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心 by 曲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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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 by 曲商(3)
·可惜莫静和本就是揣着传出去的打算才做的这事,他人还没回到宫里,这事就在青都传的沸沸扬扬··莫静和先送的杨灵玉回府··还是如在杨府门前一样,自己先下的车,又转身去扶杨灵玉,杨灵玉问他:“不进去了吗”·莫静和笑:“只求了两天休沐,得回宫了,晚了,早些安置吧。”
杨灵玉点点头,自己进了府··木东初来偏殿看他时,正听到莫静和“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太医正给莫静和手臂上药,半截前臂青紫一片,木东初有些心疼,却板着一张脸走到近前。
“去趟杨府也能整这么一出来”·莫静和下跪行礼··“臣莫静和请陛下万安·”·木东初也不理他,问跪在边上的太医:“这是要残废了”·陈太医道:“回陛下,看着挺吓人的,都是些皮外伤,不算重,好生将养,没两日就能好全了。”
木东初嗯了一声,算是应过,挥挥手屏退左右··寝殿里只剩下两人独处,莫静和又开始犯怂,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伏着身子,恭临圣训··“听说你一回府就和杨灵玉去了屋里,到了晚间才出来”·莫静和不语。
“听说你去了一趟太尉府,还调戏了人家府里的伶人”·莫静和依然不语··“说话”·莫静和微微一颤,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大寒阁的暗卫和太后派去的不同,他和杨姑娘在里面做了什么,太后的人不知道,大寒阁必然是知道的。
至于陶执的事,还真的就是调戏了……·“臣不是故意的·”·莫静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木东初却懂了。
他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每次犯了错闯了祸,心里知道是错的、闯祸了,却又不知道错在哪或是怎么认错,总就是这么一句“仆不是故意的·”·木东初坐在莫静和方才坐的地方,端起他方才喝的茶碗,看地上的人,扯了嘴角笑。
“过来伺候,今日就饶了你·”·莫静和心下稍缓,依言直起身子,没敢抬头,目光正好落在木东初腰间的荷包上,白底金丝双绣仙鹤流云,这样寡淡,可不像造办处的活计,也不知咱们这位陛下刚刚是从哪位娘娘那里过来的,真真龙马精神·木东初正在喝茶,已有些凉了,不太好喝,见莫静和只是跪在那里没有了动静,垂着眼瞅了瞅,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腰间的荷包。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木东初是皇帝,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断不会认错的,更何况宠幸后宫也算有错·“不愿意”·莫静和心里确实不太愿意,却再不敢迟疑,膝行了两步,去解木东初的腰带,木东初不只有他这一个男宠,但伺候起来,还是属他最合心意。
第二天木东初下了朝回来,莫静和刚用了早膳,正在临帖,用的是左手,木东初进来时刚好勾了最后一笔··看了那字,连木东初都不免夸了一句:“果然是好。”
莫静和下跪行礼,行了一半,被木东初就势捞了起来··“你小时候见着朕都是不跪的·”·莫静和垂手侍立一边,道:“臣小时候不懂事,还望陛下宽宥。”
“以后两个人就别跪了,这是圣旨·”·莫静和道:“陛下隆恩臣……”·话说了一半,被木东初打断:“以后也不要来这一套。”
莫静和心里叹了口气,道:“臣遵旨·”·“以前从不看你临帖的,伤了手,反而要上进了”·莫静和给木东初倒茶,笑道:“陛下英明,这不右手伤着不能动了,才觉着左手也是要紧的,正巧得空,就临了一会。”
“太医说没两日就能好的,只这几日疼了些,也是你自找的·”·莫静和低头,态度是十足的谦恭:“陛下训斥的是·”·“陪朕下一盘棋。”
莫静和自然说好··两人在院子里摆了棋盘,手谈了两局··木东初想到昨日的事,与他闲聊··“那些文人都把名声看着比- xing -命还重要,御史台好几位天天就憋着上谏惹恼朕,被朕赐死,以图留个身后名,像你这样总想着自毁名声的,朕也是头一次见。”
莫静和在腹地捻子轻落,笑道:“陛下享恒古盛名便可,臣一个男宠,要名声作什么”·木东初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莫静和闭起眼等着他的第二下。
等了一会没等到,缓缓睁开眼,对着他笑··木东初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了··“你近来心眼是越发的小,胆子却是越发的大了·”·“如今臣还只是小寒阁的掌事,若是以后主莫家,腰板硬,底气足,胆子只会越来越大的。
所以这事,还请陛下三思·”·木东初很想再给他一下··“你让朕不去后宫,朕答应你了,最后反悔的还是你,如今又拿朕的后宫说事,你到底怎么回事”·莫静和轻叹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他一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没有勇气也不忍心让木东初不去后宫,却又不愿意木东初碰别人,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得了那种叫失心疯的病了。
·第39章 第 39 章·算算日子,太后生辰就在眼前,木东初许是忙北辰王的事了,小半月没有见着人··莫静和反而觉得轻松了些,若他真腻了自己,一年半载的,自己大概也能忘了他,到时候说不得就能离开这里,就再也不回来了。
没有木东初,没有太后,没有莫家……·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当初陆疏华说要去开家医馆,自己还道:“你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陛下尚且能容得下你,要走需是要把命留下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整日里的装傻充愣又能怎样,小寒阁每日呈上的帛书中哪样是能对别人说起的,木东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青都,自己与他的江山相比,算得了什么·“莫掌事,我来你这里偷个闲。”
莫静和听得动响,从一众花草中抬起头,陆疏华刚从墙上翻下,悠悠踱着步子往他这边走··“你倒有心思伺候它们”·“左右无事。”
陆疏华便不太乐意,道:“同是掌事,同官阶,同俸禄,在下整日里怎就没一刻闲暇”·“你也犯个事,让陛下寻了机会把你软禁起来,自是有大把闲暇挥霍。”
陆疏华笑:“可不敢,同样的事,你犯是软禁,旁人犯就是砍头·”·莫静和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在陆疏华对面坐下··心里自嘲:倒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见着陛下这几日随身戴的荷包了吗”·莫静和给陆疏华和自己的茶碗里倒了茶,也不言语··陆疏华瞧他神情,便知他见过。
他今日就是来八卦的··“那是北辰王献上的一对孪生兄妹,这几日陛下夜夜与他们在一处,倒真是颠鸾倒凤了·”·莫静和正低头呷了口茶,许是被呛着了,一阵咳嗽,陆疏华忙帮着拍背顺气。
“若不是陛下授意,陆掌事当不会把陛下后宫的事说与另一个男宠听的吧”·陆疏华笑:“陛下这不是怕你不高兴,让我劝劝你吗”·莫静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虑事向来缜密周全,那日会戴着荷包来偏殿,当也是故意的吧”·北辰王送来的人啊……呵呵……木东初的后宫也不过是他朝堂的延续罢,什么宠幸皇后,不过为了重用柳相,什么雨露均沾,不过为了平衡朝中势力,至于自己,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让自己主莫家的打算,才拉拢自己的吧。
莫静和啊莫静和,你真是再下贱不过了·“既是故意,又何必要劝打个脸,给颗枣”·陆疏华站起身,看着他,又缓了神色道:“至尊之位,能有几分真心,他算是全给了你了,你却当真不知莫掌事,你只是陛下的臣子,掂掂自己的分量,是否要的太多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君君臣臣……君君臣臣……好累啊……·“烦请陆掌事代为回禀陛下:臣愿事君以忠,唯请陛下使臣以礼。”
陆疏华笑:“你就恃宠而骄吧·”·待陆疏华又翻墙离开,莫静和望着那一众花草,木东初没来找他的这半个月,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伺候它们上。
他心里想着,若是木东初答应了,他就能回莫府了,至少能回小寒阁,到时候把这些花草全带走,一朵一株都不留给木东初··太后生辰那日,田儿取了造办处特意送来的衣裳,直感叹好看,又道以大人的风姿要是再穿上这身,那真是要惊艳众人云云。
莫静和正在看书,头也不抬,道:“已经不用了·”·田儿有些莫名··他这些天与莫静和处得不错,这位公子和传闻中的很有些不同,脾气好,也十分的好伺候,吃得不多也不挑,闲时看看书,练练字,养养花草,煮煮茶,算是他见过最温润平和的主了。
平日里说话便随便了些··“大人,您是自小长得好不觉得,好不好看的差别可大了,您要陛下常来,还得是那些人中最拔尖的才好·”·莫静和轻笑,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套衣裳,柔软舒适,连上面的金丝提花摸着都十分舒服。
木东初从小哄着他,总给他各种好吃的点心,陪着他斗蛐蛐、投壶、踢毽子、玩六博,让他恃宠而骄,让他狐假虎威,那次得病,他在榻前守了十天……若说男宠,自己得的也是够多的了。
可自己到底是贪心的,他想要木东初只有他一个“男宠”,从小人人都夸他长得好,木东初也这样说过,还有他出生莫家··他想了很久,这幅皮囊,他的家世是他唯二的资本,就是有了这两样,他才敢以臣子之身争一争天子的真心。
“很好看对吧大人啊,奴看陛下很喜欢大人,大人可喜欢陛下”·喜欢的吧··“若陛下不是陛下,大人还会喜欢他吗”·喜欢的吧。
只他认识木东初的时候,他已在那至尊之位上,他对他的所知所感都包括了他是陛下,这个身份和他这个人已是剥离不开了··木东初一举一动都是那个位置那样的环境濡养而来,若他不是陛下,他也就不是他了吧。
