退。
女人媚眼如丝:“公子俊俏,小女子见了很是倾心啊……”·桑钰看她一眼,那女子越发地往她身上贴,周围发出一片意味不明的笑声和口哨声。
桑钰动了动,突然一阵剑风袭来,靠在他身上的女子尖叫一声,直接摔了出去,一柄长剑穿透了她的裙子,钉在了地上··一伙人齐齐大惊,全都挤到一起,戒备地看着来人。
林月野背着手缓缓下楼,走到众人面前,很有风度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啊喝着呢”·这些人转头看看地上那把剑,并没有因为他的和颜悦色而放松分毫,那个为首的男人指着他道:“你……你是什么人竟,竟敢……”·“我啊”林月野一步一步走到摔在地上的女人身前,弯腰把剑拔了起来,指尖撇了一下剑锋,“我是这位公子的朋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反应过来,扶着裙子站了起来,恼怒道:“你竟敢拿剑伤我,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林月野掏了掏耳朵:“我管你们是谁。
我朋友下来要些水,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回去,原来是被你们拦住了·”·那男人不屑道:“我们要他帮忙行个酒令而已,很过分吗老子从来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穷酸文人,识几个字就自认为高人一等,老子偏要挫挫他的锐气”·桑钰道:“我不是什么文人,我只是个琴师。”
另一个男人开口道:“琴师那更好了,用你的琴给我们弹奏一曲助助兴”·桑钰抿了抿嘴唇,林月野提剑走回到他身边,道:“你先上楼。”
桑钰抬脚要走,那女人莲步轻移,挡在了楼梯口,道:“公子走了可就没意思了呀·”·身后一群人又浪起来:“对呀对呀,来一起玩儿嘛哈哈哈”·林月野忍无可忍,直接飞起一脚踹翻了他们一堆人。
林月野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奉陪了·”·他转身走到桑钰身旁,和他并排,女人拿眼斜睨着他,林月野道:“麻烦请让开·”·女人并不看他,继续朝桑钰抛媚眼:“公子,人家是真心喜欢你……”·桑钰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眉峰蹙起,女人泫然欲泣道:“公子忍心拒绝人家的一片芳心吗”·未等桑钰回答,林月野快速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冲女子冷酷道:“那可就要让姑娘你失望了。”
他揽住桑钰细腰的手紧了紧,扬了扬嘴角:“这位公子,他其实是个断袖·”··第41章 回院途中·在众人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中,林月野满意地将桑钰拖回了房间。
甫一进门,转过屏风,林月野就立刻双手抱头躲到床角··桑钰:“……你这是做什么”·林月野:“我说你是断袖,我怕你打我。”
桑钰无奈笑了笑:“我不打你,你过来·”·林月野看他:“当真我说你是断袖你不生气”·桑钰在床边坐了下来,道:“我知道你是替我解围。”
林月野松了口气,一把直起身子,滚到桑钰身边,挨着他坐好,道:“桑钰,其实相处久了,我发现你这个人虽然总是淡淡的,但是非常善解人意·”·桑钰轻轻道:“嗯。”
林月野:“有时候,还很温柔·”·桑钰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转过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林月野晃了晃腿,道:“你若是断袖,有这样好看的相貌,喜欢你的男人肯定能排一条街。”
桑钰听他胡说八道,忍不住皱眉,林月野举手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开个玩笑嘛·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曾经喜欢过什么人”·桑钰微微一怔,好像想起了什么,林月野惊讶道:“还真有啊”·桑钰道:“年少时我曾经暗暗恋慕过一个人。”
林月野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什么样的人会让桑钰倾心呢,忍住心中的异样,试探道:“青梅竹马”·桑钰道:“不,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林月野道:“那你们……”·桑钰道:“他四处游历,我当时也离开家,在滦阳遇到他·我们很投缘,他一路都很照顾我,我觉得他特别好。”
林月野腹中的情蛊开始发作,他暗暗捂住肚子,道:“你让人家照顾你算了,出门在外衣食起居确实需要照顾·那她知道你的心意吗”·桑钰听后转过脸来面对着他,一双眼睛清澈明净,林月野道:“怎么了,看我干嘛”·桑钰紧紧盯着他,道:“你知道曾经有人喜欢过你吗”·林月野道:“我应该没有吧。
我这人四处流浪,也不在一个地方久待,而且这十几年来我遇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不会有人喜欢我的·”·桑钰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淡声道:“他不知道。”
林月野道:“你没告诉她”·桑钰道:“没有·”·林月野追问道:“那怎么又分开了呢”·桑钰低首:“我到乐正书院做西席先生,他不愿停留,就分开了。”
林月野看着他的神情,道:“就这么简单”·桑钰:“少年人感情浅淡,他心怀广阔,我也有我的理想与坚持,分开是必然的。”
林月野腹中的疼痛越发厉害,他咬牙极力忍住,尽量保持神色如常·桑钰低声道:“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我对他的情意也许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浅,我……真的很后悔和他分开。”
见他似乎有些伤心的样子,林月野也不忍再问下去了,只是心中仍莫名地怪异,他以为是情蛊的作用,这么一想,又发现桑钰一直平平静静的,于是禁不住问道:“你……肚子不痛”·桑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听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痛。”
林月野忍着疼痛心道不应该啊,他想起除了我之外的人情蛊竟然没有发作那我怎么回事儿难道这情蛊只对我有作用了·桑钰瞥头看他,然后凑过去:“你腹痛了是吗”·“我……”林月野想说没事,结果一开口嗓音都哑了,桑钰吓了一跳:“我去给你倒杯水。”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说着要起身,林月野一把拉住他,道:“别……别走,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桑钰看他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急道:“你别动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肚子,兴许能好受点儿·”·林月野道:“不,不用……你陪我……”·桑钰想甩开他的手:“我陪你你就不痛了你躺下休息会儿,我……啊”·林月野扯着他的袖子,猛地一拉,把他拽了回来,桑钰跌到他怀里,林月野翻身而起,把他压在了身下。
