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栏已朽 by 有乐亭(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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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已朽 by 有乐亭(下)(3)
·这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不知是他吓着了别人还是别人被他吓着,那马上的人老远看见这么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朝他走来,差点儿没吓得从马上栽下去··马鞭一扫,一阵声响在空气里炸开,“喂,还不让开,别挡路”·“这是京城的信”叶凡几捏着那封信笺问道。
那送信的人被他一言不合的揍了一顿,现在惨兮兮的捂着肿了一半的脸,“是……”·那驿使刚点头,叶凡几立马拆开那信笺,没去理会那驿使的哀叫,迎着天边那么点单薄的光线将信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读进心底。
捏着纸页的手指突然收紧再收紧,几乎要将整张信纸攥成一团··送信的一阵肉疼,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叶凡几已然绕过过他翻身上了马··“哎,我的马……”·叶凡几拉住缰绳,低头看他,“我现在要去京城,你这马先借我用用。”
“不是,这京城,现在去不了啊……”那驿使看着他着急出声··“什么意思”·*·独自在黑夜里静躺了半晌,才有些视线模糊的睁开眼睛。
“醒了”·那声音低低地,似如耳语,一下子撞进他心里··整个人瞬间像是水中受惊的尾鲤一般,猛的直坐起身,靠向一边去。
火烛昏黄,那人就这么坐在床榻边,眼神透亮,带着抹显而易见的戏谑··“何必一见我就跟见鬼似得,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周克殷看着他惊愣无言,仿佛还未反应过来事实,撑在身后的手不禁一阵刺痛,他抬起手来,神情错愕,才发现原先手指被划伤的地方已被人特意包扎好了。
“你……”他试着开口,嗓子一片沙哑,“不是应该在郭戎么”·卧玄却看着他笑道:“我说过,没得到你之前我会一直纠缠你,此生此世,不死不休……”·“……”·那笑容里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周克殷扯了扯嘴角,尽量使自己平静,“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所以你想拒绝我”卧玄直截了当的截断他,眉目幽静,却仿佛暗藏着无限的汹涌,“为了你,我从回程的队伍里逃了出来,现在我连那储君之位都可以不在乎,就为了看你一眼,你就这么对我”·“我……”·“而你呢”他突然冷笑,“当堂在大殿上反驳我,让我去娶那与我毫不相干的宗室之女……”他忽然握紧拳头,“周克殷,你当我是什么”·心里一阵苦涩,却不知如何开口,事到如今发展这样,他竟也不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从何说起,卧玄却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如今你这么做,我也认了,可是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失望……”·说着,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微微挑起他眉目,将手伸到他面前,笑的温和,“过来。”
“你冷静一点……”·“过来·”·好似听不见他说的话般,整个人就这么麻木的重复着两个字,直到近在咫尺的人被他说的有些动容,他却猛然上前,将周克殷一把拉了过来。
·“你做什么……”·下意识的惊呼出声,卧玄却抱着他不肯松开,低头埋首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一阵阵轻扫在肌肤上,他怔了怔,就由着这个男人这么紧紧的抱着他。
“别离开我好么”·他却垂了眼睫,“你自己也当明白,这种事情……”·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身子猛的一震,使了力气想要一把推开卧玄,却被后者一把抓住手腕钳制着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寒刃直|插入腹中……·“你……”疼痛一阵阵袭来,似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拳握的手指开始无力起来,“疯子……”·卧玄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笑了笑,一把抽出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刀刃,顷刻间衣襟跟着被血浸染,他却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亲,笑得温和,“既然不愿意,就只好请你去死了……”·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人<·忍不住狗血(SJB)了一把(;Д`)ノ·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一身冷汗惊坐而起,下意识伸手摸向腹部,却发现一切正常,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醒了”·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对面那人跟着伸过手来,心里却猛的一跳,周克殷猛地扬手一把打了过去,怒喝出声,“滚开,别碰我”·“……”·神色忽然一动,不禁轻笑出声,“原来你就这么讨厌我么”·这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对谁都一副好言相待,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对自己这么发脾气。
“我……”·方才是在做梦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忍不住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原先划开的伤口已经被人细心的包扎好,想起方才的误解,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
卧玄凝视他半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的愧疚,奈何周克殷从方才转醒就冷着一张脸,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顿时就凉了半截··面上却不好露出什么情绪,兀自镇静道:“我还以为你做什么噩梦了呢”·说罢,伸手去拉他,这次似乎料到周克殷会再躲他,便先眼疾手快的去抓他,后者试着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便只能任由他抓住。
卧玄倾身去替他一点点掀开衣摆,想替他察看膝盖上的伤口,周克殷却还是忍不住躲了躲,“你做什么”·一时忍不住冷了脸,“你一个男人废话怎么就这么多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说罢,无视周克殷的脸色,将下裳一点点掀开卷起,才发现这人膝盖上一片淤血红肿,心里暗衬梁珂的人下手未免太重,一时忍不住低骂出声。
“什么时候放我走”·半晌,周克殷突然看着他出声,手中上药的动作一顿,整颗心却像是投入冰湖般冷的寒噤,他却笑了笑,“我本来只是对你思念成疾,想借此见你一面,可你如今这般见不得我的样子,我反而不想放你了。”
想起方才那场梦,于此仍是心有余悸,他咽了咽唾沫,态度终是软弱了些,“你放我走吧,若是因此挑起大周与郭戎的矛盾,未免不值……”·“为了你来讲有什么值不值得”他伸手将他拉至眼前,“我想要的是你,别的一概不重要。”
“……你有病么”他终于忍不住动了怒··“若因你一己之私,造成不可磨灭的后果,你要拿什么担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你何愧……唔。”
没待他说完,剩下的话已经悉数被逼至咽下,卧玄趁机俯身将他压倒在床榻上,钳着他手腕不给他反抗的余地··待到逼得身下人无处可躲时,他才微微起身,对着他轻笑,“我的殿下,我知道你一心为国为民,可是我没有你这么大的胸襟,这个储君之位从继任授命的那一天起,我根本就没心思要好好对待过,权术于我来讲,不过是玩弄人心的东西,至于你……”·他伸手抚上他眉眼,眼中风流肆意,“只是我利用这个身份钓来的东西,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得到你,至于你是谁,这重要么”·一晌贪欢过,轻衫薄幸,云消雨散。
待到那人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了榻··抬手刚要推开门,袖中的拳头直接跟着掀了出去··“啧,干什么火气这么大”·门外,梁珂挑眉看他,手掌包住他拳头,将攻势一点点化去。
收回手猛的一甩袖,将门扉阖上,侧眼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凉凉道:“偷听墙角庄主大人很闲啊”·梁珂双手抄袖,点了点头,“这非是我闲,只是来提醒你一句,人要找上门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卧玄皱眉,“是谁”·勾了勾唇角,“喻尝祁·”·“……怎么会是他”·梁珂但笑不语。
他心中一阵惊疑,不由得瞥他,“你故意派人放消息了”·“嗯·”不遮不掩的就这么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有病明目张胆的将敌人引巢还是你对自己太自信有办法对付他们”·“非也,非也。”
梁珂却摇摇头,“其实你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你只是担心……你和你的那位相处时间不多了吧”·“……”·他却好心情的笑笑,“其实我们都不过在利用对方罢了,你想的人是周克殷,我就小小的利用了一下这位太子殿下把我想要的人引来,如此作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心里却是一阵不爽,不由得黑了脸色,“你引他来做什么”·梁珂还是一副但笑不语的样子,两个人对视半晌,卧玄终是懒得再与他耗下去,侧身一转刚要走过时,梁珂却一把拽住他。
“你去哪儿”·他转过眼笑了笑,“不劳您费心”·“我可要告诫你一句,别玩真的·”·身后的人忍不住沉了声,眉眼透着抹- yin -郁。
身形顿了顿,隐在罗衫里的手指收紧又放开,梁珂却走上前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早与你说过了,别玩真的,这句话我说了不下三遍,可是……”·他走至他身前来,目光寻上那么红晕殆消的眉眼,“你没有一次是放在心上的。”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这人真是入了心魔,无药可救,“殿下,我可是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才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可你……”·“你以为你自己就旁观者清了”卧玄突然冷笑出声,伸手甩开他,“泥足深陷,越陷越深,你也不过如此。”
“……”·说罢径自抬步走向前去,不再多置一词··良久,一声长长地叹息在冷风中散开,他转身看向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眉目点映两三红枝,那里隐隐有人一身青衫。
唇角不禁微讽,“怎么可能……”·*·黄昏落幕,天色渐暗··待到那店小二将马匹牵走,才卸下一身风尘走进了客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已经过了十日,偶尔露宿野外,或找个落脚点修憩几盏茶的时间。
只是人终究是人,即便再能抗也抵不过疲乏,勉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着那杯壁上浮沉的茶沫也未再犹豫直接一饮而尽··“客官莫要嫌弃,我们这小本经营,平日里在这荒郊野外的做生意除了过道的路人,也没几个常客,所以这招待也不免粗俗了些……”·“无碍。”
喻尝祁轻轻应了一声,抬眼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几番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不免微微放松下来··这几日接连赶路,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从听到周立宵的那番召见起,他便知道这事情定是没完没了了。
只是那人也着实狡猾,不准增派人手,言语面上只许他一人孤身前来,否则不招不应··压下心头的不舒服,他出声问道:“你可知道那香山所在的地方,还有几日”·那小二将抹布搭肩,有些不自在的笑道:“客官,你去哪儿做什么,那可是禁地,一般的人从哪儿可都是绕道而行呢……”·“没什么,只是听闻那香山负有盛名,一时好奇罢了。”
那小二听他这样说,不免放了心,才微微打开话匣子道:“唉,这江湖中谁人不好奇啊,只可惜到现在没一点儿关于那香山的确切消息,听说若无那儿主人的引见,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心下几番思量,他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歹在这儿帮衬了这么久,来来往往各路人马席间谈闻几句,我总归还是心里有数的,更何况这客栈离得近,离那香山至多也不过半日的路程。”
*·简单吃了晚膳,便早早地回房歇息了,私下那店家贴心备了热水,除去外袍,净身入浴,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心里预计着不过半日路程,他便可以有机会等着晋元毅率人跟进,他这般孤身前来,一为探路虚实,二为避免纷乱。
香山落臾虽为传闻至今无人可寻,但是能做到这般不露痕迹却依旧闻名于世,未免让人难卸心防,更何况如今尚不知对方虚实高见,就这么莽撞而行也着实愚昧··只是太子关乎国事,如今这般消失无踪已经让人惊惧不安,若是再传出去被人公然掳走的事实,那朝堂内外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汹涌猛浪。
心下也是无计可施,不知道对方又是卖的什么关子,窗外夜风吹荡,楼阁间的帘席被弄出一阵阵声响,闭目静思许久,待到水温渐凉,才慢慢脱身穿衣··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外间走廊响起,神情倏然一紧,下意识的伸手握紧匕首。
这里荒郊野外的,白日里都甚少有人来往,更何况夜间,这赶路疾行的旅客早就耐不住一身疲惫睡下··只是待到静听几回,那声音却消弭无影,身上的水珠滑落衣襟,雪白的单衣在烛火摇曳下变得轻透。
“砰”的一声,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冷风一瞬间卷入,喻尝祁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凑近探过,只是距离仅有一尺,一个身影突然猛的窜了进来,还未看得清面目,那人伸手一把抓向他,他侧身躲避,手中的匕首却不知不觉被夺了过去。
“……”·窗格复又盖上,方才那一番闯入顷刻间又消失无影,他整个人却怔愣在原地··方才那人扑过来时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手,可手里的匕首却被凭空牵引了出去。
有些怔忡地看向手指洇出的一丝鲜血,那熟悉感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径自一手撑开窗格翻身跳了出去··夜间冷风作止,他孤身隐入黑夜中,看向那走廊间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凭着直觉朝前一步步走过,寂静的大堂里昏黄的烛火在楼阁里映出一片片黑影。
“王爷·”·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心里猛地一跳,只是还未来得及转身,那人早就扑身上前,一掌顺着他后颈劈下··疼痛在颈后炸裂开来,昏沉沉的压过整片意识,随后,便是无可避免的黑暗。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你说什么”·“殿下,奴婢也是昨日才听说的,京中刚传来消息,燕统领带回了杜郎君,但是太子他……”·一身素服着裳,发束轻挽成髻,也丝毫没有减免半分的清贵,这些时日在静女观修身养- xing -了好些时日,本以为这急躁的- xing -子必定消磨了不少,哪知此时又是一击成溃,悉数的理智也跟着丧失。
“这事情过去几日了,你为何现在才说”·瑞言低着头几乎要被吓哭,只得颤声道:“京中离此消息闭塞,奴婢也是才知道的啊……”·一双杏眸涨的通红,周莲娣忍声道:“那父皇呢可有派人去救”·“陛下先前已经派了王爷去,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却再无所顾忌的直接冲出了道观。
“公主,你去哪儿啊”瑞言跟着一惊,连忙哭着跑出去撵··她这一顿喊,原先在房内清净的女冠都急忙跑了出来,堵住大门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都给本殿让开”周莲娣气急··“公主,这清修日未过,今日不宜出门·”其中一个女冠连忙上前道··“不宜出门”不禁气笑,“不宜出门的是我兄长,他为了我现在- xing -命堪忧,如今身在何处尚不明确,你们还这等拦着本殿,居心何在”·“让她去便是。”
没过一会儿,门外悠悠走来一个身影··周莲娣神色一紧,瞪着他道:“你来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我来是告知妹妹莫要心急,殿下应当无碍。”