“若我没有这副皮囊,若我不姓莫,他会喜欢我吗”·“大人您说什么”·“没什么,去寻一套平常些的,能出席太后生辰宴便可。”
莫静和晚了一个时辰去的生辰宴,太后正在听戏,咿咿呀呀的十分热闹,莫静和远远的望着坐在太后身边的木东初,过了今天他的朝堂就要被鲜血洗刷,莫家也不会再是现在的莫家。
他此刻在想什么·木东初一眼望向他,和内侍说了什么,那内侍便跑了过来··“莫掌事,陛下请您过去·”·莫静和在木东初跟前跪下。
“臣莫静和请陛下万安·”·站起身,换了一副嘴脸,走到太后跟前,又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个头,笑嘻嘻的道:“臣莫静和请太后万福金安,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太后忙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你要真上心还能晚来这么些·”·今日这事太重要了,莫静和若只是莫家二房次子还不打紧,他如今却是小寒阁的掌事,他去干什么了,为何晚来,太后不得不多想一些。
·倒真是太后多想了,木东初心里笑话他,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一遇到麻烦又不想做的事就拖,今日还算来的早的,木东初原预算着他该再晚些才来的··第40章 第 40 章·“太后明鉴,臣这是刚打算出门,被西金国的使臣拦在门外了才耽搁了时辰的。”
“是听说西金国的使臣要来,不是还在路上吗怎么先到你那去了”·莫静和笑,从怀里取出一份信来,道:“大队人马走得慢,眼看着就要错过太后生辰了,他们就派了一队使臣先行,紧赶慢赶地才在太后生辰当日进了青都,因不是正使,不敢冒昧陛见,就先来臣这了,只为了送这个。”
太后接过,展开来读··“梁平……”·莫静和听得太后声音微微颤抖,只看了落款的名字,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想她只有三个孩子,一个远嫁西金,一个马上就要是阶下囚,一个虽能膝下伺候,却永不可能与她同心……·“后面还有礼单,整整十个大箱子,估计四皇子府邸都要被长公主掏空了。”
太后眼里噙着泪,嘴角含着笑,嗔道:“胡说什么回头你去老身私库里,也寻十大箱东西让西金国使臣带回去,要比送来的更多更满。”
莫静和依然没心没肺地笑:“太后心疼长公主,怕她落了闲话,倒舍得让静和做这些累重的活·”·“用你搬用你抬了,哪里就累重你也大了,小寒阁掌事是陛下近臣,何其重要,到底也尽点心,多少为陛下分担点事,别整日里的就知道玩。”
莫静和嘿嘿地笑:“太后还不了解臣吗陛下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让臣挂个虚衔领个俸禄,您问臣哪里好玩臣知道,要论办实事,臣哪有那本事,臣要尽心了,那就是个大女干佞。”
太后被莫静和逗得一笑,接过丫鬟递上的帕子抹了抹眼泪,还要说些训他的话,倒是木东初先开了口··“你这贫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莫静和立马怂了,低头道:“臣知错。”
太后看他那副怂样觉得挺新鲜的,笑道:“看来也只有陛下降得了他·”·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太后训斥的是,这眼前就有一件,西金国使臣另有一桩事,是国事……让臣先代为转呈陛下。”
既然是国事,太后就听不得··木东初接口:“母后先听着戏,儿子去看看什么事,一会就回来陪母后·”·太后点了点头,道好··两人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莫静和又吩咐大小寒阁仔细周围动静,才垂手侍立,等着木东初吩咐。
木东初实在觉得他有意思,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有话对他讲,还主动寻了借口,把自己从太后那脱了出来··“陆掌事把话同朕讲了,朕以为你是明白的,后宫那些人不过是稳定朝堂的手段,朕对你的心意难道你不清楚吗”·莫静和没有抬头,控制了一下语气,尽量使自己的话显得柔和些。
“陛下这些话是不是也同柳皇后或是北辰王献上的双生子说过·”·除了莫静和,木东初从未同谁这样耐着- xing -子解释过什么,不成想还得了这么个回应,很是想给他一巴掌。
莫静和轻叹一声,在木东初跟前跪下··“陛下泽深恩重,臣粉身碎骨难以相报,陛下既然要的是江山永固,臣定当誓死追随效忠陛下,尽忠竭力以效犬马之劳。”
木东初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以退为进·莫静和的想法实比木东初估计的单纯的多,他要的一直是木东初,但木东初给不起,或是觉得莫静和不值得用江山相换。
得不到就不必强求了吧……·“求陛下高抬贵手,饶了臣,也放过自己吧,除了臣恃宠而骄胆大妄为,这后宫中怕是没有人再敢求如此垂怜了,陛下到时愿意如何稳定朝堂,摆弄后宫朝臣都可随心所欲,不好吗”·不好。
木东初觉得很不好,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好,今晚一役后,满朝同心,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景,可真在眼前了,他却高兴不起来··“你起来吧,朕答应你·”·仿是错觉,木东初觉得莫静和听得这一句,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他站起身,依然只是十分老实垂手侍立在一边,可看着却没有往日里那么拘谨了,心情也像是愉悦了些。
就是木东初也不免想暴一句粗口,这小兔崽子到底平日里是怎么想的·不过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左右莫静和总在身边,他有的是机会和他理清这层关系。
“看着时辰,北辰王该有动作了·”·莫静和应口道:“小寒阁皆已准备妥当,请陛下示下·”·木东初在这方面实在对他很满意,只要自己有需要,他能立刻调动情绪来配合自己,方才还在讨论□□,这会就能立刻转到公事上,呵呵,作为男宠,实在称职。
“一会左荣华会把北辰王的军队拦在宫城外,你把北辰王带进来,就他一个人……毕竟是家事,别太难看了·”·木东初这句话说得太平和,莫静和估不准他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木东初看起来有些惆怅,眼神黯淡,总归是同胞弟弟,大概也是有所感伤。
“诺·”莫静和领命告退··木东初看着莫静和的身影,心里知道凭他身手,在两军对峙的情况下带个人进皇城应当不是问题,但总还是担心。
“等等·”·莫静和回过身,有些莫名··“陛下还有何吩咐”·“换一身盔甲再去·”·在担心自己吗·“盔甲厚重,虽能保命,但不便行动,陛下放心,臣会平安回来的。”
是了,他不是一直在说“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唯愿以微薄之力为江山社稷尽犬马之劳”“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以图报圣恩于万一”。
所以他不在乎能不能保命,只在乎能不能帮朕完成任务·木东初很想上去抱抱他,就像他从前送左荣华出征的时候那样,可现在已经不能了,他刚刚已经答应了不碰他的。
挥挥手“那就去吧·”·莫静和行礼告退··第41章 第 41 章·太后见只有木东初回来,问了一句:“静和呢”·木东初道:“训了他两句,有些闹脾气,方才见到大寒阁的叶庆,就和他一道走了,却也不知他们原来这般熟。”
叶庆已无可利用,晌午的时候就被陆疏华抓起来了,这会正关在大寒阁的大牢里,木东初说起这瞎话倒也是信手拈来··太后是知道叶庆的,听得木东初这样说,只当莫静和借故和叶庆办事情去了,倒也放心了些。
左荣华看到莫静和来还挺高兴··“小兄弟今日得空来监军”·莫静和道:“听闻左将军治军严谨,特来一睹风采·”·左荣华挑眉:“莫家小弟,如果你不姓莫,我们说不定真能成兄弟。”
说完挑眉,正要喝令左右把莫静和抓起来,只觉手厥- yin -经一麻,他的动作太快,左荣华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脉门已被对方扣在手里··左荣华蹙眉,不但在于他的速度之快,取- xue -之准,更在于力道的把握,多一分就足够震碎他的心包,少一分又不够制住他,可偏偏就卡在了这一分上。
“左将军,您别动,卑职学艺不精,手上没个分寸,同殿为臣,伤了您就不好了·”·他这话说得诚恳而认真··“真没想到,莫家小弟也有说这话的时候,真真辜负了你在外头的名声。”
莫静和笑,情知他不会再去唤人,松开手,作揖道:“失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也打不过你,说说你要做什么,我考虑一下要不要舍了这条命跟你死磕。”
“卑职奉命引北辰王陛见·”·“你是陛下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能为什么被情所困,不能自已,连家人都给卖了。
“忠君而已·”·莫静仁要他忠君,吴承德要他忠君,顾青竹要他忠君……治国理政方面北辰王也确实远不如木东初,更兼北辰王只许诺保他在莫家无虞,木东初把整个莫家都给了他,出手可谓大方已极。
两相比较任谁都不会选择帮北辰王造这个反的吧··“明明姓莫,却谈忠君”·莫静和正色道:“左将军慎言,远的不提,二十年前,内乱频生,平叛擒贼的是我莫家;十六年前四国会谈,战事一触即发,陪同君上左右时刻不离的是我莫家;十年前,力排众议,扶保新主登基的是我莫家;五年前水灾为患,民心动乱,治水安民的是我莫家;这两年东边战事不断,戍边保疆的仍是我莫家。
莫家世世代代为国为君鞠躬尽瘁,不计生死,如何不能谈忠君二字”·左荣华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莫家有今日的地位,全是他们祖辈挣来的,只是这几年莫家实在作恶多端不成个体统,才被人渐渐淡忘了他们曾有的功勋。
“好好,算我说错,那你呢既是姓莫,身手又如此了得,如何不思为国出力,整日里的装傻充愣装纨绔竖子”·“确实太过狭隘。”
整日里的就想着那些□□·“这不要给陛下办事了,左将军还不信,要唤人把卑职给抓起来·”·左荣华思量了一下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听得莫静和道:“左将军不必信卑职,信陛下便可。”
左荣华确实是信木东初的,甚至算是信仰··木东初还是太子的时候,左荣华就在先帝的授意下送到了太子府,他和木东初年纪一般大,太子的脾气自然不小,左荣华的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两人成天的打架,打着打着关系倒也打得不错。