桑钰后脑勺撞在床上,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清眼前情形,顿时大窘:“你做什么”·林月野在他上方喘息,直直看着他,桑钰想要推开他起来,他死死按住桑钰的肩膀,不让他动。
林月野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再加上他有意施压,桑钰被他捏得发痛,禁不住开口道:“你……你不是腹痛吗你起来,我给你揉揉……”·林月野看桑钰皱眉,手上松了一点儿力道,却仍是不肯放开他,桑钰感觉肩膀轻了一些,企图挣脱,林月野右手不动,左手松开他的肩膀,朝桑钰的双手伸去,一把握住了两只手的手腕,桑钰吃痛,林月野却直接将他的两只手掰到了他头顶,紧紧钳制住。
林月野看着他因挣扎和羞恼而涨红的脸颊,只觉心中一阵汹涌的热流,此时他整个人都贴在桑钰身上,腹中那股烧灼的痛感早已消失,化作了更狂热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情潮。
桑钰被他几乎是渴望的眼神逼得无处可躲,想别过脸却又舍不得,他道:“林沐·”·林月野又靠近了他的脸,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桑钰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你还记得我吗”·林月野看着他盛满水光的眼睛,只觉此刻的他美得动人心魄,微微垂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桑钰一动不动看着他··林月野得到默许,兴奋莫名,右手依然攥着他的双手,左手腾出来抚摸他的脸,低头想去亲他的嘴唇··正在此时,房门被敲了几下。
店小二的声音在外面想起:“公子,洗澡水小的给您送上来了——”·“……”·林月野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他看了看被压在身下的桑钰,猛地松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
随便拍了两下衣服,抚平上面的褶皱,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一眼,又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去开门··小二拎着两桶热水,见他出来,便往里进,一边挤一边道:“公子,这水是刚烧好的,您放心用,小的给您倒上。”
好容易进了屋,放下木桶,左右看看,道:“不是要洗澡吗怎么没把浴桶准备好”说着又要进里间去找浴桶。
林月野赶紧拉住了他,道:“我去·这点小事儿就不劳小二哥你了·”·几步绕过屏风,跨进里间,匆匆把浴桶给拖了出来··小二帮忙将热水倒了进去,试了试水温,道:“那行,公子您就慢用,洗完了您也不用管,明天早上我来收拾。”
林月野谢道:“好好好,那麻烦你了·”·店小二出去后,林月野站在原地,听到脚步声下楼了,赶忙冲到桌边,拎起茶壶狠狠灌了几口··缓了一会儿,浴桶里的热水氤氲起水雾,屋子里暖意融融,屏风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月野抬脚走了进去,看到桑钰依然躺在床上,双手还放在头顶,姿势都没变··他心慌了一下,走到床边,把桑钰抱了起来,道:“桑钰,我……”·桑钰转头看了看他,道:“没事。
洗澡水送上来了我来帮你洗澡·”·然后起身走了出去,林月野来不及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跟上··浴桶很大,几乎能装得下两个人,林月野脱了衣服坐进去后,抬头想对他说一起洗吧,然后顿了顿还是闭了嘴。
桑钰拿过一个小板凳坐在浴桶旁边,用毛巾轻轻帮他擦背,动作很温柔,林月野驾车一路颠簸劳累,热水澡顿时解了乏··骤然被打断,身体里那阵燥热还没有褪干净,感觉桑钰的左手搭在他肩上,右手轻柔地擦动,林月野想转头去看他,桑钰突然开口道:“肚子还痛吗”·“……”林月野摇头,“不痛了。
我靠近你的时候就不痛了·”·背上的毛巾顿了顿,然后又擦拭起来··林月野低着头,心道从来只知情蛊发作会令人腹痛难忍,却不料还有- cui -情之效,且这效用如此厉害,让人失去理智,完全抵挡不住。
洗过澡后,两人便要上床睡觉,本来他们也没吃晚饭,但是经过刚才那一番事,谁都没有心思吃了,桑钰让他好好休息,他便躺到了床上··桑钰道:“你休息吧。
我去外面的榻上睡·”·林月野道:“一起睡吧·”·桑钰道:“不用·”·林月野不敢勉强他,也怕睡在一起,自己控制不住会对他做什么更过分的事,便道:“好吧。
明天就能回到扬州了,早点儿睡吧·”·熄了蜡烛,屋子里一片黑暗,林月野睁着眼睛望窗外的夜空,渐渐有了睡意,一夜安睡无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桑钰已经醒了,而且应该也是刚醒,正在穿衣服。
林月野迅速穿戴好,出了屏风,来到他面前,道:“几时了”·桑钰道:“卯时三刻·”·林月野伸了个懒腰,道:“哎呀昨晚睡得真好,一个梦没做。”
桑钰道:“我想起来,昨晚你说你腿疼我才想来照顾你的,但是我看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月野赶忙道:“下楼吃饭吃饭”·两人出了房间来到楼下,时辰还有些早,大堂里只有几个人,叶净看到他们下来,道:“你们起来了。”
坐到桌边,小二适时地端来了早饭,三盘包子,三碗粥,两碟小菜,林月野尝了一口,道:“不错·”·小二喜道:“客官您满意就好·那,您先吃着,我去给您收拾房间。”
·一会儿过后,叶净问道:“你们俩这是饿了一天了吗”·“……嗯”林月野回过神来,看了看他们俩,才发现面前两屉包子被他们迅速吃光了,经叶净提醒才觉腹中撑涨不已,忙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桑钰道:“昨晚没吃饭·”·叶净道:“为何”·林月野咳了两声:“一路劳累,回房就睡了·”·叶净没有再问,林月野拿眼瞟桑钰,瞟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他色若清月,俊美如仪。
吃过饭后,三个人退了房,站在岔路口就要告别了··林月野和桑钰回扬州,而叶净上京游学,却是与他们不同的方向··林月野道:“虽说是游学,但是玩够了还是回来看看。”
叶净道:“我父母打发我离开家,估计也是不想看到我·我又何必回来惹他们不痛快·”·林月野道:“别赌气了·你妹妹走了,父母只剩下你一个孩子,多为他们想想。”
叶净“哼”了一声,林月野笑笑,道:“好了·就到这儿吧,自己多珍重·”·桑钰也冲他点了点头:“保重·”·叶净看他一眼,难得和颜悦色没有摆脸色,道:“就此别过,各自保重。”