周信屈微微一笑,向她缓步走来··“……你什么意思”·“这就要问妹妹你自己了·”说罢,“他露出一个极具深意的笑容,“……可否借一步说话”·*·眼前仍是一片黑,意识混沌许久,才勉强睁开眼来,周身像是沉浸在一潭死水中,无边无际的只有黑色。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一般难以撼动半分··接着那声响动越来越近,直至他身前··衣料的摩挲声在耳畔清晰的响起,那人似乎蹲在他身前,慢慢地,一只细微的火苗在空气中燃起,逐渐映出那张熟悉的轮廓。
“王爷可睡得舒服”·那人眉目淡淡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喻尝祁静静地看着他,眼眸被烛火所撩拨,像是圈着一汪湖水,他有些艰涩的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句话不该我问你么”叶凡几微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犹似当日初见那般,蕴藏着他所难以理解的疏离。
他垂下头,声音突然有些沮丧,“……你是在怪我当日自作主张送你离开么”·“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叶凡几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声音里带着愠怒,“不闻不问一别这么长时间,你自己倒是舒坦了,可我呢”·他突然一把揪住他衣襟,“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习惯于指使别人,让别人按着你的心意去做事,从来不曾问过任何人的感受,就这么擅作主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讨厌”·“我没有……”·指骨几乎泛白,“你没有”突然忍不住讽刺出声,“是,你没有,你堂堂应汝王,陛下眼前的红人,权势才赋集于一身,你当然看不到别人心里怎么想,你会在意么”·这顿劈头盖脸的怒火如同一盆冷水,顷刻间淋了他满身,怔愣地看着叶凡几一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我避免纷争·”眼底渐露一丝波动,他突然松开了手,“其实,你也只不过是习惯于对人好而已,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良心难安吧”·眼中却像是浮现出那日翠生濒死的样子,那眼里的纯粹是他活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仅仅是一个日日与风尘为伍的人身上。
到底一个人是有多好,才可以让他们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至死也难忘,到底那人在他们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才让那份感情隐藏的那么深·这些他都不懂,他也什么都不是,他就像个傻瓜一样被隔绝在世外,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默默地接受着这人的馈赠和钟爱。
叶凡几突然站起身来,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低头看着喻尝祁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在这次风波过去之前·”·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别走。”
喻尝祁突然喊住他,神色有些恍惚,“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顾及你……”·叶凡几驻足看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怪你,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你轻易去自投罗网的。”
*·香案上的烛笼一寸寸的燃尽··冥思静坐片刻,终于懒散的掀起眼帘来,“这是第几日了”·左仪走了过来,“第三日了。”
“第三日了……”梁珂微微拂袖站起身来,目光透过窗棂外的光影,“按理说喻尝祁这时怎么也该到了吧,他人呢可有寻到踪迹”·“没有。”
似是想起什么,他又道:“倒是三日前,有下属出山探问时,在一间客栈里听说有过人询问过此事,属下猜测莫非是……”·眉头微挑,手指捻上拇指间的玉韘,“你再派人去看看,我留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耽误下去,我可是难保会出什么事。”
“你还不死心”·待到左仪的身影消失后,屏风后侧转过来一人··梁珂转过身看了他眼,走上前去将他衣襟理了理,“怎么吃醋了”·周怀绮却没再看他,径自走到桌案前坐下,这人时不时的言语戏弄,他已经习以为常,如此也不过当作耳边风,抬了抬头道:“你把他诓骗来,就以为真的留得住么,不是你的你费尽心机也无用。”
梁珂却走到他身旁,捻起他胸前垂下的青丝,“那我们是一种人了,你想留住的人留不住,而我想留住的人,也留不住·”·他安坐如山,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懒得再跟他贫嘴。
梁珂却笑了笑,揽住他腰将他抱起,“不多睡会儿,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天要黑了·”周怀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山中不分昼夜,何况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多睡会儿又无碍·”·他敛眸,片刻伸手扯着他衣襟,“……那你陪我”·“……”·眼眸微微一动,他伸手抚上他脸颊,突然就笑得有些温柔,“你这是怎么老天开眼还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周怀绮没再出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下一刻,梁珂也不再犹豫,直接抱着他转进了内室,替他一寸寸卸下衣袍,盖好了被子,鼻尖萦绕着安神的香气,两人拥在一处··很快,香灰烬断,小憩的人也终于入了深眠,周怀绮却突然睁开眼来,一点点挣脱开这人的怀抱,起身下榻向着门外走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伸手顺着这人唇角勾画,手指一点点轻抚过冰凉的肌肤,眼中淅淅沥沥所现之事,似要勾起他毕生所有的回忆··从初遇相见再到相识,彼此也算是经历过磨难携手并肩而行的人,他也记得这人的誓言,只是如今细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是要被什么所蒙蔽。
他想看清他,而不是一味的把他困在他的内心外,他想要接触他的内心,去接触他的过去再替他一点点抚平,这种一味的隔绝一味的避免,不是他想要的··如此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坐立难安,一味的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别人,对他和那些外人有什么区别·真正互相喜欢的人,不是应该学会接纳对方的所有吧,他们如今在一起的目的,不就是学着替对方舔舐伤口么·如果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那这样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会这么难,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喻尝祁将他的内心完完整整的展现给自己·倏地,那双眼眸睁开来,仿佛要直视他内心深处,叶凡几看着他怔怔出声,“我倒真怕有一天,若是因为我你受到什么牵连,你是打算让我背着负罪感自己过一生么”·“……”·手指捏上他下巴,他气息略微有些不稳起来,“说啊,你是不是这样打算”·喻尝祁静静地看着他,似要将他的喜怒哀乐一寸寸的尽收眼底,良久,他道:“我没有。”
“……”·“如果要选择背负罪恶,我宁愿是我一个人·”·叶凡几忍不住冷笑出声··他却不为所动,仅仅道:“如果你是因为我这次不闻不问的丢下你而气愤,那我告诉你,如果再来第二次,我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哼·”手上的力气加重,“你是诚心气我的么”·“诚心的·”·“……”·他一字一句,神情好似比以往还要认真百倍,“曾经我因为自己的无力挽救愧疚了这么多年,如果再犯一次,我大概会忍不住想去死。”
“……胡说八道·”·“但是现在不会了……”他缓缓露出笑意,“我说过要陪着你,直到你生或死,我对你的喜欢,仅仅是以生命而言,我不会去用任何的方式束缚你,来之当生去之则死,人本来就不带任何留恋的来到这个世上,我自然希望我们离去时,也什么都不带,一干二净。”
“……你还真是绝情啊”眼睫轻颤,他几乎气笑··喻尝祁也笑,“我只想让你知道,藕断丝连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就当我自私,以后你想看到的,我会让你心满意足,好不好”·“你是在哄小孩儿么”·喻尝祁勾唇,“你说是就是罢。”
叶凡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抵上他额头,彼此呼吸可闻,“你把自己伪装的那么美好,我该如何去面对”·“那你当坏人好了。”
他看向他,“这样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眼眸似是划过一丝笑意,如风拂柳枝,水过留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垂下眼眸去吻他唇瓣,温热的气息扑在咫尺之间,话语里掺杂着似有若无的撩拨,“想不想我放了你”·手指渐渐抚上他胸膛,隔着衣衫清透,那束缚的感觉逐渐在意识下膨胀。
“……想·”额头渐渐析出汗水,划过细秀的眉眼,然后是鼻梁,再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叶凡几神色倏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人突然一把挣脱开束缚拉着他将他反压在地上。
“……你”叶凡几轻蹙起眉头,“耍我”·喻尝祁扣着他手腕,垂头轻笑,“没有,其实我早就挣脱开了,只是怕你不开心,舍不得走而已。”
“……”·半晌,似乎是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行,你厉害·”·他垂下头,吻上他颈项,“一言定终生,不牵来世,当之则爱。”
“当之则爱……”·作者有话要说:·不借·第86章 第八十六章·待到灰烬落满烛案,最后一点火星也将湮灭,一直双眸紧闭的人悠悠睁开眼来。
空气里依旧浮沉着烧完的安神香,身旁的床铺也已经冰凉,伸手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手指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良久,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片黑沉沉的冰冷··“周怀绮……”·*·门外突然响起两三声敲门声,那声音很是小心翼翼却在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刚入睡不久的人倏然睁开眼眼来,叶凡几一抬头却发现喻尝祁也正好清醒着··没有说话,而是不约而同的屏声静气,撑着手略一翻身,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刚要起身去探看时,喻尝祁却一把拉住他。
“没事的·”叶凡几朝他笑了笑,黑夜里仅凭着窗漏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这人脸上的笑意··他也跟着翻身坐起,叶凡几朝门旁悄无声息的走去,半晌竟出声问道:“是谁”·“是我。”
门外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在心头一击,叶凡几一把拉开门扉,视线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庞··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大人……”·门外周怀绮静静地看着他,肩上披着一件月袍,整个人隐在夜色里反而有种流水静淌而过的感觉,朦朦胧胧的样子,反而有些不真切了。
周怀绮也没再客气,径自推开门扉走了进来,只是他身后约莫还跟了一个人,待到室内烛火敞亮,喻尝祁也不由得跟着吃了一惊··“殿下……”·他站起身来,周克殷照旧温善的向他笑了笑。
周怀绮却伸手扔下月袍,在这一室有些凝滞的气氛中缓缓开了口,“别的我便不多说了,人我已经带来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叶凡几朝他一笑,“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周怀绮只是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喻尝祁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应汝王吧我想你也大致知道了我的身份,剩下的我也就不多作解释了·”·喻尝祁却看向叶凡几,“这是怎么回事”·“我先前听说了京城的事,原意是想去找你的,只是怕添上什么麻烦,就直接来了这里找大人帮忙。”
忍不住蹙起了长眉,看着周怀绮的目光落了些戒备,一旁的周克殷见状,不禁出声道:“王叔不必多虑,我此番在山庄中还要多亏了这位先生的照顾,若非他帮忙,我倒真不知自己还要被困在那里多久。”
先生心中一番思量,想必周克殷现在是还不知道眼前这男人的真实身份了否则这般亲切礼让也不会表现的如此自然了。
伸手径自倒了杯热茶,周怀绮道:“其实王爷不用多想我此番为何突然倒戈反过来帮你们,如今我也不过有事相求·”·“什么事”·目光一转,低声道:“我想让王爷带我脱离此处。”
“你觉得你这番话有可信度”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先不说他现在尚不明确周怀绮想做什么,单是这人与周立宵的恩怨,又哪里是说得通的。
如今这般毫不掩饰的弃暗投明,很难不让人相信这是否有诈··周怀绮却笑了笑,“其实王爷信不信不重要,现下重要的……”他偏头看了看周克殷,“不应当是这位太子殿下的安危么”·“……”·“其实局势不利的人应该是我,这里有位庄主是个- xing -情- yin -晴不定的狂徒,这几年来将我拘束于此,毫无自由可言。”
他眼神暗了暗,仿佛装尽这些年来的沧桑,“我知道我是个早就不该存在的人,只是命数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我现在行动不便,似如半残,王爷还有什么要忧虑的呢”·空气静了片刻,喻尝祁看着他静静出声,“陛下盼着你多年。”
敛下眼睫,袖中的手指不仅收紧··“因为你,他日夜辗转难眠,俱因当年没能亲手斩草除根·”·杀意渐渐崩裂而出,一层层冰寒涌入眼底。
“带你走当然可以,但只能是一具尸体·”·“你疯了么”眼见不对,叶凡几上前一把拦住他,“若是没有他,你怎么救出……”·“没有他我一样可以。”
喻尝祁却沉了目光,“你就真的以为你这位大人会这么束手就擒自投罗网么”·半晌,周怀绮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身边换了那么多人,这么多年,果然就只有你还肯站在我这边。”
“……”叶凡几看着他没出声··“立场不同,又如何做得了一路人呢”眼中笑意愈深,他站起身来,看向喻尝祁,“王爷,我倒是很羡慕周立宵身边能跟着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只是我和他的恩怨一天不解开,你和这孩子就永远不能在一起。”
他偏头看向叶凡几,语意明确,“我的人自然还是我的,即使他的心不在我这儿,可他迟早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忽而一笑,他跟着反问叶凡几,“你说对不对”·“……”·喻尝祁也转眼看向叶凡几,一时两道目光夹击,平日里那张伶牙俐齿的嘴竟然也不知如何作答起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在旁静默许久的人终忍不住出声,看向周怀绮的神色隐隐透着些犹疑,周克殷道:“你……和我父皇是什么关系”·一时风静林清,寂静的夜里倏然响起一排排箭矢上弩的声音。
喻尝祁神色一变,所有人的神情届时都有了一丝变化··“还是来了啊……”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眼中落了些遗憾··*·抓着这人衣襟狠狠丢在床榻上时,梁珂也懒得给他起来的余地,大步上前掐住他手腕,冷笑出声,“这出戏好玩么”·周怀绮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弯了弯唇角,“怎么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眼中怒火中烧,他伸手将他拉至眼前,“你以为你跑得掉”·手腕被掐的一阵青紫,手骨像是要被这人整个捏碎,眉头终于忍不住蹙起,“我跑不掉,也没这个打算……”·梁珂却一手伸向他颈间,将他狠狠压在床榻上,一向甚少流露出火气的人也忍不住怒喝出声,“你很得意倒是胆子变大了,可知道你这条命是谁救回来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额上青筋也跟着接连暴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倒不知道你这般能耐竟敢独自去找喻尝祁,你当真不怕周立宵知道你在,把你碎尸万段”·眸中水光潋滟,被烛火映照的通透无比,拳头攥得死紧,却不肯反抗半分。
