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心 by 曲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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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 by 曲商(2)
·五人就这样又启程赶赴西金国都城鎏都了··席少凉的底线一再被挑战,一时适应不过来,一路上便有点奄奄的,很少搭上一句话··梁平则完全相反,一路上碰着山贼劫道何等凶险血腥,见得陆疏华同莫静和配合何等自然默契,又听得他们脱险何等机敏巧智。
比起陪太后在长乐宫听戏多了些身临其境之感,只觉兴奋激动异常··及到了镇子上的客栈,各自休憩不表,到了第二日梁平便拉着莫静和多说些故事给他听,莫静和那种故事都是不能同她说的,说出来就是死罪。
陆疏华则不同,他有很多八卦的小道消息,四国的都有,比如北水国国君有位延妃,善医术且有许多巧思发明,在位时独享君恩,又与国君近臣苟合,贩卖巧思,以赢私利,最后又如何寝殿走水,被国君抓女干等等,其中还涉及冬木国木乔、木琳两位公主自然也被他一一供了出来……·种种八卦消息经陆疏华传神演说,活色生香,梁平听的入迷异常。
这些故事席少凉自也是不知道的,愣愣的跟着听了半饷,总算是不再奄奄状··及至掌灯时分,众人才各自散去,梁平说:“明日路上,你再同我说说·”犹是沉迷其中。
这样又走了小半个月便到了鎏都,五人同事先约定的一般在城外五百里处与四皇子率领的銮驾汇合,五人换了行头,西金国国君派了太子出城迎驾,一路仪仗便浩浩荡荡的进了鎏都城。
当日下午,西金国国君摆了宴席,为莫静和等人接风洗尘··因是家宴,梁平想着这见一面就少一面的,皇后便领着众女眷陪着一道用膳了··歌舞声起,席少凉官位最高,又是梁平点名送嫁的,诸人自然愿多与他亲近些,陆疏华同莫静和便陪着一处说话。
待得宴会中场,有近侍贴耳与陆疏华说了几句,想来是大寒阁的暗探,陆疏华挥退,笑对莫静和说:“太子妃给太子出了个主意,要来害一害我们长公主千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莫静和身上的伤并不曾好全,这几日常有伤口崩裂渗血,两日来高烧不退,如今两颊潮红,唇角干燥,神色颇为不济,只不想让人察觉,强打叠起精神应对··陆疏华此下近身观察,方发现端倪,一想便知道莫静和这呆子是怕耽误皇上的差事,急着赶路,才不言语。
莫静和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问:“怎么了”·一开口便觉咽喉干痒难耐,清咳数声,陆疏华忙递上温水,知道他不想让人察觉,便装作不知,道:“他们收买了长公主陪嫁丫头惜屏,偷取长公主桌上的云纹玉觥,乘乱塞于长公主袖中,以污蔑长公主行窃。”
莫静和玩赏着手中的云纹玉觥,细腻凝润,雕工细致,确实精美异常,不过也算不得珍世奇宝··“长公主看得上这等东西”·陆疏华看着拿杯子道:“不过笑话长公主贪小,想来因我们在,下手不宜太过激烈之故。
到时一句“长公主喜欢,送与长公主便是”就能轻松揭过,长公主御驾尊贵,又初来此地,若是- xing -子稍微软弱之人,这污名便囫囵吞下了,以后也再无争辩可能,算是探一探长公主虚实吧,这招极狠辣啊”·正说着,那头惜屏已顺手牵羊的拿走长公主桌上的云纹玉觥。
莫静和拿自己的玉觥给陆疏华:“长公主今日穿着广袖的宫装,倒也确实方便,等等大约就是洒酒制造混乱了,你乘乱将这玉觥放于长公主案上·”·果不其然,不多久便看得花溪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斥责:“怎么这么不小心。”
已是有丫头将酒“极不小心”的洒在了长公主的身上,惜屏已乘乱靠了近前,就差出手了,她这是第一次做这事,心虚紧张的很,眼见陆疏华也过来帮忙,硬生生的又将玉觥塞回了袖中,到底不敢。
陆疏华回来坐定,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你这少了一个玉觥,也不好交代的·”·长公主回寝殿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就听到莫静和用一贯温润柔和的语气,笑道:“外臣莫静和请陛下恩典,赏位宫女于外臣。”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西金国国君见得梁平长公主有清水芙蓉之姿,神情端庄,谈吐稳妥,对着儿媳妇极是满意,今天便格外的高兴,听得莫静和要赏,没有不给的。
“说来惭愧,那佳人是东木国陪嫁而来,外臣今日一见倾心,又怕宫女这般多错过了便是再不得见,心动慌乱间,趁她方才为外臣布菜时,顺手就将自己案上的云纹玉觥塞了她袖中。
还望陛下宽恕外臣失礼之罪·”·西金国国君笑声舒朗:“朕也年轻过,朕明白的·这哪是失礼,分明是一段佳话,倒是哪个丫头有此等福分,你们还不快摸摸自己的袖口。”
众宫女便齐刷刷一同摸袖口,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无人出声··莫静和交代了玉觥的下落,自也不在乎是否真能当场找到玉觥了,笑盈盈的道:“怕是那佳人不愿,算了罢。”
金木国国君忙道:“卿等一路护卫梁平长公主辛苦,朕正想着怎么赐赏,难得爱卿有喜欢的,怎能错过·怕是那奴婢害羞,朕命女官一个个的搜,不怕搜不到的。”
惜屏闻言,知道今日是躲不过的,忙上前叩首:“在奴婢身上·”·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惜屏便莫名其妙的被打包送到了莫静和的行馆中,又有宫人换了个玉觥于案上。
陆疏华敬了他一杯:“你这出门一趟还得了个佳人啊·恭喜恭喜但你与陛下已经……不怕他怪罪”·莫静和两颊越发潮红,只低头饮酒。
就在此时,金木国皇太子端着玉觥过来敬酒··笑容端是亲切:“莫大人机敏啊,只旁人不知,方才本宫却瞧得真切,那云纹玉觥哪是莫大人塞在她袖中的,而是她行为不轨,自己偷的。
倒不知你们东木国的宫女如何调/教的,怎行如此下作之事”·这拌嘴陆疏华最是行家里手,喝了口酒,笑得更是亲切··“这宫女在我东木国品行端良,从未有何错处,怎到了西金国就犯事了呢可见西金国风气不良太过,这半日就学坏了。”
皇太子指了指他的鼻尖,你给我看好了,拂袖而回··婚嫁之事自有两国太常派人指点,莫静和等人只需要会会客,几日参加一次酒宴便可,待陆疏华将暗探在西金国的各处机要等安插好了,便过得两月有余,莫静和的伤也养了大好,一行人收拾收拾便打算打道回府。
临别前又去见了一回梁平长公主,长公主新婚燕尔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几日来越发丰艳,光彩照人··第21章 第 21 章·莫静和将当日夜宴太子及太子妃企图诬陷她之事一一说了,嘱咐千万小心。
梁平笑道:“梁平从小亦是在宫廷长大,这种事耳濡目染,早是应对惯了,如今财物珠宝,人事安排都已妥当,再是叫人欺负了去,便是梁平无能,怪不得旁人的,静和哥哥放心的去吧,倒是静和哥哥,这来路便种种凶险,回去也不一定太平,千万小心才好。”
略微犹豫了一番,又道:“席少凉……他不懂武功,回去的时候也多照顾他一些·梁平小时来静和哥哥家,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也不怕静和哥哥笑话,梁平知道这辈子做不得他家的媳妇,但喜欢就是喜欢了,也没办法,这一路他陪着梁平过来,虽然没说上什么话,梁平心里也是知足的,梁平的寝宫书房的案上放着他的诗集,出来时没舍得扔,也不能带过来,这一辈子怕没机会看了,静和哥哥寻个机会帮我烧了吧。”
回东木国一路就便宜的多,三人穿着官服一路甲士护送,走的官道,游山玩水着回去的··陆疏华看着一路山清水秀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路本该一月就能回的,硬是被我们拖了两个月”·席少凉不知陆疏华是有意取笑莫静和,这一路骑马也颠的他颇为难过,很有些内疚的道歉:“是我不会骑马的缘故。
对不住各位了·”·莫静和低头扬了扬嘴角,并不搭话,慢慢的走吧··倒是领队的将领看不下去了,打马上前,回禀道:“陛下催了四回了,席御史,皇命如山啊,这搁军里,早被军法处置了,我们还是紧赶两步吧。”
陆疏华笑的惬意:“徐将军莫急,陛下责罚自然有人担着,你看这一路景色静谧怡然,平日里哪有闲工夫观赏,只当休沐游山玩水吧·”·这样两月有余,方是回了东木国。
入得青都大约掌灯时分,问说:“西北瘟疫蔓延,陛下两日来不得安寝,刚是睡下·”众人不敢打扰,各自回去洗漱安置··莫静和泡了个澡,连日来颠簸的困乏便解了大半,穿戴好衣物出来,正巧荷儿端了茶水来。
“小厨房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看您这样子心里存着事左右是吃不下点心的,奴婢就做主分赏给今晚值夜的丫头了,这茶水里泡了人参、枣仁,安神助眠的,奴婢搁这了。”
“给您回个事,惜屏姑娘早您一个月就给送来了,他们不敢惊动太后和皇上就来问奴婢把惜屏姑娘安置在哪呵呵……他们来问奴婢真拿奴婢这个房里的大丫头当回事啊,您说这通房不是通房,侍妾不是侍妾的。
奴婢想着送了莫府,莫府规矩大,不是莫老太爷给活活气死,就是惜屏姑娘给乱棍打死;想着搁这屋里吧,小寒阁还不许旁人靠近的,正巧赶上太后怕婚后委屈了敛安郡主或是杨姑娘,又表您护送梁平长公主有功另赐了您处宅子,奴婢就先让他们把惜屏姑娘送那去了。”
莫静和点点头,荷儿便到耳房安置了··喝了茶也不得半分睡意,随手把这几日搁置的帛书给看了,紧急的尤参事都给办了,搁置下的便都是那些不太要紧但需要莫静和亲看过的。
看了半宿,抬头时天已半亮,想着出去透透气,如今正是夏末秋初,天寒露重,乍一推门出去,便觉一股寒意扑面袭来··打巧荷儿正拿了洗漱物什过来··“怎么大清早出门连件袍子也不披。”
边说着边进屋放了洗漱物什给寻了件袍子披上·“您病着不打紧,还不是我们这些奴婢忙着伺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拢了拢袍子对着她笑。
“哎,您总这样吧,软软和和的,倒叫作奴婢的给拿捏着·”·把人拉了屋里洗漱一番,又去小厨房招呼早膳··陆疏华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莫静和穿着一身正经官服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往里面闲闲的丢石子。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也不知他丢了多久··“莫掌事这是效仿精卫填海啊,只不知这池子与你有何恩怨”·莫静和抬头望了他一眼,仍是一颗颗的往池子里丢石子。
……·“陛下朝仪快毕了,我来寻你一同复命去·”·……·“上次王将军替皇上来给你送药,你酬谢他用的银子还是从我这拿的,不如你先把银子还我,省的等等陛下一怒之下发落了你,我连追债都没个去处。”
……·“也好,我先去吧,陛下左右要罚你的,免得牵连我一同被罚·”·说着人便消失在了院子里··想了两个多月另一上午的结论是,还是上赶着认错吧,早死晚死总是要死的。
莫静和用了午膳才去的,皇上正在书房里看书,内侍进里通传了一下,便引着他进去了··“臣莫静和请陛下万安·”·木东初不理他,继续看书,莫静和只能跪着。
耳听得皇上一页页极有规律的翻书声,有的时候叩叩桌子,内侍便给续上一壶茶,空旷偌大的书房里竟再无一丝声响··及至晚膳时分,木东初起身去外头用膳,龙袍的边角从他身边擦过,莫静和突然有种想抓住他龙袍说些什么的冲动,可终是没有,能说什么呢·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有人推门进来,莫静和依然工整的跪在那,那人走近身旁,在他边上也撩袍跪了。
·莫静和一抬头,陆疏华对着他笑得幸灾乐祸,很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意味··两人还没说上话,木东初也进来了··陆疏华忙扣头请安。
“臣陆疏华请陛下万福金安·”·木东初让他起来,收了他递上的帛书··陆疏华叹道:“臣就各地呈上来的书简和大寒阁上报的情况做了对比,各地官员多有少报漏报及诸多呈报不详之处,依臣推断,这次疫情恐比想象中严重很多。”
莫静和扣头道:“臣请往西北为陛下分忧,以赎罪责·”·木东初冷笑的一步步走到近前:“赎罪你还知道你是戴罪之身啊你有何罪责朕下了四道手谕催你们回来,你一路拖沓,快马加鞭半个月的路程你硬是走了两个多月,你是有多不想回来回来就回来吧,还带了个女人回来,朕也一直在想敛安郡主才情横溢你不要,杨灵玉天姿国色你不要,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结果你就以行动告诉了朕答案”·莫静和对这一席话颇觉莫名,拖沓行程却是他不该,但带一位女子回来于皇上来说又有何干系而且带着这女子完全是为了帮公主解围,并非出自自己的本意,转头看看陆疏华,心说:陆掌事回禀的时候,没有将女子的来历说明·正在思量间,木东初已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陆疏华同莫静和皆惶恐伏下身去。
“朕告诉你,从此以后,你休想再出青城一步·陆疏华,你亲去看看,多带几名御医……自个儿小心·”·陆疏华领命告退··木东初发了脾气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回案前看书。
跪了一个下午,莫静和膝盖的疼痛慢慢的蔓延到整条双腿,现在早已麻木的觉不出痛了,笼在广袖握紧的双手骨节白中泛青,指甲磕着的手掌有血丝冒出,他像全然不觉一般,只紧紧握着。
这样又过了三个时辰,木东初像是屋里自来没有这个人一般,再一次与他擦边而过,这一次莫静和连想抓住他的意识都没有,昏昏沉沉的,思绪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走……·“太后对你很是喜欢,点了你入宫陪伴。”
“静和愚笨,怕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后,老太爷容静和再在您身边伺候两年吧,等大些了再去侍奉太后她老人家·”四岁的莫静和声音软软糯糯的却透着稚儿的灵气。
莫老太爷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头,指着莫静和:“混账东西,太后喜欢你点了你去侍奉,那是你,也是我们莫家天大的荣幸,还有容你推三阻四不肯去的道理”·……·“我已禀明太后,你明日便来陪我读书吧。”
……·“小寒阁的掌事柯晋中为朕辛劳了十几年,朕有意将他外放,一直没想到合适的人选,既你回来了,你去顶他的位置· ”·……·“朕告诉你,从此以后,你休想再出青城一步。”
……·从来不曾有人问过,莫静和,你愿意吗·那我愿意吗·不入宫侍奉太后又如何二房那点产业,若不是哥哥入了军,若不是自己在太后身边,可能早没有了。
不遇上木东初又如何太后早算计好了的,没有那次相遇还会有下次,总会碰上的,就是当时没有投了木东初的眼缘,太后还会制造别的机会让自己和木东初亲近。
不入小寒阁又如何总也有一天会被摆在一个更尴尬的位置上,总也要夹在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不把惜屏带回来又如何早早回来如何·……·第22章 第 22 章·皇上这一去便是一宿,长夜漫漫,莫静和不敢起来,只工整的跪着,背上的冷汗颗颗渗出,又被凉风收干。
有宫人打更,子时……·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有宫人打更,丑时……·莫静和不记得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背后蒙蒙发亮的时候,听得有人说:“太后召莫掌事过去说话。”
听声音仿是荷儿··外头的宫人不知如何是好:“荷姑娘,您平日里对奴婢们很是照拂,奴婢斗胆跟你说句体己的话,皇上正生着气呢,这会子就是回去了,少不得将来寻了其他罪名责罚的。
倒不如这样跪着,皇上气消了也就没事了·”·荷儿笑靥如花,避重就轻的道:“真是太后召见,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懿旨不是”再则,虱子多了不怕痒,皇上要治他的罪,那是抓一把,吹了面上的还能挑挑拣拣一会子呢。
宫人无奈,引着荷儿进来··荷儿看着莫静和的背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悲凉心里急了一宿,这会子差一点就落下泪来·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从小饥寒交迫的人家尚且不觉得自己悲切,倒他锦衣玉食长大的,悲凉个屁·“太后大半年没见着莫掌事了,甚是想念,特命奴婢引着莫掌事去长乐宫觐见。”
莫静和知道,这是荷儿见自己没回来,一大早去长乐宫回了太后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才有这一出的·一夜的疲倦,这会子稍缓了缓,眼睛一闭,便觉得意识里漆黑一片,忙又睁开。
这会子若是走了,皇上回来定又要生气,一夜的罪算是白受了·这会子不去太后要是知道了,恐太后对皇上有所怨怼,到底心里是不愿的··“你往长乐宫跑一趟,禀明太后,我正在书房等着陛下朝仪毕了回话,好了就过去。”
荷儿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贤良啊到底碍着有宫人在·应了声诺便往外退,门打开的时候,心里一惊,皇上一身朝服,就站在门前。
木东初施施然的走进了道:“怎么不去太后那儿告朕一状,反是替朕遮掩·”·宫人瞧着情形,忙都往外退,深怕听到不该听的就死了个莫名其妙··“陛下圣恩浩荡,臣怠慢公事,陛下都不曾重言斥责过一句,臣感激涕零,不甚惶恐,愧疚自责不已,不敢起身。