两条道路通往不同的地方,叶净骑马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天已经完全亮了,轻微的寒意漫上来,空气里到处都是潮- shi -的温柔··林月野牵过马车,对桑钰道:“咱们也走吧。”
桑钰道:“你……驾车慢点儿·”·林月野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车技,但是我驾车摔过你没有没有吧,就算摔了,我自己滚下去了也会护住你。
放心吧·”·桑钰道:“我还是不……”·林月野道:“闭嘴·上车·”·桑钰默默,看起来再质疑他,他就要提着自己的领子扔进马车里了,于是他只得敛衣矮身钻进了车里。
林月野坐在车辕上挥动马鞭,道:“桑钰·”·桑钰掀开帘子应道:“嗯”·林月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改口随意道:“回去我教你驾车吧。”
桑钰道:“我只是一个琴师,算是文士,为何要学驾车”·林月野道:“孔圣人,算是文士之祖吧他少年时期就精通御术。
再说了,君子六艺,若有一艺缺憾,岂非枉为君子”·桑钰道:“我可不敢自称君子·而且平时我很少出门,不会用到这个·”·林月野笑道:“很少出门你不是一个月要去大杂院去看那些孩子一次吗我来了之后,你出门还少吗”·桑钰不假思索道:“就算要出门,不是还有你吗”·“……”林月野愣了一下。
桑钰看着他:“……”·半晌,桑钰放下帘子,躲回车里,轻声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双向暗恋在这一章就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第42章 依依惜别·半天的路程,临近中午时,马车在书院门前停下,刚好几个夫子结伴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俩回来,不约而同地惊讶了一下。
林月野冲他们打招呼:“几日不见,夫子们可好”·他说几日不见,其实细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林月野结交同伴的能力一流,这几位夫子几乎都与他熟识,即使离开数十日,他们也如常和他点头致意,客套寒暄。
桑钰亦向他们施礼,几个人硬生生受了,为首一人随即对林月野道:“徐学监说若是林公子回来了,就让你去见他,说是有事商量·”·忽略掉旁边甩袖子的声音,林月野笑道:“好,我这就去。”
目送他们离去,林月野道:“你先回后院·我晚上再去找你·”·桑钰淡淡道:“不用了·”·林月野道:“又生什么气,子霖说不定是真有要紧事要与我商量。”
桑钰一转身:“我先进去了·”·林月野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理了理衣服,向徐子霖的书房走去··两人这么长时间不见,自然有许多事要问,与徐子霖交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又被叫去代替一个回家的夫子给学子们讲学,随后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学子们好几日不见他,以江宁为首都缠着他不让他走,林月野无奈之余又颇觉感动,所以等他处理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再回后院时,果然已经月上中天了··林月野走在小路上,与前院万家灯火不同,后院只住着桑钰和晚英,颇有些寥落,却甚是安静,连月色也比前边明朗,竹林上满是积雪,被风一吹,又飘飘扬扬起来。
靠近了桑钰的屋子,窗户透出温暖的光,他脚步一顿,从屋子里走出个人来··林月野淡淡一笑:“是林水寒林先生·”·林水寒微微颔首,显然不愿与他交谈。
林月野却笑着问道:“这么晚了,林先生来找桑钰有什么事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林水寒道:“下午偶然一见,看他脸色不太好,所以就过来看看。”
林月野道:“有劳林先生费心了·”·林水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微施一礼,转身匆匆而去··望着林水寒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挪开步子走进屋里。
桑钰半躺在床上看书,头发松下来垂到腰际,听到声音也没抬头··林月野站在床前低头看他:“还没睡”·桑钰将书轻轻翻了一页。
林月野道:“你这屋子装设得真是素净·”·烛火晃了晃··林月野弯腰凑近他,收腹提气,大喊一声:“小钰——”·桑钰:“……”·抬头扫他一眼:“晚英在旁边的屋子里睡着了,你这么大声别把他吵醒了。”
林月野顺势在床边坐下,道:“肯理我了”·桑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林月野笑了笑,“咱们都这么熟悉了,我叫你小钰怎么了。”
·桑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叫我的字,昭漱·”·林月野道:“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哪有叫小钰亲切啊。”
桑钰道:“你可以出去了·”·林月野拿掉他手中的书,道:“你怎么还在生气子霖找我是真的有事,他要去连江的书院讲学,不日就要起身,子路又要参加院试了,所以他托我帮忙照看一下子路的功课。
撇开你与他的私人恩怨不说,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桑钰:“哼·”·林月野道:“再说了,刚才我还看见林水寒从你屋子里出去了呢,我是不是也应该生气”·“你……”桑钰看他,“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桑钰道:“他也是就要走了,明天就动身,只是来跟我道别而已·”·林月野道:“那他为什么只单独跟你一个人道别”·“……”·林月野不依不饶:“我可记得他是个喜好男风的风流公子,你不觉得你应该向我解释点儿什么吗”·桑钰觉得他们的谈话渐渐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偏移。
看他不说话,林月野直接脱掉靴子,翻身上床:“往里去,给我让点儿空·”·桑钰大惊:“你干什么”边说边往外推他。
林月野纹丝不动:“睡觉啊·我那屋子多日不住人冷冰冰的,我回去得多长时间才把被窝捂热,索- xing -你就收留我在你这儿睡一晚,反正在那客栈里,这两天咱们也是睡一个房间的。”
桑钰见推不动他,索- xing -放弃了,扯过被子蒙头睡了··早上晚英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月野早就不见人影了,只剩桑钰一个人正坐在床上发呆,晚英极少见过桑钰露出这种神情,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你怎么了”·“嗯”桑钰回过神来,忽略掉心中莫名的空虚感,掀开被子下床,“没事。”