直到感受到手下的呼吸渐趋微弱,才忍不住松开手来,伸手抵上他脉象,几番确认无碍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你想死”·口鼻一时涌入大量空气,他忍不住咳嗽出声,却终究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只怕庄主大人不会给我那个机会吧……”·梁珂看着他冷笑,“我当然不会给你机会,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去自轻自贱”·“自轻自贱”他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凄凉,“是,是我自轻自贱,是我整日整夜屈居于人身下还不知廉耻的活着,是我明明背着血海深仇却还废物至此无力偿还……”·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他继续笑道:“我明明不该存在的,为什么要苟且偷生至此,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屈指抚去他泪水,眼中的怒火像是被突然潮灭一般,他看着他不禁怔怔出声,“……你竟然一直觉得,这样的活着就是屈辱么”·“为什么不是”周怀绮看着他微笑,“这些年来,你以为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么”·“……”·“我恨你。”
他颤声而出,眼睛却红得将要滴出血来,“我恨不得你早死,这样我的痛苦就会早早结束·”·“可是……你救过我的命,我这一辈子虽然卑劣至此,可不会伤害救过我的人,所以……”他伸出手甩开他的钳制,眉眼染上一层疲累,“梁珂,若是哪日我早死,一定跟你无关。”
“……”·良久,他起身松开他,语气低沉下来,“既然你这么恨我……”唇角却轻轻勾起,“那不如就恨我更深罢。”
“……”·“从现在起,你休想离开我一步,我会让你时时刻刻的跟在我身边,好让你记住我这个仇人的脸·”他侧身坐下,拉起他手腕,拿过一旁的伤药替他一点点抹匀在腕骨上。
下手自然也没了轻重,一下下的如同刀割··梁珂仍是笑,目光充满怜爱,“往后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去勉强你,我会加倍的对你好,好让你知道,我肯把毕生所有的耐心都消耗在你身上。”
屋外风声须弥,那阵熟悉的花香却萦绕在鼻尖久久未散··“我不能让你寒了心,这天下肯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他伸手抱起他,将他轻轻放在卧榻上,拢了被子盖在一起。
俯身的温柔尽显,将人拽回怀里,伸手一寸寸的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好好歇着吧,天也该亮了·”·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如同梁珂所言,这人果然信守承诺,除了每日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他要做什么这人亦是没再干预过。
“腿还疼不疼”梁珂走至他身前蹲下身子,一手搭在他膝盖上似乎想替他疏解疼痛··缓缓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梁珂却直视他,轻笑道:“你是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想跟我说话”·“你没必要这样委曲求全自己。”
他抬起头,神色平淡,“适可而止吧·”·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做这些自降身份的事,即便如何讨好,他也不会领情··“我这辈子没哄过谁,那些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
神色微动,他仍是笑,“如果你不肯让我这样做,难道想让我折断你双手双脚,把你困在身边么”·“……”·他照旧好心情的笑了笑,手指在他膝盖间缓缓揉捏起来,“我承认我做事无度,不会考量别人的心情,你觉得我残忍不讲理,就等着惹怒我哪天失手杀了你。”
眉眼笑意如春,“我告诉你,不可能,不管你信不信,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我就是把想把你留在身边让你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错身叹了口气,往日的肆意妄为尽数转变为耐心和隐忍,“就当我自私一回,我也想试着和一个人共度一生是什么滋味,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忍着便是,看看到时候谁先气死谁。”
嘴角微扯,他眼中露出讽刺,“你是在耍无赖么”·梁珂起身,凑近他笑得无耻,“你说是就是吧·”·说着想去亲他,周怀绮却略一侧首躲开了他。
“……”·就这么僵在半空中,眯起眼眸看了看这人的侧脸,没有生气,伸手一把抱起他走向床榻··伸手替他拢了被子盖在身上,手指拭过他发间替他解开了束带,一头青丝散开,顷刻间垂落肩侧,“睡不着等我回来……”·“我困了。”
周怀绮却懒得看他,一把挥打开他,翻身睡下··闭眼小憩片刻,室内已然静谧下来,他才微微放下心来,想着梁珂大概已经走了出去,便想着侧过身,哪知还未来得及转身,唇上却突然触及了一片柔软。
“……”·下意识就是劈手一巴掌扇了过去··那人却得意洋洋的闪开身子,露出一副无耻之徒的样子,“生气了么”·周怀绮翻身坐起,一把拿过一旁的玉枕砸向他,“滚”·*·空气中倏然亮起一簇火苗,那男人一身黑袍,朝他悠悠然地走了过来。
“真巧呢王爷,我们又见面了·”·喻尝祁垂着眼眸半晌没有反应,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像是睡着了一般··不禁微微靠拢过去,手将要伸过去的时候,喻尝祁却突然睁开眼来。
那目光冷冷的像是融了一块冰,直触及他心底··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原来你就是落臾山庄的主人·”·梁珂俯身看他,“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这么自投罗网的送上门来,又是何意呢”·“我倒不知道王爷居然是个老实人,我说了要只留一人前来,你倒真敢一个人单枪匹马。”
喻尝祁看着他,“……这不是正好合你所愿么”·“哼·”他直起腰来,围着他走了一圈,“的确,你总是让我满意。”
“那么……”他突然一手攀上他肩膀,“我就这么做个交易吧,你留下,我放太子殿下走如何”·“你觉得你这话可信么”·“为什么不可信”他手指突然收紧,捏上他肩胛骨,“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咬了咬牙,双手被绑在两边的刑柱上无法动弹,“既然如此,你还废什么话”·梁珂转到他眼前,“你当真不怕死你可别忘了叶凡几也在我手中。”
“……”他微微一笑,嘴角尽是讽刺,“可笑你堂堂一山之主也就只有威胁人的本事了·”·“……”·梁珂忍不住蹙眉,看着他破了的额角却轻笑出声,“你也真是绝情,心心所念之人都比不上你那颗忠君之心,你就不怕叶凡几若是知道了,跟你决裂么”·“挑拨离间未免下作。”
他跟着冷笑,“我和他之间早就知己知彼,又怎么会因你区区一言而敝之·”·“你倒是自信·”眼见得这人油盐不进,心下仅有的耐心也消耗殆尽,手指一挑,身旁的火炭盆里顷刻间炸出一连串火星,手中滚烫的铁烙直接伸到了他眼前。
“那我爽快点吧·”他伸手拽住他衣襟,一把将他顶上身后的墙壁,“王爷想必也知道这是什么,古时犯罪的人可受黥面之刑,我就不那么麻烦了,直接在你脸上留个印记如何”·说着,那把铁烙直接伸进一旁的水槽里,一阵冒着白烟的滋啦声在空气中响起,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额角渐渐滴落下汗水,梁珂这番做无非就是想逼他屈服,他若是因此真受了刑,即便日后回朝,也只会让人容不下,更何况是周立宵,若是得知他败在他人手下因此受辱,只怕会气急杀了他。
“真的不考虑一下么”那只铁烙离他仅仅两寸,烧灼的味道在鼻尖异常的难闻,“你只要点头,我就会立刻收回这只手·”·“……”·时间一秒秒的流逝,空气也逐渐凝滞起来,眼中划过一丝怒意。
“不知死活”话音未落,他已经紧闭上眼睛,那阵灼热仿佛擦着肌肤而过,烫的皮肉分离,直至撕开伤口流出一滴滴的鲜血··“呃……”·他终是忍不住粗喘出声,气息开始紊乱起来,额角的汗水一滴滴的砸下,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当真让人难以忍受。
一声脆响,那只铁烙被扔在了地上,梁珂冷眼看着他肩膀上有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怒不可遏,“简直无药可救”·心里却愈发的矛盾起来,像是窝着一团烈火,届时不是他烧死别人,就是烧死自己,他倒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走运,一个两个的跟着他作对。
“主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压下怒火他沉声而出,“什么事”·身后的侍从走上前来,在他身旁附耳了几句,原本还烦躁的脸色顷刻间霁色消融了起来。
眯眼看着喻尝祁垂头有些迷糊的样子,突然冷笑出声,“王爷,我们不妨玩个游戏如何”·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摸鱼有点晚,一会儿蹭完玄学把三千补齐hhh·第88章 第八十八章·“你又想做什么”周怀绮侧身推他,梁珂却笑着将他抱在了椅子上,替他拢好了衣襟,低头笑道:“你安分的坐着便是,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夜间一阵阵冷风吹拂在身上,带起翻飞的衣袂,目光直视前方,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漆漆的视物艰难··只是不一会儿,四周突然亮起一道道的火盆,熊熊燃烧的烈焰将整个高楼映照的异常通透明亮。
这里是整个落臾最高的瞻望台,站在这里能环顾方圆几百里的景象··只是附近群山环绕,除了青山连亘就是一条条纵贯南北的江河,风景灼日宜盛,唯独可惜的是,现在是夜晚,触目除了一片茫茫无际的轮廓,就只剩那不时如同翻卷肆流的大浪般拍打在身上的冷风。
梁珂安顿好他后,顺着一旁的阶梯走了下去,这时他才看清离这瞻望台仅五六丈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心中却是猛然一惊,这瞻望台下是梁珂平日里拿来驯养猛兽的猎场,这落臾地界开阔,唯深山野岭连绵众多,藏着的野兽和动物自然也不少。
那厢梁珂已经走下了台阶,对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喻尝祁眼睛上蒙着的黑布··皱了皱眉头,微微睁开眼来,一阵冷风夹杂着一股腥臭味灌入鼻腔里,莫名让人作呕。
梁珂看着他一笑,伸手指向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那里分别隔开了两个笼子,只是笼子里关着的不是穷凶恶极的野兽,而是人··一个是叶凡几,一个是周克殷··他转身看清了笼子里的人,眼里顷刻间燃起一簇怒火。
“先别生气·”梁珂双手抱胸,神情悠闲,“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这两个人你任选一个,既然我说过要退步,就要做到绝对的公平·”·耳边依稀想起野兽的嘶吼声,他捏紧了拳头,“我认输……”·“别”梁珂凑近他一笑,“这么提早退出多没意思,其实能不能救他们俩全看王爷你如何想了,你若是有那个本事,自然两个一起救……”·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说着拿起一把长弓丢在了他手中,“这把长弓可在一瞬连发十二支箭,历来是轻重甲的配置,可进行远距离抛- she -,我想王爷对这应该很熟悉吧。”
“那两只笼子上的吊着的锁只是普通的绳索,可承受的重量在一个时辰内,当然我也说不准,你要做的……”他屈指点了点他心口,“就是在这时间内救出笼子里的人,否则这野外群狼环伺,若是笼子不甚打开,让那些野兽扑了进去,会不会尸骨无存我就不知道了……”·*·“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周怀绮皱眉看他。
梁珂却不以为意,向他微微靠拢来,“这算是过分么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不是有句话叫……我命由我不由天么人有时候总是喜欢不服输,若不给他尝点苦头,他又哪里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呢”·“你可知道这样出了事,会有什么后果么”·“什么后果”梁珂看他,嘴角勾起抹笑意,“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和周立宵有个了断么我若就此杀了他钟爱的臣子和儿子,然后他发怒派兵围剿我落臾,届时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你是不是就真的能心满意足了呢”·周怀绮垂眸看他,才发现这男人今晚的话异常的多,双眼纤红,似乎透着抹醉生梦死的朦胧,手指挨上他侧脸,才发现触手滚烫的紧,“你喝酒了”·梁珂却直接倒在他怀里,仰面勾起他肩上垂落的青丝,有些不依不饶,“回答我,你会不会满意”·“……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周怀绮试着伸手推了推他··“哼·”微微一声浓厚的鼻音,“我若不管着你,你说不定哪天就不见了·”·“……”·动作蓦地一顿,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人一阵寒噤,梁珂却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他怀里,模模糊糊的嘟哝了一句,随后便没了声音。
·*·厮杀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似在峡谷中卷起的风尘吹的耳朵一阵刺痛··鼻尖血腥气愈重,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敢有所懈怠,眼看着那些嘶吼着的野狼一只连着一只的往那两只铁笼上扑去,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揪成一团,疼的他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额角冷汗直簌,手指在箭矢的擦- she -下不断地磨砺出血,肩上的伤口也不停地渗血,其实他早已没了力气,在这种高强度的放箭下,没有一定的体力根本就支撑不住··其实结局总是会输的,梁珂给他的箭矢有限,他能坚持的时间也不多,唯一充足的,就只是那外面不断扑上来的野狼。
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大不了结局一起死,只是,总觉得自己会辜负什么……·*·手指一动,耳边的戾气和嘶吼声震耳欲聋,叶凡几忍不住睁开眼来,却发现周身一群穷凶恶极的野狼不停地往他眼前的铁笼子上扑来,心里猛的一跳,闪身躲向一边,伸手试图去找笼子的锁眼,余光却发现不远处的人。
“王爷……”·眉头一皱,忽然发现喻尝祁似乎有些不对劲,黑夜里视物艰难,只是明显感觉得到那人身上负了重伤,动作也变得迟钝起来··蓦地笼子狠狠一震,他身子跟着不稳的晃了晃,一支箭矢飞快的- she -穿了扒在铁笼旁的野狼,锋利的箭头直接- she -穿了那野狼的眼睛,一阵凄厉的咆哮声,几点鲜血直接喷溅在他身上。
而喻尝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看着他张了张嘴巴,却听不见声音,嗓子跟着一阵发紧,他试图去找打开笼子的方法,却发现在他头顶上方的锁扣被一只绳索吊着,只是,在笼子不断地晃荡下,那绳索似乎有将要断掉的趋势。
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心里一阵后怕,若是这绳索撑不下去直接断掉,他怕是会直接掉进狼窝里··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抬眼去看喻尝祁,心中的担忧愈盛,只是没过多久,视线却仿佛触及一个身影……·而那身影此时正慢慢地向着喻尝祁身后靠近。
“王爷,小心身后”没再犹豫的,他直接大吼出声··喻尝祁心里一惊,立即闪身翻滚过一边,迎面的一把大刀直接朝他砍来,在地上掀起一阵尘沙。
“……你”·像是看见什么,他惊异出声,那人却再不给他机会,一刀又是虎虎生风的砍了过来,他抬起长弓一把抵了上去,刀刃在牛角所制的弓脊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腿一脚踹向那人,几个翻身接连利落的躲过,却发现不远的狼群没了控制,几乎疯狂的扑向那两只铁笼··*·“公主……”·瑞言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
“别说话”周莲娣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头,弓着身子在林间穿梭,视线触及不远处紧闭的山门,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光亮,“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她辛辛苦苦的赶了那么多天路,又几番打听终于在那客栈小二嘴里问出了事实,方才尾随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爬上了这山腰,现在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放弃。
“不是啊……”瑞言悄声道:“我们就不能等着燕统领他们来么,这样贸然上去,不会出事吧”·周莲娣转过头看她,“怎么等那个死呆子中什么用,等他来怕是要凉。”
“啊”·“别出声·”神色一紧,周莲娣突然转身一把捂住她嘴翻身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山上走了下来,耳畔是松枝落叶被踩动的咯吱声。
“公主”待到那脚步声远离她们后,瑞言才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周莲娣却凝重着神色道:“不如你先回客栈去吧,本殿一个人去,若是两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就派人报信,让……”·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不行的。”
瑞言突然撅起嘴巴拽住她袖子,一双杏眼像是装进了一汪泉水··周莲娣笑了笑,心里顿时就有些感动,这小丫头也算是自小跟在她身边,虽然笨了些但好歹听话,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温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注意……”·“不是。”