未有禀明太后,也是怕太后知道了要替陛下重罚于臣,一心躲避罪责·哪来替陛下遮掩一说·”·一来,跪是我自己跪的,不是你让我跪的·二来,太后和皇上亲厚,有臣子怠慢了皇上的公事,太后是会为皇上出气的。
三来,皇上什么都没做,遮掩什么·木东初心里很是感慨于莫静和的知情识趣··“那你继续思过吧,朕替你去太后那跑一趟,禀明原委。”
·太后留了用膳,木东初回来的时候已过了晌午··进到书房,便看到木东初依然工整的跪着,他的心情便莫名的好了一些··“跪了一整天也乏了吧,去歇着吧。”
莫静和愣愣的在发呆,花了些时间才消化了这句话,叩首道:“谢陛下隆恩·”人却是跪着没动··木东初走到他跟前:“怎么不舍得走了”·莫静和勉强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眼里却是半分笑意不得,手撑着地慢慢的支起身,腿上哪还有半分知觉,但皇上这不是让自己滚了吗就是爬也得爬出去啊,又勉强试了一试,总算是站起身来,一个踉跄,眼看又要跌下身去。
却被人扶了一把,嘴里称谢,拿眼去看,心里却是一阵惶恐,竟是木东初亲自去扶的他··这一稍缓和,腿是找到了,腿上的每一处腠理肌肉都像是被针扎似的疼··“到偏殿去歇着,朕唤太医去给你看看。”
一路被木东初亲扶着进了偏殿,木东初只觉得惶恐,在软榻上躺好,也不敢全然躺下,被木东初强按肩头,才老实躺好··“方才去太后宫里,太后说了惜屏的来历,陆疏华那小子居然没跟朕说这一段。”
莫静和听他这么说,竟是在和自己解释的意思,静静的望了眼木东初,却听木东初又说··“只是你的这亲事都作罢了,正在谈婚论嫁的档口,那头就先带了个侍妾回来,永福大长公主和杨太尉怕是都不愿意的了。”
莫静和心里略松了口气,脸上却是无奈扼腕叹息:“微臣知罪,有负陛下和太后的错爱·”·过不了多久,太医便来了,查看了伤势,在脚上五腧- xue -下针配委中、腰眼等- xue -艾灸,一炷香的功夫,莫静和便觉大好了,只膝盖上厚厚的一个包一时难以消褪,太医给开了方子嘱热敷每日换药,便要退下,抬头却见木东初脸上寒冽冰冷一片,心里跟着一颤,心说:伴君如伴虎啊,这不是怪我一下子褪不了他膝上的包吧,别说是我了,华佗再世也不能一下子给褪了啊,再则这会子知道心疼了当初您老别给整出来呢·“再给开点生肌祛疤的方子。”
原是方才在腰眼取- xue -是看到了莫静和身上的鞭伤,御医叹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又去查看了下身上的伤口··“这伤像是鞭子留下的,且下鞭极狠,鞭子上该是带着倒钩,才有这么深而不齐的疤痕,好在留疤也就小半年的光景,臣开些方子,两个月便能消褪。”
木东初点点头让宫人引着太医去开方子了,又屏退左右,走到莫静和近前··“朕让人送去的药你没用”·“承蒙陛下厚爱,那药实在珍贵异常,实是点小伤,臣没舍得用。”
木东初在软榻上寻了个地方坐了,莫静和无奈,往里让了让,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给他··木东初脸上的寒意才有消散,勾起嘴角笑的一脸玩味:“别人盼着朕赏赐,你倒有意思,太后赏的你全暗里送了国库,太后要给你指婚,太尉府有权,永福大长公主尊贵,这样的门第你竟全不要,现在细细想来惜屏也并非你所爱,只是婉拒赐婚的由头,就是朕赏了你伤药,你也不用,好似深怕别人对你好似的。”
莫静和心里无奈,不是怕别人对我好,就怕您和太后对我好啊·“陛下和太后厚恩,沾溉臣下,臣惶惶不可终日,深恐不能报皇上和太后于万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木东初不知道被触到了哪个神经,伸手覆在莫静和的膝盖上,轻轻的抚摸着··“你这人啊,就连陆疏华也常说‘太后与皇上’,而你每次都把朕搁在前头,再则别人受皇恩都说‘兢兢业业,以图报皇上和太后于万一。
’朕厚恩与你,倒让你‘惶惶不可终日了’·”·莫静和一夜不得安寝,这会子躺在温暖柔和的毛毡毯子上,便有些困乏,木东初这一抚摸,便觉腠理微微麻痒,皮下有暖流缓缓流淌,很是舒服,很有拥着毯子就睡上一觉的冲动,无奈皇上这有与他长谈的意思,只能打叠起精神应对。
“臣口舌愚笨,驾前失仪了,请陛下责罚·”·木东初看着莫静和躺着像是很舒服,以前常在这软榻上躺着怎么都没觉得很舒服的样子呢,这样想着就自个褪去了衣裳,躺了上去。
莫静和感叹,他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了吧··木东初与他并肩平躺着,闲适的闭着眼,果然很舒服,躺了一回才悠悠的开口道:“你不是口舌愚笨,而是根本就是这么想的。
你不愿为朕效力,却也不愿为太后驱使,大寒阁打听你底细的时候,说你小时候竟是大儒吴承德给启的蒙,连朕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不过听说他批你‘懒散愚懦'四字,早睡晚起,别人教一天的课业,你要学四五天,待长大些入了族学,课业一般,纨绔那等声色犬马、喝酒耍钱倒个个拿得出手。”
莫静和向里挪了个身子,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吴承德的眼力可远远及不上咱们太后,她老人家一瞧,就看出你的底细来了·你那时才几岁,就学会装傻充愣了”·莫静和侧过头去看他,木东初既然知道太后的用意还要这么说,这也是回来后他第一次提起当年这事,是想给我解释的机会吗·“臣不是故意的。”
木东初没来由的哈哈一笑,疏朗干净又似带了几分宠溺的意思·“你这习惯是改不了了·”·莫静和莫名,习惯什么习惯·“你以前总说带朕出去玩,可惜那时总也没找到机会,朕这几日也是倦了,改天你带着朕出宫玩玩吧。”
“诺·”·第23章 第 23 章·“一夜就那么跪着,定是乏了,想睡就睡会儿,朕也到了午睡的时辰了·”·莫静和警惕的又往里挪了半个身子,木东初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翻转过去,抱着他。
“又不是没一道睡过,还害羞”·莫静和的白皙的肌肤上立时泛出淡淡的红晕,想要挣出木东初怀里··“别动了,再动真的要擦边走火了。”
莫静和只能挺尸状,过不了多时,倦意袭脑,木东初的怀里又终究是暖和的,渐渐的便睡着了··这一觉到了半夜方是醒转,摸了摸原来木东初躺着的地方,已是凉了。
听得动静有内侍进来伺候··“掌事大人,皇上吩咐,您腿脚不便,让您这几日先宿在偏殿,等伤好全了再回小寒阁·”·莫静和低头道:“臣遵旨。”
在偏殿吃喝玩乐了几日,莫静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膝盖的包虽然还没全消,好在衣裳宽敞,虽还有些疼,但走起路已看不出异样,这才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看了他自然高兴,热络的嘘寒问暖,又让说了点此去西金国的见闻,莫静和只挑了新奇有趣的说与太后听,逗得太后乐呵呵的笑了一回,在太后那又吃了会茶,莫静和起身告辞。
“太后,臣得早点回去收拾收拾,明日还得侍奉着皇上外头玩去·”·虽是木东初提的,但臣还是在老老实实的给您办事的··“你们是表兄弟,理该多亲近亲近才是,再则这几日皇上为了西北瘟疫的事忧心的紧,你是个稳妥的,陪着皇上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只侍奉好了皇上,别出岔子。”
“臣记住了·”·木东初本也惦记着答应了莫静和一道出去玩的事,待下得朝,两人一拍即合,莫静和点了四个暗卫,两人便收拾了家常的衣饰出去了。
临走前,木东初还不忘嘱咐内侍一句:“若今晚朕没有回来,就和那些老臣们说朕微服到各衙门看看去了·”·莫静和很有些吃他不消,敢情这主出去玩赖着不上朝,还憋着吓唬吓唬他们的意思呢。
“公子想去哪看看”·“由着你吧·”·莫静和哪敢真把他往“好玩”的场所带,街上逛了逛便到了午膳的时辰,引着木东初就近着了家常去的馆子。
“莫三公子来了今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屋外啼鸣,没想到是莫三公子要来,二楼最好的一处雅间给您空着呢,里边请里边请·”·掌柜的亲自把人迎到二楼雅间,招呼着点菜。
莫静和恭敬的让了木东初主位坐才在边上坐下,对着掌柜的道:“这是木五公子,正经的皇亲国戚,介绍着他点·”·莫静和也是皇亲国戚,可人家到底姓莫不姓木,平日里也只有人家让着莫静和主位坐的,这位理直气壮的就坐了主位,可见身份尊贵。
可这主点菜完全没有个章法啊……·莫静和也不管,皇上点了什么就是什么··“只管上吧·”·掌柜的得令下了楼··木东初看着两人神情便知道自己点菜不怎么对路子,可他是皇帝,干什么都理直气壮·“你事先和他说好的,还空着个雅间”·“这里唯这间平日里生意再好也是空着的,非要等贵客来才招待,并不是专为我们预备的。”
正说着话,就听到隔壁雅间劝酒的声音··“来我再敬你一杯·”·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声音洪亮豪迈··木东初喝了口茶,道:“听声音是左荣华,真是巧,你去隔壁看看,请他们过来一起用膳吧。”
莫静和应诺,便去了隔壁··敲了门,方才那把洪亮的声音喊了声:“进”,莫静和推门进了雅间,屋里有四个人,两个武人打扮,其中一个是大将军左荣华,又有两个文士打扮,其中一个是席少凉。
其余两个都不曾见过··席少凉吃了两杯酒,脸上微醺,看到莫静和进来,很有几分惊喜··“你怎么在这来,一道坐·左将军,这位是在下的朋友莫静和。”
莫静和作揖道:“席大人安好,各位安好,我家公子在隔壁雅间用膳,正巧听得左将军的声音,想结交各位,不如一道如何”·席少凉一惊,莫静和是小寒阁的掌事,小寒阁只听命于皇上一人,能当得起莫静和唤一声“公子”的,隔壁这位的身份不言而喻。
左荣华端了坛酒过来:“既是席大人的朋友,若你喝了这坛什么都好说·”·莫静和心里苦笑一声,照左荣华这样见了面就来一坛的,等等场面可想而知,这会子身边虽有四名暗卫,但到底不比在宫里,万一有个好歹,关系的可不只他一条小命。
席少凉见状忙过来相劝:“左将军,在下这位朋友既是陪他家公子出来的,实是公事在身,不便饮酒,望左将军见谅·”·“推三阻四的,还说要结交我们,不喝酒不交。”
莫静和莞尔一笑,突然觉得他这孩子气与木东初很有几分相似,接过酒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公子在隔壁恭候,各位请·”·左荣华笑道:“嘿,你这人有点意思啊,走,我们去会会这位朋友。”
莫静和引了四人去隔壁雅间··左荣华见了主位高坐的可不就是当今圣上,忙要下跪行礼,却听木东初笑道:“左将军,别来无恙,来,近前坐·”·莫静和让了四人按主次坐了,自个下去又让添了些酒菜,回来时木东初已与左荣华喝了一处。
正听得左荣华劝酒:“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男人不喝酒,活得像条狗·男人不喝酒,活得像太监;男人不喝酒,没有好朋友·”·心里默默感佩:他这种久经沙场的命硬程度绝不是自己这样的可比。
席少凉见莫静和进来就招呼着过去坐,席少凉边上还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听得席少凉介绍说:“这是左荣华将军的幕僚,陆临江,字子华·”又给陆临江介绍:“这是……在下远房的表弟,莫静和。”
陆临江道:“青都莫家”·席少凉应是,陆临江哦了一声,就再不说话了··莫静和心里便有了底,左荣华朝堂上从不明确立场,但看左荣华和陆临江今日的态度,左荣华在皇上与太后之间多半是皇上这一派的。
突然想起太有曾与他说:“你生在莫家,一生荣辱便与莫家息息相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好自为之·”仰头了口酒··席少凉给莫静和布菜添酒,莫静和道了一声谢,这边与席少凉说着话,那边却留心着皇上。
木东初很有与左荣华掐上的感觉,案上已堆了好几坛酒,两人依然不断的往外唤酒,这样闹腾了一个下午,最后以号称千杯不倒的左荣华被灌醉,皇上依然神采奕奕为结局各自散去。
本想着等等总逃不了背木东初回宫的莫静和便莫名的有了种皇上很争气的自豪感··左荣华的马车本就在外头候着,莫静和送了四人至大门口,陆临江代人事不省的左荣华告了辞便同另一名幕僚一起把人扶去了车上。
席少凉道:“虽我不知皇上与你为何微服出宫,但做臣子的应功在朝堂,以旁门小道取悦君心,能得几时好,也到底不是我等朝臣应为,到时史家秉笔直书到底也落不得好。”
莫静和心说,能这样劝我一句的这世间怕也只有他一人了,笑道:“嗯,我记下了·”·第24章 第 24 章·莫静和送走了几人,唤了壶醒酒茶,回到雅间,木东初正在比对着墙上挂着的菜牌,学习点菜,莫静和想到木东初向来好学,他们那一夜,木东初居然还问他讨要春宫图的书册,不由低头一笑。
递上茶水:“喝点茶醒醒酒·”·木东初本还好好的,听得这句,扶着胸口一头倒在莫静和双腿上:“可不就给左荣华给灌的吗,别动,让我躺一会。”
莫静和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由着他躺着,木东初朝里翻了个身,环抱住莫静和的腰,因为长期练武,腰上收的紧紧的,环抱上去很是舒服,又忍不住沿着腹部肌肉的纹理隔着衣服细细的摸了一遍。
喃喃道:“你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气,却似有似无的,教人闻不真切……你们护送长公主有功,其他人朕都嘉许赐赏了,席少凉这个年纪就当了御史中丞,没什么可升的了,就给他晋了爵位;陆疏华家人犯了事,不愿要赏,求朕赦免了他家人的罪,朕也许了他;现在只剩下你了,想要什么”·莫静和看着木东初披散下来的青丝,不由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木东初一愣,嘴角轻轻的勾起,却听得莫静和道:“公子许我自由吧。”
木东初脸上笑容依旧,信手抽了他一巴掌:“只这个不行,再想个别的·”·照莫静和平日里的- xing -子,明知道木东初不会许他的,根本不会说出来,今日不知怎的,不但说了出来,还执拗了起来。
又说了一遍:“公子许我自由吧·”·木东初从他双腿上坐起身来,又给他一巴掌,这巴掌下手有些狠了,莫静和白皙的脸上立马印出五条嫣红的印子来。
木东初依然在笑:“再想些别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可以·”·莫静和垂下眼眸,看着皇上的衣襟,雪白的绸缎子上用银丝勾着折枝梅暗纹,考究精致而繁华。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公子许我自由吧·”·木东初又笑着抽了他个耳光··“公子许我自由吧·”·又被木东初笑着赏了个耳光。
如此这般不多久,莫静和脸上层层红印叠成了两个红包,有几处甚至泛了紫,有血丝印出,木东初定定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莫静和已张不开口了,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含糊不清的道:“疼,不要了,公子饶了我吧。”
木东初突兀的把人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莫静和差一点就以为皇上恼怒这是准备就地掐死自己的意思的时候,木东初终是放开了他··“以后跟着我,总也不会亏待了你。”
莫静和应了“好,容臣处理下脸上的伤吧·”··唤了暗卫去寻了些药,被木东初拦了:“只寻些冰块来,这药用得不好,好得慢还容易留疤,回去了让太医看了再用药吧。”
莫静和自然只能应诺:“谢谢公子·”·一盏茶的功夫,暗卫不但寻来了冰块,还用厚厚的帕子包裹着,生怕太过冰寒伤了肌肤,一起寻来的还有一顶墨黑的纱笠。
木东初拿着冰块给莫静和敷脸:“他们行事很是周到·你……再在我身边待两年,若是真不愿意,放出宫朝堂上拜官封爵也非难事·”·莫静和叹气:到时还不是要夹在你和太后之间,又有什么差别·木东初本想在外面住一宿的,到底顾及莫静和是要面子的,待莫静和脸上的伤缓了缓,便帮他戴上了纱笠,雇了车回宫了。
莫静和被木东初带到偏殿休养,看到荷儿已侍立在那,见了他们忙下跪行礼,木东初让免礼,荷儿抬眼见到莫静和脸上的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朕觉得你住在这挺好的,就让人干脆把偏殿僻出来,还把荷儿一并帮你接了过来,太后也不是希望你和朕多亲近亲近吗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莫静和跪地,脸上两个大包,说话仍不是十分俐落:“什么都瞒不了皇上·”您老果然在太后那也有眼线啊··木东初在案上取了个果子递给莫静和:“你以为陆疏华不在朕就是聋子瞎子了”·莫静和伏地:“臣不敢。”
木东初见莫静和没有心思吃果子,自己咬了一口,笑道:“说起来,他这几天也应该回来了,怎么还没见的人,不是也学你借着差事游山玩水去了吧·”·莫静和心说:罚也罚了,这会子还拿旧账取笑他,有意思吗却见有内侍进来通禀:“陛下,掌事大人回来了,在殿外求见陛下。”
木东初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你该多学学陆疏华好好养着,朕晚上来看你·”又对内侍说:“把赵太医请来,他看外伤最是在行。
这里不是说事情的地方,让陆疏华去宣室殿候着·”·恭送了皇上出去,荷儿忙上前查看他脸上的伤口:“您干脆犯个大事,求陛下砍了您,好过这样零零碎碎的受罪。”
“荷儿,你也大了,晚上我央了皇上把你放出去寻家好人家嫁了吧”·荷儿正在给他更衣的手停在了原处,抬头看他,过了很久方道:“终究是奴婢造次,您厌了奴婢了吧。”
莫静和望了她一会儿,自己接着换衣裳,只留着荷儿一个人站在原处,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晚间皇上回来··莫静和把打算和皇上说了··木东初很想再赏他一顿巴掌,看到脸上还肿着,再没个下手的地方才是作罢。