晚英如常过去给他收拾床铺,道:“公子,你和林公子做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林公子还说你脚受伤了,严重吗”·桑钰穿上衣服,道:“不要紧。”
晚英道:“林公子他还特意叮嘱我给你换药·”·桑钰:“你别听他的,并不严重·都快好了·”·“哦·”晚英铺好床铺,又把端来的早饭摆好,在桌边坐下,等桑钰洗漱完一起吃饭。
桑钰喝了一口粥,道:“还是晚英做的饭合我的胃口·”·晚英开心道:“真的公子你昨天回来的时候精神不太好,现在好些了吗”·“……”他总不好说是昨晚跟林月野睡了一觉就好了,于是只好笑了笑,“可能是吃了晚英做的饭菜,所以就好了。”
晚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子又拿我开心·”·桑钰看着他,温柔道:“这次我回来,发现你也不一样了,眼睛里都有了笑意,是不是我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晚英道:“……嗯。”
桑钰道:“跟语霖有关”·晚英戳了戳盘子里的小菜:“有他的原因·”·桑钰道:“你们和好了”·晚英道:“也不算和好吧……那天林公子把我从彤云楼送回书院,那时已经很晚了,所有先生学子看过就都回去睡觉了,是……是江宁哥哥照顾我的。
这几天虽然也不太说话,但是至少他不仇视我了·”苦笑一声,“他恨了我两年,没有那么容易原谅我·”·桑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晚英:“嗯。”
吃过早饭,桑钰对他说:“今日林水寒林先生就要启程了,昨日他特意来与我辞别,于礼我得去送他,你和我一起去吧·”·晚英点头:“好。”
林水寒这次受邀来乐正书院讲学,因为流连扬州的繁华与风月,所以耽搁了几日,直到连江书院的山长寄信来催问,他才准备动身··虽然林水寒为人风流不羁,又有很多风月情债,但是他作为先生还是很受学子们欢迎的,所以听说他要走了,几乎所有学子都来送行了。
当桑钰和晚英到来时,看见的就是乌压压的一群人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不知谁喊了一句:“桑钰先……不,是桑钰乐师来了——”·众人纷纷向他看来,林月野看见他首先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桑钰道:“我来送行。”
林月野道:“你脚还没好呢,怎么不……”·桑钰:“好了·”·“啊昨天还……”林月野突然坏笑,“哦,是不是昨晚我抱着你睡……”·桑钰越过他走了过去。
来到众人面前,学子们都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林水寒面前,冷冷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子霖,徐子霖无端端打了个冷颤·桑钰天生眼带桃花,当他故意斜眼瞧人时,总会让人感觉到一股冷厉。
徐子霖皱了皱眉,虽然他与桑钰不和,但是两人从来都是互不理睬,桑钰从来都没有对他表现出过这么明显的敌意··林水寒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送我了呢。”
桑钰道:“一路平安·”·林水寒道:“你也保重·”·林月野直接插进来:“时辰不早了,别磨蹭了,走吧·”·学子们被留在书院,只允许江宁和徐言跟着几位先生将林水寒送出城,一齐在旗亭饯别。
周围寒风凛冽,晚英踮起脚帮桑钰把大红斗篷的兜帽戴上,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江宁,正撞上他投过来的目光,赶紧别过眼去··“林先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就要离开书院,徐子霖对他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林水寒道:“子霖兄忘了,过几- ri -你又要来我们书院讲学了,到时我们就会再见了·”·年轻的掌祠道:“听闻连江是襟江抱海、拥野负山之地,子霖兄去了可要替我们好好游览一番。”
林水寒道:“到时我一定会带子霖兄好好领略我们连江的风景人情·”·一位夫子道:“常写信·”·林水寒道:“好。”
江宁道:“先生一路保重·”·林水寒笑了一下:“嗯,你好好读书,过了年院试又快到了,争取夺得魁首·”·“嗯。”
“还有我还有我”徐言冲上来,毫不客气地抱了林水寒一下,被他哥一把拎下来,“林先生,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我好想去你们书院玩儿啊。”
“好好好·”林水寒笑着答应,然后他看向林月野,“他们明年都要参加院试了,有劳林公子帮忙照看一下他们俩的功课·”·林月野道:“应该的。”
最后他站在桑钰面前··桑钰笑着说:“你我就免了吧,你知道,我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林水寒看着他被冷风吹红了的脸颊,不由分说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桑钰道:“好了再不走车夫就等不及了·”·“走了走了·”林水寒走下亭子,坐进等候已久的马车里,还在朝众人挥着手。
回书院的路上,林月野徐子霖和几位夫子坐一辆马车,桑钰陪晚英他们三个孩子坐一辆马车,一路颠簸,看他们三个都不说话,桑钰首先开口道:“过了年又要到院试了,你们两个有把握吗”·徐言道:“有”·桑钰无奈地笑笑,然后看向江宁。
江宁道:“我也有·”·徐言道:“师兄你一定要认真温习啊,别又像两年前那样说的挺好结果还不是失利了·”·“咳咳·”桑钰责怪地看他一眼,“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的”·“啊哦哦哦,”徐言也意识到自己口误,急忙辩解,“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没关系。”
他宽容地笑笑,不动声色看了晚英一眼,“这次我一定认真读书,绝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徐言道:“嗯,咱们俩争取都能考过院试,给哥哥和书院争光”·“嗯。”
江宁看向桑钰,“如果先生你能给我们辅导功课就好了·”·桑钰一愣,笑道:“又说什么傻话·”·这时,旁边林月野他们坐的马车掀开了车帘子,林月野探出头来,冲桑钰道:“我们打算去园子里听戏,给学生们放一天假,你去不去”·桑钰淡淡道:“不去。”
林月野道:“难得有子霖请客,咱们又不掏钱·”·桑钰面色一冷:“我说了我不去·”·林月野道:“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啊,小钰——”·桑钰“唰”地一声放下了车帘子。
第43章 听戏吃酒·桑钰的马车一路载着他们往书院而去,到了城中,林月野他们的马车的车夫一甩马鞭,车子掉转了头,一路烟尘向戏园子的方向疾驰而去··到了一条街上,这街上共有四个园子,一路车马挤满,甚是难走。