瑞言突然出声截断她,有些委屈的道:“是我不敢一个人原路返回……”·“……”·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周莲娣看着她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刚要出声时,头顶突然笼罩了一片- yin -影。
两个人不由得一僵,同时抬起头来,就发现五六个持刀的黑衣人围着他们,眼中戾气深寒··“……”·“公主……”瑞言忍不住尖叫出声,周莲娣立马伸手将她一把拉向身后,冷了神色道:“本殿警告你们……”·其中一个黑衣人却冷笑一声,“公主是吧”·“……你想干嘛”·手指抚上腰间的刀鞘,那黑衣人眯起眼眸,“只好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近半个时辰过去,瞻望台下依旧没有消止的迹象,反而越闹越凶··狼群的嘶嚎声连绵不绝,在夜晚听得人背脊生凉冷汗直簌··左仪冷笑着蹲下身子,伸手一把抓住他前襟,黑夜里神情被周围的火光映照的- yin -晴不定,眼神- yin -鸷无常,“王爷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嘴角的鲜血一滴滴的滑下,沾- shi -了衣襟,喻尝祁微垂着头,不禁冷笑出声,“你也有脸活着……”·“……”·手腕青筋暴起,左仪突然拳起拳头对着他仰面打去,他却出手一把截住他,眉眼依旧清冷,“恼羞成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左仪愤恨出声,手骨跟着咯吱作响,“别忘了,她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手指被捏的一阵生疼,他咬紧了牙没出声,左仪却一把扬起手中的长刀横在他颈间,“你该陪着她去死的,若是没有你,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会好过么”他看他,眼中冷意森然,“真正让她失望的人是你……”·“……”·“如果没有你,她或可好好的活着,既然当初选择了抛弃为何现在又要回来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
他弯了弯唇角,“该死的人是你,不是么”·“……你放屁”手中的刀刃向前送了一寸,他拼力一把扣住,肌肉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割开,鲜血流了满手。
左仪却大笑出声,状若癫狂,“你少胡说八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就不会酿成这场无可挽回的惨剧”·说罢,他突然站起身,眼见不对,喻尝祁立马翻身想要去抓方才因为打斗而甩出去的长弓,左仪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一脚踩住弓脊,伸手拽住他肩膀将他猛的掀了出去。
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墙壁,身子狠狠一震不防吐出一口血来,胸腔好似火烧一般疼的他难以抑制,一手撑着地砖竟然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左仪却一把捡起长弓,搭上了一支箭矢对准了不远处的铁笼,瞳孔被周围的火光映照的异常的疯狂。
“别……”·几乎是一瞬间,那只箭矢流转着银色的寒光从夜空中飞- she -了出去,带着穿云破月的气势一把- she -断了那只铁笼上的绳索··“……”·理智顷刻间土崩瓦解,眼中的愤怒几乎如同烈火要将人烧穿,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扑向左仪身后,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扎穿在了他肩膀上。
鲜血一层层的染红了手指,左仪吃痛想要伸手推开他,奈何喻尝祁此时好似铁钳般掐着他丝毫不肯放松,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你个疯子”·终于,他狠狠地举起手肘一把击上他后颈,意识一瞬溃散,终究随着仅存的理智慢慢化为乌有。
*·“我跟你们讲,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儿就等着被我父皇夷为平地吧”·那黑衣人眯着眼睛在她眼前蹲下,”接着说”·目光触及那人手中的刀刃,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周莲娣理直气壮的道:“本,本殿不说了”·“哼”那黑衣人笑了笑,指了指她身后缩着的瑞言,“你畏畏缩缩的干什么呢出来”·蓦地一声吼直接吓得瑞言哭了出来,周莲娣一急,直接瞪了过去,“你放肆,敢跟……”·“我怎么”那黑衣人又笑,再次亮了亮手中的长刀。
周莲娣这下彻底不吱声了··“我告诉你,进了这儿你就别想着出去”说着伸手弹了弹刀刃,一阵脆响在耳边响起,“现在给我乖乖听话,我说一你不能说二,听见了没”·“听见了……”·那黑衣人却忍不住沉了声音,“大点儿声”·压下心里的怒火,周莲娣咬牙朝他笑了笑,“听见了”·“嗯……”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突然站起身,“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儿不准乱动,听见了没”·只是周莲娣又怎么肯乖乖听话,待到那黑衣人一转身,她猛的伸脚对着那黑衣人后背踹去,而后者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做,立即转身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脚踝。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眯起眼眸,一声冷笑,“怎么跟我玩- yin -的”·“玩明的·”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一拳朝着他鼻子砸去。
“- cao -”鼻梁上传来一阵剧痛,见那黑衣人没忍住松手捂住了鼻子,周莲娣连忙转身拉过瑞言就朝大门口跑去··只是还没来得及靠近,一直未曾有过动静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心里猛的一跳,门已经被人推开,来人气喘吁吁的样子,刚一抬头却刚好和她撞上了视线。
“杜洗”·“殿下”·见得周莲娣毫发无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杜洗朝她笑了笑,“殿下无碍就好。”
“你怎么……”一双秀眉蹙起,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蓦地转身,那黑衣人却一手扯下脸上的蒙面,揉着鼻子站直了腰··“燕回”错愕的瞪大了眼睛,杜洗却向她走了过来,“我和燕统领早就埋伏在此,听那道观的人说你跑了出来,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哦·”忍不住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却突然触及杜洗身前,大吃了一惊,“你受伤了”·杜洗闻言低下头,才发现胸口的衣衫不止何时被染上了几点红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主不必担心,想必是方才是跑得太急,伤口裂开了,不碍事。”
“那就行,你可别死撑·”·“喂”身后一直被无视的人忍不住出声,“我呢你刚才差点儿砸断我鼻梁,连句道歉都没有”·周莲娣闻言看向他,眉眼顿开,笑得异常温和,“你活该”·“……”·“对了,我哥哥呢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救他”·杜洗道:“殿下放心,已经有人去了,我们会确保太子殿下平安归来的。”
*·鲜血顺着刀刃一点点的滑下,再渗进脚下的砖缝里,卧玄终是冷了神色,看着梁珂的眼中充满杀意,“你答应过我不会伤他- xing -命的”·梁珂看着他笑出声,“他现在不是还没死么”说着看了看瞻望台下的景象,“你若是有时间跟我废话,不如想办法怎么救他”·“……疯子”卧玄气急,拎着长剑直接飞身冲了下去。
神色蓦地凝结,看着那飞身而下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 yin -鸷,只是刚要起身,周怀绮却一把拉住他··“收手吧·”·“……”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眉眼不禁轻笑出声,“为什么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他垂下头,“你是在引火自焚。”
“呵·”他蹲下身子审视他,“怎么事到如今你开始后悔了还是你舍不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轮不到你……”·他突然起身将他一把压在椅子上,不禁愠怒,“你能怎么解决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废物,出了我这山庄的大门,连自身都难保,你还想怎么解决”·“用不着你管”周怀绮一把掐住他手腕想要推开他,梁珂却不为所动,看着他冷笑,“又是这句话,不要我管你怎么不去死”·“……”·“你不还是好好的多活了这几年,你以为你这么拼死拼活的就能撼动周立宵半分”他扬起了眉宇,神色一贯桀骜,“我告诉你,不过痴人说梦”·“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没逼你”梁珂看他,“是你自己走不出心魔罢了,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想让你认清你不可能,你动不了他,这天下都是他的,与其处心积虑的想着掀起大风大浪,不如现在好好活着。”
他低头去看他,“放下一切有这么难么”·“……”·手指突然无力的松开,展颜一笑,眼中却落了些黯淡,“你不懂……”·良久,他才怔怔出声。
好似怒极反笑,梁珂仍是不依不饶,“我不懂,我是不懂,可你能奢望这天下谁人懂你”·“以卵击石还是玉石俱焚在我眼里看来,这都是只有蠢货才会做的事”·他突然伸手捧住他脸颊,身后的夜风吹拂,夹杂着厮杀和血腥的气息在周身流淌。
眼中似乎有泪盈出,语气渐变得柔和,“听我的,放下这一切,如果你肯点头,我立马放了所有人,从此往后不牵外世,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那眼中的欲切期望好似深入他心底,这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曾经只会威逼利诱的人这样的情深意切,那是他不曾体会过的,以前总觉得遥不可及,现在也依旧觉得如同水中望月,可求不可得··良久,最后的坚守终是崩溃,他终是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所有的愁苦和怒火也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梁珂看着他弯了眉眼,俯身吻上他额头,将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手指揽上这人的后背,周怀绮无声的垂了眉眼,眼中最后一丝明亮也随着冷风缓缓消逝在夜色中。
第90章 第九十章·万木竞秀,满园春|色可待··夜间的小雨纷纷又起,昨夜凭空响起几道春雷,落了半夜的暴雨,细雨垂压绿枝,一早起来,便是绯红残叶落了一地。
- shi -风冷雨,他头疼欲裂三日已久,浑浑噩噩也过了半月,在被衾中静卧了三刻,手脚却还是冰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模糊间一道身影像是游鱼似得钻进了被窝,身子紧紧地贴上他,手脚亦是缠上他,待到体温渐升,才浅浅的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压在他身上迟迟不肯离去,待到一阵云雨相邀,浮云半晌,他模糊的道了句才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精神也明显要比往日好上许多,只是眉眼依旧含带着抹倦怠。
左右一看,却是被衾冰凉,熟悉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去··“做梦了么”周克殷看到他的第一眼来了这么句··他怔了怔,自上次一事结束后,周克殷倒是不知不觉跟他走的近了起来,只是两人都默契的对先前的事绝口不提。
手中的缰绳紧了紧,才简单应了一声··周克殷继续道:“孤前几日闻王府的下人说你精神不济,整日昏昏沉沉的,还以为你生了病,昨夜做了梦,想必是睡的很好吧”·心中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自在的转开了目光,又应了一声。
像是没察觉到他出神,周克殷继续道:“前些日子暴雨接连而下,担心渠田水势急涨再生涂炭,朝中不少大臣都提议去宗祠烧香祈福,孤看父皇也有这个意思,便想着和你一同。”
“和我么”喻尝祁看向他··“怎么不愿意么”·“倒是没什么,只是上回风头刚过,你这般出去难免再生事故。”
周克殷闻言敛了眉目,“这个孤倒是想过,只是……”·其实,大周历年都要由储君领了宝卷去社稷山祈福,以佑来年风调雨顺,盛世太平,这是他应尽的本分,再加上自上次出事后周立宵对他的态度也隐隐有了转变。
往事的不堪便当云烟散去,自此往后他只想好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该再做颓废··微微一笑,“孤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以确保此次出行的安全,毕竟此行也属天命,到底不可违。”
策马游|行了几周,便脱离了人群,开始信马由缰了起来··马匹慢慢地向着西山落日的地方走去,闭目冥思了一阵,看着远处的光晕像是融入一团烈火之中,将在天际掀起惊天的火浪。
心里莫名一阵不安,不知是受到先前的事情影响还是他真的多心至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意急的声音,在浅草中轻快地飞扬,只是过了一会儿,却不见那马蹄声从他眼前过。
心中一阵疑惑,刚要转过身去,忽觉身后一沉,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体温直接靠了上来··“不许去·”·耳边的声音悠悠地响起,那双手臂直接环着他腰身牵住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身上的马匹立刻向前奔去。
他侧了侧头,感受到颈间一阵呼吸温热,眼中似乎有了些波动,“为什么”·“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身后的人轻声一笑,语气有些顽劣,“不然我再不见你。”
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将手覆了上去,“听你的·”·叶凡几轻笑出声,拉着缰绳缓缓慢了下来,“那我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什么事”·他侧首咬了咬他耳朵,却不说话了,喻尝祁没忍住想问他,叶凡几却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眉目点映着西山,“太子殿下此行祈福,你可以跟着,但是不能随行答应护着他。”
“为什么”·心中却有些气急,忍不住狠狠咬了他一口,笑了笑,“我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接二连三的问,怎么别人的事你关心的挺紧”·“嗯。”
耳廓隐隐有些发烫··“嗯什么嗯”耳语尽是- shi -意,“就不能问我一句你是不是吃醋了”·“没有,殿下与我是什么关系,你也当清楚,何必多作想法”·“倒也是……”他思量着又道:“我说的事你一定要记着,这样即使周克殷再出什么事,也跟你摊不上多大的关系。”
心中一紧,他忍不住道:“为何要这样说”·“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担心你出事又受什么牵连·”·“让你担心了。”
叶凡几却不以为意的道:“你是我的人该替你着想也是我的责任,我还想你日后活的长长久久,免得我一个人徒留的孤独·”·总觉得他这番话好似藏着什么,喻尝祁蹙了眉,“你是不是……”·叶凡几却一把截断他,“发发牢骚都不准么,先前谁说的要守着我陪着我的,你全忘了”·他低下头,语气莫名有些失落,“没有。”
倏地,身后的重量消失,一直交握的手指也从他手中抽走,心中一惊,待要转身时,一个颀长的身影却骑着另一匹马到了他身侧··少年的身量倒是拔高了不少,身形不似以往般清瘦,反而越发的挺直修长,眉眼秀颖独添了几分俊俏,眉峰斜插入鬓,带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倒是与印象里那人的面容渐渐变得相差甚远,真真正正的像个男人··眉眼轻佻,叶凡几向着他一笑,眼角绽开些融融□□,“王爷不妨与我比试比试,看谁落日之前先回到王府,输的人垫底如何”·说罢,立即旋身策马,手指牵着缰绳,长腿一踩马镫,驱身向着天边落日跑去。
喻尝祁也不再犹豫,清容俊美,眉眼似融着烈火与骄阳,目光灼灼,策马追随而去··到了晚间的时候,喻尝祁果然遵守规定,将他老老实实的掩在身下,雨露盈- shi -,红烛翻浪,忍不住浸出了一身汗。
有些耐不住的伸手推了推他,额角全是汗水,顺着鼻梁肆无忌惮的滑下,只是目光却落在了他肩上的伤口,神色暗了暗,“这是上次受的伤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喻尝祁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肩膀上的烙伤总得来说是无法痊愈了,这一连十天半个月,即使他修养的再好也无法恢复到与从前那般。
原本那般无所顾忌的连续拉弓- she -箭就已经是雪上加霜,再加上无法得到医治,肌理差不多受损坏死,再拉重弓怕是大不如前··看他神情有些自责的样子,忍不住劝慰出声,“别往心里去,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叶凡几看他,“我知道,只是你留着一身伤就已经够残忍,若是以后呢世事无常……”·以后面对的困难绝不会再比眼前所经历过的小,身在泥沼之中又怎么可能求得平静。