再后来,左荣华就打不过木东初了,两人开始玩沙盘,木东初出招匪夷所思的,左荣华很是招架不住·他最引以为傲的两样都不如木东初后,左荣华对他就已经服帖了,只面子上仍然过不去,再后来两人拼酒量,一直拼到现在,唯这一点左荣华至今仍然不愿意认输。
“信陛下知人善用”·“信陛下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无偏无私·”·北辰王的军队一路来的很顺畅,几乎没有碰到什么过硬的抵抗。
“会不会是陷阱”卫尉卿赵秉仁问··北辰王道:“这事做得机密,当不会有防备,该是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慌乱所致,或是木东初已失人心,他们不愿舍命护主。”
有太多的可能,但是北辰王心里仍是隐隐不安,直到他在城墙前看到了莫静和··莫静和穿着并不见如何华丽,但在一众甲士中却十分显眼,甚至在见到北辰王时像旧友般微笑作揖。
左荣华派了一小队人马跟着他,一来护卫,二来监视,若情势不对立马做了··莫静和策马上前两步··“殿下·”·如同那一次在宣室殿见面那样,礼数周详,客气有加。
“莫静和,杨灵玉在本王手里,你现在降还不晚,本王承诺你的依然作数,不然本王不能保证手下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直切主题··莫静和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杨灵玉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万一。
他有些诧异也有些后悔,北辰王身边跟着的竟是卫尉卿赵秉仁,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他·他怕自己失手,“请不动”北辰王,所以带的暗卫都是轻功了得的,方便直接掳走,暗卫中又有谁轻功比得过阿三赵庚呢……·五年不得归家,如今见了父亲却要动手·“殿下,瞧瞧后面,再瞧瞧城墙,殿下想要再进一步已是无望,陛下慈悲宽仁,与殿下又是同胞兄弟,定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也请殿下谨奉孝悌之道,顾念太后年迈,悬崖勒马吧。”
莫静和顿了顿又道:“众位将士,陛下与殿下是兄弟,与众位可不是,殿下最坏不过软禁,众位却只有死路一条·陛下允诺众将士,只要你们投降,既往不咎。
何况殿下造反并非出于仁义大道,只为私利罢,追随殿下,值得吗想想家中父母妻子,顷刻间即要成日以泪洗面孤独守寡,值得吗”·黑压压的一众人,此刻竟是格外的安静。
左荣华站在墙头上看着他,他至今依然不太明白莫静和的忠心源于何处··“莫静和,你一个外戚之身,御史台参你品行堪忧,玩忽渎职,侍上不恭·你做下的那等荒唐事,真真罄竹难书,就前日陪妻省亲也能干出调戏太尉府中伶人之事,此种种与禽兽何异就凭你也敢在两军阵前大放厥词”·说话的是赵秉仁。
“确实也没区别了,但我这样的禽兽尚知道忠君,各位呢”·莫静和是没脸没皮惯了,也没怎么走心就嘴里这般的敷衍了一句··他眼里望着众人,见他们已是动摇,气势军心都已不如来时。
心里正估量了着此刻过去掳人的能有几分胜算··五六分吧……那就够了··“愿侍奉殿下陛见圣上·”·北辰王军中有人喝问:“这等大事,说不既往不咎就既往不咎万一我们放下武器降了,陛下又想杀我们,怎么办”·莫静和只是微扯了扯嘴角,看着却是无以言喻的疏狂不羁。
“兵力如此悬殊,你们不降就能活”·北辰王见过这样的莫静和,他那日在北辰王府,四面甲士一拥而上,柄柄长刀直指他的头颅··莫静和也是这副模样,然后问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殿下不知我是小寒阁的掌事”·他现在知道了·第42章 第 42 章·小寒阁掌事的身手自然不俗。
赵秉仁长剑向他刺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躲过剑锋,顺势就用马鞭柄手在对方合谷- xue -一击,赵秉仁失力脱手的长剑被莫静和另一只手接住,打了个剑花又架上了赵秉仁的脖子。
“愿侍奉殿下陛见圣上·”·莫静和说这话时语气平和甚至能算得上温润··北辰王见识了他的身手,突然就明白了,都是假的……·莫静和这样好的身手哪来的至少绝不可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成天“无所事事吃喝玩乐”得来的吧·太后垂怜,挂个虚衔·他记得太后那时同他讲,木东初给莫静这个差事的时候,正好是刚处置了后宫莫夫人的兄长,这位莫夫人很是闹腾,又是哭闹又是绝食,木东初给太后请安时便提了一句。
“莫贺文行事太过,处置已是定局,太后别太伤心,这样的子孙留着也是辱没莫家的名声,就是用人,朕也更倾向如静和这样的,品行好,知分寸,又能办事的·正巧他这两日要回来了,朕想还留他在身边,思来想去的,小寒阁掌事的位置最是合适,太后意下如何”·太后说,这是木东初服软了,毕竟自己还是他的生母,莫家还是他的母家,他不愿轻易开罪的。
所以处置了一个又扶了一个,算是安抚莫家··太后瞧着,虽说折了一个,但也只是罢官流放,到底没有要了他的- xing -命,等皇上淡忘了这事,寻个由头大赦天下,还是能回来的。
莫静和从小养在身边,与自己很是亲近,他主小寒阁的好处可比十个莫贺文在任上还强得多··后来太后出面劝了莫夫人两句,这位莫夫人才算是消停了··北辰王心里苦笑,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所谓近臣,又有什么差事能近过小寒阁的掌事。
这么重要的位置,木东初如何会轻易的就给了莫家的人,只因后宫一位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这个人情做得何其顺水··北辰王回身看了看后面反扑过来的追兵,怪不得一路上没有甲士拼死抵抗,只为了引他们进来好来个前后合围。
如果甲士不战是假,莫静和投诚是假,大寒阁叶庆给的消息应该也是假的,还会有什么是真的·“哈哈哈,原来只是一场春秋大梦你们都在拿本王当笑话看啊哈哈哈……”·“殿下”赵秉仁低呼一声。
瞧这情形,赵大人造反的心志比北辰王还坚定,他是必然不能留着的··“想青都赵家一门忠烈,世代簪缨,赵大人当知‘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的道理。”
剑在赵秉仁的脖子上,暗卫就在身边,无论是暗卫使个暗器,或是他的剑稍微向前一用力,赵大人的隐患立马就能解除了,可是到底不忍,莫静和深知自己这个毛病有多可恨,可就是改不了。
调转了话头··“你既奉殿下为主,如何忍见殿下这般”·赵秉仁也知当下情势,大军直入宫城是不可能了,可是他恨也不甘心,准备了五年,就这样败了·“赵大人,算了……本王终究是不如他的。”
莫静和撤回手中的剑,反握住剑柄,递还给了赵秉仁··“殿下请·”·暗中的赵庚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方才听莫静和说陛下允诺众将士投降即既往不咎,如果他的父亲此刻没事,大致命是能保下的吧。
莫静和矮了半个马身跟在北辰王身侧,在跟出来的一队人马分列两侧迎他们归城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左荣华··眼神中写着:你看,我是忠的··可他看到左荣华的时候也见着了莫静仁,心中的欢喜只是一瞬,随即被失落与惆怅取代。
木东初是说要召他回来的……原来是为了这个,他终究是不信自己的,他怕他临阵倒戈……他竟这样防着自己··城门轰隆隆的在身前打开,两侧将士均向他行礼致意,他们崇武,更崇尚勇气,莫静和在两军阵前就这么从容往来,只这份淡定就令他们深感敬佩。
莫静仁下得城墙,站在他面前对他笑··“长高了·”·莫静和下马,上去抱他,他能感到莫静仁因激动而颤抖,五年了……·“哥哥也长高了。”
“你先办公事吧,我们回家再聊·”·莫静和点头,松开手··当北辰王一身戎甲的站在太后面前时,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终是停了,莫静和不想听他们唠家常。
给太后和皇上行礼,算是复命了,又安排周围暗卫小心,自己踱回了小寒阁,好在这两日木东初也忙,他觉得自己这情绪也不方便去见莫静仁,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小寒阁。
外面腥风血雨的十来天,莫家眼看着就有倒台的趋势,朝堂上人人自危,怕北辰王这事牵连到了自己,他这个莫家嫡系的小日子过得却是滋润··木东初百忙之中还不忘抽出空来想一想莫静和,他没来看他,也没召他去,只嘱了田儿带着莫静和平日用惯的东西去小寒阁伺候。
莫静和没事的时候就养护养护那几株从皇上偏殿移过来的花草,或是就坐在小池边的石头上,往小池里闲闲的扔石子··“大人这池子多漂亮啊,要不我们在里面养些鱼,您无聊的时候也能给它们喂喂食,逗逗趣。”
·“我以前住的那个院子里原也养着许多鱼,各式各样的都有,大的都有这么大了·”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继而又道:“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一大早的池子里结了冰,那些鱼就冻在了里面,还是那么漂亮,就是不会动了,等冰化了,它们就浮起来腾在了水面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田儿给他倒水,把茶碗递到他手里,道:“大人,各鱼各命,您还心疼起他们来了”·第43章 第 43 章·既往不咎。
木东初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莫静和说他说了那他就是说了,所以在大寒阁回禀这件事的时候,他还特意亲笔写了一份圣旨发到内阁备案··那些将士愿意回家的就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打散了重新分配到军里。
甚至在完成编制后,将他们的名册也给毁了,这么大的一桩事只当没有发生过··陆疏华特意跑过来和他说这事,替木东初讲了一箩筐的好话··只得了莫静和一句:“陛下慈悲宽仁。”
打一巴掌给颗枣的,他厌了··木东初把他当玩意儿也罢,男宠也罢,左右都说好了,以君臣之礼相待,那他就是他的君,他就是他的臣,文死谏武死战什么的,他都愿意为木东初去做,但也只因为他是他的臣民,如此而已了。
莫静和觉得心里挺疼的,想到木东初就揪在一起的疼,捂住胸口看陆疏华··“陛下万般好处,却不是我的·”·这句话着实有些任- xing -了,陆疏华在他边上的石头上坐下。
“静和小弟啊,我比你虚长了那么几岁,平日里,我们处得也很不错,你听我一句劝吧,陛下是掌生杀大权的,什么法什么理,真要掰扯起来,皇权面前和放屁又有什么两样,也不过是骗骗那些读书人罢。
现在陛下宠着你,你说君臣之礼就君臣之礼,只由着你,哪天陛下不把你当回事了,要发落你,还不是一句事情,到时你除了谢恩又能怎样”·陆疏华也学着莫静和的样子往池子里扔了一个小石子,看着水面受力凹进去继而散开层层涟漪,觉得还挺有趣。