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踱了一会儿,对着莫静和道:“你……这是怕自己没个好结果拖累了她,倒不如趁现在给他安排个好归宿,是吗你就对朕这么没信心”·转身坐到莫静和身边,拉着他的手又道:“按论,你五岁的时候便跟着朕一道读书习武,更何况我们曾经同榻而眠,理应再亲近不过,为何你总是对朕若即若离的”·莫静和脸上的伤还疼着,听着这话便觉得颇为讽刺,看着被他握着自己的手道:“臣不敢,君君臣臣,理应如此,臣不敢造次。”
木东初继续耐着- xing -子地哄他:“你看着太后与朕面上势如水火的,但我们毕竟是亲母子,她不会真对朕做什么的,朕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莫家·”·这话恐怕木东初自己都不信吧。
莫静和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木东初长这么大从没有这样哄过人,以为他还是抗拒自己,正要发火,下一刻却觉得胸口暖暖的,莫静和正用刚刚抽回的手,覆在他的左胸上,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软软和和的。
抬眼去看,莫静和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良久,听得莫静和说:“陛下,让臣伺候您一回吧·”·他多年来夹在木东初和太后之间的惆怅无奈,和对木东初的愧疚在心里积存的太久,仿是都在这一刻萌了芽,开了花,在心头肆意生长开了。
木东初以为这是莫静和在暗示对自己的臣服,再则莫静和极少如此主动,心里自然欢喜··也许是有意作践自己,莫静和极是尽心尽力,完全不顾自己是否好受,只一味让木东初满意尽兴。
木东初也慢慢地品出了其中的意思,一边享受着他的殷切,一边抚摸着他的额头:“你大可不必这样·”·这样直到丑时两人才是歇下,小眠了一会儿,莫静和又伺候着木东初穿戴洗漱上朝去了。
陆疏华进来的时候,荷儿正在帮莫静和脸上涂药,已是消了些,只看上去还有些红肿淤青··“从去年入了冬你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要不明个儿我陪着你去道观里求个符”·莫静和拿了镜子左右看看,笑道:“皇上赏的,挺好看吧。”
不知怎的,荷儿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夺了镜子佯怒嗔道:“涂药呢,别闹·”·莫静和笑笑,由着她涂,又问陆疏华:“西北的差事还顺利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疏华自个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道:“若不是亲见,我都不敢信,那些得了瘟疫的全身都是一块一块的腐肉,有的一整条手臂都烂了,还能隐约见到里面的骨头,包扎的白布全被血水浸透了,擦破了嘴里的那些个水泡,就有脓水从嘴里和着口水流出来,一碰到那脓水就被传染上了,极是恐怖……”·说到这里,荷儿已是受不了,借着换水的由头出去了。
陆疏华笑笑,继续说道:“真因那病死的倒少,有好些是生生的给疼死的,有些是伤口赤~裸在外感染而死的,还有些疼的吃不了食进不了药,就给饿死的……那空气里的腐臭味呀,呕吐的酸味呀,耳边或是嗷嗷直叫,或是低低呻~吟,难得有人来回个事,我都觉得极亲切,就因为那发出的声音是一句整话。
我当时就在想,幸好去的不是你·”·莫静和望着他,走到近处给他斟了杯茶,道:“回来就好,好在听说疫情控制住了·”·陆疏华也不愿再提及此事,接过茶,闻了闻,又细品了一口,道:“你当真得宠了,这茶可是新进的贡品,你这就有了,是皇上赏的,还是下面眼力好的朝官送的”·莫静和笑:“既是新进的贡品,自然是皇上赏的。”
陆疏华道:“莫家这些年来越发嚣张,寻衅滋事、抢占民女、强逼迁坟那些小事就不提了,举目朝堂文武官员有多少是出于莫家门下,更兼收受贿赂、以公谋私、欺君擅权、紊乱国政之类。
就拿这茶饼来说吧,他们劫贡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很多贡品,皇上这里还不得见,你们莫家的库里就存着了·”·这些事莫静和心里自然是知道的,只那边是自己的太爷、族人……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心里叹口气,递了块绿豆酥给陆疏华,笑道:“这绿豆酥疏肝理气的,快吃了顺顺气,别人那不能说,倒到我一通说,过瘾解恨来了”·陆疏华接过绿豆酥,就着茶细细的吃起来:“对不住,实在气不过。
莫家的人当着家兄的面抢我嫂嫂,被家兄打了一通,家兄为此在牢里吃了不少苦,要不是上次护送梁平长公主,皇上问我要什么赏,讨了恩典才把家兄捞了出来,”·第25章 第 25 章·莫静和借着请安的名头来给太后复命,瞧着皇上的内侍正候在殿外,不来由的心里一颤,奈何太后的内侍眼太尖,见着莫静和来,忙上前伺候。
莫静和笑道:“皇上和太后说体己话,臣不好叨扰的,我晚些再来吧·”·说完转身就走,可惜也被内侍拦了··“太后早有吩咐,掌事大人若是来了,又不愿进殿的话,便请先到偏殿歇着,正好杨姑娘也在那,两人好说说话。”
莫静和叹息一声,到哪都躲不了,随了内侍去偏殿··杨灵玉正在偏殿内煮茶,沸如鱼目,微有声,刚值了一沸,杨灵玉正往釜中倒茶末子··见了莫静和头也不抬,质问道:“你还有脸面来见我”·莫静和笑得温和:“这话从何说起姑娘,水嫩了些,泡出来的茶要不好喝了。”
从来只有人夸她蕙质兰心,泡茶品茶更是平日里为人赞誉最多的,没成想今日被人指泡的茶不好喝,莫名之火不由而生··“莫静和,我告诉你,我本就看不上你,软扑扑的模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若不是你命好生于莫家,从小又养在太后身边,凭你也配跟我谈婚论嫁。
就你这样子居然还在我们要成婚的当口,先给我找了个下作的侍妾回来你让我的脸往哪放”·她是太尉府里唯一的嫡女,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就是父亲的妾室也是凭她发作后还得拿了热脸笑陪的。
再则她本就瞧不起莫静和,想着看他模样不错又是太后喜欢的,才勉强答应了这婚事,没成想,这人不但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还指她泡茶不好··再去看莫静和,依然风轻云淡的端坐着,心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敢情本姑娘刚刚这一通发作你全没听进去好的很·这她哪里能忍哪里会忍,越想越是气愤,顺手抡起案上的杯子就往莫静和脸面砸去。
莫静和不动,大寒阁的暗卫可急了··乖乖大小姐您看清楚状况好不好,这人是个好脾气的,可您怎么也不想想他怎么养成的这脾气……·您出身再显贵能越过莫家·您是嫡出人家就是庶出了·皇上都说了,他们是“总角之交”更兼“同榻而眠”的关系,举国上下,有几个人能和皇上“总角之交”还“同榻而眠”的·大寒阁掌事疏华平日里损他整天欺负他,可心里到底把他当作唯一知音知己知心人啊大寒阁啊谁能保证家里没个不想让人知道的糟心事·督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席少凉,一直拿他当恩人的,一本参不倒你们杨家,就两本三本,反正他就是吃这碗饭的,有的是功夫·还有还有他手里握着小寒阁——御用杀手组织,随便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顶级高手,杀人不眨眼不见血的……·好嘛,就是他身边小小的丫头荷儿伶牙俐齿,八面玲珑,没道理的事也给你办的心服口服。
这哪一个是你惹得起,对付得了的·只听得“嗒”的一声,本该往莫静和脸面招呼的杯子在杨灵玉脱手的时候就掉地上粉粉碎了··杨灵玉一愣,她刚是气头上,这一砸用了全力的,再不济也不会在自己身前就失了力道的,环顾周身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起风了·“莫大人、杨姑娘,太后请了两位过去说话。”
莫静和在刚刚杯子被击落时已是回了神,低头看看杯子的碎末和混杂在碎末里的露了半个头的碎金子,心里感叹:也不知今天谁轮值,这般阔绰……·抬头看看杨灵玉,一脸惊恐又莫名的模样。
走到杨灵玉身侧:“刚刚只道水嫩了些,没成想,经姑娘一双巧手,泡出来的茶却极是香气扑鼻,闻着便十分醇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说话间,乘众人都注意着茶水,顺手将杯子碎末中的碎金子收了袖中。
“瞧这一地的杯子碎末,还不快收拾了,也不怕伤了杨姑娘·”·说完,便起身随了内侍往正殿走··杨灵玉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姑娘,水嫩了些,泡出来的茶要不好喝了。”
“刚刚只道水嫩了些,没成想,经姑娘一双巧手,泡出来的茶却极是香气扑鼻,闻着便十分醇香·”·“瞧这一地的杯子碎末,还不快收拾了,也不怕伤了杨姑娘。”
从来没有人敢说她泡的茶不好;我用杯子砸他,他不但没有生气,还怕伤了我··这人很特别,与以前见到的那些人很是不同··莫静和怎也想不到方才不经意间的好心提醒和替暗卫遮掩的动作会令杨灵玉芳心暗许,此下见杨灵玉还没有出来,回头相望,更令杨灵玉觉得,这人是在乎自己的,忙收拾了衣裳,跟了上去。
“我们的婚事,你若有意,我回去央了父亲,也不是不行的·”·莫静和看她,只见她颔首低眉,两颊嫣红,一脸娇羞,与往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俨然是判若两人。
莫静和顿时瞠目结舌:“……杨姑娘”·“不愿意哼……哼算我自作动情。”
杨灵玉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话,她哪受过这般羞辱,一甩广袖,施施然就要走··若是娶了她,杨家自是面上面下都能得莫家的实惠不提,皇上说不定碍于杨太尉的面子,能放了自己。
快走两步,拉住杨灵玉的手腕··“当然是再愿意不过的,只怕姑娘嫌弃在下罢·”·杨灵玉立马笑了开来,秋波微转,低头看着被他拉住的手腕,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十分漂亮,隔着袖子依然能感到他的手柔软温凉。
莫静和拉他手腕的一瞬间,想起的却是荷儿,他也曾这样拉过她的手腕,他还曾想让她陪自己过一辈子,哎,有太后和老太爷压着一辈子也只能做妾,不是白白耽误了她·说话间已到了正殿,内侍殿外回禀:“太后,皇上,掌事大人和杨姑娘到了。”
原来皇上还没有走,莫静和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也好,当着他面说开了最好··两人向皇上和太后行完礼,被太后拉了一边一个坐,太后最有眼力不过的,看了杨灵玉一眼,便知杨灵玉对莫静和已是动了芳心,心道:这小人儿真是本事啊,这才多少功夫·杨灵玉瞧了莫静和一眼,又低头浅笑。
“太后,前个日子您给臣说的婚事还作数吗”·太后取笑他:“婚事前个我们谈过婚事吗和谁的老身老了,不记得了。”
杨灵玉听得这番说,更是娇羞不已,只低头不语··“太后惯会取笑臣的,和杨姑娘的啊·”·还未等太后说话,一直闲闲品着茶的皇上将杯子往案上一置。
“你别府里的惜屏姑娘还好吗你身无寸功敢攀杨太尉的亲”你有没有告诉杨灵玉你已是朕的人·当然最后一句当着太后的面是不好说的。
别府里有没有人,身上是否有功勋,这些都是虚的,面上的,唯有最后这一条才是正真横在莫静和心里的那个梗··莫静和不语,木东初便知道了他心里是明白的。
太后拉过杨灵玉的手,轻拍了拍··“别听他的,一口一个身无寸功,和儿给你看着小寒阁,没有一点功劳再者,别府里存个侍妾怎么了,和儿以后除了灵玉少不得还有别人的,只唯独她进府的时候显得不太好罢了,话又说回来了,惜屏姑娘也是为了替梁平解围才收了府中的,这可是功不是过,总不好因为这个断送了一段好姻缘的。”
说着去拉莫静和的手:“你瞧瞧和儿这一表人才,芝兰玉树;再看看灵玉颜炜含荣,惠心纨质·”又将两人的手合在一处,“更难得的是他们两情相悦的,配的,太配了,皇儿如何忍心拆散了这一对璧人。”
“皇儿,你瞪着和儿作什么怪吓人的·这事是老身许的,依老身看,皇上再赏他们个体面,御赐了这桩婚事吧·”·莫静和瞧着皇上是下不来台了,主动递了台阶上去。
“谢陛下隆恩·”·杨灵玉也忙随着莫静和磕头谢恩··这事就这么算是定下了··木东初心里咬牙道:好你个莫静和,恃宠而骄的本事见长啊,你等着·“这恩都谢上了,朕再不准倒显得朕小气了。
准了”·莫静和和杨灵玉再一次谢了恩··木东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喝了口热茶消了消气才道:“时辰也不早了,宣室殿还有公务,明日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点头应允:“国事固然重要,也仔细点自己的身子·”·木东初行礼告退,广袖一甩,又折了回来:“朕有事要和莫静和商议,领着他一起回去了。
还有,杨姑娘,新人婚礼前见面不好,即是定下来,这几- ri -你且回太尉府准备准备·”又转头,对着莫静和扬了扬眉,笑道:“走吧,新……郎……官……”·莫静和听着长长的尾音,心里发毛,应诺告辞了太后,随着木东初出来殿。
木东初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着,莫静和便唯唯诺诺的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木东初暮然停了脚步,回头道:“离这么远做什么,朕会吃了你不成”·会的·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半点不敢露了出来,向前走了小半步。
“走近些”·莫静和心里一紧,每次皇上这样微微颔首,抬起眼睑,压低声音,放慢语速的说话的时候,都说明皇上动了真怒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不敢怠慢圣驾,忙躬身紧走两步,低眉顺眼,垂手立于木东初身后。
木东初看他乖巧听话,心里嘲笑了一番,这些都是假象啊,这人若真是这般驯服顺从的模样,他敢跟杨灵玉好,他敢央了太后要朕赐婚,胆子是越发的肥了,敢给朕戴绿帽子了,你以为娶了杨灵玉,朕忌惮杨太尉能放过你做梦·木东初屏退左右,上前一步,板起莫静和的下巴,静静的看着他不敢正视自己望向一旁的双眸。
“今天就把话说开了,小时候起,朕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是朕的人,心、身体都是,你若是敢给朕戴绿帽子,朕不忍心杀你却能杀你的女人,你碰一个,朕杀一个,听到了吗”·“诺。”
没有意外的听得莫静和温润平和的应承,眼神平静的甚或连一丝一毫的不满反抗都没有··木东初满意的松开手,轻轻拍打了两下莫静和的两颊··“乖。”
莫静和看着木东初转身走了的背影,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咽喉间淡淡的泛着甜腥味··木东初听得莫静和在身后叫他,转身去看,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唯双眸微微的泛着红。
他说:“皇上,臣不碰旁人,皇上也会不去后宫吗”·木东初皱了皱眉,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听得他又追问了一遍:“会吗”·从来只有别人主动将忠心献上的,这人竟然要朕的心·几乎是想也没想,木东初说:“你是个男人。”
莫静和依然平和的点头:“是,微臣是个男人……”·咽喉间的甜腥越发浓重,只听得耳旁“嗡”的一声轰鸣,眼前一黑,人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幸而木东初离得不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上前将人扶住,奈何莫静和整个人的重量都依托在木东初身上,木东初被带着坐倒在地上,却依然将人拥在怀里,不肯撒手。
第26章 第 26 章·“她倒是上了心了,同她讲,莫掌事还没有醒过来,吃不得这些,朕这里什么都不缺,让她以后不要再送来了·”·莫静和朦朦胧胧醒转时,正好听到这句。
头上像被黑纱重重包裹着一般,昏昏沉沉的,眼前影影绰绰的辨得个人影,看不真切是谁,只觉得那个轮廓,那般举止,那种气息让他觉得是熟悉的,亲切的,温暖的,他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只记得那人从小就陪在自己身边,唯一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掏了心肺对自己好的人。
脑袋发沉,眼睑酸重干涩,咽喉间像被什么堵着……太后好烦,皇上好烦,不想醒过来……·意识最后一刻,他听到那个人影唤他的名字“静和”,声音听着紧张而焦急,那个人是为了收买他装出来的,一定是不要理他·莫静和再一次醒来时,眼睑还是有些发沉,费了些功夫才睁开的。
陆疏华正坐在边上看书,见他醒了,漫不经心的说道:“莫掌事,陛下上朝去了,吩咐如果你醒了,哪都不许去,敢踏出这门半步,乱棍打死·还有你这个病,太医说是心里搁着事,积存的太久,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就倒了,好在年纪轻,底子好,醒了就没大碍了,只以后有事还得往宽处想。”
皇上生气了闭上眼,思索了半天,神志才算是慢慢回了笼,哦,对了,自己好像开罪了皇上……·“你昏睡了十日,陛下除了上朝就是陪在你身边,太医开的药都是他亲手一勺一勺喂到你嘴里的,晚上怕惊着你,又放心不下,就坐在你边上,整夜整夜的候着……瞧这样子,陛下是用了真心了,陛下的真心啊……一般人要不起的。”
