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栏已朽 by 有乐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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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已朽 by 有乐亭(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第56章 第五十六章·章岁辛对于自己的言行一向是没有自觉- xing -的,很多时候口无遮拦便是他特有的欠打标志··扇子一开一阖,又是一阵春风快意,“你说罢,我这样怎么就过分了,做人就要坦诚,弯弯绕绕的那是伪君子的做派”·“嗯。”
“再说那什么殿下不是也蛮好的,皇姊妹也不差,这样郎才女貌,当真天生一对……”·魏琊是他姑母,周克殷作为他表兄,而周莲娣和太子又是兄妹关系,他跟着喊周莲娣一声表姊妹也是理所应当。
仅这半月时间,联姻之事便要成为定局,周莲娣- xing -子跳脱急烈,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所以这半个月来就像是炸了窝的兔子,逮谁咬谁,偏偏有人不识眼色,跟着她后面谄媚,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立刻就被揍的亲爹都不认识。
揉了揉肿了好些天还没痊愈的腮帮子,章岁辛叹气,“你说罢,我也是诚心为她好,知道她心里不舒服特意说几句讨她欢心,可这小丫头怎么做我好歹也算是他哥哥,尊老爱幼这道理她总该懂吧”·喻尝祁懒得看他,章岁辛说聪明也有,说愚笨也算,只是这人聪明在才智,愚笨在情理,才智可有亦可无,只要为人踏实认真,也不至于容不了尘寰,可若是不通晓情理,便是天大地大处处也容不下他。
心中不知一时半会儿又想起了什么,说的眉飞色舞的人又开始自得其乐的笑出了声··抿了口茶水,喻尝祁倒也算是佩服他,这孩子心- xing -纯真,虽然太直了点儿,但总归没有坏心眼儿,心中看的开自然烦恼顾虑就少了许多,几时被人揍了一顿,但也是记事不记人,第二日说不定又笑嘻嘻的找上别人说笑。
喜咪咪的笑了一阵,章岁辛打扇掩上嘴,“也许再过一段时日,我就能带她走了·”·喻尝祁知晓他说的谁,不禁挑眉,“这才多久,你就有了打算”·章岁辛道:“待到这月将完,我和爹就要回渠田,欠了这么些个日夜,我舍不得再把她丢下。”
“……那你怎么带她走,欢宜坊有契约为抵押,还有老将军,他又怎么会同意……”·“我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本事带她走。”
某人觉悟很高,“可是这些年即回为了日后赎身做打算,自己手里也攒了不少银两,虽然我一穷二白没什么本事,但是以后会尽其所能的对她好,把这些年来的亏欠都还上”·“至于我爹么……”章岁辛勾唇笑道:“他和我哥自己打光棍得了,我可是有人的要的”·“……”·“更何况他自己一心是要孙子的,如今我哥眼见没着落,我要是肯老老实实的成家,他高兴还来不及”·“嗯,你开心就好。”
良久,喻尝祁只得回了这么一句··“话说……”章岁辛一打扇子,又转移了目标看着他··被盯着看了半晌,不回话就不开口的喻尝祁无法,只得接茬道:“什么”·“你打算怎么办以后就打算一个人这么过下去……”·目光一怔,瞧着更漏的时间逐渐飞逝,天光开始寡淡而渐变的幽深,这几日着实清闲了些,周立宵忙着政务甚少召见他,一个人过得自在随心,却又偏觉得清寂了不少。
从那日出事后,那人也不见了踪影,往日虽说总会有那么几天不见人影,但是最后总归会回来看他一眼,只是如今他人还未至岁暮之龄呢,怎么这心中渐生的孤寂之感就越来越灼烈了呢·章岁辛见喻尝祁没说话,便以为他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于是继续口无遮拦道:“古人云,鳏夫房顶炊烟少,寡妇门前是非……”·他话还没说完,已见得喻尝祁的脸少见的黑了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招打,章岁辛及时住了嘴。
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道:“我其实只是怕你一个人孤独,你想想,日后我走了,你身边又没个人陪着,你若是老了怎么办,膝下无儿无女的,过得不得多糟心啊……”·喻尝祁正色看他,“那我问你,若是你心悦的人,哪一日不在你身边了,你会考虑再去接纳另一个人么”·“……”·方才欢颜的笑容一时僵住,眼里隐隐透着犹疑,见得章岁辛难得的没话说,喻尝祁却径自起身,撩起衣袍走了出去。
*·嚼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叶凡几撑手望起了天边的远阳,落日的余晖洒在屋脊上未曾消融掉的积雪上,剩余的雪水则一点点地从砖缝下流出,溅- shi -了脚下的青石板。
背- yin -深处长着一片的青苔,坐在咯人的砖瓦上太久,不由得换了个姿势,拍了拍身旁经年风雨的脊兽,长腿舒适的翘起,胳膊枕着脑袋,凤目微眯欣赏着身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几日天色落晴,他端的清闲无聊,便来到客栈的屋檐砖瓦上,脚下是繁华的大道,身边是一望无际的天穹··此处虽不算最高,却可饱览这一眼景秀··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糖渍,清秀的眉目难得的宁静,耳边听着街道上的孩童们嬉戏逐闹的笑语声,拢了拢衣襟,不禁有些畏寒。
额发吹的轻飘,虽然这几日太阳出的晴,可这毕竟是冬日,再加上北地寒凉风又毒辣,没一会儿就有些抑制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唔……”·揉了揉鼻子,视线还未回转,一株红色却有些显眼地撞入了眼帘中来。
手指一僵,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叶凡几突然站起了身来,待仔细眼瞧,确认自己有没有看走眼··却发现很凑巧的,那身赭红刚从对家的茶馆走了出来,身形轻落修长,步子踏的稳当平缓,不是那人又是谁·像是春风不经意间唤起了心尖上的一株桃花儿,心中的窃喜不知从何而来,脚下一急,雨打- shi -滑,接着叶凡几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下栽了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呃……真疼”·抱着胳膊有些咬牙切齿地直起了身子,转眼之间整个人已经坐在地上,想想若不是他方才眼疾手快抓住檐角,借着巧劲儿跳了下来,怕是真的要摔死。
“贤,贤侄”·身后传来一声人语,叶凡几还未反应过来,胳膊上已经多了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搀扶了起来··“你,没事儿吧,摔疼了么”叶凡几看向来人,一张有些温巧贤儒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你……”·*·自上一次的不欢而别,田如完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两人便寻了放才对家的那家茶馆,进去坐聊了几句。
“贤侄啊,那个,你方才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田如完拢了拢眉目,试着挑起话头··一杯茶水未尽,想起自己方才那一摔,一转身时,喻尝祁已经整个没入了人海里,再寻不见,叶凡几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色令智昏,故而乱了方寸,吸了吸鼻子,改口道:“我原本想看日落来着,谁知道脚滑摔了下来。”
“这样啊……”田如完看他,深深蹙起了眉头,“最近天寒地冻的,你下次注意些,莫要摔伤了身子,不然……”·“我知道,伯父不用多言,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深知田如完唠叨成- xing -的脾- xing -,叶凡几赶紧截断了他余下的话,“不知伯父怎么这么凑巧来此”·“呃……”田如完有些犹豫,“我本想来拜访王爷的,谁知府中管家道他不在,故此……”·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叶凡几道:“不知贤侄可知晓王爷去了哪儿”·叶凡几撑着下巴,神情有些颓丧,“我哪里知道啊”·“可我不是听说你跟在……”·叶凡几挑眉,“伯父来找我,不会是准备说这些的吧”·“不是,是我打岔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既然你不知道,我下次再去拜访就是了……”·“可以问问你去找他做什么吗”·神色间透着些顾虑,田如完垂下眼眸,“近日宫中发生的大小事宜,想必贤侄也是略有耳闻吧”·叶凡几跟着点了点头。
“我此次前来,只是想托告王爷一件事·”说着,他稍稍凑近了叶凡几,声音垂低,几不可闻··闻言,叶凡几却微微睁大了眼睛,瞳眸中透着些不可置信,半晌,惊疑道:“这,不可能吧”·田如完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是觉得不可能的,毕竟此事关乎一国之本,更何况近日莲娣公主又将要联姻,陛下也不会在这种关头上作出此事。”
“只是人言可畏,近日我几番上疏,窥得圣颜有异,再加上那些听闻,便……”·“不得不当真啊”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桌面,神情似有无可奈何。
叶凡几垂眸,想起某日偷听梁珂和周怀绮的对话,不禁心感一阵不妙··“贤侄”田如完抽回神思,看着叶凡几,“此事你若见得王爷,但求帮忙告知一声,让他好歹在陛下跟前说上几句或者揣测下想法……”·搁在桌上的手指不禁收拢,目光透着些犹豫,叶凡几笑了笑,“我和他早就分开了,已近半月未曾来往,伯父此话,不是难为我么”·像是听出叶凡几言语中的情绪,田如完以为他们私下闹了些矛盾,顿时嘴拙,不知如何开口。
“这忙,我帮不了”叶凡几看着他再次道··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呵,这位小郎君,我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叶凡几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心里猛地一跳,还未回头,身旁便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那男子一身纤素的软袍,领襟有些轻透的敞着,依稀可见暖烛辉映下那纤细优美的锁骨,一旁的田如完向来秉持着圣贤之道,平日里依循礼戒最是注重仪表体态,如此见得这男子这般不羁风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眼去。
叶凡几看着他,不自觉全身防备起来,清冷的眸中隐透出警惕··那男子却对因为他的到来而凝滞的气氛仿佛视若无睹,宽大的衣袖滑落下,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伸手独自倒了杯茶,随后单手支颐,有些懒洋洋的偏头看着叶凡几。
“郎君是不记得我了么”·叶凡几冷笑,“记得,怎么不记得,脸皮赛砖的人天下独你无二了吧”·似是知道叶凡几说的是上次在骑- she -礼上他和喻尝祁那事,不甚在意的轻笑了两声,眸中透着些旖旎醉态。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林将酌轻微地打了个酒嗝,“你家王爷不解风情,连声见礼都不肯跟我照面,我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啊。”
说着,他微微抬起眼来,向周围看了一圈,有些醉醺醺道:“咦怎么不见喻尝祁呢他人呢”·目光定格在一旁的田如完身上,修眉轻蹙,“你是何人”·田如完见状,出于读书人的礼貌微微一笑,刚准备出言时,却被叶凡几拦下,“伯父,天色已晚,您请回吧”·田如完犹豫的看了眼林将酌,有些不放心道:“这个……”·“您交代的事我会去办好的,还是早些回去吧”叶凡几放软了语气,可神色却异常的严肃。
田如完自与慈家认识时,也算是看着他长大,自然心知叶凡几和他爹一样,- xing -子跳脱又调皮,甚少见得这么严肃的时候,心中也多少意识到来者不善,想着自己留下反而会给对方添麻烦,勉勉强强行了一礼后,便出了茶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哼·”林将酌勾唇,“就这么急着让他走了”·叶凡几露出一丝笑意,“不然呢,留下看你发酒疯么”·收在袖中的手指也悄无声息的蜷紧了起来,林将酌今天很不对劲,不是出于他喝醉了酒,而是他身上压抑着的情绪,平日的林大公子可是一个注重外在形象的人,如今这般无所顾忌,喜怒无常的样子,明显就是有毛病。
“呵呵……”低低笑了两声,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中的情绪,手中的杯子却被他猛地一掷,顷刻间裂为薄片,林将酌突然直起身子,伸手一把抓住了叶凡几胸前的衣襟,身上的指骨明显的突起,连眼中也全是猩红。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叶凡几不闪也不躲,依旧冷笑,隽秀的眉眼隐隐灼亮··茶馆有不少客人在听见方才那一声碎响后,纷纷仰颈望去,林将酌心中好似窝着一团火,斜着眼睛朝旁边吼道:“都看什么看,给我滚”·这京城到底不少人都是认识林将酌的,见得人家发了话,眼看一场混乱就要发生,于是纷纷识眼色的退了出去。
“怎么林公子今日心情不好想要练练身手,需要我奉陪么”·林将酌却弯起眉眼,眼狭一片绯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不过如此,可那眼中的仇恨却好似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我说,我想杀了你……”·肩上忽然一痛,方才裂掉的薄片被整块扎入皮肉之中,紧接着划拉开一道伤口,鲜血很快将衣面染成一片深色··叶凡几吃痛,面上却无动于衷,一把拧着林将酌的胳膊将他猛地拽离开来,剩下一拳迎面杀上了他门面,拳风霍霍,擦着鼻尖而过,贴近的肌肤顿时一阵发麻。
“呵,没想到反应倒是迅速,真是小看你了·”·话音未落,伸手一把捞起身旁的长椅朝叶凡几砸去,眉目一挺,闪身弯腰避过,木质的长椅在身后的墙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断裂声。
茶馆此时已经空荡无人,除了厅堂间随风起落的烛火在空中飘摆,就只剩下那不时拳脚相叠,猛烈迅疾的打斗声··叶凡几跟进,脚下一个起高,朝林将酌扫去,后者挥手挡去攻势,手中不知何时残留有薄片,毫不留情的朝他掷去。
叶凡几一声冷笑,手中牵制的银丝将飞掷而来的薄片弹- she -开去,他倒是没想到林将酌这么一个官宦世家的富足公子竟还能有这等拳脚本事,当真是觉得自己轻信于表面,吃了这等亏。
眉眼醉生风流,拉起歪斜的领襟,林将酌看着他,目光好似冰冷剧毒的蝮蛇,“我倒是好奇,喻尝祁若是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会不会就此心生嫌隙,因而排斥你呢”·动作一顿,叶凡几却回以一笑,毫不示弱的一拳挥打了过去,“他排不排斥我不重要,现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轻易地躲开攻势,眉目轻拧,“看来他是知道了”一阵毫不掩饰的轻笑,“只是如今不见你们在一起,怎么,不要你了么我倒是听说他有位旧情人……你得他青眼,怕只是因为你们长的很相似吧”·林将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凡几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只是形貌易混,心神勿滥,即使如此,他也相信喻尝祁分得清谁是谁,那人如今坚守至此,未曾对他有过丝毫的言语放逐,他便看的出来,情深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一点波澜就对自己固有的心念留存有任何动摇。
若是如此,他也就不会对他动心了吧··“干你何事”·一句轻嗤不屑一顾,少年的眸眼染上戏谑··林将酌意外的看着他,杀意凝重,“是不关我事,不过如今我妹妹惨死,我杀不了喻尝祁,便只能拿你开刀了”·说着,他却没有半分动作,感觉到气氛微微有些不对劲,叶凡几一个扬手还未还击出去,一把利刃便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一具滚烫的身子贴近了他,整个人抵在他身上,手中的刀刃却毫不留情的划向他的皮肤··“别动哦,不然我手滑误伤了这漂亮的脸,可就麻烦了”·季风竹轻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将酌盯着他一笑,拂袖走了过来,叶凡几紧绷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却明显感觉得到那条刃面在一层层深入自己的肌肤里。
“阿酌,怎么样,我聪明吧”·林将酌抬眼看了眼季风竹温吞的样子,没说话,却微微敛目偏向叶凡几,挑眉道:“怎么样,输给人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一阵讥诮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茶馆里回旋着,笑的人背上一阵寒毛倒竖,叶凡几被两人前后夹击在中间,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林将酌。
“你倒也不用这样瞪着我,万一眼睛若是瞪脱眶了,日后瞧不见你们家王爷的样子,可就不值了啊……”·季风竹跟着一起笑出声,只是笑意未曾弥漫开来,整个嘴角却蓦地僵住,腰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伤口,温热的鲜血很快往外流出,而季风竹平日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哪里受过这等罪,立刻忍不住叫嚷了出来。
林将酌却是脸色一变,大喊道:“快松开他”紧接着一掌向叶凡几拍去,后者趁机脱离了牵制,胳膊一拐,毫不留情的击上身后人的肋骨。
季风竹疼的一阵后仰,林将酌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扔向一边去,避开了叶凡几的攻势,劈手躲过匕首,朝叶凡几狠狠地刺去··几个回合下来,叶凡几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他实力至此,明显不如林将酌深厚,很快被一脚踢中膝盖,向后飞去,整个人撞在了墙面上。