他们只好下了车徒步过去,将到戏园门口,一阵锣鼓喧天,只见一片五花云彩,摆着花老虎花狐狸,也有花兔子,旁边报子上写着今日出场的戏班子··林月野早就听说扬州戏曲著名,只恨无缘亲闻,如今有机会,自然满心期待,跟着众人进了园子。
立刻有看坐儿的引他们到场中坐了,拿垫子与他们铺好,又献上香茶,道一声“客官好坐”便又去招呼其他人了··林月野四处张望,两边楼上楼下场中都坐满了人,前面戏台子上也即将开台。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那边楼上戏房门口有几个小旦,十六七岁的样子,都生得粉妆玉琢,如秋水芙蕖一般,眼神流转,直把人的魂儿都勾去了·林月野道:“那是哪个班子的,真是冰雪一样的容貌,只是不知唱功怎样。”
徐子霖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不久戏开台,第一场是《西山一窟鬼》··这原是个话本子,在坊间流传开了,就经人改写成了戏文。
讲的是有一个叫吴洪的福州秀才,到临安求取功名,但是没有考中,盘缠也花完了,就找了个西席先生的差儿先做着,等着下一次大比·后来遇到了从前的邻居王婆,王婆给他说媒,娶一位名叫李乐娘的女子为妻。
李乐娘带着一个丫鬟叫锦儿,还带着一千贯的私房钱··相亲的时候,吴洪觉得她们太漂亮了,简直不像人,像下凡的仙女·后来证明她们确实不是人,而是鬼,吴洪回到家乡,一打听,才知道王婆也死了有年余了。
癞道人途经此地,吴洪求助,癞道人捉鬼·原来吴洪前生实为道人药童,但凡心不净,被罚与鬼消遣,备尝鬼趣·吴洪遇此一窟鬼,大悟,舍俗出家,云游天下。
林月野想起临安有一家茶楼就叫西山一窟鬼,一些文人雅士都爱去那里·想来茶楼老板叫这个名儿,是觉得能傍个名人名作,生意兴隆,二来也是希望警醒读书人,上楼喝茶时能想起这个故事,不要贪图富贵美色,悟透人生的一些真谛。
这出戏几乎是原汁原味的南曲,曲牌的运用颇为灵活自由,表演也不拘一格·开头有叙述剧情梗概的开场戏,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开唱,腔调豪壮,氛围开阔,让人很快进入意境。
演吴洪的男伶上场,一开口字正腔圆,清爽明快,把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随后各个戏角出场,独唱、对唱、轮唱乃至合唱,使人应接不暇·最后云雾漫出,吴洪跟随道人云游四海,男伶回头看了一眼台下众人,仿佛那就是伤他心神的广阔人间,那一眼无限幽怨,逐渐消散于茫茫人海。
戏唱完,徐子霖道:“何如”·林月野叹道:“真是开了眼界,世间果有如此绝美戏曲,听了南戏才是不枉风流一世·”·徐子霖道:“正是此理。”
林月野道:“也难怪林水寒先生有男风之好,见这样瑶台碧月般的少年,真是叫人不与倾心也难·”·徐子霖不屑道:“他那样是玷辱了人家,只是卖艺谋生的少年,又不以色侍人,何以酒色自娱。”
·林月野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不置可否,专心听戏··他记着桑钰不高兴,但是因为徐子霖不日就要走了,此行遥远,权作是为他践行,也不好扫他的兴,于是陪着他一直游逛到了傍晚,落日的凄艳光芒洒满大地,几个人才尽兴而归。
徐子霖叫他一起去斋堂吃晚饭,林月野委婉地拒绝了:“我回后院和桑钰一起吃吧·”·徐子霖哼道:“你们共患难一回,倒交了心了·”·林月野呵呵呵。
他以为桑钰会在竹林里弹琴,但是没有,推开桑钰的房门,他正在桌前坐着,晚英在一旁给他盛饭··林月野踱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晚英立刻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饭,林月野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对桑钰说:“怎么不等我一起吃”·桑钰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桑钰恼羞成怒:“我为什么要等你”·林月野笑道:“我发现咱们俩出去一趟回来,你对我是越发没有礼数了。”
“你……”·林月野道:“你看,我刚来书院那几天,你见了我还客客气气的,跟我说话也是有来有往的,再看现在,尤其是这几天,说什么都不听,还动不动就跟我生气,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我……”桑钰怒瞪着他,“我没有听你的话这些天你让我做什么我没做”他突然认真起来,“你要去楚地我跟着你去,我帮你救那个被拐卖的女子,你和叶净去砍伐广梓木,我陪着阿婆,你们去看祭祀不让我去我也没去,回来住客栈你要跟我一间房我拒绝你了吗”·第一次听桑钰说这么多话,晚英在一旁突然笑了出来。
林月野也忍着笑:“晚英你笑什么”·晚英道:“我只是觉得公子和林公子关系真好啊·”·桑钰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还不去给学子们送饭”·“啊我一会儿就去。”
桑钰道:“现在就去·”·“哦·”·晚英笑着跑出去了,林月野道:“把气撒在晚英身上”·桑钰道:“……我没有。”
林月野道:“那你把他支出去,是想和我独处吗”·桑钰:“出去·”·晚英在厨房装好了饭盒,拎着去斋堂给学子们送饭,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晚英无奈,这群少年们每次吃饭都跟过节似的,因为不和夫子们一起用,也就肆无忌惮,所以玩儿得很疯,你吃我的,我抢你的,偷偷喝点儿酒,打赌划拳,高兴了行酒令,晚英每回送完饭就跑,就怕被他们捉住闹个没完。
晚英捂着耳朵进去,众少年一见他来了,立刻把他围住,抢着逗他,“小英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今天你可不准走了,陪我们玩玩儿。”
“先罚你一大杯哈哈哈”“哈哈哈……”又去翻他拎来的几个食盒,“有没有又发明什么新菜啊”“我要的瓦块鱼做了没有……”·晚英被他们缠住不得脱身,无奈道:“小哥哥们别闹了,如果让先生们看见了就不好了。”
“这有什么关系先生们都在另一个斋堂里,他们看不见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徐言道:“哎呀你怕什么,放心和我们一起玩儿,有什么事儿我们给你担着是不是啊”·众少年应道:“是啊一起玩儿啊哈哈哈”·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晚英叹了口气,索- xing -随他们坐下,抬头一看,江宁就坐在他对面,顿觉尴尬万分,想要起身换一席坐,少年们却拦着他不让他起来。
一个少年道:“你吃饭了吗”·晚英道:“还没吃·”·少年道:“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儿·”·徐言道:“咱们来行酒令吧。”
江宁道:“饮酒吗”·徐言想了想,道:“当然要饮·谁都不能推脱·”·于是众人行起酒令来·在座的各位属泠儿最小,就让他起令,江宁道:“说个简单的。”