莫静和并不接话,百无聊赖的抬起他正看的竹简——《毒经》··“你何时对药理感兴趣了”·“我打算再做两年不做了,到别处开家医馆。”
莫静和轻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有几个有好下场,更何况你做得这般好……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全晓得了个清清楚楚,你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陛下尚且能容得下你,要走……需是要把命留下的,到时这种事少不得要小寒阁动手……你饶了我吧。”
“到时还请莫大人手下留情,睁只眼闭只眼,放小的一条生路便是·再说,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的,至于能不能成,走一步算一步吧,莫大人,您说呢”·见莫静和呆呆的并不准备作答,又追问了一句:“你的念想是什么”·离开这里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有内侍推开门,木东初背着光立在门口,瞧不真切容貌,然天家威仪具足,浑然天成,若非世代皇气濡染,断养不出这样的凛凛天威··陆疏华忙放下书简,跪地问安。
莫静和也是要起身的,被木东初上前一步,拦住了··“躺回去,陆疏华,你出去吧·”·陆疏华立刻抱着书狗腿告退,为小命计,后面的事情看不到才最好。
莫静和有些后怕,继而又鄙弃自己的窝囊,说都说出口了,退婚不成·木东初在他边上坐下,见他额头上散落了几缕细碎的青丝,伸手想要帮他理一理。
莫静和昏睡时或许对木东初百般信任甚或依赖,清醒时却是断做不到的,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微微偏过头躲了开来,木东初的手便僵在了那里··他病着,刚被我气的病了,忍一忍,等他好全了再收拾他。
心里这样念着,便收回了想要顺势给他一巴掌的手··嘴上却不肯轻饶了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睡了几天”·莫静和老实作答:“刚刚陆掌事说了,十天,微臣怠慢了公事……。”
木东初不想听他说这些客套话:“你这十天昏昏沉沉的,还说了不少胡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神志尚不太清晰,这十天对他而言更是混沌一片:“微臣不记得了,还请陛下明示。”
木东初勾勒勾嘴角:“你说太后好烦,朕也很烦;你还说朕对你好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了收买你,不要理朕·其他的就听不太真切了,似乎还说了杨姑娘,对不起……之类的。”
莫静和再也躺不住了,忙挣扎着起身谢罪··他实在记不得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这样的想法却是切切实实存在脑海里的,莫不是神志混乱间说出了口·木东初忙把他拦下,押着躺好,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耐着- xing -子好声好气地劝他:“这些年,你夹在朕和太后之间,少不得受些委屈,朕知道你辛苦·但话说回来,这都是你自找的,你早投诚了朕,老老实实地跟在朕身边,就没有这般麻烦了。”
莫静和赶忙表忠心:“微臣自然是誓死效忠陛下的·”·这句话说的极是真诚恳切,他甚至是看着木东初的眼睛说完了整句话的,没有半点闪烁躲避、委婉修辞的意思。
但木东初心里通透,这人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他说的忠心未必是假,却绝不是全部,他放不下自己的家族,太爷、姑母、兄长和那好几百号甚至很多连面都不曾见过的族人,哪怕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朕赐婚的诏书已然下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十六,等你好全了,差不多也就该成婚了·”·“这么早”·木东初听得这句像有些喜色,看着他的眼神便柔和了些:“定下了就不急着娶人家过门了”·莫静和颇是无奈于木东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低头轻轻叹了口气:“娶了杨姑娘就够委屈她的了,婚礼总要风光些才好,不好再怠慢了杨姑娘的。”
“你就放宽心吧,朕亲下的赐婚诏书,太常带了太卜一同来给太后请安定下的日子,彩礼嫁妆莫杨两家本就置办了许多,太后用自己的体己又给添置了不少,再加上你们两家的家世摆着,这婚礼想不风光都难。
还有一件,听说莫家老太爷治家严谨,怕杨姑娘娇惯了些,去莫府受不住,让你们婚后就住在别府里·”·两人心里都是通透,这别府本就是太后亲赏的,又一再要让两人住进去,怕是府里伺候的人都是太后的心腹,以后若真的住进府里一举一动都是逃不过太后耳目的了。
“还有,你怎么总觉得杨姑娘嫁给你委屈了她,到底哪里委屈了她,不要说你没有高官厚禄位高权重,配不上她·一来,这些东西只要你点点头,朕随时可以给你;二来,光两家和亲给他杨家带来的实惠就远远超过了他杨家一个嫡女。”
莫静和抬起眼眸,静静的看着木东初,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微臣给不了最起码的举案齐眉,琴瑟相调,这都是她原该得的·”·木东初揉了揉眉心,隐隐的觉得有些头疼,吗耐着- xing -子与他讲道理:“三公家的嫡女,她本就不该期望什么举案齐眉,琴瑟相调好好的打理好家事,坐享莫家少夫人的荣光,就够了。”
莫静和早有些犯困了,碍着木东初在身边要陪着说话,一直不敢睡,可到底挨不住身体虚弱,听着木东初说着说着,便又睡着了··“都睡了十来天了还睡”·嘴里这样说着,伸手帮他盖好被子,唤人把帛书送了过来,不一会功夫心思便慢慢的集中到了帛书中。
莫静和睡了三个时辰也就醒了,只一味闭着眼假寐,这十日来没日没夜的昏睡,如今休养的差不多了,此下真要睡却是睡不着了··“醒了”·莫静和无奈,睁开眼,对着木东初笑了笑。
木东初见不得他笑,这人本生得不错,木东初又打心眼里喜欢他,这一笑更是让他的大脑有一刻的空白,如果莫静和这时候同他说:“陛下,您就把权柄交予太后吧”木东初一定也会点头应允的。
“咳……有一件公事,本来你办和陆疏华办是一样的,但朕瞧你这两日睡得太舒坦了,想让你活动一下筋骨·”·莫静和立马收敛笑容,低头恭顺道:“但凭皇上吩咐。”
木东初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自己就不正经了,手指在莫静和眉毛上描画了两下,莫静和被他弄得痒痒的,这次却怎么都不敢躲了,只由着他指尖不老实的在眉上游走。
“左荣华知道的对吧,他最近想提拔一个副将,朕希望是自己人,你明白朕的意思吗”·莫静和点头,您老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木东初微微眯起双眸,轻轻一笑:“现在他身边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陆临江,上次在酒楼里还同你一起喝过酒;一个是牟山宏,大寒阁的人,朕要他成为唯一一个候选人。”
“诺·”木东初看着他们上次喝酒的模样,以为他是相信左荣华的··木东初看他眼神便知道了他的心思··“朕连自己亲生的母亲都不能全信……”·这话说的平淡,莫静和听得心里却跟着隐隐作痛,他对这种感情是陌生的,但这种陌生的情感就像一滴水掉进了静谧没有波澜的湖水中,晕开层层涟漪,慢慢弥散,最后彻底融进了水里,于是湖水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陛下……信我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为什么要这样问,话一说出口,自己便已大觉失言··太后不可信了,我是莫家的人,太后派在皇上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不可信的。
“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去安排·”·莫静和忙扯开话题,虽然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皇上信任的,更何况皇上根本不会回答他,何必讨这没趣··“信的,朕把小寒阁都交予你了,自然是信的。”
莫静和微微发愣,却是越发的有些惆怅失落,小寒阁交予我是信任我小寒阁为皇上办了多少隐秘的事情,其中不乏有对付外戚派的,皇上难道不是想让太后派在自己身边的人亲手对付外戚派心里更畅快才会这样做的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静静的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微臣晓得了·”·木东初一听他这么说,再看他神情,便已大致知道他会错自己意思了,要开口和他解释,却又觉得自己如今已经放低姿态同他说了这些,若还要再剖白心迹同他解释,实在有失帝王体面。
·叹了口气,示意他睡进去些,自己要安置了··莫静和却是一惊,皇上来兴致了·“微臣……身体还有些不适,怕伺候得不好。”
木东初见他不让,拉着被角,强行将人挤到了里侧··低低念道:“睡吧·”·莫静和这才想起,木东初这十日来总陪着自己,就是睡也想必是睡不实诚的,心里惭愧歉意,却又有种淡淡的喜悦,他这样在乎自己吗·大寒阁高手如云,要处理一个陆临江再容易不过,可皇上说了,你莫静和最近太闲了,要活动一下筋骨,莫静和无奈,第二日抖擞精神,到大寒阁找陆疏华讨要了一些那人的情况,这才知道,原他们还是远房的亲戚,按着辈分,陆疏华还得唤他一声堂叔。
“陛下要杀他”·“也没说要杀,只让他失了副将的资格就成·你这是……不忍心”·莫静和接过陆疏华递来的厚厚一摞简册,细细的看起来。
陆疏华又殷勤的给他沏茶··“也不是,总要遇上这种事的,只他夫人刚给他生了个白胖小子,这不过两日就办要满月了,若是没了- xing -命,孤儿寡母的实在有些可怜……同你讨个人情,留他一条命罢。”
陆临江官不大,却是左荣华身边要紧的角色,且家族人多,辈分高,平日里人缘也不错,这一办满月,亲朋好友的都纷纷前来道贺,宾客阗门,委实热闹··莫静和一身荷塘月色平纹提花续衽钩边广袖的袍子,于清风中长身玉立,引得一众宾客频频侧目,都道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好,但细细回想又实在记不起青都里哪个府上有这样一号人物。
他不是不想进去,实在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还不算多,心肠坏得还不够透彻,或是本- xing -里尚存着一份伪善,总希望这种取人- xing -命害人一家的事不要自己亲手做才好。
“这不是莫家的那个小子吗你也来给临江道喜啊·”·莫静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被左荣华勾肩搭背的架进了府里··“小兄弟你也是爽快人,本将与你也算是一见如故,走,咋们进去喝酒去”·莫静和忙打叠起精神同他应对。
“皇上听闻陆大人家小公子满月,命人备了厚礼着下官送来同陆大人贺喜·”·左荣华一听忙收了勾搭在莫静和肩上的手,跨步退到一边··“哟,那是上差了。
看我还叫你小兄弟,失礼失礼·”·莫静和心里感叹,他前些日子还同皇上勾肩搭背把酒言欢呢,这会儿倒知道同我收敛了·“哪里的话,皇上知道他陆临江是谁啊,这还不是左将军的面子摆着,下官御前听差,常听皇上念叨左将军。
左将军日后富贵荣华是一定的,还盼着左将军到时不要忘了小弟才好·”·左荣华脸上笑容绽开,又上前勾搭住莫静和:“好说好说·”·第27章 第 27 章·莫静和是奉了御旨来贺喜的,自然被引到了主桌高坐。
今天来的大都是清流一派,一开始对莫静和这样的清雅贵公子或许十分好奇,在得知他是莫家的人后,便开始敬而远之,唯独左荣华并不见外,与他有说有笑,只他这人像是和酒过不去一般,一杯杯的灌莫静和酒,莫静和酒量委实不错,左荣华便更喜欢他了。
莫静和与木东初不同,木东初酒量好是天生的,他却是被顾青竹大冬天的绑在椅子上,一桶冰一桶冰磨出来的,四天四夜之后不是不会醉,而是再也不敢醉了··酒过三巡,奶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给一众宾客看,孩子长得十足的好,特别是那双眼睛,黑亮中透着灵动,长睫毛自然向上微卷,也不怕生,见着谁都是乐呵呵的。
一众宾客自然没有不夸奖的,待陆临江回了座位莫静和也拿着杯子上来凑趣··他本- xing -是个很温润平和的人,于是温润平和的说道:“恭贺陆大人喜获麟儿,瞧着陆大人精瘦高黑,这生出的孩子倒是粉雕玉砌的一般,可爱至极。”
陆临江被一众亲朋敬酒,这会儿已有些喝高了,神志早不如平常清醒,想要发作却又碍着他是皇上钦点给自己贺喜的,回敬了一杯敷衍带过,可这口气,这个梗却是深深印进了心里。
他长得不好看,黑炭一块,眉毛有些杂乱,三角眼微凸,颧骨很高,两颊深深的往里凹陷,整个人高瘦干扁··当孩子渐渐张开了些,他心里原本的狂喜渐渐的被不安掩埋,这孩子这般可爱,是我生的我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来这是一根刺,扎在了心底里,如今莫静和蜻蜓点水的一句话却如同找准了这根刺的地方,狠狠的补了一刀。
陆临江本就是心胸狭窄的人,甚或这会能发作出来也就罢了,奈何这个讨厌的人还是皇上御派来的,这口气就这样憋着憋着,一直到了酒席结束,陆临江被自己一杯杯的灌得喝饱了酒,下人一路搀扶进了陈氏的房间。
“怎么喝得这样醉·”·陈氏原在软榻上逗弄孩子,见着陆临江被扶进屋里,忙去托了把手,帮着将人安置在了软榻上··管事的老妈子笑道:“酒席间,大家都夸小公子长得俊是个有福的,老爷这是高兴的。”
陈氏回望了一眼陆临江和孩子,满心的幸福从嘴角弥散到眼底,她整个人如同被柔光浸润着,周身都是暖洋洋的欢喜··管事的老妈子得了赏又说了两句讨喜的好话才乐滋滋的告退的。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我的”·陈氏听得床上摊着的人迷迷糊糊说着,正在给陆临江脱鞋的手一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喝高了。
怎好这样说的”·榻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他本就长得不好,这会呲牙咧嘴的,模样更是狰狞··陈氏被吓得往后退了一补,下一刻却是本能的想将孩子抱走,要远远地不让陆临江接触得到才好。
可她毕竟是个女子,陆临江又离得近,如今借着酒劲发疯,夺过孩子就往地上摔··陈氏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声唤着救命··手里一把抢过孩子,细细察看了一番,幸好陆临江此刻手劲绵软没力气,榻不高,襁褓也很厚实,孩子并没有伤着。
“我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陆临江脚底也软,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眼见又要来抢孩子,陈氏怎么肯给他,抱着孩子就往外跑,被陆临江一把抓过,晃荡着陈氏的双臂一个劲的摇。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你和你那表哥的他们都说你们早就好上了,是也不是”·陆临江一边说一边哭,陈氏实在受不住,又唯恐伤了怀里的孩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来,单手抱着孩子,错出一只手,猛力将人一推,她从来不知自己有这么大力道,陆临江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扎在了桌角上。
陈氏哪还顾得上这些,抱着孩子就往外跑,推开门就见着闻声赶来的府里的下人··“夫人没事吧老爷呢”·陈氏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瞠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眶满满的噙着泪水,被管事的老妈子这样一问,方缓过神来,连吸了两口大气,全身随着一道不停的颤抖。
老妈子忙去接孩子,可陈氏受了惊吓,怎也不肯松手,老妈子只能使人取了袍子给陈氏披上,又寻了墩子铺了软垫让她坐,这才稍稍安抚了一些,却听得里屋一声刺耳短促的尖叫。
老妈子忙进屋去看,只见得小丫鬟昏倒在地上,再往里一看,却是陆临江瘫软在桌脚边上,一地的血··“来人,快来人,老爷不好了,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陆临江没有死,小寒阁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只要陆临江尚有一口气息,便能救得回来,可这一摔,陆临江疯疯癫癫了一个多月,之后虽是清醒了,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整日里只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块方巾,方巾一角绣着一朵兰花,那是陈氏的乳名。