“尹如桐,前太常卿家的次子,早到了出仕的年纪,也不是没有保举的人,陛下就是卡着不批,多少和当年的事有关·”·“因为他是太后的人,一个臣子却听从后宫调遣驱使,已失臣子本分,陛下怎会恩准。”
陆疏华看着他笑··“你当年没有听从太后调遣驱使陛下怎就你亲口赏了小寒阁掌事的位置”·“我厉害啊。”
他这话说得没脸没皮又顺口自然··陆疏华一本正经地接口道:“莫掌事,确实,你能谋划擅机变,身手也很是了得,可在陛下眼里,这些都算得了什么陛下身边会缺处处比你好又比你听话的人”·莫静和惊讶状问:“竟有这样的人我去做了他。”
陆疏华对他这这幅模样也很是没辙,又往池子里扔了颗石子,周围就再也找不到了称手的了,莫静和将自己手里的递上··“陆掌事,陛下同我这事,就这么着了吧。
你与叶庆却该怎么办才好”·陆疏华诧异:“你知道我与叶庆的事”·莫静和笑:“不才掌大寒阁总也要知道一些事情的。”
陆疏华点头:“是了,大寒阁的人不也都是聋子哑子·”·“当差的时候不免听到一些,回来不禀报一声也不合适·”莫静和解释了一句。
陆疏华接过莫静和递来的石子,平平的掷到池子中,看着石子在水面上打了四五个水漂,满意的笑了笑,笑得有点苦··“陆掌事,我从未见过做出这种事还能活下来的,你这几日是没日没夜的忙,但能保下他,值的。”
“好不容易又能升官了,都被你们这些人耽误了·”·这“你们”中指莫静和,指莫家,也指叶庆··莫静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道:“这么说你当该谢谢我才是,你已经是大寒阁掌事了,再升就该外放了,陛下舍得把你放外面我这耽误你前程耽误的好啊。”
陆疏华也站起身,似要开口说什么,叹了一口气,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莫静和接过田儿递来的- shi -帕子,擦了擦手,看着陆疏华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这样倒很是少见,还挺新鲜。
“小寒阁的大夫都是江湖派野路子,那些御医治不好的,倒可以一试·”·陆疏华既惊且喜,莫静和实在知情识趣,这件事做得已不但是仗义了··叶庆在大寒阁受了刑,他下得令,看着一鞭鞭的抽,一板子一板子的招呼,眼见着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被打的奄奄一息,最后在口供上按上手印的时候已见不着一丝活人气儿了。
眼下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这样的伤御医是救不回来了了,只能指望小寒阁了,他们有最好的大夫,当初陆临江都那样了也被小寒阁的大夫救了回来,若是莫静和肯帮忙,叶庆大致还是能救回来的。
可叶庆做得这事吧……谁敢救这其中要担的干系,即使眼下不追究,这笔账却是必定要记着的··“你也说了,我恃宠而骄嘛。”
莫静和笑,他见过叶庆,- xing -子开朗,胆子也大,陆疏华多精明的一个人,他敢在他眼皮底下帮着北辰王造反;自己到底是小寒阁的掌事,他与自己比试竟只出两三分的力……·“他就是个没脑子的。”
陆疏华说这话时有点宠溺的意思,莫静和记得以前在木东初的脸上也曾看到过类似这样的表情,暖暖的很柔和,让他以为木东初或许也是喜欢他的··莫静和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想他作什么·他陪着大夫去看的叶庆,望着榻上的人,身上该是包扎过的依然有血渗出,脸色不自然的泛着红,一层层的往外冒冷汗,神智已然不清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抽搐,嘴里含含糊糊的在说着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陆疏华……·大小寒阁因是紧要地方,且为皇上直辖,行为但有可疑,不问缘由便可处置,更何况是叶庆这样的事,陆疏华要保下他,舍得何止是高官厚禄,大概把命都压在皇上那了,他能为叶庆做到如此地步,却又能对他下这么狠的手,陆疏华啊……陆掌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第44章 第 44 章·赵大夫的针在两- xue -之间徘徊两巡,每次都抬眼看莫静和,莫静和心道,自己在这里他是治不好了。
“屋子里有些闷,在下去外头站站,有什么要帮忙的招呼一声·”·陆疏华嘴里应了一声,看到赵大夫暗暗长舒一口气,听着莫静和出门,脸上立时轻松了许多,只一瞬间,不再畏手畏脚,不再拘束,银针在他手下像是活了一般,和他的双眸一样隐隐的泛着灵光。
他方才那是在顾忌莫静和·虽莫静和说他是“江湖派野路子”,但陆临江都那样了,他也给救了回来,这医术怕是御医也比不得的,该能担得起一句“高明”。
莫静和在他就不敢下针·“他伤得太重,这时候受不得大补,得小火慢煨细细的养,卑职开些药,每日按‘子午流注’过来为叶参事行针。”
“多谢赵大夫,这几日就劳您多- cao -心了·”·陆疏华送了赵大夫出来,赵大夫看到莫静和忙作揖行礼,又把刚刚同陆疏华说的同他讲了一遍。
莫静和点了点头:“你去开方子,开好就回去吧,我同陆掌事还有些话要讲·”·赵大夫应诺告退··陆疏华像怪物一样看莫静和··“这赵大夫仗着手艺好,可是出了名的傲,就是在柯晋中那会儿也没像现在这样的”·说起这段,莫静和颇为得意,嘻嘻的笑。
“这里面有个故事,有次一名小寒阁的暗卫值夜时淋雨受了凉,本也不是大病,拖了两日拖坏了,神志不清,直打冷战,赵大夫花了些功夫,就是发不出汗,内侍来禀报大致是不行了,我心里担心过去看看,在暗卫合谷下了一针,针一下战栗就止了,捻转后汗大出,人醒能说话了,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进食了……就这么把赵大夫镇住了。
后来他常来问我行针取- xue -的问题,我那次是侥幸,论医术和他是比不得的,可我是小寒阁的掌事啊,得吓住他,好在背书还行,纸上谈兵尚能应付……只那之后他就有了这毛病,我在时就不敢下针,大概是没把握好分寸吓过头了……”·陆疏华看他更像怪物了,赵大夫“花了些功夫”没治好,他只取一- xue -,只下一针,这若说侥幸还是有些牵强的吧。
“以后我开医馆,请你当坐堂大夫,不用看病人,就坐在那,但有讲不通道理的病人,你就去与他背书,把他镇住了就是大功一件,我每月按大师傅的例给你发工钱,年底还给分红。”
莫静和笑:“那就仰仗陆老板赏饭吃了·”·陆疏华也笑:“莫大夫客气·”就是只想想这些心里也觉得挺敞亮的··莫静和抬头望了望天,多好的天气啊。
他嘴角依然勾着,眼里的笑意却消散了··上次陆疏华同他说起这事的时候问他:“你的念想是什么”他心里想的是离开这里便好。
他现在依然想离开,觉得疼,木东初总打他疼,想起木东初也疼,怕了,想走,但是为什么还在这里呢·莫静和,你真是下贱不堪啊……·木东初再来找他已是大半月以后的事情了。
莫静和从大寒阁调了清成郡所有世家的资料,正在一条一条细细的看着,听得门外有人宣报“陛下驾到·”·那些帛书竹简一时也找不到地方收起来,无奈,只能先去接驾。
木东初是站在门外等着莫静和来开的门··莫静和行礼时,他也只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下跪,口呼万岁··以前莫静和要下跪行礼,都会被他扶着双臂捞起来;再以前,只两个人的时候莫静和看到他都是不行礼的……·“不知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木东初让他起来,等着他请自己进屋··“屋子里有些乱……”·“那就是田儿失职了,用的不称手朕给你换一个·”·一边的田儿听到此处“扑通”一声就跪下猛磕头。
“奴知错奴知错,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莫静和本想说:您何必为难他一看到木东初身后跟着的一堆人,真真是皇家的排场气势。
“是臣失礼,陛下请·”·侧过身,让着木东初进屋··这屋子之前木东初来过,摆设还跟原来的儿一样,只此情此景,心境又有所不同了··“在看书”·莫静和低头不语。
木东初笑,随手拿起一册··“人在清成郡她和你算什么关系你对她这么上心·”·莫静和跪地。
“陛下,您不愿意臣娶妻生子,臣以后都不会有妻室,连侍妾都不会有……您放过她,让她在清成郡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以前我们那些事,都是臣的过错……她何辜啊”·木东初依然在看那些册子,莫静和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心里隐隐有些害怕,若木东初真的要对杨姑娘做什么,他未必有能力保下她。
这话听得木东初还挺受用,他当然不喜欢莫静和娶妻生子,只这又是一桩买卖·“朕在你心里气量就这么小杨灵玉的事你只管办,朕不插手便是。”
“谢陛下荣恩·”·木东初让他起来,指了边上的位置让他去坐··思量了一下语气才道:“莫家老太爷怕是不行了,你若想去看看,朕准你十日休沐,若是不够,你指人回来说一声,有什么要的,朕给你派人派物,你只管开口。”
莫静和觉得鼻尖酸酸的,那气凝在山根,散也散不开,捂着双眼强压了一阵,才好了些··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缓过来才能去想一想,若是木东初说不行,大致是撑不过十天的,为什么要给他十天休沐不光是侍疾送别,更为了之后- cao -办后事吧,这件事谁主持,对之后莫家谁做主,是个暗示是个符号,木东初希望是他,他们之前说好的。
“臣遵旨·”·第45章 第 45 章·屋里的氛围算不得好,田儿门外站了一会,还是刘远见茶要凉了,实是看不下去了,踢了他一脚,田儿才咽下嘴里的唾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来奉茶。
莫静和见到田儿用盘子托着的那对白玉茶碗,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盏可不经摔……·“陛下,大寒阁求见莫掌事·”·刘远在门外报了一声。
木东初二十多天没见着莫静和了,虽见了面谈的也都是公事,但总算是见了一面了,刚想借着这茶起个话头好好说上两句,大寒阁的人这是来凑的哪门子热闹·“什么事”·木东初没有让他进来禀报的意思。
大寒阁的人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叶参事又昏过去了,陆掌事请赵大夫去看看·”·木东初听得此处,冷笑一声··“这事你管了是不是朕不喜欢你做的事你都要做一遍”·莫静和觉得以后和木东初说话就跪着说的好,省的没过一会的又要跪。
他站起身,跪下道:“臣知错·”·“错哪了”木东初这样问的时候,脸上还带了三分笑意··做了您老不喜欢臣做的事情啊……莫静和腹诽。