泠儿道:“……那就联句吧·”·徐言道:“古体还是近体”·泠儿道:“古体佶屈聱牙,又恐失了平仄,就用近体吧。”
论长幼江宁先来,他扫视一圈,念道:“画堂终日开良宴,”·一个少年接道:“扇底窥郎留半面·拾得瑶光一片明,”·众人齐说道:“接得很妙,第三句一开,使人便有生发了。”
另一个少年道:“雪花飞上琼枝艳·玉树歌清晓莺乱,”·大家听了,都点头称赞·下面应是晚英,徐言道:“他于此道不通,我替他说吧。”
略踌躇了一会,也即念道:“日日春风吹不散·散花天女好新奇,”说完饮酒一杯··应到泠儿,也不思索,即吟道:“剪彩为花撒天半。
迟迟长昼当初夏,”众人都道好··到最后一句了,由江宁来作结,他只略思索了一下,随即念道:“绮席花筵日易夜·”·众人都道结得妙,使通篇有力,众人各敬他一杯酒。
从旁边其他席上传来一阵阵笑声,徐言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说:“难得放一天假不用上课,咱们玩儿些豪放的,不如来划拳吧·”·一个少年听了跃跃欲试:“怎么说”·徐言道:“三回为准。
第一回输了,唱一支歌儿,第二回输了,讲个笑话,第三回输了,嘿嘿,以茶代酒敬一个皮杯·”·泠儿忙道:“前两样勉强,最后一个敬皮杯我可是万万不敢碰。
我不玩儿·”·徐言道:“不许赖·你既这么说,头一个就是你先来·”少年便斟了三满杯,放在他面前道:“泠儿来吧”·泠儿嘟嘟哝哝道:“欺负我小,我知道你们一定会使坏。”
便伸出手来,与徐言豁一拳就输了··少年笑道:“请唱·”·泠儿道:“我真的不会唱,我情愿多吃一杯酒·”徐言道:“说好了罚唱就要唱的。”
泠儿饮了一杯酒,求晚英代唱··江宁道:“代唱了罚十杯酒·”·泠儿便不敢让晚英代唱了,对他作了一个辑,道:“好师兄,你松一松,除了唱歌儿你再罚我个别的什么都行。”
众人见他果真是不会,便不再逼他,罚他满饮三大杯··再豁第二杯,徐言输了,徐言便道:“县太爷好酒,只要一天不喝就心慌·有一天,县太爷正在饮酒,突然有人击鼓告状,打扰了县太爷的酒兴。
他怒气冲冲地升堂问案,坐在台上,拍着惊堂木指着前来告状者直喊:给我打 给我打衙役一把把告状人按在地上,问:老爷,要打多少县太爷眯着眼,伸出指头说:不多不少,给我打三斤哈哈哈”众人齐声说好。
泠儿道:“这个笑话实在说得有趣·”便也斟了一杯酒,送到徐言嘴边,说道:“也赏师兄你一杯吧·”·第三回还是徐言输了,旁边的少年一霍而起,摩拳擦掌,端起茶杯满饮一口,凑近徐言,众人拍掌起哄,徐言捂着嘴连连退避。
少年“嘿嘿”笑着欺身而上,徐言抬手去挡:“好师兄,高抬贵手,我愿自己饮三大杯领罚·”·另一个少年道:“这可是你自己定的规矩,第三回猜拳输了,敬一个皮杯,如何又食言”·徐言讨饶道:“我知错了,求师兄饶我这一回吧。”
泠儿道:“不行刚才我也说了我不会唱歌,你还不依不饶的,就得罚你受师兄一个皮杯·”·“来吧来吧,都是男的你扭捏什么。”
徐言“啊啊啊”叫着惊恐爬开,一边躲一边喊:“这是我要留给我将来的媳妇的,怎能便宜你这赖皮”·众人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江宁笑道:“算了吧,这是清园里那些小倌儿玩儿的,不登大雅之堂,咱们读书子弟还是少沾染为好·”·少年道:“哼,先饶过你这一回,下次可没这么容易逃过去了”·徐言爬得气喘吁吁,停下来千恩万谢道:“谢师兄不杀之恩……”说完拿起杯子喝一口水润润嗓子,刚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来,原来少年在他身上没占到便宜,便把他手边的一杯茶换成了酒,见他上当,哈哈大笑。
徐言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泠儿看了看旁边一直默默不语的晚英:“晚英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少年道:“他就跟息夫人似的,岂止今天,哪天他也不多话。”
徐言一拍脑袋:“我又想出一个主意,既然晚英不多话,那我们就以他说的话为令,他跟谁说一句,谁就饮一杯酒·怎样”·另一个少年笑道:“这令倒是很新。”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于是众人说定,以晚英说的话行酒令·可是晚英只是低头吃饭,更不好意思说话了,少年又道:“晚英如果不说话,就罚你饮三杯酒。”
晚英没喝过酒,只好开口道:“吃多了酒,有醒酒丸吗”·少年道:“有的,总是准备着防先生们发现·”说罢执起酒壶倒满一杯酒,一口饮了。
晚英又问徐言道:“子路,你哥哥什么时候走”·徐言道:“后天·”也饮一杯··晚英抬头看江宁一眼,都不言语,回转头来又问泠儿道:“泠儿,你来书院多长时间了”·泠儿道:“有两年了。”
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他问最后一个少年:“我可以走了吗”·少年笑嘻嘻道:“不能·你跳过江师兄没说,行令最忌这个,乖乖领罚吧。”
“我……”晚英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徐言倒了满满一大杯酒递到他嘴边,晚英认命咬牙一口喝下,被呛得直咳嗽··还没缓过来,第二杯酒就送过来了,他惊讶道:“我已经喝了一杯了……”·少年笑道:“还有一杯。”
“好吧·”晚英闭了眼又灌下一杯··徐言再次递过来第三杯酒:“事不过三·”·晚英死死捂着嘴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少年们便上前按住他,掰开他捂着嘴的手,徐言端着酒杯要灌他,晚英“呜呜呜”挣扎。
江宁在席间静静坐着,突然道:“放开他·”·众少年纷纷转头看向他··江宁道:“我替他喝·”·“好——”他们又放开晚英扑到江宁身边,要给他递酒杯,他却自己执着酒壶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徐言赞道:“江师兄好爽快·”话音刚落,江宁端起酒杯又仰头喝了,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越喝越没有禁忌,仿佛酒杯里装的都是白水,他脸颊通红,眼底却冷若冰霜。
少年们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这才发觉他们刚才玩儿得有点过了,惹师兄生气,便赶忙阻止他,“江师兄别喝了·”“我们玩儿疯了,你别生气……”“有什么气你冲我们来,别憋在心里。”
“师兄你别这样……”·晚英在旁边呆呆看着,不知为什么突然红了眼眶,他慢慢站起来,说:“你们玩儿吧,我先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文中提到的敬皮杯是指一种特殊的行令方式,比较放荡,由一个人饮一口酒,以口渡到另一个人的嘴里。
在古代大都是青楼楚馆中歌姬小倌取悦恩客的玩法,也有读书子弟贪新鲜偶尔尝试一下,无伤大雅··第44章 少年心事·扬州的暮冬很冷,又干燥,可是非常美,唯一不足的就是很短暂,似乎大寒刚过去,腊八就到了。