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喻尝祁反而静下心来,有些认真的道:“日后祈福一事完毕,我会向陛下请辞,带你远离这些是非之地·”·“……”·他神情微动,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傻了,离了这个身份,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我有你就够了。”
他偏过头去,鼻尖却忍不住有些发酸,“你说的倒是容易,你觉得周立宵会轻而易举的放了你么”·喻尝祁却笑了笑,“他早就已经不信任我了,在他眼里我无异于一颗废弃的棋子,无论日后请不请辞,他都不会再容得下我。”
掩去眼里的情绪,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容不下你不等于会放你自由·”我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着天堑鸿沟,无论走的再近,终究是要分开的。
咬了咬嘴巴,忍着没把最后一句说出来··喻尝祁却像是看出什么,低下头亲了亲他唇瓣,“你不用担心,我说过要守着你,待到你百年之后看着你慢慢离开我,然后我才可以安心的……”·没等他说完,叶凡几直接搂着他将剩下的话尽数咽入喉中,咽往心里,像是要深深地贮藏起来,魂归入土的时候都要带着。
一番缠绵过后,两个人的鼻息都有些不稳,叶凡几也丝毫不在意的搂着他睡下,只是身旁的人却坚持着要洗漱完毕才能睡下··于是又是一番纠缠,终是没耐住让喻尝祁抱着他泡了桶鸳鸯浴,才懒洋洋的回到了床榻上睡了个好梦。
次日醒来时,刚睁开眼来便听见屋外一阵穿林打叶的声音簌簌声,手下意识的伸向一旁,预料之中的被衾冰凉··起身出了门,便见院落之中的人举着一张大弓对准了一旁树干上的鸟巢,只是几番- she -空下来,鸟巢没打中,倒是- she -落了一地的叶子。
目光似乎瞥见了一旁的身影,叶凡几对他招了招手··喻尝祁走了过去,看着那把长弓道:“你学这做什么”·叶凡几笑得不以为意,“我也想试试几里开外取人- xing -命是怎样的滋味。”
这话刚说完,便见得喻尝祁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轻笑出声,“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罢了·”·说着侧过身靠在他身上,“教教我怎么样”·“你先跟我交代想做什么”·见得他一脸不放心,叶凡几道:“你还怕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他略一低头,“不是,只是这般利器,不好学,若是控制不好……”·“我控制得住。”
叶凡几突然正了脸色,片刻后又笑道:“你相信我·”·无法,他只能手把手的教他,值得庆幸的是,叶凡几天- xing -极高,练熟了手之后便开始熟练上道,虽然还是- she -不准鸟巢。
几番教试下来,心中不觉得累,反而愈加的兴奋,只是他方松了口气,那把弓箭却猛然对准了他··叶凡几勾了勾唇,日光下为箭镞镀上一层银辉,“王爷,我们来打个赌,你猜我这次能不能- she -准”·“……”他看着那支箭头突然沉寂了目光。
只是一瞬间,箭矢擦着戾气而过,带动他周身的气流飞- she -而过··片刻,像是命中了什么,身后的一只鸟雀唧叫了一声便被- she -死在地,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叶凡几却一把上前抱住他,目光却落在了那堵门墙之后,悠悠然道:“我也- she -准了一次呢。”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前堂传来一阵争吵,围堵在门帘后的婢女一见林将酌走了过来,连忙吓得要逃走··“等等”他出声喊住,那婢女闻声只得停了下来朝他小心翼翼的施了一礼。
“父亲他们在争吵什么”·“约莫是前日王大人商量的事,这……奴婢也不清楚……”·“王朗么”心中一番思虑,他摆了摆手便让那婢女走开了,独自一人走回了院落,半个身子还未进去,边儿上便传来一阵轻笑。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林将酌看了他一眼,一贯爱答不理的风格,随后抬脚走了进去··季风竹在他身后跟进,“方才的事都听到了吧”·脚步一顿,他偏转过身子,“你想说什么”·不作隐瞒,季风竹拉着他进屋,落座道:“上月不是听说周立宵为户部的账册不明发了脾气么”眉眼一转,“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可是会牵连到你们头上的。”
心中既知他父亲和王朗惯有往来,王朗身为户部官员,账册不明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如何能牵累到他们身上·“管我什么事”·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季风竹笑道:“的确不关你什么事,可你知道什么叫栽赃陷害么”·“……”·看着林将酌神情一僵,他又道:“同样的手法,你们可以嫁祸给王虏,可知这次不会嫁祸给你们更何况这次想让你们输掉的人可是周立宵本人。”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你怎么知道”林将酌看着他狐疑出声··“我猜的·”·又是这句……·实话而言,他并不愿意相信季风竹,认识这么长时间,他根本就不知道季风竹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想干什么。
若说他只是寻常将门子弟,可为何知道这么多··反而这人每每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他更加不安··“疑心病又犯了”季风竹起身拉过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这次再怎么闹也牵涉不到你身上,反而可以趁机救出於一君,你带着他回西域,从此远离京城,不也是件幸事么”·“你想到办法了”·季风竹诚恳的笑道:“没有。”
“……”·林将酌懒得再看他一眼,起身挥开他,径自走向门外去··没去拦他,季风竹合上扇子支着下颐,”又要去哪儿”·林将酌头也没回地道:“我去找父亲商量。”
“你怎么还不明白……”看着那人已经远去的身影,半晌,目光黯淡,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几日与他可还好”·碧水湖边,前脚刚把杜洗支开,后脚周克殷便直言不讳起来。
花钿红上,翠明经秀,眉眼稍稍敞开来,周莲娣睨他,“谁”·周克殷看他,片刻微笑,“杜洗·”·“……”伸手抿了口茶水,周莲娣道:“关他什么事”·“你也无须隐瞒,若是喜欢,孤替你与父皇母后做媒便是。”
周莲娣不以为意道:“我不喜欢他,你多虑了·”·“是么”他敛下眼睫,平心静气道:“那便不用担心了,再过几日就要去社稷山祈福,正好要预留亲信留居社稷山守势,期任三年,孤看杜洗正好合适……”·“等等”他话没说完,周莲娣突然变了脸色,“你舍得让他去”·“怎么不舍得这是好事,加官进爵的好事。”
“……”·“他跟在孤身边的日子也多了不少,总要替他寻些机会出头·”·周莲娣却沉默下来,眉目顿蹙,看不出在想什么,正好这时杜洗走了过来,一见气氛有些凝滞,忍不住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周克殷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方才是说要你去社稷山守势的事,不知你可愿意”·杜洗闻言一怔,片刻后点头,“好啊,我……”·“砰”的一声响动,瓷盏几乎被拍裂在石桌上,转眼便见周莲娣对他怒目而视,“好你个头”·说罢,一转身直接跑了出去。
杜洗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指着周莲娣离去的身影有些错愕··周克殷却收回视线,但笑不语··*·“你这意思是要拒绝了”·喻尝祁点了点头,继续道:“臣身体多有不适,恐遗耽搁。”
攥紧的手心却不禁析出细汗,心中担忧愈盛,倒不是怕周立宵会拒绝他,只是担心这人会追根究底··只是意料之中的反问没预来,反倒等来了一句应允,“随你了。”
“……”喻尝祁有些错愕的抬头,却见周立宵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背影,“你不是身体不适么,休息几日又何妨”·虽然心中疑惑周立宵会这般干脆,但到底不禁喜上心头,低头应了句谢,转身便出了御书房。
夜里凉风肆意,铺卷长灯,将宫里宫外照的阑珊通明,出了宫门便遥遥见得一人立在街角··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视线里那身影颀长挺直··叶凡几望见他身影,放下抱臂的双手朝他一笑,“看王爷这么高兴,想必是事成了”·喻尝祁亦是一笑,点了点头。
心中似乎是早有预料般,凉风舒卷而过,灯火下眉眼缱绻,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刚要动弹身子时,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喻尝祁察觉有异,忍不住上前扶住他,“怎么了”·他勉强笑了笑,尽量站直了身子,背上的刺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好似无数跟绵针拼命的扎进肌肉间,想要扎穿他,其实从上一次归府延这么说来,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封脊针看起来确实简单没那些独门秘器厉害,却胜在折磨人,如果取不出那便永远取不出,虽然之前大有好转,偶尔的疼痛也能忍耐下来,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养了,只怕到时恶化,自己会承受不住。
·喻尝祁却像是知道了什么,声音有些不稳,“那些针是不是还没有取出来”·叶凡几不以为意的一笑,伸手推了推他,“怎么可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二叔么其实早就治好了。”
“……”·看喻尝祁还是一脸心有疑虑的样子,他故作不耐烦起来,“王爷要是不信,我们来打一架试试”·“……真的没事了”·“别不信啊,说好的信任呢”原本极力想忍住,奈何那刺痛越来越刁钻,几乎让他站不住脚,为了防止被喻尝祁看出来,他径自一转身子,直接抱住了他,耳边轻语,笑得有些无赖,“不如王爷你背我吧你还记得么”·他伸手在这条街道指了指,“上一次你昏迷不醒害得我背了你一路,这一次轮到你背我了,好欠好还,互不相欠嘛”··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喻尝祁却有些无奈,微微伸手拉开了些距离,眼底像是星辉散落的温柔,“我们哪里来的相欠你若是想,我予你便是。”
说罢,屈膝蹲下,叶凡几站在原地看着他,神情在灯火中晦暗不明,片刻后也不再犹豫,直接爬上了背去··双手圈住他脖颈,紧紧地捱在他耳后,气息也洋洋洒洒的喷薄在颈项间。
唯独额发间冷汗析出,叶凡几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这样我们算不算两清了”·“不算·”眼睛看向前方,感受到身后那颗心脏的跳动,唇角微勾,“我想给你的还没得及应允,怎么可能会两清呢”·月色流霜,曳出一池清晖,只是波光粼浅,石子一投进去,剩下的便只有支离破碎。
红柱后微微转出一个身影,一身黑衣仿佛融于夜色··远处的掌灯宫婢已经远去,剩下几盏八角宫灯在屋廊间摇晃··手指划过,曳出一圈涟漪,他缓缓出声,“你想要的,朕都允了你,爱卿是否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廊下的黑衣走了出来,拉下脸上的遮掩,露出一张清隽俊美的容颜,只是面色苍猗,透着抹风尘倦怠。
“臣要看着事情结束,才得安心·”·“哼·”周立宵挑了眉头,“你倒还是老样子,生前是个什么德行,死后还是什么德行,朕说的话你又何曾听进心里一句的”他站起身来,转眼看过,“莫不是倚仗着朕宽厚你,有恃无恐罢了。”
男人微微一笑,眉眼间的风流多情已然淡去,“陛下若是愿意这样想,臣便依言听遵从一次·”·眼中笑意淡去,周立宵静静道:“你这次求朕全了他们两人的情意,又焉知朕下次不会出尔反尔毁之杀之”·男人却还是笑,从来这般自信,“臣相信陛下。”
周立宵冷哼出声··“臣这半生蹉跎,未得行孝善使,误己误人,如今有幸归来,但愿得偿夙愿,那孩子怪臣有所亏欠,臣也想尽一次责任·”·周立宵看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是害他还是帮他,你心里没点数”·“有数。”
男人展颜一笑,“臣只是尊重他的意愿罢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周立宵道:“你到底还是怪朕,当初慈老若是不跟朕倔,早日交出你们兄弟为朕所用,朕也用不着费尽周折才骗得你来。”
他言语之间颇含微词,男人心下自然也觉得不爽,却不好僭越··“如今一人归隐,一人……”周立宵瞥了他眼,“早逝,形如半人半鬼的……啧。”
似乎听出他嫌弃的意思,男人好心情的道:“世事无常,命运如此·”·当初南岭之事本该早已平息,他本该班师回朝,应了这人的承诺后辞官归隐,只可惜世事真是无常,一封密旨传出惹得乱民暴|动,当初随军而去的人几乎全部被害死在南岭,他倒是命好,拼力逃了出来,从此半人半鬼的活着。
如今慈家没落,当初的过往也烟消云散,从此一捧黄土埋得他- xing -命,亦断送了他的所有··眼中漾起怒意,周立宵冷笑,“慈卿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出何人救得你”·慈卿房看他,一如既往的摇头,“恩重如山,臣如今无以为报,又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恩人的- xing -命为他招来祸患”·“你别忘了谁是君谁是臣”·“臣不吃这一套。”
他很爽快地道:“臣一介半死之人,陛下又何必跟我拘束这些凡礼”·“忠君当效,本就不是臣之夙愿,陛下若是介怀于此。”
他眼神微动,透着抹世外洒脱,“大可再杀臣一次·”·第92章 第九十二章·隔日一早,便听闻宫中的仪仗队已经浩浩荡荡的离了京城,去往了社稷山,此行人数众多,来来回回便需要半个月。
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远去的长龙,心中莫名不舍,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日里瞧不上的人竟然也会有在意的一天··瑞言站在一旁观望许久,终是忍不住道:“其实殿下若是舍不得,大可以劝阻杜郎君……”·“闭嘴”周莲娣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谁说本殿舍不得了”·撅了撅嘴巴,瑞言小声道:“口是心非……”·“我看你是欠收拾了”·说罢,扬起手作势要揍她,余光里却瞥见一身影,不禁眉头蹙起,手中的动作也跟着顿住。
眼见得拳头没落下来,瑞言忍不住睁开眼来,转过身去却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行了一礼,“奴婢拜见三殿下……”·那厢人闻声转过眼来,眉眼透着抹狡黠,“原来是妹妹在此,是我疏忽了。”
周莲娣冷哼一声,“你来作甚么”·“此地可有作过限制”·周信屈轻挑眉头,一身鹅黄迎着日光显得整个人愈发的白净漂亮,只是那笑容在周莲娣眼里莫名刺眼。
她冷笑道:“没有,不过本殿看你不顺眼罢了·”·瑞言在一旁听得莫名心惊,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周莲娣的袖子,后者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想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趁早滚,本殿眼里可容不得沙子”·空气静了半晌,周信屈掀起眼帘,状似诚恳,“其实我很好奇,妹妹这么长时间以来,缘何如此讨厌我”·他扬起笑脸缓缓朝她走来,“是因为我生母低贱,不知廉耻,为此而厌恶我,还是因为……”·走至周莲娣眼前,眼底一片- yin -翳,“你觉得我对你的太子哥哥意图不轨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触及那眼底的寒冷,不禁后退了两步,嘴上却不曾饶人,“你那龌龊心思污人耳目,我当然厌恶你”·周信屈闻言却忍不住冷笑出声,“那我倒想问问了,既然妹妹因此而厌恶我,那为何我上次找你借一步说话时你为何不肯答应”·“我……”·他步步逼近,“是因为担心从我口中听见你那德行良善的太子哥哥有什么不好的言论么”·周莲娣瞪他,“你胡说,空口无凭谁会信”·“那你如何不敢听”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诮,“既然认定我空口无凭,为何不敢听”·“瑞言,我们走”气愤地丢下一句,她便想抬脚离去,周信屈却一把拦住她去路,眼中戾气尽显,“怕什么”·“都是人而已,他周克殷可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有了污点又如何有了污点难道就不是人了么”·周莲娣气急抬手朝他打去,奈何平日里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却率先一把擎住她,力气大的仿佛能捏断她手腕。
“你放肆”她这边手刚要伸出去,周信屈却转而轻笑出声,“你知道为何你哥哥会替你在朝堂上拒绝和亲么”·她手蓦地顿住。
“你以为他是真的为你着想么”周信屈道:“他不过与那邻国储君有染,是个为人所不齿的断袖君子·”·“……”·“其实你也早就察觉到了对么”他继续笑,“可笑你哥哥为了维护表面作为私下却放荡不堪,你猜我那夜在藏书阁外看到了什么”·“你住口”周莲娣怒吼出声,瑞言见状,也在一旁道:“殿下,求你别说了……”·周信屈却道:“怕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了还担心什么”说罢,他凑近周莲娣耳畔轻声耳语了一句,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却见周莲娣神情瞬间僵硬。
仿佛很满意般,他挑眉,“你们常说我母亲是个放荡不堪的□□,那周克殷是什么”·“……”·“你说说,若是此事让父皇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别……”周莲娣突然抬头看他,眉目通红。
“别”他冷了颜色,“看来你们兄妹也不过如此罢了·”·*·这几日清闲无事,隔着日头薄烈便多睡了一会儿,只是睡着睡着别隐隐发现不对劲起来。