眼前一阵炫目的黑暗,还未反应过来,拿把带着寒光的匕首已经狠狠地擦着他的侧脸钉在了他身后的墙面上··血线飞溅而出,一阵风声戾气的啸鸣声几欲穿刺耳膜,下巴被人一把掐住,疼的呼吸不敢作止,林将酌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我要是就此松手杀了你,送你下地狱,会不会太便宜你了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鬓角有汗珠淅沥滑落,叶凡几紧咬着嘴唇,几乎无法出声。
*·寒风卷帘而过,灯芯下人影幢幢··辅首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王府的管家慢悠悠的拉开了门,便见门外田如完急切地迎面便是一阵大事不妙··“田大人,你慢点儿说,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田如完急出一脸汗,说了半天才清清楚楚地道明了来意。
听到消息的下一刻,喻尝祁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冲了出去,他和叶凡几多日未见,并不清楚他如今人在何处,想着他有自己的归处总不至于在外受了什么欺负··可如今偏偏碰上这等事,林将酌是什么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人心狠手辣在外可是出了名气,和左仪一主一仆,偏偏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林将酌为人倒还知道分寸,不会乱来,可如今时移事变,他们之间再也没了可以阻碍的事物,如今的林将酌,没了顾虑之下,只怕是个能生吃人肉的疯子··作者有话要说:·(⊙o⊙)·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汗水- shi -润了眼角,连视线都开始变得迷糊不清。
曾几何时,他也被人这样教训过,不好好学得一身本事,偏偏只知无事生非,玩闹嬉戏,待到哪一日命落在他人手上,由不得自己做主时,就该清楚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从何而来。
只是那人和他一样,是个打眼便让别人瞧不起的混蛋,可是那人依旧比他强,强上一万倍,强到面对死亡时还能够义无反顾地向前冲,连个回头都不肯,就亲手葬送自己的一切。
可他不行,他害怕,他从小便是怕疼怕的要死,更遑论生死一论,若说为了认输让他跪下给别人磕三个头叫一句爷爷他都肯··反正自小被人骂没骨气、没担当的草包又不是头一回。
可是,现在他却一点都不想低头认输,当孙子纵然好过活,可是会丢脸,那人怂了一辈子,却偏偏从未在生死一事上缩过半个头,他若是就此服输,岂不是要把那混蛋气活过来·“留着你的命可惜了,可是杀了你也可惜……”林将酌凑近他,眼里的神色混杂着他熟悉的血腥气。
“想留下你的命慢慢折磨你,可是你毕竟是有主的狗,若是突然没了人影,我怕是要担上不必要的麻烦”·下颌几乎要在林将酌手里碎成齑粉,叶凡几疼的直流汗,好在他不能开口说话 ,不然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出口求饶。
那样就真的丢人了啊……·“风竹”林将酌歪头看向一旁,躺在地上装死的男人··话音未落,方才还一动不动的男人立刻有些狗腿的跑了过来,虽然小脸煞白一片,腰间的伤口也不断渗血,但是仍然笑的一脸春风拂柳。
“按住他,既然不能杀不能剐,我就当留个教训断根手指得了”·“啊”季风竹一脸讶异,有些犹犹豫豫地来回看道:“用不着这么狠吧……”·林将酌却懒得再废话,“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立马滚。”
“好好好,我按”·说着,伸手一把抓住叶凡几的手臂,掰开了五指平展地铺在地上··少年的手指自然细秀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甚少经过磨练的。
林将酌笑眯眯地拔出了刀刃,眉眼弯弯,像是一株盛开的桃花般绯色迷人,匕首在手指间轻巧的转了个圈,最后一把扎在他左手手掌旁,“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听闻你们家王爷身边最近又跟了位模样俊秀的少年郎”林将酌轻佻的看着他,话语里意有所指,“两人倒算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样子……”·“……”·叶凡几神色不动的看着他,他自然知道林将酌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挑拨离间的一些废话,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林将酌却歪了歪脑袋,好似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担心,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傻孩子,人的眼睛可是最不会骗人的,你信了,对么……”·话音未落,林将酌直接信手将整个刀锋碾压了过去,刀刃光滑,亦可吹毛断发,他略一使劲,皮肉便被割开,他再一用力,便已经深可见骨。
叶凡几无话可说的靠在墙上,身上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疲累的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哪管他切不切··“呃……”·正当他以为自己从今以后没了手指,连吃糖葫芦都会成为人生一大难题后,眼前的林将酌却突然变了脸色,原本秀颍的眉宇难看的皱成一团,脸色一变,突然伸手捂住嘴巴不断干呕了起来。
一旁的季风竹也是看的一阵傻眼,半晌没反应过来,叶凡几却已经悄然动手,拿起匕首瞬间向林将酌刺去··林将酌此时心里正泛着恶心,哪里顾得上叶凡几的动作,这边季风竹倒是机智,冒着生命危险,一把挡在了他眼前,叶凡几本身也没多少力气,一刀划过去的时候,只是将那家伙的衣袖戳了个大洞,接着季风竹便以为自己断手断脚了怎么,大叫了一声,连忙扶起一旁的林将酌,不顾他言语挣扎的,拦腰将他整个人抱了出去。
*·茶馆里的风雨终于停止,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叶凡几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汗- shi -满襟,身上也一阵透骨的寒冷··扶着墙有些不稳当的站了起来,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才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
等自己喘着粗气到了茶馆时,喻尝祁才发现他已经来晚了,茶馆里的桌椅有些许的凌乱,方才因为打斗一直躲在楼上不敢吭声的伙计现在正在茶馆里收拾着一地狼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喻尝祁一眼看去,心中却莫名焦躁不安,走近一侧墙面,伸手捡起地上的匕首,还有地板上沾落的部分血迹,心中便觉得一阵不妙。
按道理说,林将酌这等人必然是没理由受伤的,他虽然没和他交过手,但是清楚这人的底细,而至于叶凡几,他明显是吃了亏的··这么说来,就只有可能是他受了伤。
眉头无意识蹙的深重,眼里充盈着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过来的情绪,只是那种情绪缘由何起,他也无暇去分心顾及··“王爷……”·那茶馆的伙计看着他背影犹犹豫豫道。
喻尝祁转过身来,“你可知方才受了伤的人去了哪儿么”·那伙计支吾道:“我瞧他伤的倒是挺严重的,没敢去拦他,他自己已经走出去了……”·“……”·*·寒风一阵阵扑在脸上,此时出来片刻,才觉得一阵刻骨的冷围绕着身子。
叶凡几冷的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才觉得身上难受的要命,手指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立刻就有些发痒发痛了起来,可是他不敢伸手去抓,只得忍着疼痛循着个墙角靠坐下来察看伤势。
迎着微弱的光线细细看了几眼,才发现林将酌这人当真是心狠手辣,手指深可见骨,被割裂开来的皮肉直接崩开,鲜血流了满手,只是几乎已经被风沥干··伸手将内袍下摆的内衬撕了一圈下来,匆匆将手上的鲜血擦拭干净,简单地止了血便包扎了起来。
依照他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根本就没办法回去,周怀绮若是见得他这番模样,少不得又是一番冷眼相待,而至于梁珂,就没必要回去给他白白冷嘲热讽的机会··只是呼吸微微平静下来,才发现眼睛不知何时竟然变得- shi -润了起来,有些不争气的狠狠捏着袖子擦了擦,却觉得眼眶酸涩的越发难受。
他不是喜欢哭的人,可是奈何现在就是止不住,心中的憋屈像是开闸的洪水般止也止不住的翻腾了起来··林将酌的那句话也跟着在心尖上徘徊,是的,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信了,喻尝祁纵然放不下过去,从不对任何人笑逐颜开,可不代表没有人会选择跟在他身边。
若是那人肯敞开心扉去试着接纳别人,以自身的条件来讲,未免没有人会主动投怀送抱··更何况自己当初跟在他身边,那人不也没说什么吗现在想起来,喻尝祁也只不过是习惯- xing -地对人好罢了,或者他从一开始便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没再犹豫,径自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寒风倒灌,像是置身于冰冷的湖水中被淹没至不知所措··身子刚转过墙角,恍惚间竟见得一抹显眼的红色从方才他待过的茶馆走了出来。
叶凡几一怔,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待到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人后,心中不禁奇怪起来,现在时至深寒,到了晚上,街道上基本上没了人影,这人如今出现在这里……·下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萌芽而出,视线里的身影却像是感触到什么一样,蓦地转过身来,朝他这边望来。
叶凡几一个激灵立刻窜进了墙角里,浑身的汗毛瞬间像是受了刺激般炸开,心跳如擂鼓,却觉得眼前这景象可真是似曾相识··*·手指沾染的鲜血在掌心一点点摩挲着,回首看去,巷子角落,一片清冷,心中的虚妄像是化成零碎的光影。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看着那清冷黑暗的墙角笑了笑,嘴角勾起,少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作者有话要说:·那混蛋是他爹 →_→·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既是五日已过,人却是半点不见踪影。
心中存有忧虑,夜夜寝难安,食无味,除了每日按时上早朝履行职务之外,喻尝祁由此养成了一个爱好,便是在临近太阳下山时,总会准时到西大街的道儿上站上那么一两回。
起先有人觉得奇怪,不时对他投以新奇的目光,接着日子久了,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儿都能顺嘴找他溜上几句唠叨··“我们家那婆子啊,整日就爱与我耍些脾气……”·那老头儿年纪已近耄耋,每日和人接话时,总是会捎带上他媳妇儿,然后你若是搭理他,他便能绵绵不绝的拉着你讲到天黑。
喻尝祁索- xing -也是干站着,虽然不太好开口,但是那老头儿说话时,他也会跟在一边儿默默应允··“女人就是难懂的,过了这半辈子,可怜我都还没能摸住过她心门儿,再加上我们- xing -格又是南辕北辙的,这摩擦就没少过……”·那老头儿说到这儿停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喻尝祁微微侧过眼来,却分明见得他嘴角带着笑意。
心中多了些疑惑,不禁道:“- xing -格不相同的人如何在一起”·“怎么就不能过了”老头儿睁开眼来,一拍大腿,“越是不合越是容易擦出火花,这样就越发的看不对眼,看不对眼就有的吵,有的吵才不会过得枯燥无味”·喻尝祁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吵”·那老头儿却笑地越发开怀,“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婆子啊,论吵嘴吵不过我,她要是生了气,我便有的哄,女人嘛,总归是心软的,我说几句好话就把她哄了高兴,之后就会越发的离不开我,觉得我好”·“这要,如何去哄”下意识的,喻尝祁问出了这句话,只是说完后,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没必要。
老头儿突然看着他笑了两声,“男人嘛,自然是要用男人的方式来哄啊”·说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喻尝祁一怔,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无语凝噎,偏过头去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只是……”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喟叹,在冷风中莫名掺杂了几分凄凉,“这一辈子过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对她好……”·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眉目一动,喻尝祁看他,“夫人她……”·伸手摸了把脸,老头儿继续笑道:“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干干净净没点儿杂念,只是反复惦念着叫我别想她。”
苍老的眼目浑浊无光,“傻姑娘一个,以为我真的就不想她么”·“……”本来想试着安慰几句,结果到现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陪她了,只是不知道她还等没等我,要是寻着个好人家投了胎,希望能有人对她比我好”·拍了拍衣服,老头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喻尝祁见状,伸手去搭扶了他一把,老头儿笑着致了句谢。
看他行为多有不便,有些忍不住道:“您家里没子孙陪着么,一个老人家未免……”·“我一个人呢”老头儿不甚在意的笑笑,“年少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辜负了她的期盼,待到成亲的时候啊,也比旁人落的晚,所以啊,细娘走的也早,这子嗣什么的,自然也就没留下。”
话语里掺杂着说不尽的温柔,仿佛离别之人近在眼前··抬头看了眼天色,拿着插满糖葫芦的插杆向前走了两步,忍不住看着喻尝祁道:“王爷要吃我这冰糖葫芦吗”·“不了……”喻尝祁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那老头儿也笑了笑,随后慢悠悠地往前走去,边走边晃还不忘嘀咕,“唉,前几日那常来买糖葫芦的小郎君也不见了人影,老夫这糖葫芦买不出去,日子可要怎么过呦……”·目送着那老头儿的身影一步步远去,抬头看了看日落黄昏的天色,清透的眼眸似是被什么东西装满。
片刻后,拂袖离去··这京城偌大,他若是有信心可找,便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难就难在,那人不肯现身出来……·明明知道你在,却又寻之不见的滋味儿,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殆尽呢·*·“你若是想吃糖葫芦便趁早去买,守在窗边垂个眼涎也没用”·身后的人慢悠悠的说道,身形一僵,隐去了眼中那抹赭红,叶凡几反手阖上了窗格,转头看着周怀绮道:“卖糖葫芦的走了哎”·周怀绮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没再出声。
默默走过桌边倒了杯茶,支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的抿了一小口,顺带回味无穷的咂了咂嘴巴,抬眸盯着头顶一副看星星看月亮的样子··“你手怎么伤的”·半晌,周怀绮风轻云淡的出声。
喝茶的动作一顿,迎上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眸,仿佛晕着一泓山水,看着比什么都要透彻··不禁一阵苦笑,下意识将手缩进袖子里,叶凡几道:“我可以骗您么”·“不可以。”
一字一句的,周怀绮笑··于是,叶凡几很是小心翼翼地帮着自己再次原景重现了一遍,刻意掠去和喻尝祁有关的事情后,重点指出了林将酌发酒疯的样子。
“伤还疼么”·很是受宠若惊的,叶凡几微微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怀绮,片刻后轻摇脑袋,“……不疼。”
因为伤口太深,深可见骨,但又害怕整个断掉,为了避免包扎的太复杂显眼被旁人发现了怎么,所以他很是小心的擦了药用针缝合完伤口后,只简单的缠了圈纱布,尽量掩着袖口,没想到,周怀绮眼神实在太好,居然这么快就被识破·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惭愧加气馁的,准备好接受一顿批评时,周怀绮只是淡淡地道了句,“你以后尽量避免和林将酌的冲突罢,他那号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嗯·”·“另外……”周怀绮再次道:“你刚才骗我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你若是怕疼尽管哭出来,我不笑你。”
“哦……”少见周怀绮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叶凡几简直受宠若惊加惊叹不已的退了出去··*·“对他这么好的心思什么时候能多分我一份呢”·鼻尖又是那种熟悉的气息,周怀绮偏头躲过那只狼爪,淡淡道:“等你想离开我的时候说不定我会。”
梁珂微微一笑,附身靠在他耳侧,“怎么会呢”·温热的气息毫不避讳的喷洒在颈项间,“别总是这样想我,现在肯尽心尽力留在你身边的人,便是只有我了。”