徐子霖是在一个非常美丽的黄昏走的,众人都去旗亭送行了··送完行天色不早,由于人多路途又远,几位夫子和学子们驾车而回,桑钰带着晚英在宿店住一晚,明日再回,林月野不放心他们俩,也跟着他们住了下来。
这天夜里,林月野又心痒难耐想到桑钰的房间里去吓唬他,刚走到拐角处,看到晚英光着脚偷偷进了桑钰房间,他微微一愣,盯着漆黑的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桑钰是被人推醒的,他很迅速地坐起来,以为又是强盗,或者是……林月野,但是当他清醒了之后,他才意外地发现,是晚英··“求你,别点灯。”
黑暗中晚英的声音非常清澈,然后他钻进桑钰的被窝,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于是桑钰紧紧搂着他,感受到自己胸口很沉的颤动··“公子……”晚英闷声道,“我心里难过。”
桑钰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晚英说:“为什么人生那么难熬呢”·桑钰说:“不是人生难熬,只是这一段时间而已。”
“不·”晚英在他胸前拼命摇头,“从江宁哥哥开始恨我,我就觉得日子真的好难过·”·桑钰问:“那你觉得你能熬过去吗”·“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能·”·“公子·”晚英抬起头,“你有过这种很难熬的日子吗”·桑钰望着外面的黑夜:“有过。”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桑钰轻轻地笑:“刚开始的确是很难受,过了一段时间就好了·”·“这么简单”·“嗯,很自然的。”
晚英低下头,撞了一下他的胸膛:“骗人·”·桑钰诚实道:“是真的·”·晚英蹭了蹭他的衣服:“我不信·为什么我做不到,是因为我的努力不够吗”·“不,”桑钰揉揉他的小脑袋,“你做得很好,你经历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你。”
“现在这样的我有什么好”·“正因为是这样的你,我才愿意抱着你给你安慰·”·“公子,”晚英无助地笑笑,“如果你是我母亲那该多好。”
桑钰捏了捏他的脖颈:“又说什么傻话·”·“我母亲也像你对我这么好,也像你一样温柔·”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她临死之前都没能见我一面。”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晚英……”·“公子你说母亲会不会怨我”·“不,不会·”·晚英扬起困惑的小脸:“为什么”·“因为她爱你。”
“公子,我母亲死了·”·“……嗯·”·“我很想她·”·桑钰只能更紧地抱住他··晚英出神地说:“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我赤身接受痛虐,承受一切不堪的灾难……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想过随我母亲而去,可是都没能成功。”
他忽然笑了,“若这是我母亲的意思,她想要我好好活着,那她也太残忍了吧”·桑钰不知说什么好··“她不知道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吃了很多苦吗她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吃那么多苦啊”·桑钰心里涌起一阵沉闷的钝痛:“她怎么忍心。”
“公子我母亲死了·”晚英重复··“可是她希望你好好活着·”·“活着有什么好”·“活着就有希望,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晚英失望地叹气:“就没点儿有意思的事情吗”·“有,当然有·”桑钰语气微妙,“为了让雨霖原谅你,让他眼中重新有你的存在。
这算吗”·“嗯,这件事总算比希望更有趣一点·”他慢慢闭上眼睛,“公子,我困了·”·他终于蜷缩着身子睡着了,桑钰靠坐在床头,看着外面黎明将至前灰白的天空,几乎能听见时间与命运走过的脚步声。
新的一年是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中到来的·那几天天气冷得不像话,每天早上起床对于学子们来说就变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牵月楼的重建在大年初七开始,学子们放假回家了,书院里只剩整天轰隆隆的声音,在这件事上,理所当然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徐言了。
他固执得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锁门,但是却不出来,谁劝他都不听··林月野和桑钰进来的时候,正碰上他愤怒地把一把板凳扔过来··江宁在他旁边无奈地说:“这件事已经是定局了,你这样做除了只能折磨你自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晚英也跟着附和:“对啊子路,你想开一点·”·“哼·”·江宁道:“你要懂事一点·重建牵月楼是徐学监都已经默许了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那是哥哥他糊涂山长不知道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强迫他接受,”徐言用眼睛“唰唰”- she -出两把刀子,“但是即使哥哥同意了我也不同意”·江宁无奈地笑笑:“我们也不求你能接受,至少你别自己折磨自己,你出来吃点饭好不好”·徐言别过脸:“你们别再劝我了。”
江宁和晚英默契地对望一眼,然后晚英尴尬地移开眼睛,低声道:“他不愿意出来吃,我去给他做点东西端过来·”·江宁也有些不自然,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哪里:“……好。”
晚英默默退出来,撞上林月野和桑钰,冲他们俩投来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桑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晚英笑道:“不辛苦·”·他最近又恢复成了静默内敛的样子,脸上却多了些笑容,让桑钰觉得那天晚上脆弱伤心的晚英只是自己的幻觉。
江宁也回过身来,神色无奈地看着他们,林月野走上前去,道:“你也回去吧,我们来跟他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徐言道:“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林月野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道:“这里没有别人,子路你说实话,你真的见过你母亲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徐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的表情,然后又固执道:“就算我没见过我也不允许别人动她的东西。”