没过多久,便听说陆临江同陈氏和离了,陈氏的表哥接了她回府,腾了个屋子给她们住,给了个妾室的名分··牟山宏顺理成章的晋了副将··这两日莫静和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回了小寒阁的住处,一切还和原来一样,又像是完全不一样了,荷儿见着他只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安安静静的伺候起居。
莫静和也不知道同她说什么好,皇上把她指给了一处商户的二公子,模样品行据说都是极好的,七天后便出嫁··莫静和像是挺高兴的,给置办了好几台嫁妆,太后赏其这么多年伺候莫静和有功,也添置了一些,最后是老嬷嬷劝着,再多就逾了规矩了才算是歇下了。
又开始让陆疏华打听,这户商家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家里人的脾气喜好,陆疏华答谢他没有伤了陆临江的- xing -命,自然是很尽了一番心力,整理了厚厚一本的册子,就连祖上三代的种种都给查的清清楚楚。
荷儿看着那几台嫁妆和册子,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了··“看来公子盼着我出嫁已是盼了很久·”·莫静和浅浅的笑着,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一开始实是盼着能守着荷儿这样的人过一辈子的。
“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回来说,我护不住你,还有太后,我们莫家嫁出去的姑娘,断没有白白给别人欺负的·”·本来挺伤心的,被他这么一说,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会说话倒硬气·”·“是啊·”这一句是没让通报,一直在外偷听的皇帝说的··“我以为你会说,若受了委屈还有皇上的。”
莫静和心里鄙视了一下他偷听的坏习惯,站起身跪地请安··“皇上日理万机,关心的是天下民生大计,这种小事怎好劳烦皇上的·”·内侍给木东初解袍子的时候,被木东初一个眼神吓得手一抖。
“你们都先下去吧·”·莫静和自然明白这是要自己伺候的意思,忙起身给他退去袍子··“你手脚倒比他们轻便许多·”·“皇上满意便好。”
木东初拉过他手腕,在手心上来回的摩挲,本是与他调情,摸到的却是掌中的几处薄茧,将手翻过来细细地瞧了一会··“每次只有看着这手,才想起你是朕小寒阁的掌事。”
莫静和并不敢挣脱,低下头··“微臣形容粗鄙,污了皇上圣眼,请皇上恕罪·”·木东初不置可否,在软榻上坐下,拍拍自己的肩··“颈肩乏了,来帮朕捏捏。”
莫静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拇指点在肩井- xue -时,便觉指下僵硬,原还以为他只为消遣自己,想来定是几日来伏案批阅奏章,才会这般肌肉紧拘,不及舒展。
他虽不参政,但看木东初日夜勤勉,从未有一日荒废朝政,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他该是个好皇帝,他对外戚一族多以恐吓镇压为主,从未下过狠手赶尽杀绝,怕也是仁慈,念及太后年迈之故。
这样想着下手便也十分的尽心,取- xue -精准,用力恰当,没多少功夫,木东初便觉舒缓了许多··“小寒阁的活累重,不如你就在朕身边伺候·”·莫静和忙跪地请罪。
“微臣但有错处,还请皇上明示·”·木东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儿,微微扯了扯嘴角,说是在笑又十分的勉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把荷儿的事情办了之后,你是否要开始准备安置杨灵玉了”·莫静和伏在地上的手极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臣不敢·”·第28章 第 28 章·和杨灵玉的婚事确实办得盛大,迎亲队伍一路吹锣打鼓,浩浩荡荡的去,绕了城西一圈,带着新娘的娇子并着一百多台的嫁妆又吹锣打鼓的回来。
莫静和没成想左荣华竟是他们一群闹洞房的主力军,应付了他许久,场面上的酒本就备得十成十的足,被左荣华尽数闹腾完了,才放他去的洞房··一众形式走完已是半夜,婆子丫鬟都退了出去。
杨灵玉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杨灵玉,她平日里就云发丰艳,今日更是像画里出来的一样··“累了一日,早些安置吧·”·莫静和看到杨灵玉眼角的那滴泪,旁的话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暗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作揖去书房睡了。
偏偏还不能好好走着去,还得施展一下轻功,避开太后的眼线,这日子过着真还不如小寒庄的时候舒坦··第二日清晨,又施展轻功回了洞房,装模作样的从洞房里推开门,伸懒腰,唤人伺候少夫人洗漱。
杨灵玉眼睛是红的,看他的时候却没有恨意和怒气··两人先去的太后那给太后请安··太后问:“昨夜这小东西还安身吗”·杨灵玉便含羞娇笑的答:“他待我很好。”
太后又说:“他自来睡相就是不好的,喜欢抱着被子睡·”·杨灵玉便道:“灵儿有错,昨晚累坏了,睡得沉,没有照顾好相公·”·莫静和心里对她没有感情,却有无尽愧疚和感激。
太后又转过矛头对莫静和道:“老身跟你说,再喜欢也要有个节制,别亏待了人家·”·莫静和在太后面前要装纨绔,没脸没皮的那种,涎笑道:“有了她在身边,才知道什么叫快活,以前如桐哥哥带臣去那种地方,竟都是在戏耍臣呢。”
太后笑着打他的手:“都成亲了,说话也没个正形·”·莫静和便对着太后笑,没心没肺的笑··两人又去了莫家老宅,给一众长辈磕头敬茶。
莫静仁那头走不开,便备了厚礼差人送回来给他,嘱咐他好好过日子,别亏待了杨姑娘云云··莫静和心里苦闷,亏待是亏待定了……·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日,夜里,莫静和又要去书房,杨灵玉突然叫住他,羞羞答答的说了一句:“相公,你是否有所隐疾”·“咳咳……”莫静和面露尴尬道:“近来确实不太舒服,怕病气传了杨姑娘,我先去书房睡几日。”
杨灵玉走上去,从后面拉住他的手:“相公,你不必去别处,我们已是夫妻,有什么该共同担当的,你若是……哪里不好,我们可以延了大夫来医治,总会好的,再不济,我们可以领个孩子来……”·莫静和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来,想抚摸她脸颊的手悬在半空,多好的姑娘啊……·“你先睡吧。”
他出屋子的时候,正巧碰上小寒阁的人,弄得小寒阁的暗探惊了一下,这样当面碰到正主还是头一回··“会喝酒吗”·暗探皱起眉:“卑职在当差。”
莫静和拍拍他的后背,扬眉道:“你的差事不就是监视我吗我们去喝个小酒,也方便你当差·”·暗探眉头皱的更紧了。
听那头莫静和没心没肺,又有些- yin -测测的含笑道:“你打得过我吗”·暗探低头估摸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摇头,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了,眼前这人轻功点- xue -具得顾青竹真传,打架专挑太阳- xue -、膻中- xue -、命门- xue -这种地方招呼,自己在他手下恐是一招毙命的。
“那就一起喝酒呗·”莫静和勾上他的肩,“出门没带钱,找一处大寒阁产业的酒楼,那里安全·”·到了酒楼,暗探揭开蒙面黑布,竟是个十分灵秀的半大孩子,模样甚为乖巧可爱。
“去唤些酒来·”·“诺·”·暗探回来的时候拿了好些酒,还带了鱼干、花生一类干果,他去的有些久,大概是给大寒阁传消息去了。
莫静和给了他一坛,自己拿着一坛,对着暗探说:“干”·他以前顶不喜欢喝酒,一喝酒就会想起小寒庄院子里的那把椅子,束在身上的麻绳,喝不完的酒和一桶桶往身上招呼的冰块,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干呕,头痛欲裂和胃里的翻江倒海,刚开始连意识都没有,后来渐渐的回了笼,又渐渐的清晰,最后他就再也没醉过。
第五坛下肚,还是很清醒,看着对面的趴在案上的小暗探,对着门外道:“陆掌事,派人送他回去吧·”·陆疏华推门进来的时候,眼里不是一贯的玩笑,而是有一种悲悯。
“要活成你这样也是不易啊·”·莫静和对着他笑:“你这里的酒不够烈,喝不醉·”·陆疏华随手拿了一坛,打开喝,并不接话。
莫静和侧头,想了想道:“你告诉陛下了吧·”·听到他说:“职责所在·”莫静和还是在笑,有些耍无赖:“他赏了我十日休沐,今日还在休沐中,恕不见驾。”
陆疏华笑他孩子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静和笑,拿起桌上的筷子,就着酒坛,击打着节奏,唱道:“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唱完,抬起头,正好对上门口站着的木东初。
“你还发起牢骚来了”·莫静和只以为陆疏华大致是要押着自己去见木东初,没成想木东初亲来了·一时有些惶恐,他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看到木东初就犯怂。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恕不见驾”的莫静和,跟着陆疏华一同跪下磕头··木东初让他们起来,挑个了莫静和对面的位置坐,看了看一地的空酒坛,没有开封的竟还有十几坛。
莫静和这不是求醉,而是作死啊·“朕陪你喝·”·第29章 第 29 章·陆疏华看着那一坛坛的酒往他们肚子里灌很有些心疼,这两位主没有一位会付他酒钱。
他又看莫静和,若说醉了,他动作沉稳,脸色平静一如往常;若说他没醉,他没醉的时候断不敢和皇上这样喝酒··两人均不说话,只是喝酒,木东初看着莫静和,莫静和看都不看他。
“陛下,我去外面看着·”陆疏华看着里面诡异的气氛,也是实在待不下去了··从木东初嘴里得了一句“嗯”后,便如获大赦般的遁了。
只剩下木东初和莫静和的屋子更是尴尬··“你怨朕”木东初拉过他的手腕,他这个动作很有些突兀,莫静和挣了一挣,没敢真用力,木东初又一使劲将他拉到近前,又问了一遍,“你怨朕”·莫静和抬眼看了他,眼神有些朦胧,硬是扯了个笑容给他看:“臣不敢。”
木东初一把将他拉过,亲吻了下去,这一吻时间颇长,待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莫静和抹了抹嘴唇,道:“你说你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从小是养在太后身边的,我是替太后做事,可我对你做过什么你就凭这个发落了我到小寒庄去你还问我在那里过得怎么样能怎么样,不过是断断骨头挨挨鞭子,每到冬天,两条腿就疼得厉害,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到了春天又老咳嗽;杀人我确实杀了人,还不止一两个,他们来杀我的时候,我就想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挺好,可是后来还是把他们都杀了,只因为想你,想见你,一面也好,就算死也想死在你的手里;可是回来后,见了你,也不见你要杀我,我就觉得累了,你问我要些什么,我不想再夹在你和太后之间,好累,你是高高在上的圣上,我喜欢你也喜欢的好累,我求你放我自由,你却打我,你说你喜欢我”·木东初听他说着,他这是在和我剖白心迹虽然知道他在小寒庄必是受了不少苦,却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莫静和说完这些又开始犯怂,低下头,连酒都不敢喝了。
“臣言语失当,冲撞陛下,求陛下降罪·”·木东初听他说他喜欢自己,心里觉得踏实了起来,伸手将他拦到怀里,低下头亲吻他的头发、额头,然后对着他笑。
“你从小就不老实……”·听到他呼吸深沉绵长,再去看他,竟是睡着了,他不是说冲撞了自己,要我降罪吗敢就这么睡着了·莫静和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木东初的榻上。
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哎,怎么算都是死罪……·“荷儿……”这么唤了一声才想起哪还有什么荷儿。
有内侍听到动静进屋来伺候他洗漱··“莫大人,陛下吩咐,你若醒了,让去宣室殿侯着·”·莫静和应了声“遵旨”,把近来的正事都想了想,并没有要特别到宣室殿商议的,又算了算日子,应该大致就是为了一月后太后的大寿事宜。
他到宣室殿的时候,北辰王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北辰王是木东初同父同母的弟弟,梁平出嫁后,木东初身边只剩下他这一个弟弟了,平日里对他很是关照··“殿下。”
莫静和作揖··北辰王盯着他看了许久,道:“莫静和你是莫家那个老三你都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还是四年前吧。
现在在哪里任职”·莫静和道:“小寒阁·”·北辰王的手一顿,随即笑道:“本王能在宣室殿见到你,莫不是做了小寒阁的掌事”·莫静和又道:“蒙陛下和太后错爱,挂个名而已。”
北辰王神色有些异样,说不出喜忧,笑道:“你我兄弟许久没有见面,今日商量完正事,去本王府里坐坐·”·莫静和第一反应是推辞:“殿下客气,殿下的兄弟是陛下,臣不敢与殿下称兄道弟,再则小寒阁不到休沐的日子是不能出宫的。”
北辰王捧起手边的茶,呷了一口,笑道:“本王替你求这个休沐·”·莫静和坐在北辰王府客堂的时候,很是感慨了一下王府的气派··北辰王唤了两个儿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静和表哥。”
两个小王子大的六岁,已封了世子,将来是要继承北辰王爵位的,小的还只有三岁,小小的奶娃子,被哥哥牵着手,领的进来··“静和表哥安好·”两个王子作揖道。
“这两个都是福轶的孩子,大的叫正荣,小的正瑞·”·莫静和今年十六了,被两个这样称呼有些不适应,回礼笑道:“两位殿下安好·”·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论亲戚莫静和在心里把他们的亲戚关系理了一理,北辰王的夫人是莫静和母亲的表妹,若这样算他们不但是亲戚,自己比他竟还生生矮了一辈。
打发了两个儿子回去,北辰王道:“本王以前竟还没注意,我们的关系,似比陛下与你还亲厚上了几份·”·莫静和被他一句点醒,拉近乎呀,北辰王为何要与我来近乎,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道:“殿下邀请,臣心中感激不尽,殿下但有差使,臣若能出力,也当竭尽全力。”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本王要造反·”·这话一出,四面有甲士一拥而上,柄柄长刀直指莫静和··“咳咳咳……”·莫静和花了些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开口道:“殿下不知我是小寒阁的掌事”·北辰王道:“当是知道的。”
莫静和无语,那你就好好造反啊,告诉我做什么·北辰王瞧他虽是被甲士围住,却并未见惊恐之色,心道倒是小瞧他了··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道:“你若愿入伙,高官厚禄在前面等着,若是不愿,今日就别想出去了。”
“并非臣推脱,臣虽在小寒阁,可只是挂了个虚衔,在这件事上起不了多少作用的·”·北辰王看着他笑,他没有向自己誓死表忠心,也没有要去木东初那里告发自己,甚至没有说要考虑一下。
他要拉莫静和入伙也是无奈之举,小寒阁一直隐在暗处,实力不明,可偏偏就是这个实力不明让他悬心,若是重兵大举攻入皇城,小寒阁拼杀一番,趁乱护得木东初周全脱身当时不难,可这后患对自己来说就太不利了。
“其余本王都已安排妥当,只有你小寒阁,本王只需你到时将木东初献上,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莫静和心里思量了一番,竟有些心动,这是一笔可做的买卖。
若木东初不在是皇帝……·“可以·事成之后,求殿下留他一条命吧·”·这么说着,莫静和在重重长刀之下,缓缓起身,一众甲士看着他起身,反而向后退去。
莫静和又道:“臣不清楚小寒阁实力何许,但对大寒阁实力略有耳闻,殿下今日在府中这样大动干戈,未必能瞒得了他们·”·第30章 第 30 章·“你是说陆疏华”·莫静和瞧他神情笃定,心道不好,他能这样平静的说出陆疏华三个字,是不将大寒阁放在眼里的意思了。
又听他继而说道:“大寒阁快变天了·”·莫静和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丝慌乱,他听到自己说:“看样子,殿下这反造得已有十成十的把握”·北辰王低头,笑而不语。
莫静和听到自己又道:“既然这样,臣愿意追随殿下,左右谁当皇帝对臣来说并无紧要关系,重要的是,殿下上位后,莫家仍然是莫家·”·北辰王又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中有一丝喜悦,稍纵即逝,他走上前一步道:“你愿意帮本王是最好不过,木家与莫家早已息息相关,木东初对莫家并不好,明里暗里一再打压,你也是看到的,本王若是当了皇帝,其余的不好说,却能保证莫家只会比现在更昌盛。”
莫静和听他这话许诺的十分顺口,心里不安更甚,莫静和回来后就进了小寒阁,对莫家现下的形势知之甚少,莫老太爷若是仍然主家,家里自然太平无事,但上次回去后,就听说老太爷身子不爽,莫不是因为这个莫家易主了那是大伯还是三叔·北辰王挥了挥手,让甲士们退下,自己走到他身边,有些喃喃自语的道:“静和贤侄,听说陛下总罚你,你送嫁回来后就跪了一整天,他还打得你整张脸都肿了,你恨他吗”·莫静和惊讶于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小寒阁真的不可信了,想了想,不恨,于是他说:“恨又如何,他是陛下,雷霆雨露皆君恩。”