眼中落了抹凄哀,想要伸手推过那人,却没能得逞,下意识凝气协息,掌中运了层内力,一把打向梁珂的肩膀,后者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化去他掌中的戾气,低低笑了声,“这段日子恢复的不错,开始学会反咬主人一口了,若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听话,我也不介意再废你一次,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
语气里夹杂了抹血腥气,和以往不同,那种威逼利诱的气势再次被激发了出来,这种情况周怀绮在遇见这男人之后,这一辈子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这人想杀人的时候,一次便是人已经断气了的时候。
身上的冷汗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大半,胸腔里的心跳却一阵一阵的几乎让他晕眩,眼中留存着仅有的挣扎,却倔强地不肯低头··“啧啧·”几乎称得上是怜悯的神情,梁珂勾唇,“吃了这么多苦头你还不肯长记- xing -,你倒是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下意识吞咽了口水,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眸,周怀绮道:“我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你的笼中困兽,庄主还这般对我,未免有些不人道了”·“我几时人道过”笑意渐深,“你要记得,你如今和那孩子还能好好的存活于世间,全赖于我的恩赐,看在我对你还能好好说话的份儿上,别跟我犟了,好不好”·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说着堪称宠溺的话语,他俯身去亲他,周怀绮一撇头直接让他嘴下落了空,脸颊旁传来一阵柔软,忍下心中的反胃和厌恶,动了动手,却没敢再轻举妄动的推他。
而梁珂明显是动了火气,怒意袭上心头,捏住身下人的脸一把纠正他,恶狠狠道:“那孩子如今已经变了心,你再怎么去好言挽留都不会有用,还不如留点儿气力来讨好我”·话音未落,手却直接伸进他衣襟里揉了几把,身子猛地一颤,气的发抖,连带一向稳重有序的眉眼也染上了一丝惊慌和恐惧,周怀绮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梁珂,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肌肤上瞬间变得通红,如画的眉眼也逐渐狰狞了起来,像是一只吃人的恶鬼,伸手一把抄起眼前人的膝弯,不顾他挣扎向床榻边走去,语气却低沉的温柔。
“你要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我可是很少会这么发疯的,凡事总归要学会付出代价的,你如今这般受了我又如何”·作者有话要说:·……禽兽ヽ(‘⌒?メ)ノ·受了你不如何,等有本事攻你,你跪着哭QAQ·第60章 第六十章·原先出来的时候宽袍大袖一扬一摆,打着折扇边摇边快活的样子好不舒坦。
只是待到转眼拐了个弯,章岁辛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起来··有人跟踪他·他的武功和灵敏度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耳朵和直觉却是胜过常人些许。
原本料想是某位扒手瞧上了他,想要讹他一番,可这弯弯绕绕的走了近半个时辰,他才惊觉事态有些严重了起来··于是,他拼命的走,步子越来越急,挤进了京城南道的那条坊市中,此处人声鼎沸,人群来往络绎不绝,他就不信甩不掉那人·走了约莫几刻,掩着扇子朝后微微一撇,发现身后跟了他一路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和小爷我斗,还嫩着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些得意洋洋的迈开了步子向前慢悠悠晃去。
最近喜事将近,他的心情自然明朗了不少,为了给他爹做足思想准备,他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心力才说服了章林,虽然最后的要求是既回做不得正室,只得以妾位屈居,但是好歹把人娶到了手里,至于那些名分什么的,人家姑娘都说不在意了,他又何必当真·心中喜滋滋的向前走去,预备着去欢宜坊转两圈,却不曾注意脚下的路。
·身子不妨被被狠狠地绊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紧接着袖子便被人猛地拉住,然后一股大力袭来,几乎不受控制的,连人带衣服被一把拽进了靠旁的深巷里。
大周都城繁华,虽然城区庞大,但是不少都是在旧朝旧都的遗迹下不断推存的,因此暗地里的巷子和小道也甚是繁多,尤其是坊市这一处,人口庞杂,居住的地方也是一深一浅,一明一暗。
“好汉饶命,我一没财二没色……”·整个人被重重地抵在墙上,巷子里一片黑暗,不同于街坊外灯火通明的景象,借着映- she -进来的几缕光线,章岁辛勉勉强强看清了眼前的人。
身量倒是跟他一般,看着身形说不定也是个少年,只是这少年力气却要比他大许多,再加上牵制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坚实有力,他便猜的出此人一定身怀绝技,武力非凡……·“闭嘴”·似乎是很不耐心的,对面的人狠狠地怼了他一句,听得出来声音青稚稍显柔和,只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来者不善”的气息让章岁辛很是畏惧,于是很识相的闭了嘴。
“我问你……”那人开了口··章岁辛竖起耳朵静待了半晌,却也没听出来他要说什么,微微眯眼看向那人,忍不住道:“好汉你要问什么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问你……”那人看向他,话语里透着些犹豫,“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啊,啊”章岁辛表示自己没听清。
对方似乎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自在的道:“就是,那个……”·“谁啊”·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叶凡几一口道:“就是喻尝祁,你和他什么关系”·“……”章岁辛一脸莫名其妙加理解不能,“什么什么关系啊”·感受到肩膀上渐渐加重的压力,章岁辛只觉得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凝重,忍不住道:“我和他没关系啊,非要有关系的话,也就是大我几岁的兄长,松手疼疼疼……”·“真的”似乎有些庆幸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松懈。
章岁辛龇牙咧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不然你还以为是什么”·“……”·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因为这个答案落了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如果眼前这人说的是真的话,那么林将酌就是故意骗他的,想起那人一向女干诈狡猾,满肚子坏水的,想要借此离间他和喻尝祁的关系也说不定,心中有了数,嘴上却忍不住再一次确认道:“你不要骗我”·章岁辛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天地良心”·说完,还很良心的伸出了三根手指,由此对天发誓。
叶凡几见状也终于放下心来,牵制住章岁辛的手也不禁松懈了下来··见得眼前人松了懈怠,捏着扇子的手也不禁微微收紧,想起他哥曾经教给他的点- xue -大法,只要点上人后肩背的某个- xue -位,这个人就会立刻不受控制的四肢僵直,倒地不起。
虽然至今没怎么试过,但是耐不住他章岁辛对自己总是一种迷之自信,更何况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拦截他的人,至今还没出生,如今逮着机会了不好好出手展示展示风头,岂非可惜。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眼疾手快,出手如风的,一把挣开了叶凡几的钳制,竖起扇骨快准稳地就朝对方后颈间打去,虽然力道可以,但是章岁辛忘了,点这种- xue -位的人是需要有五成的内力,不多不少正好五成,不然被点的人很有可能会因此出现生命危险。
只是他再怎么也快不过叶凡几··一阵疾风扫过,手腕一阵剧痛,叶凡几旋身一把捏住章岁辛的腕骨,按住他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压,动作快于意识的,一气呵成屈膝顶上了他的小腹。
“咳……不带这么狠的……吧”·章岁辛握着小腹差点儿整个人跌在地上,叶凡几却反压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按在了地上。
眸中神色冷冽,嘴角却挑起笑意,“和我斗,你约莫还嫩着呢说吧,你方才是不是准备偷袭我来着”·“哎,不是不是……”眼见自己处于劣势,章岁辛连忙摇头,“我刚才,是手抖了,您瞧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可能斗的过你呢”·叶凡几压着他没动弹,片刻,伸手弹了他一下,“我方才和你说的话你莫要去和别人说,尤其是喻尝祁”·知道眼前这人对自己没恶意,章岁辛很是谄媚的道:“绝对,一定,不会,我嘴巴可严实着呢”·“……嗯。”
松开了手后,叶凡几径自起身站了起来,手却伸到了章岁辛眼前··看着眼前那只轮廓纤瘦的手掌,不禁怔了怔神,后伸手搭了上去,叶凡几一使劲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
“我对你没有敌意,虽然刚才是故意的,但是你别介意·”·“哦,哦”·忙着扑棱身上的灰尘,耳边听得这句话,却见那少年半个身子已经侧出了巷子,“哎那个,能问问你叫什么吗”·半只身子隐在光影里,对面的灯火让侧颜变得越发的柔和清秀,当真是面若女相,让人一晃神以为认错了- xing -别。
叶凡几转过头来恶声恶气的朝他瞪了一眼··“关你屁事”·*·“不是我说,我腰到现在都疼着呢兄长你倒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嘴紧如章岁辛,在回家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事儿说给了喻尝祁,当然,面对自己偷袭失手被揍的事情却只字未提。
眉头一皱,方才章岁辛那番口述却让他越发的坚信,那人就是叶凡几,只是心中的疑惑却不由得扩大,却始终想不明白,既然肯私下探寻他的消息,为何不肯当面来见他·“他人呢,还和你说了些什么”喻尝祁看向他,眼中渐露了丝波澜。
章岁辛却有些不爽,“你们一个两个的只知道问我这问我那,我就一个过路的,哪儿知道那么多”·“……”·半晌,他这么一抱怨喻尝祁果然不再出声,立在窗前的身影透着抹孤寂。
“哎呀,我说你用不着这么记仇吧”章岁辛耐不住的站了起来,在他跟前站定··“不过是那条穗须丢了找不着了么,你这些天就对我如此疏离,我错了还不行”·“你没错。”
双眼看向庭院中的红梅,初时狂风扫落,卷尽深红色,皑皑白雪下埋葬了几片梅花,他语气平稳了下来,似乎是忆起了什么场景··相反喻尝祁越发冷静,章岁辛心里就越发急躁,苦着一张脸,“我说你别这样了,我都……”·“我知道在哪儿了。”
喻尝祁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显而易见的幽深,眼角微动,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雪下,三日行··天寒地冻一日胜过一日,在外待时已久的眼线终于奉命回来了。
“雪崩封山,无一人生还”·归来的眼线这么一说道,意思便很清楚的道明了出来,其一人犯未能按时押送,其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卑职无能,待我赶到时,大雪已经覆了山路,山体滑坡,所以……”·“朕该说这是巧合呢”周立宵撇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那眼线身子一抖,立马就不敢吱声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听到的消息确实让人失望·”手中的玉笔狼毫在宣纸上轻点,墨迹一点点摊开,遮住了原本的字迹。
“不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笔尖晕墨之处裂开一道细纹,不消片刻,整张纸便四分五裂··守在一旁的阿颜见状,立马上前道:“陛下息怒,奴婢派人再去查探,必定找出个一二……”·“罢了。”
周立宵叹了口气,“你不嫌累,朕还嫌麻烦呢”·说完,他一扬手,手中的那支狼毫直接- she -了出去,像是一支迅疾的飞刀,利落地甩落出去,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那眼线的眉心正中。
溅了一脸的墨汁,玉笔断成两截,人也应声倒下,阿颜离得最近,却只匆匆看到一眼,那人眼里仅有的片刻挣扎也跟着消失殆尽··仅仅几月的时间,她便足以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在一点点转变,不似往日的喜怒皆形于色,这种迁怒往往来的悄无声息毫无防备,却也更加的危险。
心中猛地一惊,周立宵已经站起了身,撑手揉了揉太阳- xue -,“趋舍无定,谓之无常,世事难料,变化莫测,若非如此……”·“人生又何来那么多的无巧不成书”·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
纵然心中怒火再盛,也终究被这寒窗冷意冻的没了脾气··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兀自抱手静待此坐,眼前的纸笔散落一团,身旁的小宫婢眼见规劝再三无用,不由得缩了缩身子默默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不久,一阵风声绕耳,瑞言捧着冻的通红的小脸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周莲娣却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径自道:“关于联姻之事本殿一个字都不想听,要说出去”·仿佛闻若未闻,瑞言近她身前,殷切道:“公主,今日奴婢闻言郭戎的殿下进了宫里,如今正和太子殿下在畅御苑里溜冰嬉呢”·周莲娣掀起眼帘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朱唇微启,“哦。”
“听说那位梁姓的郎君也……”·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周莲娣立马起身一把提着连裳就跑出了暖殿··*·“周兄这般生疏,许是不常玩儿过呢”·卧玄妖异着一双眉眼,鬓姿雪颜,一身紫衣箭袖,身形修长利落,见着周克殷行止间谨慎益发放不开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动了动,一把伸手拉过了他,周克殷被这么轻轻一带,直接滑倒了他跟前··“平日事物繁多,对于这等玩闹不曾来过兴趣,这般生疏倒让你见笑了……”·“可我分明瞧见你眼中的欢愉。”
卧玄出口截他话语,神色变得温和起来,握住他手指的力气也不禁微微摩挲起来,像是刻意的··周克殷看着他一怔,眼中笑意陨落,手指微微使力想要牵动出来,却怎么也拿不开,意识到周身还围着一大堆的宫人,神情立刻就有些难堪,“殿下,你该松手了……”·“你其实是喜欢的,对么”卧玄凑近他,眸中的真诚尽落他眼,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周克殷却被他这般举动硬生生逼出一身冷汗。
没敢抬眼,只是手中骤然使力,却突然挣脱开来,身子后倾着倒退了几步,卧玄却被他一推,硬生生滑出了一丈远··衣袂在冰面上飘摆,见得那人颜色渐冷,口中呵出一口白气,撇过头不再去看。
冻僵的手指微微蜷起,嘴角再次牵出笑意,卧玄滑着马胫骨制成的冰刀跟向前来,对着他一笑,“如今我等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不如来玩玩投冰壶吧,周兄意思如何”·周克殷动了动嘴唇,没待他出声,卧玄却径自招手唤来了一帮宫侍婢女,众人见状纷纷赶趟儿踏着木制的冰刀滑上了冰湖。
看着那人被他们围在中间,低声吩咐好了一切事宜,之后便各自组队着人马,坚守在各自的地点上持着推具蓄势待发··周克殷静静地站在一旁,只见那一身紫衣在行止间飘扬,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那人总是所有人目光所向的中心,也许生平自带的风度和魅力,说话做事也是随- xing -洒脱,自然率真。
而比对自己,年少文采成名,每日要做的事便是勤览事务,尽好本分,每每诗书习诵总是会获得那些大儒们无一例外的褒奖和夸耀,这么多年以来,待人处事小心翼翼,尽量追求着尽善尽美,在外人眼前不落半分瑕疵。
可如今看来,他们两人谁才是做到了真正的自我轻笑一声,也不过是一上一下,云泥之别··垂手散开了袖子,预备起身上了踏板,眼前却挡住了一个身影,耳边话语悠悠,“殿下这般为主不当可是会扫了宾客的兴致啊”·他抬眼看去,只见梁珂勾着笑意垂首看着他,目光中总是添带一丝深沉,双手抄在袖中,还未待他出声,却突然伸手出来,搭在他肩膀上,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身形跟着被狠狠地推离了岸边,周克殷措不及防的歪斜了身子,几近摔倒在冰面上,脚下的冰刀不受控制的在- shi -滑的冰面上拖出几道深长的印子,生死犹如耳边风,他若就此摔倒,便是在冰面上栽个头破血流都是常见的。
只是在他屈膝一弯,整个人止不住要跪倒在冰面上时,身后却伸来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腰身将他一把圈进了怀里,周克殷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抱住那只手臂,后背却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紧贴着那人的胸膛,不知道听见的是谁的心跳如鼓。
和冰面上那人对接上一个戏谑的眼神,看着多日未曾得手的老狐狸好心情的抱得美人归,不禁挑着眉头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却见自己的袖角被一只细嫩纤柔的手指拉住。