伸手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腕,叶凡几睁开了眼,勾了唇角,“干什么”·喻尝祁也不躲闪,看着他笑道:“日上三竿了·”·“哦。”
睡眼惺忪的闭了闭,他松开手又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道:“那我再多睡一会儿·”·只是他方一翻身,喻尝祁却不打算放过他,伸手执意要去掀他被子。
无奈地皱了皱眉,在那只手还未碰上他背脊之前,叶凡几突然跳了起来,离得他远远的,眉眼有些邪气的笑道:“王爷是想耍一回流氓么”·喻尝祁正色道:“你别躲我,我自然不会。”
“我躲你干什么”突然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你想多了·”·“那你过来·”喻尝祁依旧不为所动。
叶凡几心下自然是担忧的,生怕这人看出了什么,可到底还是不愿意妥协的,毕竟自己之前不都亲口承认没事了么,如今再被发现岂不是要被打脸··于是,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他偏偏不肯过去,而喻尝祁也早就不再犹豫,径自一把扑了过去,只是还未拽住他衣角,叶凡几身体一斜,朝旁躲了去。
“你别过来啊,我下手重可是不分人的……”·背脊方才不知道撞到了那儿,疼的他额角青筋直跳,喻尝祁自然也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迅速发了第二道攻势。
一时半会儿,这半间居室便狼藉成了一片,叶凡几一边忙着躲,一边想往门外逃去,只可惜喻尝祁上前一脚踹实了门扉,又一把插上了门闩··动静之大吓得屋外清理院落的仆人都怔愣了半天,而叶凡几自然也是吃了一惊,看着眼前人冷得毫无波澜的神情,不禁真的担心起来。
“过来·”喻尝祁突然站定了身子,眉眼清冷,突然沉了声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叶凡几也腆着脸,坐在书桌上一动不动,“我就不过去,你来抓我么”·话音未落,喻尝祁果然纵身去抓他,来势汹汹,看着倒像是真的生气了,心里一咯噔,索- xing -也不再躲,下意识的出手朝他周身劈去,本意是想逼退他,谁知道喻尝祁反而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那一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肩膀上,顷刻间脸色一变,伸手捂住肩膀就差歪斜了身子··叶凡几也是一惊,才意识到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连忙跳下书桌扑了过去。
“你傻么为什么不躲,都跟你说了我下手……”·原本想要伸手去扯他衣服察看伤口的想法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眼角突然瞥见喻尝祁微微勾起的唇角,心下一阵不妙,刚要挺身脱离时,腰身上早就缠上了一双胳膊,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不躲了”喻尝祁微垂着头看他,眉眼溢满温柔··“你也真是会装啊就不怕我下次不会信你了”·“即使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相信你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扑上来。”
他伸手撩上他肩发,低声笑道,莫名的自信,“就像我对你一样·”·叶凡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出喻尝祁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担心你的脸皮撑不起这样的话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能不能撑起,你不如亲自试试。”
他挑了眉头··“什么”·喻尝祁腾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这里·”·“……”·脸皮顷刻间就有些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叶凡几低下头将整张脸埋在他肩窝,心里却一团乱麻,原来翠生与他说喻尝以前那些事时,他原本还是不信的,事到如今,他可是不得不信了,心中真是一万个好奇,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人的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变化如此之大。
不,应该是,如何隐藏的这么深··心中一万个不爽,却明显感觉得到一只手缓缓从衣角边缘往里探去··“你……”察觉不妙,他使了力气想要一把拉开他,挣扎着不肯让这人得逞。
喻尝祁却沉了声音,在他耳畔低低道:“让我看看你……”·脸皮一瞬间又红了一片,这声音听在耳朵里,怎么就觉得他像是被街头恶霸撩骚的小姑娘·几番下手未果,喻尝祁索- xing -使了些力气,手指牵着衣摆一下子拉开来,顷刻间耳畔响起一道道轻微的布帛撕裂声……·“……”·白皙的背脊整个暴露了出来,触及冰冷的空气,叶凡几忍不住躲了躲,喻尝祁却伸出手指不由分说的按着他,沿着脊梁慢慢滑了下去。
“嘶……”一阵阵酥麻感在心头炸开,混杂着指尖拂过带动的刺痛,双脚隐隐有些发软,激地他忍不住轻喘出声··“……”·空气突然就浮上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你有反应了”蓦地,喻尝祁搂着他来了这么一句,很直接毫不掩饰的··“……”·额上突然青筋直跳,叶凡几气的咬牙,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他肩膀,很恨道:“……没有”·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他微微拉开了些距离,看着叶凡几有些绯红的脸颊,弯了弯唇角,替他拉好衣襟,“穿好衣服,我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看着那人直接拉门走出去的身影,叶凡几明显感觉到背后一阵凉嗖嗖的··第93章 第九十三章·“这是什么地方”·仰起头看着眼前有些门庭冷落的府邸,落日的余晖留刻在依旧坚固的门钉上,仿佛留住了这漆髹红门上曾经仅有的辉煌。
喻尝祁翻身下马,伸手一把捞住他,叶凡几原本想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抱了下来,牵着手里的缰绳走向一边,他低声笑了笑,“这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着叶凡几有些错愕的样子,拴好了马匹后他上前一把拉住他,带着他走了过去。
伸手推开有些笨重的大门,一声吱呀在耳畔腐朽的划开,眼前扬起一阵轻尘,接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庭院坐落在眼前··有花架有影壁,还有各种石廊围彻的小砌,池塘和假山,楼厅小阁亦是应有尽有。
叶凡几看着前的一切,心中大致能感受到,如果这里没有就此衰落的话,该会是个很漂亮气派的府邸··喻尝祁牵着他手,一步步穿过杂草丛生的甬路,仿佛穿过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尘迹,四处渗透着荒凉与没落。
屋脊上不时有群鸟飞过,偶尔落下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审视着这座破落的府邸··“这里……”叶凡几犹豫着出声,“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喻尝祁笑了笑,眼眸幽淡,“没了人打理的院落自然会变成这样。”
说着走向前去,推开了一间门房,吱呀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他熟落的走进黑漆漆的室内,在桌旁一阵摸索,一簇光亮渐渐盈满于室··叶凡几微微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这间屋子不同于外面的景象,这里虽然算不上奢华精致,可是很干净,书架与卧榻一尘不染,空气中微微气氤氲着一股水沉香的气息。
仿佛有人常留住于此一般··“坐下吧·”喻尝祁伸手替他倒了杯茶,叶凡几不假思索地接过,轻轻地喝了一大口,总算解了这一路来的干渴。
眉眼映镀着寸光,看着益发地温柔似水,喻尝祁静静地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带你来此罢·”·叶凡几应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似乎要将心里尘封已久的记忆剥落开,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一切,“其实这里是我母亲生活的地方,我自有记忆以来便生活在这里,跟着她生活在一起,姓氏亦是随她,这半生却从未见过我父亲。”
话语里没有丝毫的留念和遗憾,就像是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听外人说我母亲不似寻常的闺中女子一般端庄,年轻时喜好勾搭长相俊美的男子与之为伍风流,这一生从不曾委身与何人,常常是留醉于勾栏市坊,可以说不输于任何男子。”
叶凡几不禁微微吃惊,突然发现喻尝祁身上那种矛盾点说得开了··“因为行为不端,放浪形骸,经常被祖父追着教训,可是她屡教不改,过了嫁娶之龄照样玩得自在,因此被不少人检讨,害得祖父经常面临丢官被罚俸的危险。”
嘴角微微勾起丝笑意,他继续道:“只是风流债欠的多了,终究也会遭报应,直到有一天,她被查出怀了身孕,几乎被众人溺死在河里·”·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好的感觉,叶凡几看着他侧颜担忧的蹙起了眉头。
“孩子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是贩夫走卒,还是勾栏名流,亦是富豪权贵,祖父为了她几乎愁白了头发,拼了命地想要护住她,就这样……孩子留住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喻尝祁却突然转过头来看他,眼中融了些笑意,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愉悦,“可是最后因为这个孩子,几乎害死了这座府邸的所有人。”
“你……”心里十有八九便猜测出这个孩子大概就是喻尝祁自己了,想要试着安慰出声,才发现自己嘴拙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喻尝祁却很是平静道:“当年先帝的亲弟弟周雍也是位名动京城的风流人物,因为有缘得见,曾与她痴缠过一回,只是那周雍身侧有位小妾,名叫如婕。”
·“……”叶凡几闻言突然一震,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喻尝祁却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那般,“那位如婕正是当年的新立储君,周怀绮的生母,之后的如婕夫人。”
“曾听说这位小妾多才多艺,是个绝世佳人,当年周雍游离周国带回来的,只是天- xing -善妒,不准周雍乱来,因此对许多周雍宠幸过的女子痛下杀手,而周雍也因为对她宠之幸之,不曾错怪过她,因此让不少人,包括先帝,都开始好奇这位小妾到底有怎样的魅力。”
“直到后来,得知我母亲与周雍牵涉,亲自去找她理论,只可惜她非是个任人宰割的- xing -子,恶狠狠地羞辱了那小妾一顿,便直接扫落她出门了·”·伸手抿了口茶水,他继续道:“之后那名小妾不知怎的被进献给了先帝,先帝甚是宠爱,之后便很快有了一子,便是周怀绮。”
“再然后……”记忆似乎有些纷乱,“发生了很多事,只听闻如婕夫人当年一心想要离间当今陛下和前朝太子的感情,而当年的周怀绮与周立宵两兄弟关系尚不错,只可惜如婕视皇后为仇敌,便试图使计陷害栽赃皇后害她小产。”
“怎么……”叶凡几皱起眉头来,却发现这些事和周怀绮与他说的完全不同··心中一跳,难不成周怀绮这些年都因为误会周立宵生母害了她母亲而为此记恨么·待到了解真相的那一刻仿佛如坠冰窟,冷的全身发噤。
喻尝祁自顾自道:“而我母亲就是她陷害皇后的最佳棋子,她对我母亲怀恨在心,因此借着她怀身孕一事,假装自己小产,因而拉皇后下水……”·“你方才不是说……有孕在身的事情被发现了么,那如婕又是如何借此陷害皇后的”·“你知道为何她当年被发现身孕还存留了下来么”·“因为如婕救了她,替她求了情免了溺水的死罪,只是告诉所有人她肚里的孩子已经死了。”
那目光冷冷的,毫无温度可言,“本以为如婕不计前嫌帮她,却未曾想至此为以后埋下祸根·”·叶凡几却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神情僵硬,“那你告诉我,那位如婕夫人的小产……”心头仿佛堵着一根刺,“是假的”·喻尝祁却轻笑出声,片刻后摇了摇头,隐隐有些含糊其辞的样子,“这些事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是后来人与我说的,只是事到如今谁对谁错也没了任何意义……”·“可是……”他却不肯放弃,只觉得此事事有蹊跷,当年周怀绮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周立宵瞬间反目成仇,直至如今的如果真的是因为如婕小产一事,他说不清楚,可如婕若是没有真的小产……·心中突然狠狠一震,他真的怕周怀绮这些年来所有的支撑在了解到真相后都会成为一场空……·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那双浑浊的眼目待看清了喻尝祁后,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小公子……你回来了”·停止了方才的话题,喻尝祁笑得温和,拉过叶凡几道:“这位是自小照顾我的嬷嬷,她年轻时在宫里做过宫婢,之后出来了便一直留在这里。”
那老嬷嬷面相慈善,看着叶凡几笑了笑,“这位小郎君长得可真俊俏,看来我们家小公子很钟意你吧”·“……”叶凡几突然讶异出声,“怎么……”·“嬷嬷年纪大了,喜欢开玩笑。”
喻尝祁朝他笑了笑,“而且都是真话·”·叶凡几闻言,耳廓不由得跟着一红··说着又看向那老嬷嬷道:“我想向你请求一事·”·说罢,两人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在叶凡几还未反应过来时,喻尝祁突然一把抱起他,朝着一旁的卧榻走去。
“你做什么”叶凡几刚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突然有些虚软,使不上力气··喻尝祁却将他安放在卧榻上,温和地道:“你不用担心,那茶的药- xing -至多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很快的。”
叶凡几几乎气结,看着他道:“你……又想去做什么”·他伸手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我知道那些针还留在你体内。”
“……”·看着叶凡几有些别扭的神情,他笑了笑,“你也不用瞒我,我心里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也别怪我,我只想让你好,嬷嬷她以前在宫中学了不少珍藏典籍,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却不好意思露出太大的波动,他咬了咬牙道:“这种事情你就不能事先说一声么”·“我不想让你有心里负担,其实这没什么,只不过是睡一觉的事。”
说罢,他伸手去解他衣服,叶凡几本能的想反抗,却发现完全丧失了力气··只觉得自己毫无防备的栽在这人手里一次又一次,却还是不肯长半分记- xing -。
衣襟被扯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上身,烛光间朦胧微晕,所有的知觉仿佛跟着缓缓消失,唯一记得的,只是这人抱着他,紧紧地不肯撒手,脱离他半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夜风吹惟,灯下烛火幽亮。
门扉突然被人推开,抬头看见那一身蓝衣,周克殷笑了笑,“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么”·“你不也没睡么”杜洗却走至他身前,直接将手中的一册书卷放至他眼前,“这是明日祭礼祈福要准备的事宜,殿下过目一番吧。”
“田大人办事一向牢靠,倒是用不着孤再费心·”他笑着随手翻了翻册子,所列录的事宜礼器和流程都妥当明了,自从归府延辞去了太常寺卿的职位后,父皇倒是没舍得再重立人选,一直空留着这个职位,其余事务也不过是由田如完代劳。
“那殿下无事便早日歇着吧,明日还要起早呢·”杜洗说着,躬身准备告退,周克殷却一把喊住他,起身从袖中掏出了一物··“这是……”·“玉腰带扣。”
周克殷笑着塞入了他手中,“这个就当作孤给你的贺礼·”·“贺礼”·周克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就当孤自作主张,提前和母后说了你和莲娣的事……”·“殿下你”杜洗闻言大吃一惊,周克殷却道:“你不用担心,你要是愿意自然会事成的。”
“我……”心中突然就有些不胜感激,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表达··周克殷却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眉眼染上了几分戏谑,似笑非笑道:“还有什么要对孤说的么”·杜洗憋了半晌,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玉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殿下未免也太小气了……”·他闻言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若是之后事成,孤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待到杜洗走后,周身又陷入了寂静,方才脸上挂着的笑意尽数消散,眉眼隐隐约约有些困顿··抬手覆灭了烛火,宽衣入寝半晌,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没过一会儿便开始胸闷气短起来,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现,像是望不尽的深渊般拖着他下沉。