北辰王对这个回答倒颇觉有意思:“那你为何要答应帮本王造反,只是为了莫家”·“也为了自己,殿下知道,臣的父母没得早,二房就哥哥和我两个人,大伯叔叔对我们都不好,亏得有太后疼惜,才得以保全,但臣这些年过得无所事事吃喝玩乐的日子,心里也没个底,若是太后不再眷顾臣,臣没了依靠,就只能如鱼肉般任由大伯和叔叔欺负。
臣想着,若是能帮殿下做了皇上,也算是殿下的功臣了,到时殿下断不会坐视臣的大伯和叔叔欺负臣的,对吗”·北辰王从没想过这一层,觉得确实有理,点了点头道:“自然。”
他更熟悉现在这个状态的莫静和,刚刚他从众甲士刀尖前站起身来的瞬间,面无表情,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有殿下这句保证,臣就心安了·不知臣能为陛下做些什么”·北辰王笑了,摸了摸座下椅子的把手,道:“太后生辰那日大家都聚在一处,自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你和你的手下,必然离木东初最近,抓住他,绑来给本王即可。”
莫静和骑着马,马儿驮着他慢悠悠的踱着,这是他前几日驯的那马,可能也是缘法,那之后就没人再能驯服了它,木东初便做了顺水人情,暗地里送了他府上,没成想这马竟还识得莫静和,只由着他骑。
他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如画里走出来的夫人在等着他回家,可是这美人却碰不得··他想到木东初以前对他的好,可他现在却要帮着造他的反··他想到陆疏华以前什么话都跟他说,但是他现在对他的情况不能问也不能去找他。
他想到在边塞的哥哥,若是成了他哥哥必然第一个冲回来手刃了他,若是没成也必定受自己无端牵连··……·踱着踱着竟到了宫门口,宫门已是关了,他又踱到北边的小门,这是专为值夜的将士准备的。
莫静和下马,出示小寒阁的腰牌给守门的将士看,将士对他抱拳行礼,放了他进去··他进了宫却又不知道去哪里,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比在莫家老宅呆的时间还要长,竟觉得这地方十分的陌生,上一次来仿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什么人”·有一队巡夜的甲士上前,又是拿长刀指着他,他出示了小寒阁的腰牌给他们看··“原来是莫掌事·”甲士的头头抱拳道,“不知莫掌事有何公务在身”·莫静和并无公务在身,他只是不知道去哪里·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面圣。”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甲士头头想了想,道:“那容卑职等护送莫大人去吧·”·莫静和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在他真的看到木东初的时候,又开始犯怂,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要造反。
木东初不知为什么半夜三更的在书房里练字,看到莫静和来了,只是让他走到近前··“听说你要造我的反”·莫静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北辰王殿下要造您的反。”
木东初放下笔将他拥到怀里,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你答应了帮他”·莫静和想跪下来,他觉得这时候跪着才安心,可木东初牢牢的抱着他,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答应了·”·木东初笑了笑,将人抱得更紧,低头开始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双唇··莫静和没有动,任由他摆布··“那你今晚来做什么”·莫静和叹了口气,道:“当时确实是愿意的,可出了他府门就开始后悔了。
你待我挺好的·”·木东初失笑,又往下亲去,两人呼吸都开始急促浅短,最后从椅子上一直到了地上又到了软榻上,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清晨··莫静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依然不是木东初,而是陆疏华。
他依然一席正经的官服,坐在榻边看那本《毒经》·面容端详,四肢完整,衣冠楚楚··莫静和觉得昨天下午到晚上自己是在演戏给别人看,看热闹里的还有陆疏华。
“你醒啦·陛下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不知道节制,太医来瞧过你,说让你多养养,别累着·”·莫静和见到他还活着,完整的活着,觉得顿时神清气爽,什么痛楚都没有。
“你昨天编的那个故事挺好的,娇滴滴的年幼贵公子,无父无母无人做主,给家中叔伯欺凌·哈哈哈哈哈·”·莫静和得意的笑了笑,没脸没皮的道:“临时想的,还不错吧。
陛下吩咐……太医说要养到什么时候”·“太后生辰·”·第31章 第 31 章·“莫老太爷是不是不太好”·“确实不太好,大致是不行了,陛下把李太医也派去了,不过拖到太后生辰该当不是问题。”
莫静和坐起身,他对老太爷的感情算不上不亲厚,但父母去世后,这位老太爷对他兄弟颇为照拂,是有厚恩的··若是寿终正寝,还好说,可眼下偏偏是这样的一个时机,这病来的就委实有些蹊跷了。
“三族还是九族”皇上既是要拖到太后生辰,那便是不打算在北辰王的事上放过莫家了吧··“你们莫家虽然不都是忠臣良将,但陛下仁慈广德,到底对他们有所顾念,更何况那些身有功勋的。”
不动莫家莫家历经这几代确实势力庞杂,在朝堂后宫盘根错节,早就根深蒂固,轻易动了,国本根基都有妨碍,但皇上对莫家忌惮厌恶已到了极处,这么好的机会轻言放过以后怕是没有第二位北辰王再造这个反了,实在是机会难得的紧。
“莫掌事,陛下的真心一般人要不得,你既得了,好生珍惜罢·”·莫静和怔了一怔,方明白他的意思,遂笑道:“陛下对每一位臣民都是真心一片,这是我等的福气,自当郑重以待。”
陆疏华听到此处,收起那一脸严肃,瞧莫静和形容,该是没有大碍了,拢起竹简笑道:“在下还有公务,比不得你福气,好生养着,告辞了·”·莫静和想起身送他,被他作势拦住:“你这会儿,还是躺着好,不过陛下似是交代了些旁的事情于你,在下不好参与,等等自有黄门相告。”
送走陆疏华,莫静和又躺了一会,才觉得解了些乏意·内侍小田听得动静,进来伺候更衣洗漱··“掌事大人,陛下今日同左将军去视察军务,大致要下午才能回来。
留了两份奏折,请莫大人过目后具奏回禀·”·莫静和看着那两道奏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皇帝设小寒阁时就有明训,小寒阁只司护卫一职,不能参与政务。
但这是皇上让他看的,不接就是抗旨··“告我状的只我不能参政,要不你去寻个能参政的官员,让他打开,我瞧瞧·”·小田心中悲切,打今日起,他就要伺候这位主儿了,听刘公公的意思少说得个把月,指他来的内侍总管还用很关照他的口气同他讲“这位可是陛下跟前一等一的红人,你做事机灵些,若伺候的好了,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瞧眼下这情形,这位主儿可不像是安分老实的,这一个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微抬起眼,瞧他神色从容并不如何慌张,只拿眼瞧着那两道奏折,神色中有些好奇,却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大人恕罪,奴不知,但这两份并非原稿,陛下让匿去了参奏者姓名,重新誊抄的·”·那应该不算奏折了吧··莫静和仍迟疑了一下,方伸手去接。
还真就是告他状的,数了他几件怠慢公事的罪,把以前尹如桐带着他玩的时候做下的几件荒唐事也给抖了出来,以此批他品行堪忧,玩忽渎职,侍上不恭··莫静和很为他们着急,要数他的罪状那真是多了去了,可奏章里提及的这几样虽未有提及尹如桐,却偏偏每桩都与他有关,其他还好说,若是指他品行不端,就势必牵扯他父亲太常卿尹大人,皇上刚准尹大人致仕荣归并亲笔文书对他嘉许了一番,这样一来不是顺道打了皇上的脸面·还有怠慢公事的几项,送嫁梁平长公主那桩有诸多将士作证,且有出入文案为佐,证据确凿,丝毫抵赖不得,偏偏不提,说了些若有似无的小事。
比如他刚入职小寒阁的时候,因莫静和平日里惯用匕首,小寒阁所配长刀就一直悬于兵器房中,也没想着去打磨擦拭,有一次右参事巡检,先是发现刀柄有灰,抽出试了试锋刃,压根没开刃。
莫静和因为这事被关了两天暴室,罚俸两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又比如莫静和每次直夜,心里知道木东初后宫有那些位夫人是一回事,但亲眼看着听着他们云雨又是另一番滋味,他也确实有这么个毛病,心里抵触的紧了,做起事来就会拖上一拖,有一次直夜交班的时候就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结果被打了一顿板子,吃了三天牢饭··罚都罚了还要拿出来做文章……·且这样业余应当不是御史台的手笔,或是不是针对他的··皇上给他看并要具奏回禀,是希望他辩解,还是认罪都写一份吧,左右皇上要哪份,拿走哪份就是了。
莫静和坐在书案前,本想斟酌了一下用句·不知为何思绪就飘得远了,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坐在莫静仁的书房里,手里拿着咬到一半的芙蓉酥,听莫静仁背书:“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哥哥的声音很好听,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手里有点心,身边有哥哥,那时在他心里有两棵大树,就算天塌了,这两棵大树还是会茂盛挺拔的立在那里,一棵是他的父亲,一棵是他的哥哥,他预想的未来就是在这两棵大树下混吃等死。
再后来听到孔老夫子这句话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是吴承德同他讲的,先生而立过半不惑未到,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戒尺,稍有不慎就要挨打。
莫静和向来装“懒散愚懦”装得十分敬业,那日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开口问了一句“如果君使臣非礼,臣该如何事君”·吴承德愣了愣,自己说话居然从这个总是心不在焉,不要上进的幼子身上有了反应,且他问了一个虽大逆不道,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问题。
“无论陛下如何待使臣下,臣下都该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以事君上,这是臣子的本分·”·边上磨墨的小田看着他的侧颜,心里感慨了一下:这人真是好看,就那样端端正正的坐着,很安静,很文气,似乎还有一丝温暖的意思,可惜是个以色侍君的,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啊。
第32章 第 32 章·快入秋了,凉风中也透出几分肃杀之气··木东初看到那两份奏折的时候,就很想顺应一下时气,缓了缓,颇觉这其中好气又好笑··北辰王的事他一早便心中有数,甚至在被北辰王意图将手伸进大寒阁的时候,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冷眼看着他一路做大,将被他买通的各个关节人物都一一记下,计算着在他们起事那日一锅端了。
那日让北辰王在宣室殿见到莫静和也是他事先想好的,他始终不太确定莫静和的心思··直到夜里他一直心绪不宁,在书房练了大半夜的字,他希望莫静和不来,也害怕莫静和不来。
莫静和几乎成了他一块心病,帝王心里这样记挂着另一个人,那个人还出生莫家,自幼聪敏,能好好地从小寒庄这种地方走出来,而且最让他忌惮的是那人的心思,自己竟然一直把控不住。
他原想若是那夜莫静和没有来,他便能撒开手对莫家下手,对莫静和下手,他不需要对自己不忠心的人,哪怕那人如何才干,如何让自己上心·从此之后这块心病便消失了,自己也可以省心了。
可他来了……·那便小小惩戒一下他当时的动摇,朝堂上稍微暗示了一下,自有人领会他的意思,上疏历数莫静和的罪状,他倒要看看莫静和的反应,无论辩解认罪,自都有路等着他。
可莫静和偏偏摆出这样柔顺的姿态来,似真如他口中所说“雷霆雨露皆君恩”一副由他作为,任他宰割的意思··这倒让他有些不忍下手了··“莫掌事今天都干了什么”·“写了这两份奏章,喝了药便又睡了一下午,晚膳只用了小碗翡翠羹,倒是对陛下特意吩咐送去的几样点心十分欢喜,每个都吃了一些。
掌灯的时候陆掌事去探望莫掌事的病情,这会两人在院子里比划身手·”·精神头看着不错啊,看来昨晚也没如何累着他,是自己失职了··“去把他们唤来,让朕也看看朕大小寒阁掌事的身手。”
刘远领命去了··莫静和练的是立时要人- xing -命的招式,他们的身手又不相上下,比试时很能从中品出乐趣,但要说给皇上观赏,只怕要扫皇上的兴致了,陆疏华陛见时提议:“陛下驾前动武并非祥瑞,再则臣那点功夫也拿不出手。”
陆疏华抬眼,瞧了瞧木东初的神色,继而狗腿笑道:“莫掌事可有不少才能,您看他平日字写得好吧,他左手的字更好,小寒庄门口的那块匾就是他左手写的。”
后宫各位夫人或因美貌,或因才情,或因歌舞,或因琴棋,或因书画,或因女红,或因家室……而得皇上眷顾垂怜,今日自己要因左手写字一桩得皇上侧目了莫静和心里自嘲。
木东初听得此处屏退众人,又让莫静和坐到近处··“同我说说小寒庄的事吧·”·莫静和立马又站起身,躬身回话:“臣去的时候被蒙着眼睛,实不知它地处何处,只那里背清山环秀水,景色宜人,风水很是不错是块难得的宝地。”
木东初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扯了个笑,道:“你坐下,动不动就这幅样子·我想听的是这些”·莫静和作了一揖,谢过坐,才又坐下,想了想道:“与臣一同的有位小师弟,十分喜爱小动物,去后山的时候偶尔会顺一两只回来,有一次抱了一只原都以为是小狗崽子,谁知长着长着竟是一头野狼,臣等几个常被师傅用狼吓唬,小师弟认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野狼更令人惊怖的动物,生生的吓出了病来,后来还是另一位师弟将野狼放回了后山,小师弟才慢慢好些了。”
木东初原想他会同自己抱怨一番,小寒庄如何辛苦艰难,回来后竟是只字未提,今日自己特意问他,他也只挑这些无关痛痒甚至能称为有趣的事来说··“后宫的那些人,便是如皇后这般的,受些委屈也要拿来朕这说说,撒撒娇,情态十分可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这次不站了,直接跪倒在地上··“陛下,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但愿以微薄之力为江山社稷尽犬马之劳,以报陛下隆恩。”
木东初原本想扶他起来的手停在那里,是,他一早便同自己说过,他是男人,他不碰杨灵玉的代价是自己也不能再进后宫,当时他好像就是这么说的·他要的不是成为自己后宫中的一个,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真心,却也要自己的真心,他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平等,他要的是平常夫妻之间的唯一,何其平常又奢侈的东西啊。
“你先退下,我想想·”·莫静和愣了一愣,他说他想想他愿意考虑一下·磕头,告退··木东初真的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他觉得莫静和好,模样好,脾气也不错,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身手了得,才干出众,作为一个男宠而言,算是很不错的货色,能宠上好一阵,他愿许他高官厚禄,甚至封侯拜相,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他不要偏偏,他要他的真心,他要他不入后宫,身边只有他一个,这才是他的本- xing -,什么温良恭顺平和,他上次问自己要自由这才多久前的事。
这样的野心,他问自己要自由·莫静和心里有事,身上也不太好,回了偏殿沐浴更衣便安置了··躺在床上也不安生,一会梦到太后拿着刀要自己杀木东初,一会又回了小寒庄,顾青竹要自己面东而拜,要自己忠君,一会自己坐在文案阁里看书,莫静仁火急火燎的来寻他,说老太爷没了……·半夜醒来,一身的冷汗,身上半点动弹不得,脑子却是清爽的,那些梦境便在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渣攻皇帝·第33章 第 33 章·木东初下了朝来找莫静和,也没想好来找他作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他。
那人如往常一样,穿得花团锦簇,一副纨绔竖子的模样,手里执着根树枝条,树枝的另一头抵着黑衣人的脖子上··此刻正微微抬着头,勾着嘴角,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见着木东初来,还用树枝在黑衣人的大动脉处轻点了两下,才收回的手··“臣莫静和请陛下圣安·”·“臣大寒阁左参事叶庆请陛下圣安。”