嘴上道:“臣擅自揣度圣意,以为陛下赦了他,便是要留他- xing -命的意思·”·“哗啦哒”··莫静和是眼见着木东初将手中的茶碗掷到地上的,却没敢伸手去接,看着那一地的碎玉,着实有些心疼。
木东初统共就来了小寒阁两次,上次把那对平乐窑的天青盏给摔了一只··刚刚在门外因莫静和拦了一拦,木东初便借着要处置田儿表达了一下不满··这会儿莫静和这是拿话堵自己木东初心道,赦了他和全力医治他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吧·“臣愚笨,错会陛下的意思,求陛下责罚。”
木东初不出声,只那样看着他,田儿觉得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般,呼吸也是困难··“一起去看看·”·莫静和抬起头,木东初此刻脸上并未见恼怒,看着还挺平和的。
“诺·”·如此应了一声,转身对田儿说:“请赵大夫先过去,知会陆掌事准备迎驾·”·莫静和没敢带着木东初翻墙过去,正正经经走的大门。
去的时候陆疏华已侯在了门口··“臣陆疏华请陛下万圣金安·”·陆疏华瞧着有些憔悴,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眼下有些泛青··“起来吧。”
木东初喜欢那个狗腿又鲜活的陆疏华,此刻看着心下有些不忍··陆疏华没有动,恭恭敬敬的跪着,低垂着头··木东初刚开始都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待反应过来了心下的那抹不忍便被这么驱散了,朝着陆疏华肩头踢了一脚,陆疏华被踢倒在地上,也没顾着疼,立马又重新跪好。
“一个个的都把朕当什么了”·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被拦在门外了,从小到大还未受过这番“礼遇”··一个为了杨灵玉一个为了叶庆,在他们眼里朕就这么穷凶极恶·莫静和再次“恃宠而骄”道:“陛下最是宽仁重诺,既答应陆掌事赦了叶参事,自然不会在大寒阁行灭口之事的。”
木东初冷笑一声,莫静和的意思是这是大寒阁啊,就算木东初再如何不守承诺,顶多以后寻个别的事发落叶庆,断也不会在此时,在大寒阁,在他们这些近臣面前做出这等事情的。
陆疏华也明白他是皇帝,一诺千金,他说的话自然是作数的,可他就是害怕··“陛下,叶参事如今的形容实在肮脏不堪,惊扰圣驾便是臣莫大的罪过了·”·莫静和叹了一口气,这人一旦动了心,有了在乎的人,凭他平日里如何伶俐,一旦陷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陛下亲去探望是何等隆恩,他如何消受的起,要折福的,说不得就这么去了·不如陛下把这隆恩赏了臣,随臣回小寒阁,臣新的了些好茶,煮了陛下尝尝”·木东初很吃他这一套,心道:他平日里就这番乖巧该多好,非得在这种情形下才舍得卖个乖讨个好。
“你不怕折福”·“陛下不嫌小寒阁粗鄙简陋,赏臣侍奉圣驾的机会,就算折福臣也甘愿的,再者又有什么福分比得上侍奉圣驾的这份呢”·“好。”
木东初转身对陆疏华道:“瞧你那副模样,这两日不要在朕面前晃,让严参事暂代你差事吧·”·陆疏华知道这是皇上让他专心照看叶庆的意思,很是恭谨认真的给磕了个头。
“遵旨,谢陛下荣恩·”·莫静和引着木东初回小寒阁··木东初问:“朕不碰你是不是就是守了君臣之礼”·这问题问的有些突兀,莫静和正在煮茶,缘边如涌泉连珠,刚值了二沸。
“嗯·”·木东初招招手,让莫静和到身边来··看着莫静和那张好看的脸,信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样算不算不守君臣之礼”·莫静和真的觉得伴君如伴虎,这人如何就这样- yin -晴不定,难以伺候。
跪下道:“陛下不过堂便有责罚,对臣如族中兄长,臣只觉荣幸·臣但有错处,还望陛下明示,臣会改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这人说话只挑好听的说,但他的意思未必就那么顺从温驯了,这不但是“不守君臣之礼”,还是动用私刑。
莫静和能有什么错处·木东初不过是不爽,很不爽,莫静和处处与他买卖,他愿意接手莫家,代价是木东初得守君臣之礼;莫静和不娶妻生子,代价是他不再追究杨灵玉的事;甚至现在,他愿意这般和颜悦色的与他相处,代价是他不去大寒阁。
好得很每一笔帐都清晰明了啊··“你与朕交个底,朕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木东初自己也知道,这句话问的毫无意义,就算莫静和很是把他当回事,他如今也不会说出来的,但就是这么问了。
“君主·”·哼,果然只有这样的答案吗·“朕上次听你说你‘爱惜名声’,不愿做朕的娈宠,想做朕的贤臣”·莫静和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是说过这句话“爱惜名声”,也确实希望木东初遵“君臣之礼”,却不是这个意思。
“臣从来没有说过不愿做娈宠……”·他喜欢木东初,喜欢的何其卑微,不介意在男人身下承欢,不介意被按上这样不堪的名分,甚至不介意像现在这样羞辱自己。
·木东初按了按太阳- xue -,觉得头痛··于是问题又绕到了“不入后宫”这个问题上,他比谁都好,没有他能有很多人,有了他就不能有别人……·第46章 第 46 章·“莫大人”·莫静和望着木东初离开的背影,直到浩浩荡荡的侍从的人影子都没有了,他还依然那样站着。
“水老了,奴重新给您去打点来吧·”·“不用了,喝茶的人都不在了……”莫静和觉得自己如何就这般消沉,理了理心绪道:“以后陛下来的时候奉茶的茶碗只挑木头的,或是你得空了去集市淘些做坏了的次品……”·好生败家这话就是只当着田儿的面他也是不敢说的,只能道:“多好的茶碗啊……可惜了……”·可这话说得多婉转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莫静和刚到太后身边时,太后指了他许多宫女,有个叫芯籽,看着年纪不大,聪明伶俐的很讨人喜欢·本在外面做些洒扫的粗活,那日许是菜多,让她搭把手给端份点心上来。
莫静和会把觉得好吃的点心分给秀儿荷儿一处吃,那日赶巧了,点心做了四块,他看看秀儿再看看荷儿,偏薄了谁都不好,又抬眼看到了芯籽,就顺手给了她··看着芯籽拿着点心不舍得吃,蹦蹦跳跳的捧着出去,觉得她十分可爱,想着明日里多要些点心,也分给她一份,可就再也没见着她过。
问了荷儿,荷儿同他讲:“您老的恩典悠着点赏,自有消受不起的为了这个陪了命的·”·那日傍晚,别的小宫女见她如此珍视这块点心便逗她“你这样的乡野丫头,宫里这么精细的点心定是没见过的吧”·芯籽也是个要强的,咬了一口,随口就说:“只当宫里的点心如何好吃,还不及我父亲做的呢,哼。”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有人添油加醋的传,后来便再也没人见着过小宫女了··这宫城啊……有什么好,一句话不对付的便见不着第二日的太阳了,偏白就有人削尖了脑袋要往里钻。
“心里烦,去看看他们打架吧·”·这个时辰空班的暗卫应该都在校场练习,去看看他们比试身手,心情大致能好点··田儿颇为无奈的道:“莫大人,上次您从那回来时,让奴以后劝着你点,以后少去去。”
“上次玩过火了,这次悄悄地去,保证不闹事·”·已经不用闹事了,也不用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了,没人看了,以后再也不用装了··莫静和站在校场门口的时候,众暗卫一下子便安静了,如临大敌的安静。
“掌事·”尤参事小跑两步,到他跟前··他以前没少给莫静和穿小鞋,莫静和秉持孔老夫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教诲,上任以后对他也是“执法严明”的很。
故这会尤参事颇为恭谨,深怕稍有行差踏错,惹了他不快··“你让他们继续吧,我就来看看·”·“要卑职陪着吗”不要不要万万不要。
莫静和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好笑··“若是尤参事得空,自然是好·”·尤参事惊讶于莫静和今日如此“和善”,他真的只是看了看,一句多的话一个多的动作都没有,只在看到两名暗卫比划身手时,略停了停。
两名暗卫底盘稳扎,动作却异常灵敏,下手快准狠,比划时很有几分观赏- xing -,莫静和真的只是欣赏了一下,尤参事却很是捏了一把冷汗··莫静和回过身,看到尤参事那个表情,颇觉好笑。
“你去忙吧,不用陪着了·”·“诺·”尤参事告退的动作让莫静和觉得他是在逃命·不免深刻的自我检讨了一下,自己真的这么吓人·莫静和就近找了个地方坐,看看他们至少能暂时忘了眼前的那些破事,心情没那么消沉了。
“掌事·”·可这种破事躲是躲不过的··莫静和抬头,是李睦,作为一个暗卫,种种资质都属中流,唯独那张脸长得真是好,明媚中又透着几分纯真,论谁看着都会喜欢的,至少皇上就很喜欢,宠了好一阵子。
莫静和甚至和木东初说过:“陛下,李睦是小寒阁的人,您若真喜欢他,给臣个明示,臣以后就不给他排那些危险的任务了,若您不好安置他,臣就把他供在小寒阁里,左右小寒阁的屋子不少,安置个人还是可以的,小寒阁离您那也近,您哪天想他了,召了去您那,或是亲过去看他都是便利的……还有,小寒庄出来个暗卫不容易,您看上的,臣就不敢用了……您以后能不能不要找小寒阁的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木东初笑:“你心眼怎么就这么小·”·莫静和莫名,他这都在想着法子帮他安置男宠了,怎么才算心眼不小··这件事便说不下去了。
莫静和无奈,只关照了小寒阁·“多让他为陛下直夜,其余的差事都不要给·”·李睦站在莫静和跟前,低着头,也不出声··“有事”·“恩……那日直夜,卑职……看到陛下与莫掌事……”·“哦。”
暗卫中不少人都知道木东初和他的事,莫静和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断不会为了手底下的人知道自己邀宠于皇上,就要死要活的闹腾··“卑职有一阵子没得陛下传唤了。”
莫静和觉得手里空荡荡的,抽出匕首把玩··“他最近忙,可能没顾上·”·“卑职……知道陛下对莫掌事上心,就想请教一下莫掌事……”·莫静和觉得他颇有些意思,笑着抬起头看他,李睦背着阳光站着,温和的阳光笼在他周身,看不太清容貌,只觉得他身上有种书生气,很纯净,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血腥杀戮痛苦磨难,刚刚从书斋里走出来……·“莫掌事”·莫静和回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把匕首。
“陛下啊……他喜欢心眼大的人,他去找人的时候你不要拦着,还得说:‘陛下高兴在臣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之类的,他会高兴的,但又得表现的心里很吃味,很难受,不然他会觉得你对他并无爱慕之情。