“殿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话语,心里猛的一惊,他突然翻身坐起,眉眼却突然瞥见窗牖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你是谁”他惊异出声,那人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微微驻足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黑夜里看不清容貌,只隐约可见那熟悉的轮廓。
随后,一阵夜风拂动,眼前的窗格被人打开,那人却突然翻身跳了出去,月色下,一袭紫衣翩翩而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乱如麻,连丝毫的犹豫都未曾有过,便直接推门追了出去。
月色下山涧溪水淌淌,耳边风声依旧,四周群山环绕,触目却只见一片幽深··只是几番寻觅未果,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悔,倒是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没想到还这么念念不忘,一袭单衣被冷风吹透,指尖冰凉。
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深寂的夜色,鼻息间喘息未定,想着自己约莫是出现了幻觉,眼中不禁落了些自嘲,只是方要转身时,忽闻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卧玄……”·心中一喜,他刚要转身,身后那人却突然伸出手来,猛的推了他一把,脚下突然落了空,顷刻间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摔了下去。
口鼻间一瞬灌入了无数的冷水,逼得他无法呼吸,眼目几乎涨红,他张开手脚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无法动弹,就像是要拖他入底的深渊··为什么·有些绝望的看着那岸上离去的身影,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那日他做的噩梦。
果然么,本以为只是个梦而已,没想到还是成真了……·*·待到天色蒙蒙亮时,炉香也已燃尽··鼻尖氤氲着一室的残香,他睁开眼来,此时室内还是一片昏沉沉的,难分昼夜。
“身上还疼么”·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叶凡几伸手握住他手,掌心- shi -热,笑了笑,“不疼了·”·只是起身试图坐起时,才发现背上一阵剧痛,一时没忍住整个人直接摔回了床褥,喻尝祁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叶凡几倒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背上火辣辣的,跟伤口上涂了辣椒油一样,“怎么……还这么疼啊”·他伸手捏了捏他脸,轻笑道:“你恐怕还得卧床三日。”
叶凡几仰面看他,视线定格在那截线条柔和的下颌上,“为什么针没取出来么”·“取不出来·”·“……”·看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又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安慰道:“不过嬷嬷有一种办法,可以把针融化进血肉里,时间一长自然痊愈,药已经上好了,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就等着它慢慢融化。”
“那……不可以下榻么”·“你想去哪儿”·蹙了眉头,叶凡几道:“我总不可能一直睡在床上吧”·喻尝祁笑道:“你这三日就先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都别去。”
“……”闻言,心中一阵不妙,叶凡几立即伸手拽住他衣袖,“那你呢”·“……”·见喻尝祁半晌没说话,他忍不住急了,“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他敛下眉睫,默然无语。
只是他越这样叶凡几反而越担心,捏着他袖子的手有些用力,“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对我有所隐瞒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我……”·他正要出声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嬷嬷已经端着药汤走了进来。
看着他们两人僵持的样子也没有多想,只是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汤药递给了喻尝祁··待到那嬷嬷出去后,他才将药碗端到了叶凡几嘴边,替他扶正了身子,“把药喝了。”
叶凡几凝眸看着他,没有反应,就这么僵持了半天,喻尝祁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诱哄道:“你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真的”叶凡几将信将疑出声。
”真的·”他这话甫一出口,叶凡几便毫不犹豫地拿过药碗一口饮尽··苦涩的滋味在嘴角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将药汤尽数咽下··“现在可以说了”·只是话音未落,便觉得那种熟悉的晕眩感袭上心头,心知自己又中了计,下意识伸手想要握紧喻尝祁的手指,却有些无力,他咬牙道:“你为什么又骗我……”·“我没想骗你。”
喻尝祁起身扶着他身子将他慢慢放正,抽出手指擦了擦他微红的眼角,“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信守,只是……”·“只是什么”手指被一点点抽离开,心中苦涩蔓延,“你说过不会再瞒我的。”
“……”·他垂了眸,终是没再应答,只是俯下身亲了亲他额头,微笑道:“等我,三日后我会回来接你的·”·*·翌日入朝时,还未走进宫门,便见得李荣举守在门殿内传来一阵口已久,一见他过来立马迎上了前去。
“王爷,你可算来了,陛下他派人找了你半天……”·“殿下现在有消息了么”他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从昨日听到的消息他便隐隐约约觉得有大祸将要临头。
李荣举抬袖擦了把汗,神色焦急道:“现在还没有消息,只是……”·待还未靠近殿门,便明显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怒吼声,门外伏地跪了一片宫人,心下亦是不敢再多作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迎面一本奏折直接走了过来,凑巧扔在他脚下··“你说,现在如何办”·威严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喻尝祁俯身跪地,“臣会派人去寻……”·“若是用得找你去寻,朕养得那帮人都是废物”·“……”·压下心中的怒意,他沉了脸色道:“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没再答话,伸手拾起那本奏折,摊开纸页,只是待看见那上面的内容后,瞳孔竟猛的一缩。
“方才礼监的人派人送来的,目前尚不知是何人带走了太子,只是有这无名信一封……”·毫无温度地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像是西山落幕的钟声一阵阵回响在他耳内,将心里仅有的平静冲撞的支离破碎。
“信上所说的那只玉牌是大月氏王室的象征,你该明白此次是何人所为了吧”·“……”·玉牌么怎么会这么凑巧·目光一点点扫过字句间隙,心里却蓦然想起上次浮梁园时被那侍从硬塞入手中的事物。
如果那东西真的是大月氏王室的象征……·眼底划过一丝冷嘲,那他算不算被人- yin -了一回呢·“如今信上所言你该清楚了”周立宵看他,目光冷若冰霜,仿佛冰山般积压在他身上。
“现在立刻派人去搜寻这只玉牌的下落,若敢耽搁半分……”嘴角讽刺尽显,“朕唯你是问”·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他敲了敲茶碗,对面隐隐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在桌旁坐下,一身素衣,头上带着一只狐皮毡帽,帽檐垂下几缕黑发搭在眉骨上,挺俏俊逸,只是第一眼看去,那双眼目太过桀亮,反而给人一种戾气横生的错觉。
“事情都办完了”那身影幽幽出声,音色低沉··季风竹摇了摇扇子,“倒是多亏殿下想出这等损人利己的办法了,此番这么一搅和,你就不怕惹怒了周立宵,让他发兵与大月氏交战么”·“自然是怕的。”
男人闷声喝了口茶,“不过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作出行动·”·季风竹沉了脸色,“太子已经死了·”·“哦”挑了挑眉,男人却道:“这么不经折腾。”
看着男人一副不以为意地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事情走到这一步,若是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你不会后悔么仅仅是为了取一个人的- xing -命,手下的杀孽已经太重……”·“你害怕了”·季风竹看着他没出声。
男人依旧轻笑,“如你所说,既然已经注定无可挽回,那我何必又要后悔仅仅是为了取那一个人的- xing -命,我反而觉得做什么都值·”·“……你疯了。”
掩去了平日的嬉笑肆意,季风竹道,“大殿下被困居于此地多年,废人一个,即便日后有本事回的去,他不还是您的手下败将么”·指骨在桌面敲得作响,男人却笑道:“任何时候都要确认万无一失,野草尚可春风吹又生,若是留住一点星火,我又怎能保证日后,他不会再以燎原之势死而复生呢”·“……”·半晌,他平静下来,“现下该怎么做”·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男人好整以暇的弯了弯唇角,吐出一个字,“等”·季风竹不明所以的看他。
“你之前不是已经放出了消息么用太子威胁皇帝交出玉门令,而这块玉门令在谁手中,我们就等着那个人自己交出来,而周立宵必然清楚此物是大月氏的象征,他若是气急必然会迁怒旁人,而於一君,不就是一个正好的人选么”·“你倒是想的周详,又怎知事情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发展”季风竹忍不住冷笑,“更何况玉门令你不打算要回来了如今太子身死一事若是传到他耳中,迁怒的是於一君还是大月氏,你自己难道没想过拿这种事情来赌,你未免太过丧心病狂”·男人轻笑,“那不妨静待结果,看看是否如我所想,更何况那块玉门令也是假的,他若是质问我大月氏,我若是不认,你觉得他会轻而易举地行动么”·“你……”·“怎么”男人挑眉,“你可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在为谁办事”·“我没忘。”
季风竹低声道:“为了二殿下早日登上王位一揽大统,我自当尽力祝你达成心愿·”·只是垂了眉睫,忽而想起一人,“我可否向你征求一事。”
男人看他片刻,摆了摆手,“你说·”·“事成之后,我想留在京城·”·手指一顿,男人反问出声,“为何”·季风竹收起了扇子,“此事殿下就没必要过问了吧”·心中像是预料到什么,男人挑了挑眉头也没再多问。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回西域”·男人抬眼看他,眉眼透着抹戾气,“在我没亲眼看着他死掉前,自然不会回去·”·说着叹了口气,眉眼却隐现出怜悯之情,“他是我的好哥哥,我这辈子自然不会忘了他,可是,既然注定被人踩在脚下,那就别再妄想着爬起来。”
*·他在床榻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三日,待到最后一日所有的痛苦才慢慢消逝,睁眼一片清明,闭眼却全是那人的身影,三日了,口口声声答应他会回来的人却始终不见人影。
·从床榻上坐起身,才发现多日不曾活动,身子就像是被钉死了一般酸的僵直,翻身下榻本想着趁没人发现早点溜出去,却不妨出门便撞上了人··“是要走了么”老嬷嬷看着他,眉眼慈和。
叶凡几有些哑然无语,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老嬷嬷却笑了笑,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他··眉目微怔,他疑问出声,“这是什么”·翻身利落地跃上了马背,看着天际即将淹没的余晖不禁暗了眸光,上次来时,也正值黄昏落日之时。
所有光芒的消逝只是为了迎接黑暗的到来,他并不喜欢黄昏,即使夕阳无限好··总觉得是件并不美好的事情,只是上次有这人陪着他来,他或可无所畏惧,而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所有的离别只是为了再一次的重逢——·他走时老嬷嬷这么说道,苍老的眼睛有些浑浊,却满含笑意,“小公子长这么大以来,我很少见他和谁这么亲近过……他总是孤独的,即使身边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眼中似有泪水滑动,那双粗糙的手握上他双手,“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把人带回来呢”·“看来他是认真的,把你当作珍重的人。”
“所以……别辜负他了,别去找他,带上这些盘缠,有多远走多远,山水有相逢,总是会再见的……”·耳边风声呼啸,身下马匹飞驰,一道道参天大树被他飞快地甩向身后。
陈旧古老的府邸坐落在夕阳下,像是即将随着烟尘消逝于风般··心中微微一动,眼中神色却凌然如刀,如果山水真的有相逢的话,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不离不弃呢·*·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夜的路,待到第二日东方既白时他才终于赶到了京城。
一路避开了人眼耳目,待急冲冲赶到王府大门前却发现门庭一片清冷,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没敢靠近,立马朝着后门跑去··索- xing -的是,后门并没有锁严实,只是费了一番力气后才推门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
庭院深寂,堪比那座坐落在郊外的府邸,清冷寂静地好似无人居住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前厅跑去,却发现一路下来,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一时之间偌大的王府越发寂静的森冷。
心中却越发慌乱起来,不可预料的估测着任何糟糕至极的结局··这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丝脚步声,神色一紧,他一转过身去,却见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有些畏怯地站在他身后。
“郎君……你回来了”·“彩纪”他立马跑了过去,神色焦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王爷呢”·彩纪吸了吸鼻子,泪盈于睫,“昨日陛下下了禁令查封了王府,说是……”·“说什么了”·“说王爷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听说一群大官弹劾他,陛下也没过问就直接下了流放的旨意……”说着,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可是王爷他是冤枉的啊,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没人相信他……”·“……”仅一瞬间,心像是被浸入冷水中般,冻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彩纪抓着他衣袖,微微睁大了眼睛道:“郎君你也快走吧,说不定一会儿会有人来清查……”·“是谁干的”他突然截断了她话语,眸中冷若冰霜,“你告诉我是谁干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王爷请快些动身吧,不然这耽误了时间,小的可担待不起啊”·狱卒在旁拿起来一具枷锁,喻尝祁也未再犹豫,任由那狱卒将枷锁牢牢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唉·”那狱卒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吧,小的我是不愿意相信王爷您会作出这等事的·”·耳边听得那狱卒这么说道,一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缘何如此想”·那狱卒看着他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虽然老粗一个,但是看人还是很准的,不管怎么说,王爷绝对不是那等无义之徒。”
虽然听得这等信言,心下却未得到半分安慰,连一个小小的狱卒都明白的事情,周立宵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人看着他,此时已然没了方才的冷静,所有的故作镇定在几个时辰后尽数化为灰烬。
他垂下头,看着地上摔出裂印的玉牌,终是闭上了眼睛,其实并非是别人栽赃陷害他,不过是早就设好了一个圈套等着他往里钻罢了··即便他知道这是个圈套,可他还是不得不服从,太子的- xing -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交出玉牌能挽救他一命,他必然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可惜的是,即使交出了玉牌也没能挽救回一切,明明都已成了定局罢了··“臣无话可说·”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不正是他们这些为人臣子该做的事么。