桑钰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母亲只活在你的想象里,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费心维护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她根本就不存在·”·“不许你这么说”徐言猛地抬起头。
“子路·”林月野看着他,“人不能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被牵绊住,咱们总得往前看·我知道你母亲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只要她一直活在你心里,不一定非得留着什么东西对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牵月楼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缅怀她的地方,”徐言抱着膝盖,声音很低,“现在连这个地方也要消失了,我……我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好孩子·”桑钰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思念你的母亲,但是你记不记得我们我们对你的好,能不能及得上你想象中的母亲一分”·徐言靠在桑钰胸前,神情极度怨恨,他没有回答桑钰的问题,只是一直重复着:“凭什么凭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很偶然,就是在那次滂沱的秋雨中,徐子霖在礼殿与山长争执,他贸然闯进去之前,听见了“母亲是金人”的噩耗,还有兄长羞怒的沉默··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心像是被重锤猛地砸了一下,那算是屈辱吗总之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里已经有了反叛的因子。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街上那些小流氓老是找自己的麻烦,为什么刚刚离开的林先生对自己忽冷忽热,甚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关于母亲的一点记忆——那当然是徐子霖怕他受伤害而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你们都是身家清白被金人侵略的弱势离人,只有我是侵人家国离人骨肉的野蛮金族后代,好啊,真是好,糊糊涂涂活到十几岁,终于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他面无表情地想,这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过在同窗们过了元宵回书院后,从徐言身上依然只感觉到天真傻气的一路莽撞,并未察觉到他几乎是一夜过后眼底的寒凉··牵月楼的重建无疑是一件大工程,学子们正月十六复学回来,每天都是在推土砌墙的嘈杂声中被虐醒的。
过了年就开春了,正是最适合读书的时候··可是林月野每天给他们上课,却听得他们怨声载道,每个人眼睛下面都有一团乌青,捧着书本诵读的声音简直就是大悲咒一样的效果。
林月野敲敲少年们的脑袋:“我说你们啊,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瞧瞧你们这一脸的怨妇相,我都没心情给你们上课了·”·前排的一个少年道:“林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每天有多痛苦啊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晚上根本就睡不着,早上天不亮就被吵醒了”·“对啊对啊,”泠儿勉强撑起精神,“我昨天都快四更了才睡着,不到卯时就醒了,往外边一看,月亮还挂在树梢上呢那么短的时间我就打了个瞌睡……”·另一个少年大手一挥:“你那算什么我昨天根本就是一夜没睡,我的天哪,那凿墙墙倒的动静,‘轰隆’一声,就跟闷雷一样,太可怕了,我就听着那声儿瞪着眼睛到天亮。”
有人开头,讲堂里顿时喧闹起来,怨气冲天,每个人都争着控诉那些工匠不让人睡觉惨绝人寰,一个赛一个的激动愤恨,同席之间抱头痛哭,互比谁这段时间睡得更少。
江宁有气无力道:“为什么那些工匠能忙活一整夜,难道他们过的不是人的时间吗”·他同席揪着头发道:“他们那么多人,可以轮班倒啊,当然日以继夜,而且就算熬了一夜的工,第二天总会有人来顶替,让他去睡一会儿,睡完了再去顶替其他人,工就永远不会停。”
泠儿抓狂道:“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他们是好了,可我们晚上不睡白天又不能补,经常还有早修……天哪我要睡觉啊啊啊啊啊”·“这牵月楼什么时候能建好半年一年我真怕再这样下去我会猝死……”·“林公子你行行好,我们的早修可不可以取消啊”·林月野坐在上首,悠然道:“不能。”
众人异口同声:“为什么——”·林月野道:“行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同样是人,你们看我,没一点影响,我还没你们年轻,整天还不是精精神神的来讲学,怎么你们就那么多事儿”·江宁道:“你住在后院,离得那么远,当然没影响,我们的斋舍几乎就在牵月楼边儿上。”
泠儿道:“你还隔着一排屋子,一个湖还有一片竹林,我也好想搬到后院去住啊……说不定还能让桑钰弹琴哄我睡·”·林月野:“……”·“还是晚英好,跟着桑钰住在后院,一点听不见前边的声音。”
“好羡慕他啊,晚上他来送饭的时候,我要问问他愿不愿意收留我在他那儿睡一晚……”·江宁面无表情:“……”·林月野道:“好了都安静点儿,都是住在一起的,你们看子路,他说什么了怎么人家就没有影响”·泠儿转过头去:“师兄你晚上能睡着”·徐言道:“能啊。
我要参加院试了,每天都复习到很晚,特别累,回去倒头就睡·再大的动静都吵不醒我·”·众人都赞叹:“哇……”·江宁苦恼:“我也要复习,怎么我就睡不着,难道我不够用功”·“说到院试,”林月野对徐言道,“子路,你兄长临走前还叮嘱我,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辅导一下。”
徐言淡淡地笑笑:“我今天晚上就没事,吃过晚饭我去后院找你吧·”·林月野想起晚上要去彤云楼,便道:“你先去桑钰乐师那里等我,我有事儿要晚一些过去。”
·徐言道:“好·”·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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