两人一同跪下行礼··叶庆的名字木东初听过,如今也算是北辰王的心腹了,大约是那时莫静和给的答复不够明确,又怕他反悔,北辰王派了这人来联络,顺道试探一下莫静和的。
莫静和这步棋真是险,无论对北辰王还是对自己·他还真没想到一旦有造反,小寒阁掌事竟能起这么关键的作用··木东初示意他们起来··“臣闲着无聊,陆掌事也忙,就指了叶参事来陪臣打发打发时间。”
这句话解释的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木东初装傻也有些装不下去了··“看来叶参事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正经差事啊”·叶庆忙又跪地道:“臣隶属大寒阁,陆掌事指给臣的差事就是正经差事。”
莫静和笑得颇为幸灾乐祸,嘴里道:“可不是,他也不好违逆陆掌事的意思,陛下要罚也该罚陆掌事·”·莫静和这副模样,木东初是再熟悉不过的,没去小寒庄之前,他成天就是这个样子的,每个正形,没心没肺,还真是怀念呢。
“嗯,你下去吧·”·叶庆遵旨告退,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莫静和一眼··莫静和看他走的远了,才将手中的树枝抛到树下的土里,低下头,垂手侍立一边。
“你个纨绔子弟也能打赢叶庆,看来朕的大寒阁不过如此了·”·莫静和道:“他故意放的水,他才显了两三分的身手,臣若还输了他,太窝囊了。”
木东初笑:“还是有些血气的嘛,你都窝囊了十几年了,还差这回”·莫静和只低着头笑··木东初知道莫静和身手不错,却不知不错到何种地步,一时很有些好奇。
“以你的身手,若是对上左荣华如何”·莫静和认真地想了想,非常中肯地道:“臣体力耐力皆不若左将军,但他速度不及臣,不下三招臣能取他- xing -命。”
所以,体力耐力这会根本都是派不上用场的··“与顾翎呢”·莫静和惊讶于木东初竟然连顾翎都知道,他是真的对天下之事都了若指掌,还是对小寒阁刻意打听过还打听的这般细致。
·“臣才疏学浅,不是他对手·”·莫静和出师那年,已全然得到顾青竹的真传,甚至比顾青竹还要好上许多,但唯独是顾翎,只要与他对上,简直就是噩梦,顾翎并不是强大,而是诡异,每一招每一式,身随心,心随意,意未动,身已至,没有章法,随心所欲,甚至已可谓到了臻化境的地步。
自己这辈子怕都不会是他的对手··“那若他哪天要来取朕的- xing -命,你打不过他可怎么好”·莫静和依然低着头,道:“小寒庄对陛下皆是忠心耿耿,绝不会有此等事情发生。
便真是如此,臣拼了- xing -命保陛下无虞,大致还是可以的·”·他对自己真是忠心啊,- xing -命都不要来保护自己木东初扯了扯嘴角,就目前种种而言,还是可信的吧。
“今日天气不错,唤人在院子里摆副棋盘,莫卿同朕对弈一枰如何”·莫静和应诺,去唤人搬来藤椅棋盘,并清茶一壶,木东初喜欢下棋的时候喝茶。
“不要他们,朕许久没有吃你煮的茶了·”·“臣好几年没有煮茶,都荒疏了,怕煮的不好,坏了陛下的雅兴·”·木东初笑道:“为臣之道,你学得倒是不差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跪地道:“臣不敢·”·“煮茶·”·莫静和只能站起身,走到茶具边,这种东西其实不容易忘的,刻得太深,入了骨髓。
他记得那年木东初夸了别人一句“这茶煮得真好·”他就去云阎阁把关于煮茶的书一一看过,又去讨教了不少师傅技艺心得,木东初只道他天赋好,看别人煮就能就能熟练通透,世间又哪有这么多这等便宜的好事。
这样想来,自己那时其实也是在刻意取悦他的··“朕这两日都在想,若当初北辰王坐了皇位,如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如果那样自己一定还是会喜欢上他的,只是不是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不会是那样一个开始。
也许是某一个雨过天青的早晨,他在宣室殿内长身玉立,侧过头来问我:“你怎么还不去就藩”··也许……·“陛下仁爱宽厚,善待兄弟,少有人及,定会蒙上苍庇护,保陛下帝位永固,天下太平。”
木东初接过莫静和递来的茶,对这几句话熨帖,又觉不是滋味,是啊,哪有这样的也许,当年那个场景,若是北辰王坐了皇位,以他的- xing -子,断是没有自己活路的。
如今同胞弟弟要造自己的反,还是和太后串通一气的,大家都该议论“这皇帝是失德到何种程度,才会有这样的报应·”了吧,可莫静和偏生还说他“仁爱宽厚,善待兄弟”。
“莫卿煮的茶一如既往的醇香宜人·”·莫静和笑··“来下棋·”·莫静和以前常侍奉木东初下棋,他的棋路大致是清楚的,只几手下来,发现木东初如今的棋力远非三年前可比,布局沉稳,下子精妙,及至中盘自己几处看似坚垒的实地,竟有要被他拿下的趋势,逼得自己不得平白送子以保全大局。
若不是在小寒庄的时候顾青竹总抓着他下棋,比原先算是有些长进如今怕是连应付一二都成问题··“陛下棋艺精湛,臣认输·”·木东初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你棋艺大有长进,朕受你诸多压制,只你还去以前一样善守不善攻·”·第34章 第 34 章·木东初招招手,让莫静和坐到自己的身旁,倒了杯茶递给他。
莫静和受宠若惊地接了,一番谢恩,回来后他既珍惜木东初对他的好,又诚惶诚恐,怕自己陷进去,又怕自己辜负了他的好··“等这件事完了,朕打算让你接手莫家。”
莫静和愣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茶碗,要跪··木东初早猜到他会这样,一把拉住他··“坐着就不能好好说会话·又想说资质尚浅,难以担当”·莫静和无奈看了他一眼,捧起茶碗,默默喝茶。
“那- ri -你与北辰王说的,朕觉得颇为有理,你那大伯三叔能是什么好东西,北辰王一造反,他们便合计给莫老太爷下药,为了主莫家,亲生父亲也能做到这个份上,此等行为与禽兽何异”·莫静和还是只捧着茶碗,不说话。
“你想抗旨”·难怪不动莫家,莫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要推倒多费事啊,不能根除干净反而麻烦,还有什么比收为己用更好的法子呢。
把莫家论资排辈算一下,借北辰王一事除了大伯和三叔,老一辈里就再没别人了,静字辈嫡出且出仕的只有长房的莫静珂,二哥莫静仁和自己了,三人中自己虽年纪小,但银印青绶品阶算是最高的,再加上皇上属意,要主莫家还真不是不可能的。
三人中要论忠心,是没人能越过二哥的,可二哥是将帅之才,能统军能征战,却不能委身帮着皇上在朝中斡旋;皇上要除了大伯,大哥多少会受到牵连,就算皇上不动他,皇上杀了他父亲,他还能做到忠心侍主吗·算算只有我了……·莫静和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碗。
“陛下,容臣斗胆直禀,您可曾想过,臣若执掌莫家,也不一定会与陛下一条心的·”·木东初当然想过,北辰王之事后莫家的势力定会削减,但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莫家还是原来的莫家,到了莫静和手里指不定会是个什么样子,到时候说不得还得防着莫静和尾大不掉,举旗造反。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那人是莫静和,他就觉得没来由的安心,就算他有一天要谋朝篡位,他也觉得那就由着他篡吧,挺好·“这种话你也敢当着朕的面说”·莫静和微微低下头,勾了勾嘴角,从木东初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笑。
“臣生于莫家,后又得遇侍奉明主,要论富贵,尊荣,境遇,实在都远超出了臣的德行·陛下眷顾垂怜,臣自当肝脑涂地以图报圣恩于万一,陛下想要什么臣都愿意给陛下,只莫家一事臣真的难当此大任。”
木东初扯了个笑,好你一个莫静和这话什么意思他是莫家的人不错,朕却也对他不错,要自己把莫家献上,还要看朕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在与朕谈买卖·“也是,你生于富贵,长于荣华,小寒阁的暗卫能安心做个大半年,权势之类大概不是你所想,可莫家生你养你,如今没人主持大局,你只想着一身平安,不顾莫家安危了”·莫静和给木东初的茶碗满上,他没心没肺惯了,这等诛心之语,也没甚感觉。
“陛下明鉴,何等材料,担何等责任,微臣就是这么一个扶不起的,执掌莫家未必就是顾了莫家安危·”·木东初一直觉得他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至少表面一贯如此,没成想他也有想着法为难自己的一天。
“你想要什么”·莫静和以为木东初不会这样摊开来说的··“微臣曾和陛下说过……微臣一直想要的只有陛下,若是陛下不肯,就请放臣自由,望陛下成全,臣必然结草衔环,以报圣恩。”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不是说肝脑涂地,以图报圣恩于万一吗活着的恩都报不完了,还想着死了报恩”·莫静和不应声,低头,浅浅的笑了笑。
“到底要什么朕想听你说·”·“不去后宫·”·“你要朕专宠你是男人”·莫静和还是低着头,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一个男人要另一个男人来干自己,这一辈子还只干自己,放着谁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开口求的,捧着偌大的莫家求他这么一句承诺。
“是啊,臣卑微下贱至此,以何德行能执掌莫家,手握权势,染指陛下的江山”·木东初呷了一口茶··“好,朕答应你。”
“嗯您答应了”·这倒真的是他没有想过的,敢拿莫家威胁木东初,莫静和本以为今日无论如何挨些责骂受些处罚总是逃不过的,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莫家的支持对皇上真的这么重要·“这辈子都不去皇后和几位夫人那里了”·木东初看着那双眸子有一种错觉,仿是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莫静和在他的寝宫看到满桌点心,既惊且喜,眼看着他们的关系就要更为融洽几分的时候,他又突然止住了。
本能的排斥,刻意回避,迂回前行,就是到不了那一步··木东初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莫静和道:“算了,陛下交代的事情,臣定当全力以赴,陛下放心·”·“你不相信朕”·莫静和又微微低下头,他远不如表现出的那样洒脱,不去后宫是个什么名声朝臣会如何冒死进谏,史官会如何秉笔直书,百姓会如何议论闲谈……木东初是位好皇帝,他不敢不能也不忍让木东初因为自己染上这样的污名。
“陛下子嗣绵延才是江山社稷之福,臣爱惜名声,有贼心没贼胆,不愿担此恶名·陛下恻隐眷顾,臣铭感五内,有这句话,已然知足,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忘了吧。”
木东初看着他,思忖他这句话有几分是真,若全是真的,这位莫掌事未免太知情识趣……·第35章 第 35 章·木东初这些日子对莫静和也说不清什么感觉,自从他们说了那些话后,莫静和突然就变得很乖巧,有时甚至会主动问:“臣学了些新花样,陛下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试试”·木东初想着莫静和执掌莫家之后早晚要参政,每天就有意无意的说一些朝堂上的事给他听,莫静和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有的时候听着听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有一次木东初被莫静和伺候的通体舒畅,莫静和还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伸手环住木东初的腰,用求他的口吻道:“陛下让臣去见见莫老太爷吧,他病成那样,臣理应在侧侍疾的,莫老太爷对臣颇为照拂,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再则臣总不露面,北辰王殿下要起疑了。”
木东初伸手抚摸莫静和的头发,顺滑黑亮,和他的- xing -子一样软和顺从,绕过耳廓,用手背划过下颚,轻轻捏住下巴抬起··莫静和扬起双眸,可能是刚刚有些狠了,莫静和眸子中尚有水汽未及消散,眼神也有些迷离,看着比往日多了几分妩媚的意思。
他也不是想拘着他,尽管他们白天一起用膳,夜里在一张床上就寝,莫静和处处依着他,在床上更是配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莫静和对他冷淡又疏远,甚至不如陆疏华或是席少凉。
“打算住几天”·既是侍疾,当然是等疾好了再回来,可这疾大致是好不了的,木东初也不会容他在外面呆这么久··“两天。”
“也打算去看看杨灵玉”·莫静和不说话了,讨好的低下头捧着木东初的手轻吻,含着拇指上下□□,又在每一个指缝间细细舔过,他的舌尖柔软有力又- shi -润温暖,直到在木东初的手心舔舐打圈时,那股电流顺着手心一直传到心里,麻麻痒痒的,却又抓挠不到,一路向下窜到小腹,只觉得小腹一暖,木东初再也按耐不住。
“你啊”·一贯会糊弄··如此又是一番云雨……·第二日莫静和醒转时,只觉身上每一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肌肉酸痛肿胀,一时有些起不来身,身边的被褥已经凉透了,木东初倒是身体比他好得多,天还没亮就洗漱更衣去上朝了。
受了什么刺激,下手这样狠……·莫静和迷迷糊糊地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朦胧间看到莫静仁一身的血,却依着手里拄着的长剑站在那,坚毅稳固牢不可摧,周身一片尸海,有东木国的将士也有敌军的,他们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却又死了还怒目相视,不肯闭眼。
莫静和缓缓的睁开眼,此下是再也睡不着了··他开始鄙视自己的幼稚,以前只以为莫静仁坚不可摧,是怎么都不会倒下的,却从未想过战场凶险,人命微弱··莫静和先回的小寒阁,交代了一些事情,又翻墙去了大寒阁找陆疏华,虽说做梦的事有些无稽之谈,但这样真实,到底心里放不下。
最近东边在打仗,北辰王又要造反,木东初把莫静和拘在偏殿,倒让他躲了不少闲·他能躲闲,陆疏华却是不行,这会正锁着眉看文书,左边厚厚的一叠该是看完了的,右边那叠却是比左边的还要厚重上许多,该是还没看的。
“陆掌事,可得空在下有事请教·”·陆疏华头也不想抬,嘴里道:“莫掌事真是好命,这时候还能这般悠闲·”·莫静和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
“杀人放火小寒阁在行,这时候却还得仰赖大寒阁的·”·这几句话陆疏华倒是十分受用··“问吧·”·“东边战事是不是很紧张,家兄可有什么消息”·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疏华这才抬起头,松了那对眉毛笑道:“瞧这时辰,莫掌事莫不是做噩梦了”·莫静和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做了噩梦故来求问这种事。
“挂念家兄紧了·”·陆疏华似信非信的笑:“莫将军那头近来捷报不断,应该打不了多久了,陛下似是有意待这场仗打完就将莫将军召回青都,到时你们倒可重聚了。”
莫静和脸上立时绽出笑来··“当真”·“你这样笑真好看,多笑笑,陛下会喜欢的·”·莫静和看了他一眼,笑道:“谢谢你”·“这点消息不值当谢。”
莫静和低下头:“谢你就算知道了在下与陛下的事却还能如从前那样待在下,谢你没有因此瞧不起在下·”·陆疏华轻哼一声:“是瞧不起,没放面上罢。”
莫静和笑容更盛··“若家兄若有什么消息,还望告知,您忙吧,在下告辞”·莫静和回一趟老宅,却如何见不到莫老太爷,大伯亲自拦在门口,只说老太爷要静养,不方便打扰,碍着莫静和的官职,不好硬来,态度却是坚决。
“既是这样,大伯,殿下的事您多- cao -心了·”·莫静和作揖告辞··留大伯在那里愣愣地呆立了许久,这话什么意思,他全知道他一个纨绔高粱,北辰王殿下的事他知道·既然见不到莫老太爷,留在莫府也没什么意思,莫静和出了老宅的门一头躲进了马车里。
车夫等着莫静和说去处,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公子,去哪里”·“公子”·“回莫府。”
他如今才算明白,太后真是深谋远虑,那时候赐下这宅子,自己只以为她要安插眼线,方便监视,现在想来,大致也是早预料到有这一天了吧··就算莫静和不回家,杨灵玉依然每日精心打扮,妆容雅致,气度端凝。
莫静和回府时,她携着一众奴仆迎到大门口··“相公,您回来了·”·她款款下拜,丰神绰约,眉目间只有欢喜,没有怨恨··莫静和受不起她这一拜,忙将人扶起,杨灵玉便对着他笑:“这是惜屏姑娘,若不是下人同妾说起,妾竟还不知道她就在府中,相公千里迢迢将她从西金国带回,想来喜欢,妾刚进门几日也不曾照料与她,竟是薄待了,相公见谅。”
莫静和这才注意到惜屏也在边上,这下人要在怎样的情形下提起惜屏,他心里大致清楚,想来杨灵玉这当家主母也是不容易··对惜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又对杨灵玉道:“你是家中女主,厚待谁薄待谁,只瞧你心情便可,不用告知与我·我难得回趟家,让她们散了吧,我两说说话·”·杨灵玉有些疑惑,她原以为莫静和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心有所属,喜欢惜屏,现在看来对惜屏也不过这样罢,夫君啊,你到底是什么心思·杨灵玉让她们散了,随莫静和回屋里。