“好好好……”耳畔听见那人冷笑出声,下一刻那只手却突然一把掐住他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掼在了墙上,“你信不信朕杀了你”·鼻息渐渐紊乱,他涨红了脸却发现自己连点头都无法做到。
其实叶凡几一开始说的是对的,太子祈福他不该跟着去,只是命运却总是阻断一切,即使他不去这结局也总是需要他来承受··有一句怎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他也躲不过。
周立宵蓦地抬手一把拔出了出鞘的长剑横亘在他颈间,“说是不是你干的”·心中有些无奈,伸手想试着掰开周立宵的钳制,指尖微微松动,他得以喘息出声,声音有些嘶哑,“陛下,说是便是……”·那把天子剑一把割上他颈侧,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你变了。”
周立宵看着他道:“以前你从不对朕做隐瞒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这样对朕”眼目通红,目呲欲裂,“朕做错了什么朕对你们还不够好么”·眼中涌起泪水,那双威震朝堂十几年的仪态也不再年轻,他似乎还记得,当年自己被这人当作如婕之子从府邸接回皇宫的时候。
·夕阳西下,那身白袍下的身形还是如少年般修长,那双稚嫩的眼目依旧故作着桀骜和不羁,举手投足间一贯流露的是洒脱高贵的气度··那眉眼间的神情从来睥睨,像是在向天下人昭示着他才是这万里江山的天下共主。
于是,那少年俯下身来,用十分轻视的眼神看着他道:“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朕身边,听见了没”·只在那一刻,他才觉得这人是异样的幼稚,幼稚了这么多年,却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手上的天子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出眶,一瞬间好似苍老了许多··“吾儿去了·”华鬓如霜,一身玄衣落地,好似没了约束地坐在了殿阶上,烛火映的眉目泛红,一句句地带着无限的遗憾,“吾儿去了……”·半晌,一口鲜血蓦地从口中喷洒而出,心中猛地一惊,他立马飞扑了过去,周立宵却一把推开他,眉目变得慵懒,轻蹙起眉头,却指着他字字锥心,“你给朕滚”·“……”·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衣襟,他一字一句道:“你给朕滚,有多远滚多远,朕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第96章 第九十六章·“朕已经释他流放之罪,你们还想做什么”·他懒懒地斜倚在龙椅上,神情慵疎,比起以往的正襟危坐,这次整个人却显得十分的漫不经心。
一旁的大臣道:“陛下,通敌叛国乃是死罪,理当处以斩首之刑……”·说完,跟着不少人附和点头··眼里却充盈着笑意,看上去意外地温和,挑起眉眼看向两列之首的国相和护国将军,目光却落在了林凫身上。
“国相,你不妨说说,朕该听谁的”·“臣觉得……”·林凫话还没说完,周立宵却再次出声,“不如这样吧,朕把他召回来,斩首未免太轻了,凌迟三日缓刑处死如何”·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笑道:“顺便加上滴水之刑,事成之后断手断脚,怎么样”·殿下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开始不好看起来。
“说啊,朕问你们话呢这样行不行”·方才出列的大臣小心翼翼地举了笏板,莫名有种出头鸟的兴奋,“臣附议……”·周立宵目光落在他身上来,静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向他,负手俯身看他,“你觉得行”·那大臣头垂得更低,刚要犹豫着出声,肚子上不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瞬间朝后飞去,后面的大臣跟着惊慌失措地四散后退。
“朕觉得不行·”他站直了身子,眉眼神情睥睨,“来,继续,谁还要附议的”·他笑着负手朝前走去,一脚踩在那大臣胸口上,目光却落在眼前的群臣身上,“朕喜欢听你们说实话,继续,怎么都不说了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众人立马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自然没人敢再做第二个出头鸟。
眼底划过一丝- yin -鸷,周立宵俯身一手拽起了那大臣的身子,“方善缘方大人是吧”·方大人看着他惊恐地点了点头··“知道朕为什么踹你么”·“臣,臣……”方大人几乎要哭出声。
周立宵却拍了拍他脸,“别害怕,朕不会是个暴君,自然也不会做那等乱杀无辜之事·”·周身寂静下来,这次倒是没一个人肯附和出声了··周立宵忍不住轻笑出声,“朕听闻你当年凭着科举进了前三甲对吧同进士出身第几名来着”·那大臣没想到周立宵对自己记得如此清楚,有些心虚地道:“第,第二十三名……”·“二十三名”他倏然挑起眉头,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朕记得那个二十三名的同进士不是叫陈大年么”·“……”·说完,他低笑着看向那位方大人,“你是陈大年么”·方大人欲哭无泪,“臣,臣……”·“那位陈大年现在在西街的货铺做挑夫,生活清贫尚能解决温饱,可是当年为什么没能入朝做官朕记得他才学斐然,是治世当立之才,只是没能进前二甲,事后做了个庶吉士……”他垂头笑道:“是你么方大人什么时候改名换姓了问过你家祖宗了么”·“陛下。”
林凫突然走了出来,对着他道:“这是朝堂,请注意分寸,以免日后史官谏言……”·“你让他谏”周立宵突然大吼出声,“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谏出个什么花样来”·他又突然笑出声,神情喜怒无常,“国相,这位方大人是你门下的学生吧”·林凫沉着脸色没出声。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觉得比起朕说的这些小事以来,你干的那些事情算什么”·矛头突然对转,一时人人自危··“这些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曾满足私下结党营私朋党比周可曾满足卖官鬻爵可曾满足陷害忠良假传旨意你又可曾满足”·“陛下,空口无凭可意味着诽谤诋毁啊,更何况国相他是先帝亲……”·“怎么”周立宵转眼看向一旁出来帮衬的大臣,“你怎么就知道朕是空口白话了还是你们做贼心虚,只会拿先帝来压朕”·他忽然弯眉眼,鼓了鼓掌,“爱卿,出来吧,让他们看看你”·正当所有人一头雾水时,从众臣中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修长挺直仿佛当年那个年少成名的武将军。
抬手摘下朝冠,露出一张为人所震惊的脸来··“武将军“·“慈卿房不是死了么……”·“这是人是鬼”·“……”·满意的勾唇看着林凫不自在的脸色,周立宵伸手搭上身旁人的肩膀,指着林凫道:“来,爱卿不妨说说,你当年怎么活下来的”·“……”·一个时辰过去,所言之事俱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剩下的成片呆若木鸡,恨不得立刻以头抢地高呼饶命。
周立宵忍不住笑出声,眸中却泪水盈烨,指着眼前伏地的大臣道:“都别求饶,都别求饶,朕今天好话说在前面,人人有份,朕今天一个都不会放过”·说着上前拍了拍林凫的肩膀,轻笑出声,“国相,你服不服”·自知死到临头,林凫也不跪地求饶,径自道:“老臣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笑声倏然停止,周立宵突然抬手拔剑刺入他腹中,当堂血溅三尺,眉眼冷意凌然,“上不忠于君,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
①·剑锋再入三寸,他又道:“为臣之道,当以忠君明信、守礼,非是巧敏佞说,欺上瞒下,妄图以一言蒙蔽之·”·剑再深入三寸,划开皮肉穿肠破肚,口中鲜血不止,周立宵看着他冷笑,突然一把抽出剑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大袖一挥,鲜血淋漓。
“服美不称,必以恶终”②·这句话说完,林凫早已咽气倒地,他一把扔出溅血的天子剑,抬声高喝,“来人,抬出去剁碎喂狗,查封府邸门库,剥夺一切权利,剩下的门第相关之人,勿论男女,悉数充军流放”·他转身走向高位,抬眼俯视群臣,目光惮赫千里。
“今此一行,以醒诸君,日后尔等再犯者,当比此时过之不及,可听明白了”·众臣俯首帖耳,低头应是··待到所有人散去,大殿下静默如一的人才跪地俯身,“臣谢过陛下沉冤昭雪之恩。”
周立宵勉强睁眼看他,冷汗一滴滴地划过鼻梁,脸色一时苍白至极,他瘫倒在龙椅上,一声轻笑,“这算不算是朕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你所说的一句真心话了”·慈卿房头垂的更低,嘴角微微上扬,“是。”
“呵……”他轻笑出声,胸口间如遭火炙,如积山石,他抬手扶额,嘴角干涩,“你这么忤逆犯上的- xing -子这么多年还是不愿意改……”·半晌,大殿里幽幽响起一声叹息,嘴角突然无知无觉地滑下了一道鲜血,他屈指擦了擦,没什么反应地继续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么”·指尖一片冰凉,强忍下心里的不适,慈卿房低声道:“没有。”
“好……”忍不住咳嗽出声,他握拳掩唇坐直了身子,眉眼沧桑所历之事几十年光景只余匆匆一眼··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你走吧”他看着那道身影怔怔道:“君臣一别,天高海阔,你走吧……”·慈卿房闷声笑了笑,这几十年的自由未免迟了啊,陛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起身拂袖出了大殿。
“等等……”眉眼虚浮,他出声看着那个身影在眼前定住驻足,手指微蜷,扶住了一旁的扶手,“你觉得……朕在你心里当得什么样的评价”·慈卿房转身看他,长身玉立,眉眼风流一如当年,不禁讶言而笑,“陛下天子之仪,我行我素威武决断,又何时还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呢”·他眉眼错愕,倏然间又似见了绝世珍宝般再次获得出乎意料的惊喜,连称三句绝妙,最终只是抚掌含笑,“这些年来,你依然未曾让朕失望过……”·*·“将军日后可有想要归去的地方”·他一路出了殿门,意料之中的看见守候在门外已久的田如完,轻笑道:“田大人莫要再称我将军了,如今名不副实,说来也着实可笑。”
田如完笑了笑,“将军这么谦虚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习惯·”·慈卿房依旧目视前方,“其实田大人方才是想问我府延他现在何处对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田如完道:“其实这些年多得先生提拔,否则我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只是……”·“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眸中的光芒渐逝,喉中开始漫上腥甜的味道,只是皱了皱眉强压下不适,“他与我一般,原本就不爱这些纷争纠缠,如今也只想闲云野鹤一生,忠君爱国四字,对于我们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当年他或许该继续做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不该听从他爹的规劝,否则也不会如此不知收敛为日后招致祸患··只是如今想来事事皆错,又怎么能抵上一个悔不当初唯独可惜的是牵累了许多人,欠下的也太多,即便让他用命来偿,或许也只是永生永世都难以还清。
也许话题太过沉重,田如完也不好再多过问,只是心中想起一人,终是忍不住道:“将军此番就这么走了,那孩子该如何”·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年少时的过错如今也悉数化为了那一点点喜不自胜的得意,只是弯了弯眉眼不留遗憾地道:“他如今也算是有了归属,恐怕也轮不到我来管教了……”·在宫门外做了拜别,两人便分道扬镳地一南一北地远走去。
他负了手袍袖轻扬地行走于天地间,目光所掠之处一如当年的繁华旧貌··心头的感慨万千在触及不远处那垂青杨柳下的身影后悉数化为喜悦,他弯了弯唇角朝那人走去。
不知怎么的,待到真的看见那双温和的眉眼时有些忍不住的红了眼眶,一时之间竟如个半大的孩子般闷声啜泣··归府延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如今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哭鼻子了”·他伸手握住他手,指尖冰凉,跟年少时闯了祸被他的二弟一路赔罪带回家时一样愧疚难当,“欠了你这么多,我该如何去还”·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归府延轻笑出声,“大错已酿成,那孩子也长大成人,你若是想还,从今往后就好好地听我的话,行么”·“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上前抱住他,只是眉眼的笑意还未顿开,喉头的那点腥甜却再也抑制不住地喷薄了出来··肩上渐渐染- shi -,嘴角的笑意凝固,他伸手努力想抱住那具止不住下滑的身子,泪水间的惊慌失措也终于跟着决堤。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才看清那人有些苍白无力的神情,伸手去握他手指,归府延笑着反握住,轻声道:“你醒了”·有些不适的皱起了眉头,才知道事情终于瞒不下去,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出声,“对不起……”·归府延垂了眉睫,耳边仍是方才那老大夫的叹息。
心胸郁结,沉疴难愈,一朝散开,也终该瞑目,这一口气憋了这么久,憋到他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最终也只能将他余生跟着了结··他伸手抚上他眉眼,“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也不会怪你。”
他俯下身子凑近他笑道:“说罢,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的”·他眼眶微红,脸色也苍白至极,勉强弯起唇角道:“我一直想陪着你游山玩水的,只是……”·“就这么简单么”归府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慈卿房慢慢坐起身,老老实实的对着他道:“就这么简单了……”·心中抑制的三言两语终是没敢出声,他只是笑了笑,“那我就成全你吧。”
*·“这一路纵使向南向北,我都不会再回头,你可要想好了”他掀起轿帘看着轿子里的人道··“不回头·”慈卿房努力坐直了身子,让自己勉强看得精神些,“你上来陪我吧”·“……”·心中犹豫了些许,他还是将手中的马鞭交给了一旁的车夫,掀起衣摆弯腰走了进来。
后者顺势整个人歪在他身上,归府延有些无奈地笑笑,“你让我进来就是来给你当人肉靠垫的”·压下喉头的腥甜,他伸手抱住他胳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这么了解我的人非你莫属了。”
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伸手抚上他鬓角,却什么话也没再说,轿帘外的车夫一声马鞭落下,马车便开始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一路向前行··此路是黄泉,·夕阳落无影。
命归始终绝,·唯留三千梦··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那声叹息在耳边辄止,指尖微凉,不一会儿依靠在他肩上的人便毫无知觉的歪斜了身子,他却还是笑,伸手将那具渐渐冰凉的身子紧紧地抱住。
眼前却好似浮现出当年那场花灯宴下那没心没肺的笑脸,少年的眉眼一如既往地轻佻风流,倚坐在红豆衫下,与来往的女子调情嬉戏,对他的规劝视若无睹,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如星,“人生从来苦短,不过匆匆十几载,若是哪天我死去,我的好二弟,你可舍得为我哭一场”·他偏头与他相抵,眼眶的泪水一滴滴地滑下,砸在那张失温的肌肤上,不禁笑弯了眉眼,将那句压在心底几十年的答复轻轻道出。
“我已如你所愿,我那不成器的兄长,你可还看得见”·作者有话要说:·①引用于《荀子·臣道》:“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
②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第97章 番外(一)·“他今天若是再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迎着夜风出门时,脑海里依旧是他父亲那副气愤的样子。
归府延依旧是无奈,本来想着每日起早贪黑地多利用时间读书习字,也总比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找他那个不听话的兄长身上··蜷起衣袖一路沿着街巷走到了护城河旁,河中波光粼粼,各式各样的花灯轻浮于水面之上,倒映出五彩缤纷的光影。
他一直记得今夜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原因在于今早那人拽着他的衣袖说是要陪他供奉河灯··于是他一直等着,可看如今天边月色新浅朦胧,他便知那番承诺又迅速地泡了汤。
看着沿街的男女相谈甚欢的模样,心知那人此时定是又在什么妓坊勾栏里寻欢作乐··不爱洁身自好的人早晚会吃亏的··心中莫名涌起些烦躁,脚下踩中了一颗石子,便是想也没想地一脚踢进了河水里。
蓦地溅起一片水花,很不幸的将一旁的一盏花灯淋- shi -,焰芯的火焰熄灭掉,整只灭掉的莲花灯在一众五彩斑斓的花灯中显得尤为突出··心中一惊,突然就有些懊悔起来,这河中的花灯总是承载着许多人的心愿和期盼,如今他误将人家的花灯弄灭,难免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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