这是总领,最紧要的,其余那些小的……他下棋的时候爱喝茶,心情好的时候喜欢雨前,心里有事的时候偏好明前;临睡前有看书的习惯,在他顺手的地方放两本书,游记诗集画本的都行,他不挑书,别放史书,他喜欢看这一类,一看能看一晚上,你想干些什么都不行了;他若打你,不论疼不疼,赶紧求饶,能少受许多罪……”·“陛下从未打过卑职。”
莫静和愣了一愣,然后笑了··是啊,他多纯净啊,又不像自己,满手鲜血,罪孽深重,木东初当然会对他小心呵护,对自己哪用得着这样··他记得木东初第一次要他的时候,便是在问了他“杀过人吗”之后……·第47章 第 47  章·“这个时辰,静和是不是已经回莫家了”·他这刚走,您老就想他了刘远心里这么一想,嘴上立是应了一声:“宫人报说莫大人卯时三刻出的宫门,这会大概快到了。”
“也不知为何,他不在宫里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老太爷对我东木国也是功勋卓著,他这一走,朕是不是也得去送送”·刘远心里长叹一声,哪有皇帝亲去送朝臣的道理,陛下这是把莫老太爷当亲家祖父看了吧。
“陛下,莫大人这次回去大约也不容易,您这一去他更难了·”·莫静和从前回莫府的时候,大门口总是热热闹闹的,这会看着不免有些萧条落寞之感。
管家早候在了门口,见着莫静和进来,上赶了两步迎了上去··“三公子,您回来了啊·”·莫静和“恩”了一声,他自小在莫府的时间不长,除了自己院子里的,与旁人都不太亲近,只听荷儿与秀儿说起过,这位莫管家很是公允,就是房里没有主人家在,他在分发月例时也不曾有过克扣或薄待。
“成伯·”·莫管家笑的很欣慰,一个劲的点头··“祖父还好吗”·“老太爷知道您今个回来,精气神一下子好了许多,都能下床了,这回在院子里伺弄花草呢。”
莫静和听到此处便觉不好,太医都说只有这几日了,哪里会好得能下床了,大致就是回光返照了··莫静和去时,老太爷正在修剪一株盆栽,看到莫静和来,放下手里的剪刀。
“许久不去照料它们,都枯黄落败了·”·莫静和上前两步,接过奴仆手里的- shi -帕子,递到莫老太爷手里,莫老太爷擦净手又还给他,指了指石墩让他坐。
莫静和在石墩边上站着,等老太爷坐下了方坐下··“回来替我料理后事的”·莫静和点头,帮老太爷把茶碗里的茶满上··“你回来大概是要大办的吧,也是陛下隆恩。”
莫老太爷喝了一口茶,继而道:“静珂那孩子是长房长孙,人也好学要上进,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看好他,早早的送他到了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身边,指望他出息。
后来静仁长大了,我看着他也是不错的,很是欣慰,没想到如今最出众的还是你·”·“静和如何比得上两位兄长·”·莫老太爷笑了,望着方才修剪的盆栽,已是老眼昏花看不真切的,只模模糊糊的看到那株罗汉松根- jing -粗壮,虽修剪了不少枝叶,依然葱郁繁茂。
“赵家参与到了北辰王一事中,是留不得了;尹家老的致仕,小的还没站稳脚跟,正是最青黄不接的时候;如今朝堂上最给氏族撑台面的还得数陆家……”·莫静和听老太爷一一数着,他虽许久不参与朝政,朝堂上的事情却依然了然于胸。
“我听静仁说了北辰王起事那天,你在两军中请了他入城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你对陛下的忠心,我只想问你一句,等把这几家氏族灭了之后,你是打算把莫家也分了吗”·莫静和只点了点头,也是没脸说其他的。
“你只看到氏族为害,可看到氏族为东木国所作的功勋”·莫静和自然是看到的,那天在城墙上,他一一数了给左荣华听过··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老氏族灭了之后,就会有新氏族出头,比如柳皇后的母族,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如今也算得上是个大家族了。
你分了莫家之后打算用什么力量抗衡他们呢到那时柳家独大,谁又能保证他们对陛下的绝对忠心”·莫静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
“是想到这一步了你是想在东木国变法咳咳咳……”·老太爷想到此处猛然的咳了几声,莫静和忙到他身边,帮着抚背顺气,又在肺俞- xue -上轻轻叩击数下,老太爷方缓过劲来,转过头去看他。
“你也是得志太早,未及弱冠就银印青绶,不免冒进·”·莫静和干脆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听他训斥··“自古主张变法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倒是头一次听到有氏族大家倡导变法的。
再则,那些变法的有几个是能全身而退有个完满下场的”·“说话你不顾莫家也不顾自己了”·莫静和抬起头,正视老太爷。
“自古提倡变法的都是心系天下,为江山为社稷为百姓,不顾自身安危的忠义之士·”·莫老太爷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他因久病卧床,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如今这么笑颇有些渗人。
“你从小与陛下一起长大,你们太亲近了,不会有这样的忠心,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你与陛下……”·“哈哈哈……好,好的很我想你年纪轻轻就银印青绶,原来靠的是这个,好个以色事主的东西”·莫静和自认从小也是没脸没皮惯了的,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闲话,可被自家爷爷这么说到底是不同的,心里不免难过了一阵。
“你走吧,我临死会找人告诉你的·”·莫静和没想到见了老太爷会这样,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走了出去··他想说他没有以色事主,可他确实上了木东初的床,确实曲意讨好木东初,也确实想着分家那档子事……老太爷指他的桩桩件件他确实都做实或是打算去做实的。
莫静仁正在院子外等他,看到他出来已不像半月前在城墙下那般激动,拍了拍他的背,宽慰似得笑··“回屋吧,喝酒去我记得你小时候酒量可差了,难得回趟家,没几口就被大哥灌醉了,兄弟几个没少嘲笑你。”
莫静和也跟着笑,笑得得意··“恩,走,喝酒去,不醉不归·”·已经不会醉了……·第48章 第 48 章·莫静仁对这个弟弟宝贝的紧了,平时即便兄弟朋友间为难,他也是替莫静和挡着的,主动邀莫静和喝酒还是头一回。
·莫静仁一杯杯的帮他满上,看他一杯杯的喝,莫静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还空出了一双手帮莫静仁剥花生,顾青竹以前哄顾翎的时候,没少让他们师兄弟几个剥花生瓜子一类的,莫静和也算是练就了一门手艺,这花生剥得又快又是干净。
待一盘花生装满,又讨好的递给莫静仁··莫静仁接过,放在两人中间··“有什么话就说呗,何必这样一杯杯酒的灌我·”·“那天你请北辰王进宫的时候,我就在城墙上,你如今也是长进,做兄长的很欣慰。”
莫静和笑:“兄长这样与我说话,都觉生分了·你是听说了什么是吗”·想了想,那天赵秉仁是有说起过太尉府伶人的事。
“因为杨府伶人的事兄长还不知道我吗就玩玩罢·”·莫静仁帮他杯中的酒满上··“是啊,你从小除了吃点心,也就一个爱好了,闯祸。”
不是这事莫静和又细细想了想,近来没有闹出什么事啊··“我这几日听到了不少传闻,你以前与尹如桐的那些事也就罢了,如今怎么都有人传你与陛下了。”
莫静和正在喝酒,听到此处被呛了一口,猛咳了起来,莫静仁忙过来帮他拍背··莫静和缓过劲,立马憋出一句:“谁传的活腻了”·莫静仁好气,正在帮他拍背的手一用力,重重的击打了一下。
他是习武之人,力道自然不小,莫静和只觉得受力的腠理同时炸开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疼……”·“还知道疼,你这是在威胁谁呢”·莫静和立马放软态度:“敢传陛下的闲话,可不就是活腻了。”
“少来这套,我只问你传闻是不是真的”·莫静和往边上躲了躲,避开他的手··“我是喜欢陛下·”·莫静仁压了压胸中的火气。
“还有呢”·“也确实邀宠于陛下,上了他的床·”·莫静仁喝了一杯酒,强压了压,才忍住把他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邀宠于陛下这种事,我信你做的出来,但你想想,自古做出这种事的都是些什么人有忠臣良将且你是男人,陛下能和你过一辈子之后呢,回小寒阁继续当你的掌事,娶妻生子,只当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他长叹一口气,继而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只想着混吃等死,如何如今会为了功名利禄做出这等事情,你给我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莫静和怕他打他,又往边上让了两个身位。
“我现在也想着混吃等死,咱家不缺地位不缺钱的,莫家三公子的身份够我在外面风风光光的过一辈子的了,要功名利禄做什么再者我要真为了功名利禄,都上了陛下的床了,怎么都该混个油水多的肥缺吧,去小寒阁做什么,那里的活又繁重又无趣的;我也没想这么远,哪天真和陛下闹翻了,我就犯个大的事,让陛下砍了我,他也干净我也干净,反正莫家大房有大哥,二房有你,三房有莫静骅几个,远的更是多的数不过来,总不会断子绝孙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仁微蹙了蹙眉,这种混账话莫静和未必不敢想,却断没胆子当着自己的面说,说给旁人听的回身望了望,果真,莫静珂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
“大哥·”莫静仁起身让了主位给他··莫静珂“恩”了一声道:“见你们兄弟谈得兴起,便没有出声打断·”这么算是解释了一句。
“在喝酒”·“恩,大哥一起吧·”莫静仁伸手帮莫静珂倒酒,才发现方才两人已把酒喝得差不多了··莫静珂望着一直没有出声的莫静和笑:“静和那可藏了不少好酒,我们三兄弟多少年没有碰一处了,别小气,拿几坛出来我们也长长见识。”
莫静和道:“可不敢·”唤了田儿去取··“这酒好生清冽,初尝有一丝苦味,回味劲道却足,是九阶吧……要说静和掌小寒阁,与陛下再是亲近不过,随便取来的就是九阶、落日红这样的,哪像我们,一年也见不到陛下两回,酒一类的赏赐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莫静和举杯敬他:“同朝为官,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分忧,哪有什么亲疏之别真要说亲疏,大哥从小便是陛下的伴读,随侍陛下左右,论亲近,谁又能比得过大哥”·于是三人借着这个话头,又聊了一些以前陪木东初读书时的趣事。