目光触及那人羞涩稚嫩的容颜,不禁划过一缕寒芒,周莲娣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急急退后了几步,“先,先生……”·梁珂屈身向她行了一礼,心中却想起方才那番行径也不知道周莲娣可否看见了没有,心下一番算计,“不知公主何时过来的”·周莲娣道:“本殿听闻兄长他们在这里溜冰嬉,一时无聊想跟风过来看看,并未来多久……”·“是么”眸中神色暗了暗,说出的话也不再客气,“公主如今也是待嫁之人,应当规守本分静待闺中,这般抛头露面的,甚是不妥……”·他这番话说完,原本兴奋羞怯的神情也一瞬消失,周莲娣僵住脸色,动了动嘴角,神色变得孤高了起来,“本殿与先生认识这么久以来,原以为先生和他们多少是有不同的……”·“草民是人。”
梁珂看着他,语气透着一抹斩钉截铁的意味,“区区一介布衣,谈何同与不同”·“……”·“唯独公主,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女子,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草民怎敢僭越殿下。”
“……”看着眼前人清冷疏离的样子好似换了个人般,与往日那般温柔可亲的样子大不相同,仿佛春意融动的河水顷刻间凝为了冰凌··似乎有些不死心的,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的轻声问道:“那,先生觉得,本殿与他人有何不同……”·“草民已经说了。”
梁珂挑了挑眉目,“没有任何人能跟殿下您相提并论,包括我·”·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意思已经明确,他比不上她,所以无须再做纠缠罢了。
苦笑了一声,眼中潮起潮落直至平静,没再说话,径自转身,出了畅御苑··*·“多谢先生婉言相拒,断了公主的心念了·”·嘴角的笑意渐深,梁珂看向方才静站在一旁未曾有过半分动静的少年,那少年一身靛蓝色常服,面容生的端正雪润,自身上下也流露出一股常年浸墨书卷的文人气。
多少也是眼熟过几回的,梁珂也不再客气,径自道:“杜郎君此言何意”·虽与梁珂不熟,但是出于敏觉总觉得这男人自上而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看不透彻,杜洗也不作俗套,自然而然道:“我想先生心里比我更为清楚。”
“是么”梁珂眯眼,“那明人且不说暗话了,公主所想所念之事,我心里自然万不敢作答·”·眉目微动,似是松了一口气,“先生有自知之明自然是好的……”·“也万望杜郎君莫生杂念……”梁珂突然瞧着他笑道:“现下应当尽心尽力侍奉太子殿下才是你的首要之任。”
神色一紧,杜洗道:“你什么意思”·“既是字面之意也是希望郎君收收心,公主殿下不是你我等人该抱有的念想……”·说完,瞥见杜洗严峻的神色不禁轻笑了两声,袖中的手指却下意识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韘。
突然,畅御苑外一声长吟,众人纷纷转过头去,便见周立宵身后跟着两排宫侍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苑中人见状便是一瞬间的跪下一片··梁珂和杜洗也跟着连忙垂下身子让至一旁。
周立宵走了进来,一身玄色衮衣举步凛然,面生威仪之相,所到之处无不噤若寒蝉··眼中却仿佛只融一事一物,看着周克殷神色急惶的在自己面前行了礼,不禁勾起唇角,露出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太子今日这般好兴趣,倒是不知今日的事务可是做完了”·他这句话非是疑问,以至于周克殷在听到的第一反应竟然无法直接作出回答,周立宵却懒得等他出声,沉着眉眼低低地扫了一旁他身边的人,“朕养你这么大,也甚少见你有过什么兴致,既然如此,朕决定宽免你几日,剩下那些繁重的事物就交由你弟弟去代劳罢……”·说罢,从起始便一直跟在他身旁的一身鹅黄色柿纹软袍的少年立即跟声致了句谢。
梁珂在旁不禁悄声疑惑,“那少年是何人”·杜洗皱了皱眉头,心中一阵不安,“那人是三殿下……周信屈……”·周立宵继位这么多年,膝下子嗣单薄一直是为前朝后宫最为担忧的一个问题,所以至今多一个皇子皇女都是值得众人为之欢天喜地的事。
除了皇后魏琊所生的一对儿女和季宝灵的小儿子周宿允颇受关注宠爱外,这周信屈可谓是诸位皇子殿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起眼到只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无一例外都会有人没印象或者不知道。
而如今周立宵这般显而易见的将他带到身边当众免除了周克殷作为太子应做的事务,已经足够让人遐想而非了··待到周立宵走后不久,卧玄伸手去握周克殷的手却发现这人手僵冷的厉害,身子也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久久未曾动过。
心中似有一阵冷雾吹过,凉的透彻心扉,却终究只是苦笑了一声,瘫坐在地··第62章 第六十二章·耳边隐隐传来一阵轻埙之声,不似低沉缠绵之音,倒是有些轻音无力。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衣袖里掩着竹杖,循声而去,只见一家旧里门户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绿衣孩童,眉目生的稚嫩水灵,只是有些圆润的面目却微微涨红,鼓着嘴巴对着一只陶埙吹的用力。
只可惜,不是用力不当便是不知门窍,一只埙声不是吹不出声便是细若游丝、轻若无力,唯独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年少时的他··“没人教过你怎么吹埙么”·周怀绮矮下身去,看着那孩童的眸光似乎有水波动,温柔的像是要满溢出来。
那孩童一抬头,撞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却并不感到害怕和奇怪,只是鼓起嘴巴气啾啾道:“有啊,只是我太笨了,总是学不好·”·眸眼一动,他笑道:“是谁教你的”·“我哥哥”方才还有些气馁的小脸在提及这个人后仿佛一瞬间盛满了骄傲,连带水灵灵的眼睛也越发烨亮了起来。
“你……哥哥一定很好吧”周怀绮试着出声,却发现嗓音干涩的紧··那孩童立马应声,“那是当然,我哥哥特别厉害,他什么都会,骑马- she -箭样样不落,可是我们家的老大呢”·说罢,低下骄傲的小脑瓜又有些沮丧,“只是我什么都不如他,感觉拖了哥哥的后腿,不过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依然很尽心尽力的教我,虽然我还是很笨就是了……”·不禁微微一笑,嘴角上扬出嘲讽,他悠悠叹了口气,“那可不一定,万一他只是表面上对你好,背地里却巴不得你……”·他话未说完,那小孩儿便急切起来,腾的站起身子指着他鼻尖道:“我才不要听你说的,我哥哥才不是这种人,果然大人的心才是最脏的,大坏蛋”·那小孩儿说罢,伸长了舌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儿烟的跑开了。
苦笑了一声,眸光最终黯淡,待到那串跑的欢快的足音终于消失不见时,他撑着竹杖,才有些费力的站起了身··身子刚刚站稳,肩膀上便落下了一件厚重的氅衣,兜帽被人以手指掩下,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
“怎么跑出来了,不怕京城里的人见鬼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身后那人说着调笑的话,却微微低下头替他细心整理好了衣袖。
周怀绮转过来看他,一声轻笑,“识得我的人不是早已死去便是隐姓埋名,更何况我这副鬼样子,现在还有谁会认识”·梁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对,连坟前祭酒都无人问津的先太子殿下,又有何人会识得你”·“哼。”
他冷笑走过,眉目淡的连愠怒都难显,梁珂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笑道:“君名天下无人识,何辜识君故人心”·动作一顿,周怀绮偏头展颜,“你是在安慰我么”·梁珂蹙眉,一脸诚真,“不是。”
周怀绮跟着挑了挑眉头,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想笑··片刻后,那人却伸手一把拉回他,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凑近耳畔轻声道:“我就不信这么区区一句简单的诗,饱读诗书的太子殿下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怀绮没有动弹,任由他抱在怀中,那人却贴近他耳廓,隔着兜帽仿佛都能感觉到那阵温热的气息喷薄在颈项间。
“我喜欢你·”·那句低沉的声音仿佛撕开肉体直撞击入心底··“我喜欢你,仅仅是一句诗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果你听懂了就点头,没听懂的话还是点头,我就当你承认我的喜欢。”
他伸手从宽大的袖摆中拉住他的手,五指扣紧,彼此交缠,“然后,我就可以用我的方式来肆无忌惮的爱你·”·“……可以摇头么”·良久,他说了这么一句。
仿佛意料到结局会是这样,有些忍俊不禁,“可以,不过这个我不承认·”·感受到与那日威逼利诱,满目只余血腥气的人不同,今日的这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嬉笑轻佻的样子,周怀绮只觉得一阵窒息,有些软弱无力的靠在他肩上,仰着头缓缓道:“梁珂……我没力气任你折腾了。”
身后那人却微微一笑,“把我想成这样,你还有良心么”·周怀绮闭上了眼睛,不闻不问··原本做好了准备的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耷拉了下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却在周怀绮手中塞入了一物。
微微摩挲着指间传来的冰凉,流畅的线条在历经沧桑之后依旧清晰,想起是少时父皇曾命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师为他亲手打制的玉石麒麟,不禁弯了弯唇角··寓意平安长乐。
“你那日晕倒在血泊中从身上掉下来的,我把它捡了回来,已经过了很久了,不知你可还记得”·周怀绮微微点了点头··梁珂满意的勾唇,下一刻那人却再次开口,声音透着一抹疲惫,“我想去见他了。”
*·转眼半月已过,临近封玺之日开了国宴预备宴邀周边国境的领主前来朝贺··待到国宴完毕,联姻之事一定,剩下的嫁娶准备,约莫到了明年初春的时候,挑个黄道吉日便可告成。
而周莲娣自知已成定局,往日娇蛮任- xing -的公主殿下也终于难得地安分了下来,只是愁容见长,郁郁寡欢··“这个可以么”·司礼监的管事公公命人奉上新做的成品来瞧,瑞言却压低了声音,“这些个麻烦公公代为认可便好……”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身后,“公主的脾气你也知晓的,这些日子就让她清静些吧……”·那司礼监的太监立马就有些为难起来,“这个可是陛下要求的,奴才怎敢……”·“磨磨蹭蹭什么呢”·仿佛预测到一阵不妙,瑞言有些紧张的转过身,周莲娣却一把夺过那只萃金碧玉的凤钗,左右摆弄看了两眼,“倒是不错,看着挺喜欢。”
“公主……”·无视周围人如遭大变的脸色,周莲娣径自伸手插进了发髻里,命人捧来铜镜瞧了瞧··摸了摸下颌,朱唇微挑的样子好似自比满意,一旁的太监见状也是一番喜不自胜,以为讨得主子欢心的时候,眼前却骤然一阵黑影袭来,还未曾抱得防备,那太监便只觉颈肩一阵剧痛。
接着整个人眼前一黑,径自倒了下去··“公主”一旁的瑞言跟着不禁大叫了起来,周莲娣却一把拔下凤钗,向她噤声道:“给我把他衣服脱了”·瑞言一惊,“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周莲娣却敛了眼色,“不准本殿反抗,难道还不准我去前殿瞧瞧么”·*·“这些时日殿下想必也清楚吧”·耳边是不远处礼器轻扬与丝竹管弦之声,空中远远有礼炮一阵阵轰鸣,震的半只耳朵作鸣,今夜大典举行,只是耐不住席间厚重的酒意,便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外间的御花园里。
卧玄挑眉看了眼身前的人,“怎么,你想说什么”·周信屈却谦和一笑,“近日太子殿下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嗯。”
卧玄不甚在意的喝了杯酒,仰颈看见头顶渐落的夜幕,细想自上次一别,他又是多日未见那人,虽知他- xing -子顽固不化,定是又自作反省起来了··明明知晓这样的人挑不起自己的任何兴趣,却偏偏不明白,为何自己就是不肯放下。
周信屈见他点头,又道:“父皇如今已看不惯太子诸多作为,如今我来有一事相求……”·说完,他不待卧玄反应,径自走了过去,微微贴着身子屈身抱住了那人,手指无意识的牵扯着他的前襟,连带语气也透着些软弱。
“听闻殿下为人素来威望不减,来日必定是郭戎的既定主君……”·说着他刻意在他耳边吹了两口,原本就饮酒过度的人只觉得小腹一阵撩骚,心口的火气像是抑制不住的往外翻腾。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伸手一把扯过那人拨弄的手,周信屈不妨被他拉着坐在了他腿间,他伸手挑起对面人的下巴,戏谑道:“所以你想来勾引我,让我帮衬你一把,好挤掉你哥哥,加深你父皇想要废黜周克殷的心思”·周信屈顺势靠近他,伏低的姿态好似讨好之意,卧玄却一声轻笑,“不知三殿下又是从何讨教来的消息,知我喜好男色的”·周信屈有些柔媚的一笑,顾盼生姿,瘦颜玉雪,单论姿色来瞧也是个中翘楚,可惜,菜不对口,怎么看都不可能吃的下去。
原本含笑的眉目微微一变,卧玄骤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后者一惊,顿时就难以呼吸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你当我饥渴难耐若此,看见什么无聊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去尝试”·眼中迸- she -出怒火,手上青筋根根分明,“三殿下倒是省省吧,听闻您母亲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勾引了私房年轻的小太监,被发现后活活杖杀而死,没想到,倒是子随母- yín -,你也跟着遗传了那贱- xing -么”·说完,起身毫不留情的将他狠狠扔在地上,拿着锦帕擦了擦手指,居高临下的看着低头捂嘴喘息的人道:“你该有自知自明,莫不是以为周克殷被挤了下去,你就有那本事做得了太子”·这时,半月门外却传来一阵响动,那声音很是轻微,纵使在礼乐充杂的宫内也依旧清晰可闻。
几乎是脸色瞬间一变,卧玄当场就冲了出去,只是追到门槛时只望见了那擦着墙角堪堪飘过的衣摆··眼中神色渐深,似如浓的化不开的墨水··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更漏滴檐,敲近三更,一直未曾有过动静的门扉突然被人推开,烛芯微拢,衔走半寸光- yin -,修长的影子被倒影在墙上。
门里门外,俱是一片清冷寂静,今夜宫中不眠,灯火通明寂夜,在朝为任凡是官居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被宴邀进了宫里,而此时的王府,主人未在,掌夜灯的仆人自然也都早早入了深眠。
看了看果然空无一人的室内,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想来自己倒是做贼做惯了,连翻墙爬树进屋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做的连贯至极··阖上身后的门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这段时日过的不长也不短,但是对于他来说,必然是难过至极的。
而近日时局也渐变的不同,梁珂不会再留京过久,待到大周与郭戎的联姻一成,那人说不定就要赶回落臾,而那人一走就必定要带走周怀绮,这样,他跟着留下的日子也就时日无多了。
所以今夜是最后一晚,没能有过一个好的开头但求能有个合自己心意的结局,他做事从不要求尽善尽美,可至少也要不留遗憾··将袖中那条别离主人多日的穗须留在了桌案上,只是还未转过身时,目光却突然被桌案上的另一件事物吸引了去。
鼻尖是熟悉的酒香味儿,而那盏剩了半杯的酒液正静静地在烛光的辉映下流淌着通透的酒色··心跳几乎是瞬间漏了一拍··这里是喻尝祁的书房,平日里甚少有外人进入,而这半杯酒盏夜半被独晾在这里,唯一很大的可能- xing -就是那人根本就没有去宫中,而是一个人留在了书房守夜……·有些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叶凡几立马侧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跑了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不过一息的瞬间,喻尝祁已经从书房的屏遮后走了出来,看了眼半阖着的门扉被寒夜的风吹动的痕迹,一滴醒酒的冷水顺着眼睫从鼻尖滑落,伸手从桌案上挑起了那条墨绿色的穗须,神色倏然间变得星辉暗动了起来。
夜风一吹,头脑也就愈发的清醒,脚下的积雪一深一浅,凭着意识追出了王府的后门,看着后街小巷彻夜流灯的烛笼··低头只见眼前那串清晰可见的脚印淹没至巷尾,平缓了呼吸,终是一字一句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半晌,无一物润声的小巷依旧寂静的连喘息声都清晰可闻··喻尝祁敛下眉睫,夜风缱绻着眉眼而过,却未曾挪动半分脚步,似乎料定叶凡几就在这里··果然,一丝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窸窣的响起,紧接着一道掌风携着寒意直劈向后心,他微微侧身,躲过那道凌厉,掌风循着鬓角擦过,却撞见那道熟悉的眉眼。
像是含着戏谑,叶凡几看着他轻声道:“王爷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喻尝祁伸手想要拉过他肩膀,那人却猛地一下腰,旋身侧过他手,拧指成刀抵上他腰间。
“呃……”·轻声倒吸了一口气,喻尝祁没躲没闪,叶凡几一击得手后却也减去半分势力,按着他肩膀使力将他抵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风雪消声,一切又寂静了下来,兀自镇静着情绪看着那人有些意识恍惚的样子,叶凡几微微一笑,眸中压抑许久的怒意却一瞬爆发了出来,几乎是忍无可忍的,整个人直接倾身贴了上去。
唇齿温热,仿佛某种再也掩饰不住的东西瞬间如同泄了闸的洪水般,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手指狠狠地揪住那人的衣服,嘴下却也不再留情,没过多久,两人已是鼻息加重,冰冷的唇瓣渐变的温热,空气中莫名被染上了一抹奇怪的气息。