莫静和将门关上,又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人,才取了纸墨,将杨灵玉拉到塌上,放下帷幔··莫静和边讲边在纸上写道:“最近会出些事端,不便细讲,在出事之前,我会先将你送走。”
递了纸给杨灵玉看,只见杨灵玉羞红着一张脸,双手接过纸一看,却又顿时变得惨白··她向来聪慧,就是此时也并没有乱了方寸··拿起方才莫静和写字的笔。
“夫君不要我了·”·莫静和看他写着写着就要哭,也是不忍··“你是好姑娘,我不值得你这样相待,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会将你送到清成郡,给你寻一户好人家,以莫家女儿的身份嫁过去。”
杨灵玉还是哭··“妾已委身与你,你不要妾,妾只有死·”·莫静和没有想到她会忠贞至此··“我不是不要你·”·莫静和顿了顿又写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吗”·杨灵玉只用那双梨花带雨的眸子看他不说话。
莫静和继续写道:“作为我的妻子,你做得很好,现在,为自己活着”·他将纸条递给杨灵玉,看着杨灵玉,这是他第一次在杨灵玉的眼神中看到怨恨,杨灵玉问不出“既然你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婚事”这样的话,所以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倾注了一生能有的怨恨。
莫静和知道她答应了··这就好,怨恨厌恶憎愤都是他应得的·只有她答应了,他才能与她说后面的话··“府里已被控制,他们要用你挟制我做一些事。
太后生辰那日,我会派人来接你,直接去清成,这两- ri -你准备一下,这事谁都不要说·”·杨灵玉还是看他,却不像方才那样怨恨了,写道:“你是好人”·莫静和这辈子杀了不少人,满手鲜血,怎么都算不上好人的。
莫静和喜欢她,漂亮,聪慧,坚强,懂事,明白道理,又有点小风情……若不是木东初,也许他们真的能携手偕老,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大致也能欢喜完满的吧。
莫静和凝视她许久,还是在纸上写道:“若那天他们真用你挟制我,逼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你会怎么办”·“妾会自尽,定不会成为夫君的累赘。”
“谢谢你”·杨灵玉就那样坐在榻上,看着莫静和下榻,把纸条一一烧尽,她觉得他烧的不是那些纸而是她的前半生,她相信以后的路这个男人会帮她安排得很好,可那已经不是她的人生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第36章 第 36 章·杨灵玉看着莫静和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个下午的呆,觉得他们虽是夫妻,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们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模样好,总是占便宜的,杨灵玉对他第一印象很好,那时她们都还小,莫小团子远远看着雪娃娃似的,矜贵雅致又天真可爱,让人心生想要亲近之感。
可莫静和小小年纪总以男女大防为由躲着她,她一出现,莫静和就走,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几次下来,杨灵玉觉得他是讨厌自己的,她心气向来高,开始鄙视厌恶自己的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这种鄙视厌恶很快转移到了正主身上。
且那时总能听到太后身边的人说起莫静和,每每提到都是些高粱竖子才干得出来荒唐事,什么打架斗殴,私通婢女,甚至有传他和太常卿家的尹如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就更是看不起他讨厌他。
·杨灵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与他谈婚论嫁,更何况那当口上莫静和  还从西金国带了个奴婢回来,这无论对杨家还是她杨灵玉都是奇耻大辱·杨灵玉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好在这件事后太后再没有提起过她们的婚事,她以为该就此作罢的……·为何会有后来种种对,是自己求的,她对他说:“我们的婚事,你若有意,我回去央了父亲,也不是不行的。”
后来结了婚,虽然只有十天共处,但他对她照料体贴入微,那样周到妥帖,顾全了她所有的面子里子,她只觉得舒心,她愿意对他举案齐眉,可这人只肯对她“相敬如宾”……·再后来她听说惜屏就在府上,比自己还早入府,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人的,这辈子才活该被他这样欺负。
方才……方才的莫静和似又与之前不同,不是那个天真可爱的粉团子,不是那个疏远自己的纨绔子弟,不是体贴周到的丈夫,那时的他冷静细致,设想周全,虽然还是在排斥自己,要赶走自己,可是他是为了她好,她心里是知道的,他害怕她会为了自己做傻事,她也确实会那样做的……·杨灵玉没有任何预兆的笑了,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这一辈子有喜欢的人,真好·“这次回家,住多久”·晚膳的时候,杨灵玉夹了一块鱼肉在莫静和的碗里,她知道他会吃的,这人惯会演戏。
看到莫静和低头去吃,她浅浅的笑了·那自己喜欢的是太后跟前的他,新婚时的他,还是方才在床上的他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两天,明日陪你回趟娘家吧。”
和二老告别··杨灵玉知道他求个休沐不容易,没想到还留了一天陪自己回娘家,只他能想到这点,对自己就不可谓不好了··“好·”·“我让人拟了一份礼单,你回头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
“好·”·第二天一早,莫静和又从外面跳窗进来,杨灵玉大致昨夜入睡的晚,莫静和脚步又轻,一点动静也没听着,莫静和从案上随手拿了卷书在边上看。
翻了两页才发现是新婚那阵为了打发时间,从书房顺来的那卷,看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看完,这么久了,竟还在这··“总想着你要回来的·”这大概就是有缘无分吧。”
莫静和抬起头,知道她想开了,放下了,心里也舒服些··外面侯着的奴仆听到动静,敲了敲门,进来伺候洗漱··“公子和夫人真是一对璧人啊。”
杨灵玉看着莫静和对着奴仆笑,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出现之前我过得很好,没有他,我依然能过得很好,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出现过,就很好。
杨灵玉和莫静和坐在马车里四目相对,杨灵玉突然笑了··“那时你说我煮茶不好喝,如今正巧得空,你煮了我尝尝·”·莫静和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杨灵玉即是放开了,他负担也小了些,与她开起玩笑来。
“那时见你长得美,逗你玩的,这青都要说煮茶,谁能越过杨姑娘的·”·杨灵玉从小被夸大的,这种话自然入不了心,轻哼了一声··“你煮不煮。”
莫静和笑,觉得她身上那种少女特有的霸道骄横却是有趣可爱:“那不才献丑·”·茶具马车里都是现成的,莫静和手势精到,火候把握得也好,杨灵玉是懂行的,看了两眼便知道他是里手。
“我学煮茶是为了取悦父母,惹人夸赞,你呢”·“陶冶情- cao -·”·杨灵玉笑,莫静和这种人最是务实,陶冶情- cao -与他就是门面上的官话。
他终究又把自己当外人了··“你不能碰辣的,喜欢吃鱼,闲时也爱磕些瓜子,有午睡的习惯,用了晚膳喜欢在院子里站一会,入了春不能受风,会头痛流泪……”·“莫静和,你真的没有心。”
莫静和愣了愣,解释道:“若是有错,等等见了杨将军和夫人要露出马脚的·”·杨灵玉便不说话了,看着窗外,薄日轻云,徐徐清风,是个好天气,车内茶香袅袅,对座风流少年,如斯好情好景,她却未有好意迎合,到底枉费辜负了。
如果自己能做得再好一点,兴许就会不一样,那到底自己哪里做错了呢·莫静和大清早让人先去太尉府送的信,这会杨灵玉的兄长杨灵璞已带了人迎在门口。
莫静和先下的车,回身去扶杨灵玉下来,隔着袖子扶着她手腕,杨灵玉娇嫩,他手脚很轻,连搀扶这样的动作都怕用着力伤了她··这一举一动,杨灵璞都看在眼里,他能这样护着疼着自己的妹妹,做兄长的自然高兴。
杨灵玉见着杨灵璞,从莫静和那受的委屈全不记得了,只是哭,杨灵璞便笑她··“多大了,还哭”·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与他见礼:“兄长安好。”
杨灵璞对莫静和的印象不好,却又想起父亲杨太尉与他说的话··“你只瞧着他风闻不好,当今陛下并非昏聩之主,他能以莫姓之身入主小寒阁,可见行事手段必有章法长处,且陛下信任隆宠已极,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第37章 第 37 章·杨灵璞将人引了厅里,齐夫人早在门口侯着··杨灵玉一见齐夫人眼泪就停不住了,齐夫人便跟着一道哭··三人见礼完后又寒暄了一番。
齐夫人说:“我这女儿是被我从小宠坏了,行事作风很是乖张,若是哪里对不住莫公子,你多包容海涵·”·虽是面上客套的话,莫静和听了却是愧疚。
“哪里,灵玉什么都好,能娶到灵玉这样的妻子,静和只觉人生无憾了·”·这句夸赞人的话,齐夫人听了高兴,正主却是憋屈的紧,嘴上在笑,却拿眼瞪他。
莫静和跟着笑,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岳母与灵玉许久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在边上也是不便·”·齐夫人看看杨灵璞,道:“此下后院花开正盛,还算入得了眼,不如让灵璞陪着莫公子院子里走走。”
自从灵玉和莫静和联姻,杨灵璞在衙门里顺畅了许多,他这才知道原来许多不顺,都只是人为设阻,这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这一联姻各个关节像是一下子打通了,办起事来很是便利了不少。
要说莫家手眼通天呢,虽是看不上这些,到底是得了人家好处的··“是,母亲·”·杨府祖上四代都是武将,一门忠烈,后院的园林建造也是极有特色,不同许多私宅时兴的假山假水造景,常青树木染绿,灵鸟绢花点红,巧质玲珑,明媚秀雅;这里粗犷自然,那些树那些花像是本就生在这里,主家并不加以管制约束,只放任其自由生长,可它们偏偏就依着地势叠层而上,分明出了种种层次来,错落有致,风雅有趣。
莫静和知道齐夫人是想让杨灵璞多与自己亲近,但杨灵璞似乎没这意思,虽陪着自己逛院子,却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走在三白桥上,远远见着有小船驶来,船上除了一名船夫,另有一男子凭栏而坐,侧转着身子,靠在扶手上微微扬起头望着桥面,看到桥上的人是杨灵璞,款款起身作揖,浅浅的笑。
杨灵璞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虽是像在极力掩饰,却也不难发现脸上平添的喜色··“莫公子可是逛得无趣了父亲就喜欢这样风格的,莫公子若是不喜欢,府上养了些伶人,我们到前面水榭歇会,喝茶吃些点心,听听曲子可好”·莫静和呆呆看了他一眼,心道:我平日给人的印象太没脑子太单纯看不出他们方才你来我往那点事儿;还是不够作女干犯科这样的美人他也敢往我面前送·“此处景致甚好,兄长不必过谦。”
杨灵璞见他硬就是不接这茬,也是无奈,只能道:“方才那位名唤陶执,是府上的伶人,听闻莫公子甚擅音律,若能得莫公子指点一两句,倒是他的莫大福分了。”
莫静和心里盘算着自己自从小寒庄回来后,荒唐事做得也是少了,他俩这里头分明是有事,这会北辰王正巧要造反,自己要不要先整个一两桩事情出来,给北辰王先垫垫,省的他起疑。
哎,可到底这是太尉府,是杨姑娘的家,真要弄出些事情,似也不好……·“我与音律一道知之甚少,指点不敢当,既然兄长相邀,一同听赏罢·”·“莫公子请。”
“兄长请·”·杨灵璞让人唤了陶执过来··莫静和正在看青云石隙间长出的一朵小花,紫瓣白蕊,瓣瓣相合,甚为可爱··“莫公子,这位就是我同你讲的伶人,陶执。”
莫静和心里长叹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演戏·他演了十几年,十分娴熟··“陶执,桃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人长得好,名字也好·”·杨灵璞确实钦慕陶执许久,只两人还没怎么样就被杨太尉看出了端倪,杨太尉以陶执- xing -命相胁,令杨灵璞离他远远的,杨灵璞也是想念他想念的紧了,这才想出假借莫静和的名义请他过来一见的办法,只他一时心急,忘了莫静和的名声。
“这位是莫公子·”·说到此处已有些无奈,竟是让陶执留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莫公子安好·”陶执见礼··“见桃之之前很好,见了桃之之后反觉得寂寞的很。”
杨灵璞没成想他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么说,上前一步,挡在陶执身前,双手已紧握成拳··“莫公子这是作什么”·莫静和看到他额头爆出的青筋,心下隐隐有些不忍,就小闹一下,不惹祸就是,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嘴上又开始犯浑。
“想请桃之弹琴抚慰一下寂寞罢·”·陶执对杨灵璞额首,坐下抚琴··莫静和给杨灵璞倒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样好的琴音,兄长不坐下来细细品赏一番”·杨灵璞自然没有了这样的心情,他坐下身,却没有喝茶,只小心留意着莫静和一举一动,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莫静和只是喝茶听曲,听得很入神,甚至听到悲切处,双眸泛着红,隐隐有泪水要掉出来··一曲了了,陶执站起身行礼,却未听莫静和有所回应,抬头看时,只见他正在低头拭泪,杨灵璞甚为莫名的看着他,这又是哪一出·“仿是听到了桃之的心声,那样空灵悠远却又冷冽悲切,一片漆黑摸不到,稀疏零落抓不住……失礼,失礼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顿了顿又道:“还得劝桃之一句,好好活着方是世间最难得之事,那道坎总要跨过去才好。”
陶执愣愣看他,他听懂了这人只是初见竟能听出他曲中的悲切心中的空寂··“这曲子弹起来最是耗费心神,来,过来坐,喝杯茶,缓缓心神。”
陶执依言走过去坐下,双手接过莫静和递上的茶,刚要说些诚谢的话,不妨手被莫静和一把抓住··“不若让我帮你抚平心中的忧伤”·一直没有出声的杨灵璞气急,他以为莫静和方才为琴音所动,要与陶执以诚相待引为知音,没想到他终究就是这么个货色罢。
一拍桌子喝道:“放肆”·莫静和当真就是放肆给他看的,顺着手臂往上就要去摸陶执的脸··杨灵璞一步上前,挥拳往莫静和脸面打去,莫静和本意是想生受他这一记的,可转念想到木东初曾经是夸过他好看的,大约是喜欢这个长相的,这拳下去可是不轻,万一弄坏可不好。
身子向后一躲,手放开的瞬间只见陶执错步退开,那身形可不像不会武功的人啊··还不及他细想,杨灵璞第二拳又打了过来,这会是往他身上招呼的,莫静和能在杨灵璞手下过得两招,说出去谁都不能信啊。
“啊”·虽是有意避开了要害,这一拳打在了腹部正中,到底力道还是不小,莫静和吃痛,躺在地上干脆就不起来了··“兄长,你下手太狠了”·杨灵璞刚刚是气急了眼,此下回身看陶执无事,莫静和却抱着肚子在地上,又听他唤自己兄长,到底是妹夫,他又是莫家的人,还银印青绶主小寒阁,官职生生比自己大出一大截,殴打上司这是个什么罪·第38章 第 38 章·“桃之,桃之,来扶我一把,我起不来。”
如斯少年,这般软糯,若是旁人早早心动抢着去扶了··奈何对面的是杨灵璞,刚刚软下的心肠因这句话又硬了起来,上前朝他腹部又是一脚,莫静和只抱着肚子,用手臂挡着,还是疼,这个力道大概是要留好大一片淤青了。
这是要往死里打看来杨灵璞对陶执用情颇深啊··赶忙站起身就要逃,方才两记下手委实有些狠了,莫静和站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把暗处大小寒阁本就在冒冷汗的暗卫吓个半死。
要不是心里知道这位主子身手了得,对付四五个杨灵璞绰绰有余,又在杨灵璞让人去唤陶执的岔口打了手势,让他们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手,这会躺在这里的,早在杨灵璞打第一拳的时候就该是他了。
“兄长,兄长你就为了个伶人打我”·“伶人就能胡来更何况你已娶了我妹妹,你这等货色,处置了你就算替天行道”·两人在院子里追打了一路,最后以莫静和逃到主屋告终。
齐夫人和杨灵玉正在主屋里说话,莫静和不方便进去,就只站在主屋外,看着追来的杨灵璞,得意洋洋的笑,这事莫静和不能和齐夫人或是杨灵玉讲,杨灵璞更是不能,为了一个伶人,还是杨太尉令他不准往来的伶人,追打莫家的公子大寒阁的掌事,传出去杨太尉非废了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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