莫静珂道:“如今也是都大了,静仁常年在外,一年回不了家一次,静和虽就在青都,却又有了自己的府邸,还非得休沐了才能出宫,回莫家老宅的次数就更少了,想想小时候多好啊,兄弟几个日日在家里,常常能见面的,那时情谊多深厚啊,不比现在,都生分了。
记得那时二叔刚没,静和日日夜夜的哭,父亲一头要- cao -办二叔的葬礼,一头还想着法的哄静和,总吩咐我多照看你们,深怕你们伤心过了头,哭出病来伤了身体·”·“大伯待我们的好,我们自然记得真切。”
莫静仁接过话头看莫静和··莫静和想大致那时还小,也是只顾着哭了,对大伯来哄他大哥来照看他们这段的记忆实在模糊,后来他和三叔合谋要分二房产业田地的事倒比这个清晰了许多。
“恩,借这杯酒敬大伯关照,敬往日美好·”·“干·”·“干·”·三人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莫静和又一一给他们满上。
“别光喝酒,尝尝这酱黄豆,城东醉风楼名头不小,可就两样是真真好吃的,一是红豆凉糕,二就是它了,虽只用八角、桂皮、小茴香、香叶四样香料,分量却是分毫不能差的,差了一点便不是这个味了,望月楼也是学的它,却如何酱不出他这样的味道来。”
如此一来二去的,待莫静珂抬头,已然皓月当空了,他看莫静和,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告辞离去··莫静仁见莫静珂走远了,摘走莫静和手里正欲喝酒的杯子。
“莫三公子以前可是号称两杯就倒,如今酒量却是了得·”·莫静和笑,捡起筷子去夹花生··莫静仁又道:“大哥平日里多傲气的一个人,今日肯这样,你是连开口的机会也不给他。”
·“他肯这样为的也是的大伯,同宗同族的,大伯这样,总要去求一求的,只他一旦开了口,若我拒绝,大房和二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若是应承了……这样的恩,他该记得是陛下,而不是我的。”
第49章 第 49 章·“回来也好,杨姑娘就这么去了,太尉府至今不肯下葬,大致有所心中愤恨的缘故,他们找不到我麻烦,就该找你的了,你在军中,毕竟受他们种种牵制,回青都到底好些。”
莫静仁起身,唤了下人来收拾··“你少让人- cao -心便好,还来- cao -心我的事”·莫静和笑,听得莫静仁又道:“早些安置,老太爷那里只有静骅陪着,我不放心,还是得过去看看。”
莫静和“嗯”了一声,就去睡了,他是个没心没肺的- xing -子,这一堆事堵着,外头又稀稀疏疏闹腾了好阵子,还照样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的去看老太爷,刚到院子门口正巧看到莫静仁从里边出来,大致是一夜就这么守着,也没正经睡过觉。
莫静仁看到他孤零零的站着,比两年前清瘦了不少,一眼望着有些孤寂的意思,走近细瞧又见他微蹙着眉,像有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孵什么坏水··解下袍子与他披上。
“大清早的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袍子·你们昨天聊了些什么晚间与老爷子提了一句你,他似是不太高兴……老爷子看着光景不太好,你收敛点脾气,多顺着点。”
莫静和点头:“好·”想了想又道,“哥哥,我这次祸事闯得有点大,老太爷秉持家法向来严明,兴许就得要了我的命,若等等我出不来,你也别进去了,去大寒阁找陆疏华,等老太爷没了再回来,咱屋里的田地产业我前几日归总了一下,一应账本地契都让田儿收着了,到时他会给你,还有后院子酒窖里我藏了好些好酒,也与田儿说好了,到时他会取来给你,左右不能便宜了大房和三房那几个。”
这哪像是闯了祸的孩子说的话,分明是在交代后事了··“浑说什么”·“昨天我们喝酒的时候周围埋伏了好些人,想等我们喝醉了好动手,后来大哥来了,他们才没动的。”
“你等等·”纵是莫静仁是见惯这种事情的,此刻脑子也有些周转不过,“你是说,昨晚老爷子要杀我们”·“我猜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单单杀我,如果误伤你,伤了也就伤了。”
“在自己家里□□”·“莫家死士·”·莫静仁只道静和做了什么事惹了老爷子不快,却是要到杀了自己嫡亲孙子才能解决的地步为什么莫静仁来了他们就不动手了又为什么莫家会有死士但这些他已无暇顾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那你这是要进去送死”·“昨天后半夜莫家死士和小寒阁起了点冲突·打伤我的人,今天我也顺道找找他们的晦气。”
莫静仁扬了扬眉:“你把小寒阁的人带家里来了”·莫静和听他语气不善,后退半步··“莫家养死士做什么本来就是居心不良,正好趁这个机会灭了他们。”
“小寒阁公办”·“是·”·“卑职祝大人马到成功”莫静仁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也是长进了,要在家里动手”·莫静和算算自己已经躲得远了,还是挨了这么下,见二哥动气了,陪笑道:“这不是没办法吗也不知道老太爷把死士藏在了哪里,陆疏华知道莫家死士还只是这半年的事情,我说老太爷这两年不整治一下家风都在忙些什么……”·“你是故意惹恼了老太爷让他动用死士来杀你”·“嗯。”
“把自己当诱饵”·“嗯·”·莫静仁是调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压制住想要打他的冲动··“哎,不同你讲了,再讲下我都没勇气进去了。”
莫静和话还没说完,一记手刀已将莫静仁打昏,打了个手势,有暗卫跃至他跟前,接手抱过莫静仁··“照顾好他,如若等等我没出来,直接带他进宫找陆掌事。”
“诺·”·莫静和整理了一下呼吸,理了理衣襟,今日风轻云淡,天气很是不错,如果死在这样的日子里,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大致是这两日老太爷不好,来来往往的人多,院门只是虚掩着,莫静和轻轻推了一下,门便开了。
有个老奴倚着门框眯眼打着瞌睡,昏昏沉沉见间觉出门被推开,猛的站直了身子··“三公子老太爷交代了不见您,您还是回吧”·“你再去禀告一声,说不得老太爷改主意了。”
老太爷终究是老太爷,不会坐以待毙,自己也毕竟不是莫静珂,长子长孙,又从小养在身边,被寄予厚望,他能对自己起杀心下狠手,却在莫静珂来了以后,就立马住了手,是怕误伤了莫静珂的人,还是怕伤了莫静珂的心·都说偏心,却又有谁的心是长在正中的·话说回来,自己不曾承欢膝下,尽过孝道,却是处处受老太爷照拂恩惠,这笔账算起来,是自己亏欠老太爷的,他如今要杀自己,自己理该束手就擒,将头颅奉上才是正理。
可世间哪有这么多道理可讲,自己也是贪生怕死的紧了的··守门的老奴不多时就出来请了莫静和进去,他本该引着一路进的,此刻却只是躬身立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静和也并不在意,踏着步子就进去了,周围渐渐有肃杀之气弥散,隐隐听得耳边鬼哭狼嚎之声,仔细分辨却又静的只有风飐叶,鸟啼鸣,伴着清晨的雨露,竟还算得宜人,越是往深处走,杀气越是浓烈,莫静和看到主屋大门时,一柄长剑已往他面门攻去,立时有暗卫杀出,替他挡开长剑,如此几次,莫静和到主屋门前时,身后众死士与暗卫已是战作一团,他身上却是丝毫未见损伤,甚至行走的步子也未曾停顿或是迟缓过。
莫静和敲了敲门··“静和求见老太爷,望老太爷赐见·”·第50章 第 50 章·“进来吧,那么多死士都拦不住你,更何况我一个垂死之人”·莫静和推开门,屋里一个伺候的人没有,许是老太爷也觉得在自己院子里埋伏着一堆人,杀自己的嫡亲孙子传出去不太好,知道的人多了,终究是瞒不住的,干脆全打发走了。
·老爷子看着精神头已不如昨日里,背上靠着个枕头,半坐半躺,双手微微打着颤,端着个茶碗,里面的茶水已不见热气,该是这么捧着好一会了··莫静和进门行礼,嘴里呼了一声:“老太爷。”
“近前来坐吧·听外面的动静,你也带了不少人回家啊,莫掌事”·莫静和依言坐下,伸手摸了摸暗火煨着的茶壶,尚是温热的,重新取了茶碗满上茶给老爷子换了。
“茶凉了,喝了对身子不好·”·老太爷看了他手里的茶好一会,方接过来:“我这一时半会儿就要死的人,还在乎这个”·“莫家子孙若都是争气的,到时候为着点家业争得头破血流的也是难看,你小时候就挺好,脾气软糯,又是个混吃等死的- xing -子,就算祸事闯得有点多,世家子弟里又有几个不做出点出格事情的,到底有族里的人担着,你那样我挺放心,二郎没了之后,也愿意多照拂你们一些。”
莫静和三岁就被送到了宫里,老太爷身边有两个儿子,隔代的还有莫静珂,莫静骅,实在也是轮不上他,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真要论亲情,又能有几分感情··“我去军里那会,老太爷说,愿我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
莫老太爷没有搭他的话,自管自的往下说··“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般城府,竟是连我也被算计进去了·”·他们是亲爷孙,方才老太爷手里还端着碗搁了毒的茶,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死士解决不了他,就饮毒自尽,反正也活不长,指证莫静和下毒的一应证据都备齐了,这样一来,莫静和会不会陪着他一道下去不好说,毕竟看样子皇上很是喜欢他,找个由头赦了死罪也不是难事,但左右再要接手莫家是断不可能了,这就够了。
莫静和心里苦笑,自己要灭他的死士,他要灭了自己,算计来算计去,本就不多的那么点亲情在这上面算是全耗尽了吧··理了理袍子的前摆,叹口气道:“老太爷……中栖青草的毒,死前很是痛苦,死后七窍流血,模样也甚为不堪,您这般自苦又是何必。”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老太爷也并不惊讶于他知道方才的茶碗里有毒的事,看他一点事都没有的推门过来,他他妈的全明白了,这小兔崽子从小时候开始就扮猪吃老虎,一装十几年。
他一早就知道了莫家死士,知道院子里有埋伏,自然也会知道栖青草的事··还有些话莫静和没有说出口,老太爷却也明白了,他做出的那些证据再高明又如何,压根就是到不了有司的,他身边伺候的人这样多,没有一两个大寒阁的人,皇上怎么放的下这个心,莫静和要脱罪甚至陷害大房三房都是再便利不过的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没有喝吗”·莫静和抬眼看他,他确实很想知道··“方才那样坐着,像是见到了二郎,这都十多年了吧,一点没变,清清朗朗的模样,他握着我的手,那样看着我,就像他出征那年临走时一样,我的心啊,就突然像是化了。”