唇下松软,叶凡几终是松开了咬噬,微微拉开了一丝距离,挑眉看着喻尝祁被自己咬的红润的唇瓣,心里的怒火也渐渐被一丝满足感所替代,“王爷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吧”·“……”·勾着食指擦过那人嘴角,鼻息隐隐有些不稳,“以前我没说过,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怕你会拒绝我,可是现在再不说出口,那这个秘密将会困扰我一生。”
“我不想徒留遗憾,所以我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好让你知道,我这些时日来的忍无可忍·”·他挑眉,有些留恋的去抚摸那双眉眼,没有意料之中的躲闪和回避,他笑了笑,“而现在,王爷的反应让我很满意……”·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话音未落,喻尝祁却一把捉住他的手指,呼吸起伏间流露出轻喘,“你是又要走了么”·叶凡几却挣开手,一把搂住他脖颈,歪头笑道:“谁说我要走了”·“……”·“我想要留下独占你,直到你肯接受我的心意为止……”眸光幽淡,他却再次近身吻了上去,勾动着唇舌缓缓起伏叠进,清晰的水渍声在耳畔间响起。
一念之间的一个细微举动就足以让他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如今就当他疯了吧,想要的人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距离他又怎么舍得轻易放弃,纵使这一线距离如隔天堑。
反正横竖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即使输了他也当认了,反正没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输·*·“你们……”·一声突兀响起,接着便是瓷片落地碎裂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怔,牵扯着迷乱气息的嘴角牵出一道银丝,叶凡几偏头看去,便见着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章岁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现在眼前那个疑似前不久刚揍过他一顿的少年此时……·只是一瞬,叶凡几便认出了那人是谁,唇角一弯,丝毫不曾顾忌的靠在喻尝祁身上,环在颈项间的手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只是眉头轻皱,看着章岁辛隐隐威胁道:“你若再多看一眼,信不信我立即剜掉你的眼睛”·*·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哀叹,感受到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叶凡几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凝眉看着他,“想说什么你就说,晃来晃去的烦不烦”·章岁辛闻言停下脚步,负着双手静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近他,只是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气。
叶凡几却懒得搭理他,径自坐在椅子上翘起长腿,吃着嘴里的花生,神色悠闲自在··“我说”章岁辛突然在他眼前坐定,神色少见的凝重,“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叶凡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儿,闻言轻笑一声道:“知道啊,怎么担心我作假,想要我再示范一次”·章岁辛瞪他。
“哼,我倒是好奇你大半夜的跑来王府作甚”叶凡几睨他,“意图不轨”·“呸呸呸,贼喊捉贼啊你”章岁辛理直气壮,“我只是听闻兄长没去宫中,想来长夜漫漫,空得寂寞,所以才想抱着酒坛来找他,谁知道……”·他话未说完,却闻得耳畔一声轻笑,愣了半晌才意识过来叶凡几在笑什么,本来说着挺正常的话被人这么一搅,就是再正常也觉得不正常了,不禁怒道:“你有玩没玩,我可没你这么龌鹾”·叶凡几点头,“嗯,你最光明磊落,你最正人君子”·过了半晌,章岁辛被逼无奈地道:“你就不能换别人”·大概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说法,顿时有些新奇,“这还能换怎么允许你喜欢女人就不能允许我喜欢男人”·“你”章岁辛气结,指着他眼睛瞪得如铜铃。
“我怎么”叶凡几厚着脸皮凑上去··“简直无可救药”·“是么”他神情突然平静了下来,“我也怎么觉得,甚至还有毒。”
“你这样会害了他的·”·叶凡几看他,“什么意思”·章岁辛却道:“你难道不清楚当今陛下最恨龙阳断袖之癖么,这等违反人伦的事,若是平常暗地里狎|妓|营|私玩玩也就罢了,你若是搬至门面上……”·“……”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会怎么样”·章岁辛一声冷笑,“兄长是陛下身前最看重的人,若是被发现,凌迟缢死都是轻的。”
“别听他的·”门扉突然被人推开,两人一同看去,喻尝祁却一脸平静,“你近日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见长·”·叶凡几却看向他,微微一笑,“他说的是真的么”·喻尝祁也道:“如果是真的,你就打算这么放手么”·“……”·“你若是担心,我们便就此别过,日后再见便是以敌人相称,喜欢的话也莫要轻易出口,这是份罪,没人担得起。”
*·近一个时辰前··满头大汗的帝王蓦地惊醒榻侧,汗- shi -了被褥,一滴滴的砸在手背上,他顺着宫人的意思在殿中静静地等待榻上那人的转醒··不久前刚闻周立宵发了一通脾气,原来宫中例行每年登台演唱的戏班子也尽数被他赶走,这次大怒倒是无缘无故吓坏了不少人,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最近又怎么,越发的- yin -晴不定,喜怒无常。
手指突然被一把握住,力气大的仿佛能听见指骨作响,周立宵却起身看着他,平日里威风堂堂的面容第一次有了沧桑之感··明明那么长的一觉,却好似饱受酷刑折磨的人憔悴疲惫,有些恍惚的意味,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没有嘲讽没有孤高,就这么静静地说道,“朕又梦见了那个人。”
他顺着他的意思在榻边缓缓坐下,伸手替他顺着经络一点点地揉捏,像是舒缓那人这些年受的折磨与疼痛··汗水- shi -了眼睫,“朕那个别离多年的弟弟又回来了,到底是- yin -魂不散,日日夜夜纠缠着我,好让我身心不快,盼我早死。”
“说了什么吗”·周立宵这么看着他,笑了笑,“多是一些感伤,悲天悯人罢了·”鼻息轻扬,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还说他会一直陪着我,看着我死去,再亲手将我挫骨扬灰,用来祭还他失去的一切。”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又是一声冷笑,“朕想杀了他·”·“朕也想他死,想让他死无全尸,既然那么恨,也该早做个了结罢了。”
手指突然抽出,掌心缓缓摊开,他垂眸看去,只看见那布满伤疤和厚茧的手心里躺着一块玉石麒麟,薄薄的烛光在纹理间镀上了一层暖色··“人是真回来了。”
“是啊,所以朕要赶尽杀绝,你明日带人封锁京城,若是遇见嫌疑人等,与之有关无关,必杀之·”·*·“听明白我说的话了么”他抬眼,眼底似有若无的浮着微光。
既然周立宵彻底撕开了脸皮,那日后便没有再留情的余地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既然那人注定要手刃仇人,他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听明白了。”
良久,叶凡几一笑,起身向他走过,伸手毫不避讳的抱住他,凑近他耳畔笑的亲昵,“既然王爷说的如此明白,那我就当仁不让了·”·“你……”他微讶,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叶凡几却抱紧了他,埋头至他颈间,鼻息间暖暖的,“飞蛾都敢扑火,区区一份罪又谈何担不担的起”·既然已经做足了准备,那便已是无所畏惧,至于剩下的,就让它顺其自然罢了……·“……”·眼里似融了笑意,这些年来第一次笑的如此真挚,手也跟着附上怀中人的腰身,鼻尖一酸,却是道不尽的真意。
“都是疯子……”·“过奖·”·作者有话要说:·(摊手)·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桌面被人敲了一阵,身旁的火炉里炸出三两声“噼啪”,醉眼消沉的看了眼那修长的骨节,半晌间意识混沌,似乎还未曾清醒。
“这是疯了么”·梁珂伸手抬起他下颌,细细端详一阵才发现这人醉的不轻,卧玄却伸手一把推开他,嗓音低沉的可怕,喉咙里发出一声滚。
“啧,如今要娶得美娇娥的人了,这么戾气不怕吓着人家么”梁珂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卧玄看着他一声冷笑,“你如今倒好,一番托词便将琐事尽数推在我身上”·“你这番意思倒是我还要谢谢你了”他抬手,倒了杯热茶。
卧玄垂眸不语,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论眼前这男人拒绝与否,他和周莲娣一事必要告成,并非是他不愿意,毕竟周莲娣是他能拴住周克殷的最后一根绳索,只要周莲娣还在,他就永远都有接触周克殷的理由,只是,心里唯一所系之事,不过是他不想事情就这么快结束罢了。
“是时候离开了……”·似乎是道破心思,心中一紧,他跟着抬眼看他,“如今城中封锁严密,你如何走得”·梁珂却一脸不以为然,“我若想走,谁还拦得了我”·“庄主大人到底是在自己的地盘威风惯了,忘了这里是京城更何况你还拖身带了个累赘。”
梁珂知道他说的是谁,却只是笑,“不如我们借此打个赌,若是我输了没能出去,让周立宵抓住,那落臾便归你所有”·“……那若是我输了呢”·“很简单,待我取了周克殷的- xing -命之后,你不得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怨言,更不得与我反目成仇”·他这番话说的有轻又慢,眉眼含笑的样子偏偏给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意味。
心中一沉,却不由得顾虑重重··香山落臾至今为江湖一大传闻,所有人都是有所耳闻却从未有所目见,就连他也无一例外,甚至他和梁珂认识这么长时间,至多也只听他提起过那里的一点一滴,剩下的便是连查也查无所获。
至于怀疑,他曾经也怀疑过这男人只是空有其谈罢了,可是自从了解到这人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和不时显露的山水,便心知此人非是寻常之人··他却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肯拼尽全力放手一搏,至此经年终是顾虑无忧,活的快活随- xing -,而即便他答应也无妨,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多赔上那人的- xing -命。
手指不禁攥紧,心绪却是前所未有的紊乱,若是真拿那人的- xing -命来抵,他真的会舍得么……·像是看出他的犹豫,梁珂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道:“我倒是想问问上次你与我说的,那位三殿下他来找你做什么”·“他想与我勾结,好让我帮他……”·“勾结”眼眸转了一圈,露出一丝狡黠,“倒是听闻那位三殿下没什么地位,在宫里也是默默无闻低头做人的那一类,倒是不知道,他用什么资本来勾结的你”·说到这里,他尾音故意一转,分明意有所指,卧玄顿时就有些气恼,却只是低头抿了口酒水,凤眼迷蒙,“你少说风凉话,倒是见你近日小人志得意满的,便是踩着马粪也能让你高兴半边天去”·“说话注意点”屈起指节再次敲了敲桌子,眼中落了些冷意,“我只不过是比你更加的卑鄙无耻罢了,有些人一副钢筋铁骨百折不屈的样子,偏偏就是要恩威并重,如此一贯的手下留情,黄花菜凉了你怕是都吃不到嘴里去。”
“……”·他抬起眼眸,心绪紊乱,“我要怎么做”·梁珂两指并拢抵在他心间,“照你的心去做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动情动意,而是按你的想法”·“想法”·“你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就按着它去做。”
说完,缓缓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低声笑道,那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反正日后总归是要分道扬镳天隔一方的,你现在去做了又如何,他只是个男人而已,日后若是记恨起你来,充其量只会当做被狗咬了一口……”·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你”手指突然凝握成拳。
“瞪我作甚么”梁珂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若就此打住,待你娶了周莲娣归返,到时候可莫要后悔……”·话音未落,卧玄却抽出手,一把奔向门外,梁珂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笑道:“你这是想通了”·那一身紫衣在门口立住,握拳在侧的手仿佛含着无限的决意,他缓缓道,“我要去见他。”
“……”·“啧,可怜”·良久,风住尘往,手中热茶已凉,眉头轻皱,不禁一声长叹··隔了三刻,有酒馆小二在外敲了敲门,“郎君,有位姓林的公子要见你”·“嗯。”
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大,“让他进来”·*·“听说娘子即日不久,便要嫁人了啊,你说你这等绝色一去,我们日后还哪有欢可寻啊哈哈哈”·无视楼下传来的嬉闹声,柳既回横眉冷对的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便折回了房间,只是门扉将未阖上,一把褶扇却插进门缝中,柳既回挑眼轻笑,“公子整日倒是闲极无聊,却也不见常来寻我,怎么今日吹的是哪出东风,倒想起我来了”·季风竹笑的温文尔雅,却撇开扇子走了进去,“当然是闻得娘子新婚燕尔,小生特来备一份薄礼庆贺娘子的”·柳既回闻言,阖上门扉朝他走去,便见季风竹已掏出一只绸缎包裹的锦盒,打开后却是一只方寸大小的漆木盒。
那盒子精雕细琢的,看着倒也算是名贵的奢侈物,可季风竹却一把打开它,仅那一瞬,便闻得缕缕异香飘逸了出来··见得柳既回面容有疑,他解释道:“这唇脂名为金花燕支,是我一位朋友相与我的,我一男子也用不上这种东西,便只能拿来戏弄下娘子了”·柳既回听闻,便好奇的掂了一片,这种“燕支”实际上是将一种名为红蓝的花朵,整朵摘下置于石钵中反复杵槌,待碾出花汁后便成为了鲜红色的颜料,算是女子常用的一种面妆。
而这种东西虽算不上名贵也不是什么新奇,可却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她与季风竹顶多就是结了眼缘的朋友关系,人家如此特意赶来相送,她也不好婉拒,于是只能笑着谢纳。
“娘子不如试试,看看效果如何”季风竹突然提议道:“这金花燕支听我那朋友说,是特意用西域一种名贵的香料调染过,色香俱全,若是得良人一亲芳泽,便……”·说着他笑了笑,笑容里含着些隐喻,而柳既回纵身风月情场多年,又怎会不知道他说的是何种意思·于是莞尔一笑,多情的眉眼绽开些韵色,掂了些清水涂抹在花片上,待抹平于唇上后,果然一阵异香扑鼻,掂镜自照一番,季风竹忍不住在旁道:“果真美人疏色,与众不同啊……”·他敲着扇子边赞叹边朝着柳既回身后绕去,暗地里的扇柄却突然在柳既回腰后一点,原本轻笑的花容顿时僵住,柳既回一惊,眸色不由得溢上几分惊疑,颤颤道:“季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季风竹却轻薄的一笑,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柳既回眼见不对,想着挣扎,却发现浑身上下如同酥麻入骨般使不上分毫的劲,待到仔细一想,才发现唇上的异香味越发扑鼻,像是渗进骨子里的□□,几乎让人软的站不住脚。
季风竹伸长扇柄在她脸上划了划,有些无耻的笑道:“娘子不必担心小生我占您什么便宜,这软筋散至多只会让你无力一阵子,待到时辰一过,药效自然就解除了·”·柳既回却瞪着他,一张脸煞白,“你这是想做什么”·“只是想借用一下您新婚娘子的身份罢了……”说完,他轻笑两声,抱起柳既回直接将她从二楼的阁台带了出去。
*·星疏月淡,这几日隔着气氛未曾落雪,宫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凝着冰霜的梅苞像是隔日便要开春般润色艳丽,融在黑夜里随着恬淡月色仿佛画在深红的宫墙上般顾影自怜。
脚下的石板路光滑平整,每隔几日结上的冰雪残渣便有侍扫的宫人来定时清理一番··独享了几日的清闲无忧,没了繁重的事务累身和每日要去御书房按时交任般的酷刑,周克殷这时才觉得没有了平日里那般诸多的管束,自己是有多么孤独。
也许杜洗说的是对的,他- xing -子执拗,向来只循那偏偏浅觉,对于人情练达世故通晓却要差劲的多,父皇平日里对他严苛以待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关心自己,而他不知,终日以浅薄无知作对。
事到如今也不过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须知父皇对自己的那份失望又是累积了多少才终究在自己眼下一点点溃散·无声的叹了口气,携着衣袖偎着寒风想要尽快回到寝殿去,这几日无事总是在藏书阁夜习温书耽搁太久,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去难免又是要怪罪于他的。
“太子殿下……”·埋首还未走出宫墙,耳边似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周克殷有些怔愣的抬起头去,便见着多日未见的一身紫衣立在不远处的墙角下定定的站着。
“殿下·”·又喊了一声,那声音压的低沉,像是回寂在鼎钟般里的沉闷亘远,那人半个身子隐在- yin -影里,寻得月光清幽,却窥不见半分颜色··“这宫里的巡夜卫队真是越来越差劲了……”·周克殷几乎一声苦笑,蹑着脚步转身便想走过,可惜快不过身后人的动作,卧玄一把扑上来拽住他整个人,困住他双手双脚将他圈进怀里。
耳边的气息有些紊乱,却散发着低迷,“你就这么讨厌我么,几日了,从国宴那日起便开始躲着我,你到底还要躲我到何时”·耐不住纠缠,周克殷索- xing -也不作挣扎,就这么偏头静静地看着他道:“那你为何要寻孤寻孤作何孤与你非是同道之人,仅尊两国欢好之礼,而如今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语气骤然冷淡如冰,“大殿下,你的礼数和教养呢”·“……”·半晌,心中似是气急,卧玄竟看着他怔怔地笑了起来,“好一个冰清玉洁孤高寡淡之人,你如今装模作样与我来这么一套,很有趣”·周克殷不看他,闭目塞听亦不言不语。
“好,好,我看你就是诚心想逼死我”·空气静了数息,约莫感觉到周身的气氛有些不对,还未睁开眼,便觉得一只手沿着外袍顺着内襟伸了进去,颈项间气息温热,几乎是浑身一颤,周克殷挣扎道:“你疯了么,快放手”·卧玄不理他,只是垂着眼帘向着那衣领内层层叠叠深入下去,细细密密的吻在肌肤上贴近,周克殷气的眉眼通红,半晌竟一把挣扎开来,伸手拔出头顶镂冠的玉簪就向着卧玄的手臂扎去。
“呃……”·手腕不妨被一把刺中,□□的时候鲜血竟直接顺着衣袖流了半衬,眼睁睁看着那人拖着衣袍步履匆忙的离着他一步步远去,一时间竟然连追上前去的勇气都尽数丧失。
只是没过多久,却见得周克殷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心中一阵诧异,人却已经近身一把扯住他的袖腕拉着他躲向一边去··“你怎么又回来了……唔”·话音未落,周克殷却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掩着他藏在了那颗梅树后,这里算是宫中折廊高墙最为隐蔽的一个死角,是宫灯和月光都难以触及到的一个地方。
两个人有些拥挤的挤在此处,衣袖俱是凌乱的扑在地上,而捂着他嘴的人虽然还算冷静,可卧玄却明显感觉得到那只手下的颤栗和隐忧,想着周克殷兴许是撞见了巡夜的侍卫才落得如此惊慌,便很是听话的配合着他屏息静气没有出声。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巡夜侍卫提着灯笼悬着长刀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藏书阁这里平日人影稀落,除了每日按时清扫的宫人和借阅记览的贵人,便一直关着大门,再加上这里阳光难以照耀,隔着深宫高墙难免透着几分- yin -森,介于迷信流言和禁忌,所以很少有人愿意踏足此处。
而方才大概是因为撞见了周克殷的身影,那些甚少经过这里的巡夜侍卫才会如此小心谨慎的从这里走了出去··待到四周完全消声,方才一直悬着心跳的周克殷才悄声的吐出了一口气,跟着放开了捂住那人的手,两人俱是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
“方才是孤莽撞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说完,他便有些行色匆匆的想要转身离去··卧玄却站在原地未动,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道:“殿下弄伤了我,难道连半点责任都不愿意负,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了么”·闻言,身形一僵,想起自己方才确实失手误伤了那人,周克殷有些犹豫的转过身来,伸手去捉卧玄的手腕,触手却是一片- shi -黏,鼻尖隐隐有血腥气沉浮。
心下一惊,却是一阵难堪和愧疚,卧玄却无知无觉般任他捉住手臂,就这么靠拢了过来··“殿下负责吧,我很疼·”·耳畔是那人平淡到没有起伏的语调,就在那一瞬间犹豫着是否要一把推开时,腰身却突然一紧,接着整个人被一把顶上身后的梅树,周克殷有些惊慌失措的想要寻着事物去抓住,却发现触手一片虚空。
而这时,那人已经整个挤进他两腿间,不顾及手腕上的伤口,强硬的一把抬起他半边身子,伸手探进了内衬里去··“住手你……”·剩下的一只脚几近悬空,没有挣扎的余地,看着那人欺身上前,就这么没有防备的,耳廓传来一阵- shi -热。
周克殷忍不住歪斜了身子,身后的树枝却跟着一颤,红梅垂结的冰晶落入他衣领中,身子忍不住缩了缩,卧玄却松开口看着他一阵轻笑··“殿下还记得那日在冰湖上,我问你的问题么”·周克殷看着他,本来想开口的话却硬是被身下一阵触摸乱了心神,措不及防的一阵轻喘出声,脸颊一片通红却带着几分愠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知道这里是……呃……”·卧玄却答非所问,只是笑道:“我问你喜不喜欢,你虽然没有回答我,可我知道……”·他手下一阵轻挑,试图拢起这人的欲|望,“你分明是喜欢的。”
“……”·“你眼里有话,你明明想说喜欢,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额发间滑下一滴冷汗,声音几乎有些颤栗,“你住口……”·卧玄却握着他的手,缓缓舒展开他因为紧张和疼痛而蜷曲起来的手指,五指深深的并拢,“你不用跟我嘴硬,从现在起,除了你说喜欢我的话以外,其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当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流血,当真是不怕死”周克殷终于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却是褰裳半|裸,衣不蔽|体,被冷风扫的一阵刺痛麻木,混杂着身下不时传来的撩拨和炽热,竟让他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感受到手腕间的伤口被寒风轻扫的一阵刺痛,卧玄却仍是一脸不以为然,“那不如我们来试试待到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你且看看,看看我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如果我死了的话,我就放过你,如果没死……”他靠近他,缓缓舔上他的唇瓣,“那我们便纠缠至此生此世,不死不休……”·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药丸==·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殿下这几日勤学苦练和往日一样,未曾有过半分懈怠……”·负责监管周克殷生活起居的侍监一如既往的禀告着一成不变的话题。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周立宵手中的动作未停,垂眸道:“今日呢今日如何了”·“这……”·那侍监垂头,似乎有些犹豫。
“说”片刻,周立宵抬眸看他,面容冷肃隐隐透着些不悦··那侍监一惊,立马俯身跪下,颤巍巍道:“殿,殿下今日还未起……”·“还未起”周立宵挑眉,那侍监跟着点了点头,一旁的李荣举却识眼色的走了过来,在周立宵跟前附耳道:“回陛下,如今已过了辰时三刻了……”·见得周立宵神色有变,担心又因此发了脾气受到迁怒,李荣举又道:“不如奴才派人去问问吧,许是这天儿- yin -晴不定的,殿下受了风寒。”
·“不必了·”压下眼中的情绪,终究有些失望的道:“他若是真受了风寒,依照他那等- xing -子便是拼着命也不肯落下一天的懈怠,如今这般下去……”·手指一顿,红色的朱批在奏折上留下一道深迹,“朕原以为这孩子心- xing -坚定若此,想以此磨练磨练他,没想到,终究是朕多心了。”
李荣举到底也算是看着周克殷长大的,毕竟太子殿下为人亲和有礼,对待他们这些侍监也与寻常人一般并无区别对待,甚至于这季节寒暖之变还多有关怀之意··而近日虽然多听周立宵想要废黜周克殷太子之位的流言,心中却是自然知道的。
周克殷才是陛下心中对于储君之位独一无二的人选,虽然父子俩平日的相处模式确实让人头疼了些,但好在相安无事,而他也自然希望不要出了什么茬子,可看着这一天天的流言蜚语见长,心到底也是多有不忍看着这父子俩出现隔阂,一时忍不住道:“陛下莫要以此多想,殿下多少身子羸弱了些,又有哮症在身压着,难免得了风寒,不如平常人扛得住呢”·“罢了。”
见周立宵松了口,李荣举不禁有些惊喜起来··伸手揉了揉额头,闭眼道:“你一会儿派人去看看他,若是真患了风寒就命太医去治,顺便让他照顾好身子,若是没有……便悄声散去吧。”
“是·”·又静了片刻,窗格外一阵风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了起来,“信屈,最近如何了”·原本刚放下心来的神情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李荣举只得据实答道:“三殿下,他一直都有刻苦学习,甚至每日都在校场准时习武,练得一手好箭,上次据说和武校营的裨将比拼,还得了二等功呢……”·“是么”眼中突然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微微睁开眼,才发现眼睛酸涩的紧,抬手抚上眉宇,只觉得一阵困顿乏力··自从昨夜回到寝殿之后,他便隐隐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四肢像是浸身冰窟一般僵硬冰冷,而脸却发烫的异常,一呼一吸间仿佛都是能将人灼伤的气息。
至此对于昨夜的事他大抵是不愿意回忆的,不知心里什么时候存留了这种想法,像是勾魂摄魄的心魔般渐入渐深,面对那人言语举止间的挑拨一时之间竟无法自拔··心中像是蒙上一层- yin -影般让他愧疚不堪,不仅仅是对于这种无法想象的僭越,更多的则是对于周莲娣……·呼吸似乎受了阻,忍不住撑着胳膊侧过上身,看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却无一人的大殿,不禁合衣下床。
这时,寝殿的大门却被人缓缓拉开,一个修长的影子背着光走来,周克殷不由得轻蹙眉宇,想要去看清是何人,却发现眼光朦胧,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不清··“兄长……”·待到大门阖上,那人已走至身前来,手中端着漆盘,漆盘上分别放着他每日当饮的药汁和一只水盆。
“三,三弟”待看清来人面目后,周克殷才有些犹豫的道:“怎么是你来了”·周信屈依旧一身鹅黄,衬着少年白皙的皮肤看着十分的清爽养眼,他一张脸生的好看,眉眼也随着生母出落的精致大方,只是那一颦一笑的□□间却依稀可见几分与周立宵那般的肃静和沉稳。
“兄长不记得了么”周信屈抿唇,笑的惬意,“昨夜你晕倒在藏书阁外的宫道上,是臣弟把你背回来的·”·“……”·心中猛地一跳,像是被巨石狠狠地压住,让人透不过气,后背也跟着冷汗直簌,昨晚,昨晚他遇见卧玄之事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可……最后他是如何回来的,为何没了半点印象·压下心中的惊疑,周克殷只得兀自镇定道:“三弟,什么时候有半夜,出来的习惯了……”·周信屈眼眸灼灼,“兄长可知藏书阁那段宫道有闹鬼的传闻”·“……”·“臣弟最近在校场武艺大有见长,因此便想着壮大几分胆量,所以与校场的兄弟们打了赌,想来藏书阁看看有没有鬼可捉”·“然,然后呢……”周克殷咧开嘴角,却发现自己笑的莫名惨淡,手指不由得抓紧了被褥,脱去了外袍的身子异常的单薄。
“然后……”周信屈一笑,缓缓俯身,看着他道:“臣弟就真的见鬼了·”·“……”·视线在周克殷惨白的脸色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有些满意的勾唇,“但是臣弟还是害怕,所以没敢去亲手捉鬼。”
“而今日闻得兄长得了风寒,想必是夜里时常在藏书阁温书受周围气场的影响,当是中了邪,才得了风寒是不是”·“……”·“兄长,快点头说你是因为中了邪才因此受了风寒的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周克殷有些怔愣的抬头看他,两人视线交汇,他却明显看到周信屈眼眸中的笑意。
忽而,周信屈倾身,缓缓靠近他耳畔,一字一句道:“其实昨晚的事,臣弟都看见了……”·手指缠上那人衣襟上垂落的青丝,“兄长下次应当注意些,你身子羸弱,若是因此受了什么损伤,父皇他会失望的……”·听得这般耳语,周克殷忽然明白过来,抬头看着他道:“你若是想揭发我便直说……”·“嘘——”周信屈突然掩唇一笑,“臣弟是敬爱兄长为人的,所以这件事我不会乱说。”
“你,什么意思”·“没别的意思,臣弟敬畏你爱慕你,我是在帮你做掩饰,如若别人问起,你就拿方才我说的解释不是正好么”·“哥哥”·宽敞的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两人俱是循声望去,就见周莲娣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眸中触及周信屈的身影,却是猛地一缩,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无意间窥探到的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阵厌恶··周莲娣径自走向前去,伸手一把推开了周信屈,后者一个不稳,手中的漆盘整个掀落在地,药碗和水盆叮叮当当的掉落了一地。
·周克殷不禁轻呼出声,周莲娣却俯身看向他,纤细的手指探上他额头,触手一片- shi -热,不由得秀眉轻蹙,“哥哥身子还未好,不如多休息些,妹妹近日会安排寝宫,让你搬到汤池那边去住”·周克殷放下心来,面对着周莲娣,心中却是一片酸涩和羞愧难当,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无碍,你不必……”·他话未说完,周莲娣却一把起身指着一旁的周信屈冷讽道:“三哥近日忙里忙外的居然还有时间来看哥哥”·周信屈放低了姿态,与方才那般作为不同,细声静气道:“公主妹妹勿怪,我只是听闻兄长身子不适,心中担忧故而有此……”·“哥哥已经有本殿照顾了,你,可以出去了,不送”·见得周莲娣语气强硬,周信屈也不好再做挽留,只好背着身子走了出去。
只是一脚还未踏出门槛时,却闻得身后一阵冷讽,“望三哥切记,这东宫也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东西都可以随意进出的”·没再出声,掩去眼中的冷意,周信屈面带微笑的走了出去。
*·“庆得郎君新婚,早日瓜瓞绵绵啊……”·“好说好说”·章岁辛乐不可支,敬还了人家一礼,虽然平日里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多有不耐的章公子,在临逢喜事时却也会变得格外有耐心。
近日得了他爹首肯,今日便将启程迎亲,虽然现下家在渠田,离京城亦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如此也得挨着归途一路迎亲到渠田··一路上游山玩水至归乡结亲,倒也不失为一桩乐趣。
只是余光突然瞥见一前一后的身影进了他家的门槛,脸色一变立即转身便要折回屋内··“见鬼了怎么,跑什么”·叶凡几上前一把拦住他,章岁辛耐不过一把拍开他的手,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喻尝祁,整理了下自己新裁的喜服,脸色略有不佳,“鬼倒是没见着,就看着你们头疼。”
“头疼”叶凡几挑眉,“我和王爷可是好心好意来庆贺你们新婚的,有你这么赶客的么”·章岁辛看着他小声嘀咕,“担不得担不得,我还想要孩子呢……”·“……”·喻尝祁却走上前来,伸手一把拉过叶凡几,“那便不耽搁你了,不见。”
“哎哎哎,我开玩笑呢”章岁辛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兄长,你也知道我嘴拙一向不会说什么好话,但是我是真心担心你们的……”·“收起你那多余的担心,你若是肯管好自己的嘴不去乱说,我们便也相安无事。”
喻尝祁看着他,瞳眸清冷··“公子,姑娘已经上轿子了,您该启程了……”·这时,负责礼程的随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章岁辛赔笑了两句,便走开了。
“别多想了,他一向嘴碎多是胡言乱语,小时候挨了多少打,却还是未曾长过半分记- xing -·”·两人出了府后,便沿着长街走着,心中却一片混乱,叶凡几偏头拉住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只是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日后不能天长地久的在你身边……”·喻尝祁却按住他,两个人跻身直接辗转进了一旁的空墙下,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低下头,咫尺间只剩那一抹微光。
“我当日等你时,曾遇见一老者,他中年丧妻,伶俜至此,我曾好奇既然深爱为何不随之而去,之后他便与我说过,相思两翼情长,若无得比翼双飞,如此便是深爱铭记,或者等,等到两目昏黄,鬓发如霜,再痴念着最后一口气,愿他来世安康。”
叶凡几看着他,眉目微红,耳边如得亲昵之语,他伸手搂住他颈项,喻尝祁倾身吻下,“这一世,定当由我来等,守得你安康无恙直至我浊目昏黄·”·作者有话要说:·瓜瓞 [guā dié]绵绵·释义为子孙繁衍,相继不绝·第66章 第六十六章·戏子一句咿呀声落入耳,折扇一至,他偏了一眼,“走了有多久了”·季风竹靠向他,“我已经派人询问过了,他人走了近半个多时辰了,合着这迎亲的队伍出了京城,在半道上刚巧儿能遇见”·“那便好”林将酌转过身来,搭在栏杆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节奏,眼目所见下是一片熙攘的坊市。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这个忙我便帮到这儿了,剩下的便看他能不能得手了……”·“你就不担心,万一要是出了茬子,没能把喻尝祁他们引去怎么办”·“担心”林将酌撇他,“倒真是多余了,章家兄弟好歹和喻尝祁结缘那么久,章岁辛若是在半道出了事,你说喻尝祁知道了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呢”·季风竹闻言跟着认可的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一把握住林将酌搭在栏杆上的手,痴笑道:“你说的是,我家的郎君最是足智多谋了,这点儿无人能及。”
垂眸看着那只不老实的手一点点的摸向他腕骨,没有意料之中的厌恶和反感,林将酌怔了片刻,抬眸看着季风竹道:“我倒是好奇了,按理说季公子这么一个风流多情的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季风竹对着他羞涩一笑,“我早就说过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郎君的,此心天地可证”·“……哦。”
林将酌转过头去,“我还是不信·”·“那我就一直陪在郎君身边,做牛做马但任无妨”·“那好,我想考你一个问题,你若是做的出来,我就承认你的真心。”
季风竹两眼放光,立马拍着胸脯道:“郎君请说”·“你会飞么……”·半晌,林将酌琢磨出来这么一句话,季风竹一怔,似乎正在思考着怎么回答,林将酌却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他腕骨,另一只手掐着他脖颈,略一使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这里是二楼,若是按照平常人来讲,这样掉下去,即使摔不死也得摔成个半残,只是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呼声和人身落地的声响,林将酌沉了脸色,探头望去··便见一身金蝶白缀袍,从来都是穿的奢华俗气的季风竹正摇着扇子毫发无伤的站在坊市中央。
只是约莫是方才摔下来时,带动了哪家小贩的鸡笼,头发上落了根鸡毛,他轻轻吸气,伸手摘下了那根鸡毛,抬头却正巧与林将酌的视线对上··随后咧齿一笑,眉目翩翩,笑的温文尔雅。
“手无缚鸡之力呵……”·林将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嘴角露出一声讥讽,半晌,猛地一甩袖,旋身离开了栏杆··*·半道上的冰雪消融了不少,因为走的是小路,所以这一路上来来回回的脚印并不多。
一行随侍前后跟了约莫十人,因为此去路途遥远,待到真的走到时,怕是也要到明年暮春了,所以章岁辛主张轻装简从,带着几箱必备事物和聘礼嫁妆便上了路··一顶红色软轿映着满山的碧色和雪白倒是显得格外生动有趣,只是还未走片刻,那轿壁内却传来一阵闷响,章岁辛蹙眉,勒住缰绳迫使马蹄缓行了下来,忙问一旁的婢女道:“去看看既回怎么了”·那婢女点头,方凑近窗帘内问了几句,却无人应声,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看着端坐在轿帘内一身红衣连裳,垂带红盖头的人问道:“姑娘是有什么不适么”·那厢未听人答话,一直缓慢向前行的车队却停了下来,章岁辛及时勒住缰绳,一抬眼却见得车队前立着一人一马,拦在小路正中央,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着来人带着一副面具,手提长|枪的模样,便意识到来者不善,皱紧了眉头心里不断的预想着对策,放声大喊道:“来者何人”·那骑在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的长袍,在日光微弱的照- she -下隐约可见那衣缘半衬时隐时现的的赤红色并蒂莲,身形端的笔直,气质亦是清贵逼人,看着着实不像是山匪穷徒之人。
只是那人却缓缓开口,隐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道:“无名山贼一个,特来拦道抢亲,尔等还不赶快束手就擒”·说完,他猛地一踩马镫,提着长|枪直接飞奔了过来,那马匹生的高大健壮,脚下似是生风而踏,一冲过来,顿时将软轿前围着的人马冲的四分五裂,纷纷唯恐避之而不及。
“给我拦住他”·章岁辛眼见不妙,提了一把长刀便命令着马夫赶紧驱车后退,其余会武的随侍也跟着上前,试图拦住来人,只可惜为时已晚,那人骑着高头大马,长|枪一挥,那些人瞬间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轻易地打翻至一旁去,闷声倒地吐出一大口血。
不少随行来不及反应的婢女和随从也跟着混乱命丧马蹄之下,死的死,伤的伤,不过一会儿,小路已是泥泞一片混杂着鲜血狼狈的不堪··也许是甚少遇见这等悍事,平日里再怎么嬉戏能笑的人这时也恨极了眼,无所顾忌的握着长刀冲了上去,马上那人却一声冷笑,长|枪左使,重重地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击穿下马,章岁辛一个文弱公子,平日里没有武力傍身,哪里抵挡的住这般打击。
整个人仰头栽下马去,仰头一口鲜血浸满了红衣,眼睁睁看着那人长|枪一挥,瞬间便将整座轿帘彻底掀翻了开来··“娘子,出来吧,为夫来接你了·”·马上那人轻佻的一笑,眉眼映灼着满目的红色,长|枪伸向前去,那轿帘中的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般,轻声踩着坐垫,一把握住那伸来的长|枪,纵身一跳,整个人便被轻巧的带了出来。
手腕一转,转眼间已落座在了马背上··梁珂伸手一把拽住身后人的袖袍,微微一使力,整件红衣连裳连同已经掉落的红盖头瞬间便随着流动的风向四分五裂开来。
周怀绮微微定下心来,转头看了眼已经远去的那片狼藉,不禁冷冷道:“你闹这么大是嫌自己不够显眼么”·耳畔一阵气息温热,梁珂信手甩落了脸上的面具,伸手向后一把拉住那人冰冷的手腕,略一使劲,两个人便严丝无缝的贴在了一起,只是眸中却依旧一片清冷肃杀,“若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费心安排这么一出戏。”
眉头一挑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直接杀光岂非更好”·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闭上眼睛还未深眠,门扉却被人一把撞开,来者气喘吁吁,一脸慌张,叶凡几刚要起身却被喻尝祁按住,兀自看向那人道:“出了何事”·“回王爷,方才似是随着章公子随行的小厮跑了回来,说他们半道儿上遇了袭,新,新娘子被人劫走了……”·话音未落,脸色已经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喻尝祁站了起来,“你先派人去问好路,我马上就去。”
“王爷”·眼见得这人要起身出门,叶凡几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他,眉宇深蹙,“你难道没想过,这是个圈套么”·“我知道……”手指微微收紧,“只是岁辛出了事,我不能不管,否则如何向章家交代”·他并不是不清楚,如今刚出了京城,章岁辛便遭遇了不测,难免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更何况这人平日虽然口无遮拦,可并未曾明面上得罪过什么人。
叶凡几知道他现下心急如焚,试着安慰道:“现在天色已晚,你若独身一人出去,难免不安全,不如我跟你一起吧”·喻尝祁略一思量,终是点了点头。
待到赶到时,周围已是一片黑暗,山坳里隐隐透着些寒气,周围一片荒蛮,除了不时有飞鸟古怪的啼叫声··“是这里没错了……”·唤过一旁随行而来的侍卫,喻尝祁利落的翻身下马,取过火把在原地照了几圈,发现没有那小厮所说的人仰马翻和一片狼藉。
倒是周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是细看之下才发现地上的泥尘里沉浮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人呢不会也跟着被劫走了吧”·叶凡几跟着翻身下马走了过来,回首环顾一圈,除了空落落的沙尘和未完全消融的积雪,连只人影都未见着。
喻尝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岁辛也跟着被劫走的话,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了·”·正当几个人徘徊在原地,四处寻找着蛛丝马迹时,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那声音很是细微,仔细听起来倒像是人的呼吸声,几个人同时都是一惊,各自使了眼色示意小心··喻尝祁站在原地没出声,像是在辨别什么,没过一会儿,他突然抬脚直接走了过去,叶凡几一愣,跟着想拉他,却也发现掩在了草丛里那片显眼的红色衣角。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居然还活着”·叶凡几跟着讶异了一声,喻尝祁已经蹲了下来,将章岁辛整个人扶了起来,伸手在这胸膛一抹,才发现满手血腥。
“还能说话么”叶凡几拿过火把一照,才发现章岁辛脸色惨白,与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完全不同,苍白的脸颊上沾满了鲜血,神智似乎也有些昏迷不清的样子,嘴里似乎还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低下头微微侧耳靠近了些,才逐渐听清这人在念叨什么··“他说什么了”喻尝祁看向叶凡几,一手却按在章岁辛身上几处- xue -位及时止了血,拿了一件大氅盖在了他身上。
叶凡几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念一个人的名字来着……”·这时,章岁辛才微微转醒过来,像是还未适应眼前的状况,待看清了喻尝祁后,才有些激动的一把拽住他衣袖,“兄长,既回不见了,她不见了……”·说着,眼里滑下两趟清泪,映着面色惨白的颜色,显得越发可怜,叶凡几一脸不忍,替他擦了擦泪。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休养,我会帮你找到她的·”说完,伸手像是准备一把抱起他,叶凡几在一旁笑了笑,连忙把手伸了过来,“这点儿事就不劳烦王爷了,还是我来吧。”
喻尝祁应声,叶凡几直接伸手接过了人,抱着章岁辛朝着一匹马走去··照如今来看,章岁辛藏身在这草丛之中,虽然不算隐蔽,但是草及膝深,若是不轻举妄动,再加上又是天黑,所以很难会被人发现。
而依照先前那小厮的话来看,这里显然是被人提前清过场的,否则周遭不会那么干净,并且没留一丝的打斗痕迹,至于章岁辛为什么没被发现,其一算他好运命大,其二只能说明那些人显然粗心大意忙着设埋伏……·心里的想法刚刚这么结束,周围冷风一扫,立刻传来一阵萧瑟肃杀之意,喻尝祁脚步一顿,手指紧握暗自着蓄力。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携带着肃杀的戾气,直直的朝着叶凡几背心- she -去··“小心”喻尝祁脱口而出,隐在袖中的银刃早就飞- she -而出,一把打在了那支利箭上,冷刃相抵,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叶凡几忽的一转身,那支利箭已经在他面前被打了下来。
只是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咽下,接着便有数不清的利箭跟着发- she -了出来,草丛里一时之间箭雨连天,来势凶猛··跟随他们而来的人数至多不过十人,在这般箭势下也终究难以抵挡,很快便有一人因为体力不止被一箭穿心- she -死在地上。
翻身拾起掉落的银刃,喻尝祁一手拿着长刀将冲着他们激- she -而来的箭雨挡下了不少,只是却仍旧没能有所幸免··身上不少地方受了些擦伤,脸上也跟着溢开一道血口。
“你快带着岁辛走,这里我断后……”伸手擦了把滴落下来的鲜血,喻尝祁咬着牙说道··看着那人身上不断被溢出鲜血的伤口,叶凡几终究也没再犹豫,劈手斩下一支箭簇,抱着章岁辛直接翻身上了马。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连体力也渐渐开始支撑不住了起来,眯起眼眸看着向着那些草丛深处一一扫去,目光犀利清冷,不知道这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弓上的箭像是永远也- she -不完般。
也许这群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这般设计章岁辛也只不过是为了想置自己于死地罢了,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歪斜了下去,正当他以为自己会就此落败时,一只手却及时的搀了过来,身体靠在那人身上,减缓了部分气力。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喻尝祁却连头也没抬,只是喘息道:“怎么又回来了……”·叶凡几一笑,跟着甩开了几支利箭,“我当然是舍不得丢下你啊。”
说着,目光一凝,徒手截住一支利箭,眼中像是聚着怒意,径自蓄了内力,脱手将箭矢飞扔了出去··倒是没想到自己也百发百中了一回,草丛里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像是- she -中了要害,部分箭雨也跟着停止了下来。
借此机会,叶凡几立马拖着喻尝祁往一旁的草丛里躲去,两人一路狂奔,在方才那番打斗下,跟来的人数和马匹现下也尽数不知死活没了踪迹··在这种分不清方向的地方只能一味的往隐蔽的地方躲去,有多远走多远,即使是走到深山老林里去也无所谓,只要能保住- xing -命。
只是走到一半时,两人都没了什么力气,叶凡几又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被猛地一绊,两个人跟着一起摔在了地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心想自己今日真是背过了气,这边却急着起来去找喻尝祁的身影。
夜间林中- shi -气渐重,连视线也跟着黯淡了下来,黑灯瞎火的一顿摸索,却还未曾寻到人,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了起来,这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叶凡几不禁一喜,刚准备探身去寻,身后却突然绕过来一只手捂住他口鼻,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上前迅速的将他翻身压下。
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气息,叶凡几一怔便也老老实实的没再动弹,两人彼此贴的严丝合缝,距离近的连呼吸扑到脸上的炽热都感知的一清二楚··那些人大概也跟着追进了林中,只是现下约莫和他们一样,看不清脚下的事物,身旁传来一阵细微的走动声,胸腔间的心跳也似乎也要跟着蹦跶出口,叶凡几伸手拽紧身上人的衣袖,生怕那些人一个不长眼不下心踩中了喻尝祁。
过了半晌,待到周遭完全消声,喻尝祁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伸手一把拉过叶凡几,两人跟着缓缓站了起来··“没事吧”喻尝祁刚要出声询问,却骤然发现周身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叶凡几没有出声,只是握着他的手却微微收紧起来。
这时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人影,手中拿着一把连弩正对着叶凡几腰部··“别动”·那人跟着低吼了一句,叶凡几僵着身子未敢轻易动弹,两人这时才发现方才那数丛雨箭毫不费力的- she -出是因为这些人拿着连弩。
连弩轻便易带,免去了搭弓- she -箭的麻烦,杀伤力也是极大的,区区一支□□便能迅速洞穿一只活物,简直是杀人必备的利器··“有什么话好说,别伤他- xing -命。”
僵持了半晌,喻尝祁静静地道,语气冷静的可怕,可叶凡几却明显的感觉得到他手心里已经- shi -漉漉一片··“哼”那人没有说话,叶凡几却明显感觉得到身上有一只手上下摸索了起来,有些不耐的动了动身子,那人却抵着连弩,顶端的箭矢扎得他一阵刺痛。
“别乱动,身上还藏着什么东西老老实实的交出来,否则老子砍了你”·“真没有了……”叶凡几老老实实的道,心里却早就忍不住的骂翻了天。
手指忍不住在喻尝祁掌心里划起了圆圈,似乎在示意着什么,那人一翻搜索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是刚回转过身来,叶凡几却猛地弯下身子,紧接着喻尝祁抬腿一个侧踢直接将他半边脸扫向了一边去。
“啊——”·那人一声痛呼,忍不住歪斜倒地,手中的连弩没了控制也跟着一齐发出,一阵尖啸擦着喻尝祁胳膊- she -过,将他身后的树木瞬间整个- she -穿。
这边,叶凡几也立即起身,一手狠狠对准了那人的心口,掌心直劈下去一击毙命··“走”·方才那番触动大概惊扰了已经走过他们的人,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喻尝祁丝毫不带犹豫的拉过叶凡几的手,两个人一齐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有种东方天光大起的错觉,额上冷汗簌簌,连带身上也是一阵- shi -热难忍,伸手摸了一把冷汗,嘴唇苍白到几近脱水··终于是受不住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栽倒在地,不过好在这里只积了一层厚重的落叶,不然他这么一个脸着地,指不定要毁。
喻尝祁也跟着没了力气,看了眼身后沉浮着水雾的树林,头顶上是一片虚白,四周也是静悄悄的一片幽深,心中已知他们大概是跑进了山林的最深处,现下那些人也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找到他们,便也毫无顾忌的坐了下来。
“我饿了……”·叶凡几气若游丝的喃喃出声,眼皮几乎沉重的抬不起来,喻尝祁伸手将他前身抱了起来,手臂横在他肩前,手指撩开他汗- shi -的额发,才发现这人脸色惨白的可怕。
心中思虑片刻,终是柔声安慰道:“不如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话还未说完,叶凡几突然撩起眼帘,起身将他一把压下,两手撑在他身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与其有精力去找吃的,王爷不如保留点力气来对付我吧”·喻尝祁看着他没动弹,只是笑了笑,“再闹下去就真的没力……唔。”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唇上已经传来一阵- shi -热,嘴角被一点点舔舐着,两人的人气息彼此交融,亲密无间的像是要融于骨血里··魇足一顿后,原本惨白的脸色看着像是有了一点儿气色,叶凡几满意的笑了笑,伸手拭去那人嘴角的晶莹,低声道:“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听说过秀色可餐这四个字么”·喻尝祁静静地看他,眼眸中的身影仿佛映入心底。
“我现在已经饱了·”他缓缓垂下头去,气息温热洋洋洒洒的喷薄在颈项间··原本还耐心的以为叶凡几还有话要说,发现半晌这人已经没了动静,微微偏过头来,才发现人已经一头埋在他颈间睡的深沉。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一呼一吸间轻酣声依旧,他缓缓闭上了眼,嘴角绽开了一道挥之不去的笑意··大概,是在经历过所有风雨飘零后的真正的一次安心,天高地远,也许,他不会再轻易地放手了吧。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你说什么”·耳畔一阵低吼,夹杂着滔天的怒意··伸手捂住额头上被砸出的鲜血,小侍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挪动身子半分。
“过了几时了为何现在才说”·怕万一一会儿止不住怒火房顶都要被掀飞了去,李荣举蹑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息怒,王爷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 xing -命之忧的……”·周立宵拿眼斜他,“若是有事,不如拿你的命来祭”·“陛下”李荣举一听立马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从方才那番传述来看,他便自知必然是免不了这顿迁怒的,周立宵现下就像是个躁动的雄狮,若是一不小心触及了禁忌,便是随时都能扑过来将他人撕下一片血淋淋的肉来。
更何况还是喻尝祁出了事,这怕是人还没来得及找回来,他们就得先一步登天极乐了··“现下过去多少时辰了”·听得语气稍稍平缓下来,那小侍监才敢吭声,“已,已经过了约莫四个时辰了……”·“还是没有消息么”压下眼中的忧虑,指尖一声声的敲击在桌案上。
“现下已经派人去寻了,只是,只是还未能有得消息·”·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被迁怒的准备,预料之中的没有被应验,高座上的人平缓了语气,却问了句不相关的题外话,“近日京城中门禁的严查可有出过差错”·那侍监想了想道:“没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盘查了三四回才得放行……”语气一顿,似乎又想起来一件事,犹豫道:“只是,除了昨日章家公子的迎亲队伍出门时没有经过审问……”·“为何没有”周立宵蹙眉。
李荣举却轻声凑了过来,“陛下有所不知,因为咱们这儿的风俗,百姓迎亲途中若是被打断,总归是不吉利的,说不定迁得晦气落到自家身上,所以哪有人敢啊”·“……”如此思前想后一番,不禁觉得事情渐变的奇怪了起来,章林日前刚与他请辞先行返去了渠田,中途一路顺风顺水,为何偏得那章家的小子娶亲就出了事。
思来想去,脑海中却总是不断现出那人的身影,闭眼深吸一口气,却仍旧觉得胸中怒意难以遏制,半晌,睁开眼道:“加派人手去搜寻,若是还未找到他人……”·那小侍监刚要起身领命,却听得周立宵语意未尽,只得僵持着身子耐心等待着。
“便放弃吧·”这话一说出来,一旁的李荣举差点儿把眼珠子瞪掉,“陛下你这是……”·叹了一口气却道:“你不是说他吉人天相么,能不能回来且看他自己的本事,若是不能……就当朕白教养了他这么多年。”
*·感觉到身后的人顿足不前,握着的手却没打算放开,无奈的转过身,看着周怀绮举棋不定的样子一笑,“怎么了后悔了”·“到落臾至少还需要多少日”·“至多半个月,至少十天,不过看你这么磨磨蹭蹭的样子,我怕是要等到明年。”
“……”周怀绮没说话,却径自挣脱开了手··“怎么”梁珂看他,“你该不会想反悔回去吧好不容易借此契机把你带了出来,你确定你现在回去不是自寻死路”·“我没有后悔。”
他撇下眉睫,过了片刻才道:“为什么叶凡几没有跟我们一起……”·“你就当他死了吧”目光中一片淡然,语气也不以为意。
“……你对他做什么了”·“我能对他做什么”一声冷笑,“一个叛徒而已,我对他做什么都不过分。”
“……”·说罢,似是担心眼前人多想,不由分说的伸手拉过他衣袖,替他掩好了衣襟,却放柔了语气,“我早就与你说过,别把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太当回事儿,太过优柔寡断总归会害死自己的,你难道忘了当初的教训了么”·“……”·静了半晌,他才问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疑问,缓缓道:“你是不是和林将酌有什么交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做隐瞒,梁珂坦诚道:“他答应替我做掩饰送你出去,而我便下手替他除去喻尝祁和叶凡几。”
看见周怀绮眼里的不可置信,他好心情的笑了笑,“我和他不过是利益相关,此事一结便再无干系,唯有对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心下一沉,却发现自己的期望与他的言行所为差别的越来越远,却仍是天真的以为这人对自己是真的千依百顺,其实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句为了你好而做的掩饰罢了,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早就被禁锢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未有过半分的偏离。
“你究竟想做什么”挥手打开这人的手,他后退了一步,却发现指尖止不住的颤栗··目光倏然变冷,嘴角却仍是笑意可亲,“你多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大街上,无视行人来回观望的眼神,这座小城镇的人口至多也不过几百户,百姓都质朴单纯,与外界的联系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平日里也仅仅只作为一个官道上的驿站和马匹的交换地。
他们今日在此停驻了下来,打算先行寻着个落脚的地方休息,第二日便启程,只是如今落得这般僵局,梁珂亦是止不住的一阵怒意,为了避免分歧落大,他软了语气,微微一笑便一把拉过周怀绮。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别生气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光天化日之下不嫌丢人么”·周怀绮不肯动弹,眼中一寸寸的落寒,连同心也像是掉入了万丈冰窟一般冷的发痉,“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意思要帮我,你所说的话到今天为止……全部都是假的。”
瞳眸微微发红,他止不住的声颤,“是不是”·“……”·他低下头,笑的刻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事到如今还这么天真,当真是白活了一场,你就真的以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便能轻易的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帮你”他顿住,复又一字一句的道:“周怀绮,你还是那么蠢,蠢的无可救药”·“……”·“放手”半晌,他咬牙,眼中似乎有泪盈出,却仍旧固执的不肯低头,“梁珂,你放手”·“我为什么要放”他挑眉,却将那只掐入他皮肉的手指捏的越来越紧,“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由我说了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和周立宵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心思。”
他伸手一把拧住他的下巴,低吼道:“你想都别想”·周围的行人不禁被他这一吼吓得停止了脚步,忍不住好奇往这边看去,却愣是被这男人一声滚又给吓得远远离去。
“你别逼我”周怀绮看着他眼目通红,发丝凌乱的垂在眼睫旁,只是还未待他出手,梁珂已经反手成刀瞬间向他颈项劈去,力道也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许是下手重了些,又正好击中要- xue -,周怀绮身子一僵,顷刻间整个人已经瘫软了下来。
冷着脸色将这人的大半身子倚靠在自己身上,揽住他腰身,又伸手替他拉近了垂带的兜帽,终是一言不发的携着周怀绮,向一旁的客栈走去··*·脸颊上隐隐有水滴落,伸手摸了一把,却忍不住微微睁开眼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只是第一个反应不是好奇自己身在何处,而是下意识的去寻那人的身影,索- xing -,待看到那堆火堆后熟悉的身影时,终是松了一口气··身上的衣服大抵- shi -了大半,介于不舒服喻尝祁便直接将外袍脱了下来,内里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单衣,单独只看向背影去,稍稍显得有些清瘦,只是一手刚将火堆里的灰烬拨开了些,一双胳膊却突然从身后环了上来。
手中的动作一顿,笑了笑,“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嗯·”叶凡几埋在他颈肩,闷声道:“不过这儿是哪儿”·“方才外面落了一阵雨,无法只得临时找了个山洞。”
“怎么没叫醒我”叶凡几微微打了个哈欠,手指一点点的缠上喻尝祁肩上披散的长发,被水打- shi -的长发显得越发的黑亮柔软,发尾微微有些卷曲。
“我看你睡的熟……”·话未说完,便隐隐感觉到有一只手渐渐不老实了起来,喻尝祁一把抓住那只将要滑入衣襟的手,有些无奈,“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叶凡几轻声一笑,清隽的眉眼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突然变得有些妖娆了起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不识得王爷,可现在……”他突然张口咬住了喻尝祁的耳垂,轻轻地吹了口气,感受到眼前这人身子明显的一颤,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我却一心只想与王爷欢好……”·“……”·眸光忽的有些朦胧起来,任由那只手滑入衣襟肆意的抚摸,呼出的气息渐渐有些粗重了起来,不知何时,人已经被整个反压在那人身下,衣襟被掀开大半,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
“王爷……”·叶凡几俯下身子轻轻舔舐着他耳廓,长年禁欲的身体即使主人的自制力再好,也终究抵不过星火燎原的趋势··只是眼看那只手就要伸向身下时,混沌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喻尝祁蓦地一把抓住叶凡几的手腕,微微一使力,整个人挺身反压了上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人扣住手腕牢牢的压在了身下,叶凡几几番挣扎没能得逞,却也不气恼,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喻尝祁看着他有些头疼,实在是无奈地道:“现在正是不合时宜的时候……”·“那王爷认为什么才叫合时宜”叶凡几看着他,双眸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喻尝祁凝噎,只是不愿再多做纠缠,松开了手腕,便想着离开,身下的人却突然屈起膝盖,一把抵在他腿间··撩拨的意味,很显然的,在两人之间蔓延。
“更何况……你方才不是也有反应了么……”叶凡几看着他,眼里撩拨的意味渐变的明显··而后者的身子却蓦地一顿,脸色也跟着有些难看了起来,修眉轻蹙,呼吸渐渐有些不稳了起来。
眼见得喻尝祁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叶凡几连忙翻身爬了起来,将那人扶正,眉眼间流露出焦急,却发现喻尝祁捂在腰间的手指渐渐渗出一抹猩红··“怎么会……”·伸手扶着那人缓缓躺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衣襟,素白的肌肤在火焰的照耀下有些清透,只是靠近右腰侧的位置不知何时划开了一道伤口,本来不算严重,可因为雨水的浸泡现在有些溃烂流脓了起来。
叶凡几心中却是一阵懊恼,伸手拭去那人鼻尖的薄汗,忍不住道:“你是傻子么,受了伤也能忍着……”·手指向一旁摸去,才发现在脸颊上的那道伤口也早就已经凝固,虽然没有腰上的严重,但是也隐隐有些泛黑了起来。
意识到那些□□可能自带毒- xing -不怎么干净,而现在天色正暗分辨不了情况也没办法逃出去,想起自己当年在山庄也算熟读过一些草药籍,心下一急,替喻尝祁匆匆掩好了衣袍,便是想也没想的直接跑了出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此时的雨水虽然远不如方才那般强烈,但是手中的火把没过一会儿还是尽数被潮- shi -的空气洇灭··叶凡几索- xing -直接将火把整个扔了去,现在是什么时辰也无法辨别,更何况在林中不辨方向,又是山有四季,时晴时- yin -的,他也无心去辩解。
一心只想着替喻尝祁找到清热解毒的草药,只可惜今日真是出门见鬼,找了一圈也没寻到半分踪迹,连区区的土茯苓都难以寻到半分踪迹,只可惜他现在忘了这是冬日,山中草木多不逢生,迹生枯枝败叶,又如何来得草药疗伤·找了近半个时辰,- shi -风冷雨毫不留情的拍打在身上,连带手指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狠划了几下,渗出几滴鲜血。
有些绝望的抬头看向天空,层层叠叠的枝桠堆积在眼前,将光线遮的严实,不禁有些心灰意冷的靠在了一旁的枯树上··现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想到他们如今逃至树林深处完全就是个错误,可若是不进来,也许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说来说去总归是要命丧于此的,说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呢·叶凡几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岂有此理,却仍旧不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只是走了没多久,却发现离他不远处的石缝中长着一株显眼的翠绿,心中不免有些惊喜了起来,连忙近前将其摘了下来,拿在鼻尖细嗅了半晌,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有毒的植株,想着现下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先带在身边。
只是就在他刚准备起身走的时候,耳畔却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吸声,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那呼吸声却渐趋微弱,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的挣扎··忍不住集中了精神,却发现那声呼吸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心中忍不住狠狠一跳,有些抑制不住好奇心的弯下腰去,去发现他脚旁的石缝下竟然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了周围的杂草,才不由得一惊,原来这些杂草掩埋下的石缝其实是一道纯天然形成的地- xue -,而这地- xue -向下看去却是一片漆黑不见底,叶凡几忍不住捡了一颗石子扔了下去。
地- xue -下果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想来应该是没有多深,只是那阵呼吸声却因为他投石子的这么一个举动渐变成低低的呜咽起来,这个时候倒是听得清清楚楚,身上也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非他不信牛鬼蛇神之说,现在说不定早就被吓跑了,只是那声呜咽声听起来倒像是人发出的,心中一阵细想……·难不成,这地- xue -下面藏的有人·忍不住探身往里面呼喊了几句,底下传来的声响也就越发的明显,细细观察了几眼周围的地势,却发现唯独靠近地- xue -这里最为低凹,如今这般接连起雨,说不定这里早就形成了一个装水的凹槽。
如今若是真有人被困在这里,那这要是再这么接着下雨,待到一定程度时,那地- xue -下的人岂非要被活活憋死·心中一阵狂跳,只是一番猜想方结束,叶凡几便隐隐察觉到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后脑勺突然被重重的一击,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便直接不受控制的栽倒了下去。
*·一阵冷风卷着雨帘飘荡了进来,掀的地上的火堆几欲熄灭,夜间小雨又起,山中气温诡变··动了动有些冻的僵硬的手指,喻尝祁悠悠转醒起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身上的伤口也跟着凝固,只是不时传来的一阵刺痛却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现在大抵已至深夜,离叶凡几出去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想起那人一脸慌张的跑出去,现在这山中又是艰险莫测,心中不仅担心起来。
撑着手臂想着站起身来,这时山洞口却出现了一个身形,喻尝祁一惊,下意识的想去拿袖中的匕首,却发现外袍早就被自己晾至一旁,而眼前那人却早就走了过来··身上的衣服早就- shi -透,脸色也苍白依旧,只是神情却被地上的火焰映照的有些- yin -晴不定。
“王爷·”毫无温度的一声,只是那嘴角却带着喻尝祁最为熟悉的笑意··“你,方才去了哪里”喻尝祁看着他,嘴唇微微有些干裂,连带说话的力气也有些吃力。
叶凡几轻轻一笑,立马向他凑了过来,伸手往一旁的火堆里丢了几根干柴,又转而握过他的手··不知怎么,心里忽的一跳,喻尝祁下意识的想躲开,手却被那人一把抓在手里,缓缓地揉捏了起来。
“王爷的手怎么这么冰啊”叶凡几笑道,伸出手指在他几个指关节处缓缓揉捏起来,很快,原本皮下冻的冰冷僵直的肌肉也渐渐开始温暖了起来。
“王爷好些了么”那人又道,眼中戒备渐深,喻尝祁抽回了手指,看着他再一次道:“你方才去了哪”·叶凡几依旧没说话,只是凑到他眼前来,一手去解他衣襟,“让我看看王爷的伤如何了”·眼中的寒芒瞬时凝聚了起来,气氛开始变得肃杀,喻尝祁一把抓住那人往下探的手,沉声道:“你是谁”·“……”·一阵诡影拂动,眼前的人竟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声桀凉,却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手指微挑,一张人皮被他从鬓角缓缓地撕扯了下来,人皮后是那张让人熟悉的面孔,漆黑的瞳中似乎沉浮着无尽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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