莫静和叹了口气,老太爷不喝这茶有太多种可能,外头胜负未定,并没有到死局;再则这杯茶也可能是老太爷的一个铺垫,就为了引出他父亲这一段··你看啊,我之前是准备陷你于万劫不复的,弑杀祖父莫家老太爷是个什么罪名,你担得起我们之间也不要谈什么亲情了,就谈谈二郎吧——我的儿子你的父亲,这根纽带你总不能置之不理吧,如今我为了二郎,决定放过你,你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比如好好经营莫家,不要分了它,又比如在皇上那求个情,放过大郎二郎。
听得外头的敲门,老太爷的神色一冷,伺候的人都被打发走了,这会儿不会过来,也进不来,若是外头留存的是死士,他们会冲进来杀了莫静和,断不会这样敲门的··“莫家都快是你的了,这些死士自然也都是你的,你又何必自断羽翼。”
莫静和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臣子,要私兵做什么”他是惯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方才那脚步声走近时莫静和已是听得,那人穿的不是暗卫管用的软底鞋,脚步声相对沉重且那步子听着就是从小刻意练过的方正步伐。
该是莫静珂··外面的人也不等里屋应门,便推门进来了··那一身的血倒把老爷子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坐直身子,招招手··“快过来,近前来,怎么这时候来了,伤着了没有”·莫静珂道:“没有,都是他们的。
外面打得热闹,却没人敢伤着孙儿的·”·原来爷孙是这样相处的……莫静和觉得自己这时候也插不上话,像个外人,想说“要不你们先聊着,我去外头看看打得怎么样了。”
到底也不合适··莫静珂和老爷子说了两句,又转过头来看他,看了许久,然后道:“莫掌事,我这一辈子想效忠陛下,可这拳拳忠君之心报国之志,陛下不要;想要孝侍父母,可父亲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们毕竟是堂兄弟,为兄可否求你,为父亲说说情,我愿一命抵一命。”
话音刚落,- cao -起藏于袖中的匕首,径直插入了胸腔··老爷子只觉得脑袋中猛然轰的一声,耳边顿时没了声响,过了许久才有悲切涌出,瞠着双眸子,张着张嘴,抱着莫静珂不停地颤抖,却是一声哭嚎之音也发不出来,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莫静和站起身,走到塌前··“我很羡慕你·”·老爷子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他,不自觉的将莫静珂抱的更紧,自己却强自平静了下来··“你走吧,珂儿没了,我的心力也散了,你爱怎么样就怎样吧,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莫静和点头,跪下给磕了三个头,走了出去··走至门口,碰到刚要进来复命的暗卫··“掌事·”·暗卫看着莫静和恍恍惚惚的模样,有些诧异,靠近想要扶他一把。
莫静和摆摆手··“我没事,可有死伤”·“有十九名暗卫受了伤,其中七名伤势较为严重,其余都是轻伤·”·莫静和扶住他的臂膀,道了声“辛苦”,又嘱咐“都先回去吧,让赵大夫好好瞧瞧;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再进宫向陛下回禀一声这里的情况,与陛下说详细的我晚些会写了奏折呈报陛下。”
·“诺,卑职先送掌事回屋吧·”·见莫静和还是摆手,应诺告退··第51章 第 51 章·莫静和走出院外的时候,看到老管家候在那,神情间有些焦急,见了他出来,忙迎了上去。
“三公子,大公子方才进去了,您见着他了吗”·莫静和道:“大哥没了,劳成伯料理一下,如何处理后事,待族中长辈商议后再做定夺。”
他这话说的太平静,以至于老管家听着前半句都没明白过来这“没了”是什么意思,待回过味来,眉头骤紧,眼角皱纹深深陷了下去,过了许久,才回了一声“诺”,短促的音节也像是从喉间直接发出的一样,如同某种兽类的哀鸣,沉痛悲切又带着无望之感。
他微微颤颤的作揖,进了院子··莫静和在院外站了一会,风打在莫静仁给他的袍子上,能觉出力道,却并不冷洌·他觉得他应该是悲伤的,毕竟是自己的兄长,血肉之亲,可却连一点心痛的感觉也没有,竟还不如家里的管家,自己还真是薄情啊……·要怎么处理莫静珂的后事他还没有想好,得与族中长辈商议后再做处理,不然怕是后头会有麻烦。
“公子,屋里有贵客请见,请您回去·”·这时候的莫家能有什么客人,来见的还不是老太爷,若是专程就是来找自己的,自己在青都似也没有什么正经相熟的。
木东初·这样想着,不敢怠慢,脚下快走了两步··这时候他来做什么有什么紧要的事要交代指了人来便好,何须自己专程跑一趟府里这样安静,当是微服而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带暗卫,这种时候也敢一个人出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一路走来,心里具是担心,真到了门口,却又怂了,本想推开的门的双手,停滞在半空,轻叹一口气,退后一步。
示意田儿敲门··“进来吧·”·听得门内应这样应道,在门外作礼,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诺·”·木东初正坐在案前把玩一方镇纸,玉的质地算不得上好,方方正正的一点雕饰也没有。
“臣莫静和请陛下圣安·”·木东初没让他起来,莫静和就这么跪着,跪了许久··皇上这是生气了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惹恼他的事啊,朝里也没听说有什么异样,那是宫里出事了·“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他原只是试探- xing -的说一句,没成想还被木东初打断了。
“朕记得你屋子里以前用的镇纸是一方形容十分灵动有趣,又说不清名讳的瑞兽,何时改用的这个”·莫静和实在诧异于木东初的记- xing -这样好,他上次来他这屋少说也有七八年了,竟还记得他用的是个什么样的镇纸。
“那块臣不小心给弄丢了·”·“什么时候弄丢的”·莫静和本以为木东初只是随口问问,敷衍了一句,没想到他还追问了下去。
“得有两三年了吧·”·木东初笑··“四年吧,你这么好的学问不做功业文章也便罢了,不记日记,甚至不与任何人有书信往来·你走了之后朕去了你在偏殿和小寒阁的住处,除了小寒阁公文中的批复,你是一点笔墨痕迹也没有留下,那日看你临的帖也是找不着了。”
莫静和道:“实是臣才疏学浅,不敢写,怕引了人笑话·”·木东初呷了口茶,搁茶碗的声音有些响,莫静和忙俯下身子··哎,木东初心里叹了口气,他明明就是想他了,才趁着夜色过来瞧瞧他,没成想见了面又成这样。
“起来吧·”·莫静和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真的不这么生气了,才谢过恩,站起身来··“朕有两个嫡子,你觉得谁好”·莫静和又往地上跪。
“陛下·”您饶了我吧··莫静和从小就憋着躲这种事,如今正主就这么摊开来问他,这是他的家事,自己怎么看有什么关系·“你真的……与他们不同。”
莫静和不知道他说的不同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和他们不同,他想就这么无耻的躺在先人的功劳簿上,庸庸碌碌的混吃等死……·“哈哈哈哈哈哈。”
木东初毫无预兆的笑了··莫静和又俯下身子,心里感叹,伴君如伴虎啊··“论起来,齐贤还是你的老师吧,他那桩谋逆案中莫家也该是出了力的吧。”
当年的这桩谋逆案,说起来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齐贤他老人家爱吟诗作赋,风雅之余也好钻研玄学,尤好卜卦测字一类,许是忧国忧民的紧了,一日在家里卜了一卦国运,也不知怎么解的卦,就说下一位国君会落于沁阳氏族之中,沁阳氏族又属齐家最大。
老爷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把这一段记了下来,下人收拾老爷子手稿时不慎看了去,这件事就此闹了开来··谋逆是大罪,齐老爷子是万保不下来的,木东初说齐贤算是莫静和的老师,是因为老太爷与齐老爷子私交甚笃,曾延了他来族学讲课。
又说莫家在谋逆案中出了力,是指事后老太爷设法保全了他的家人··“是从那之后换了镇纸,销毁了所有的笔墨痕迹的吗你就这样怕朕觉得朕会用这种事情发落你”·“也不全是……”·木东初在这方面向来宽容大度,不太在文字上做文章,齐贤的案子是闹得太大,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不好收拾,才定的谋逆罪,却也没有用极刑,如不是木东初不想大作此案,谋逆之罪的家人如何莫家动作一番就能轻饶。
只以后局势不定会走到哪一步,既然出了仕,在这种地方留心些,总是没错的,再者顾青竹说木东初怕莫静和会是他的软肋,总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真成了他的麻烦的··第52章 第 52 章·“今日,有臣子以太子喉疾为由,让朕废长立幼。”
莫静和忙叩首道:“陛下,在公,这是关乎社稷的大事,臣不能参政;在私,这是皇族内务,臣更不便参与·”·木东初也没有要他起来的意思,取了个垫子,在他边上坐下,一番要与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朕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挺寂寞的,那些人说话听着都是为朕殚诚毕虑,为国徇公灭私,可哪个心里不打小算盘·”·“陛下英明神武,少有人及,自能明黑白辨贤佞,更何况朝中一心一意为了陛下的大臣大有人在,您说的那种只在小数。”
木东初在果盘里取了个果子,用帕子擦了擦,递给莫静和··莫静和没敢接··“抗旨”·莫静和把头伏得更低了。
“你从不知趁机好好表现的吗”·“陛下英明神武,纵使臣当下能取悦君心,待陛下此刻心境不再,必又会觉得臣谄媚·”·“哈哈哈。
是了,你要做贤臣,朕在你心里就这么- yin -晴不定”·莫静和觉得木东初在这方面真的算是恶趣味,“贤臣”这两个字出了木东初的口,入了别人的耳,对谁都该算是无上的荣耀,在莫静和这却只觉得讽刺。
“臣不敢·”·“你不在的这几日,朕想了很多,朕想,过两年编个《贤臣谱》再编个《佞臣谱》,要把你放在《佞臣谱》里,朕掐指算了算,你能排榜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心道,至少还在史册上留了个名,不错不错,不算白活一场啊·但这话以前能说,现在却是万万不敢说的··木东初那个果子还放在他的面前,只等他伸手来接。
莫静和轻叹一口气,腾出双手来接过··“谢陛下隆恩·”却也没敢吃,就这么捧着··木东初却也高兴,给自己也拿了一口,用帕子擦了擦,道:“知道为什么是榜首吗”·莫静和很配合的接了一句:“臣愚钝,望陛下明示。”
“因为你做的事太典型,足以为后世佞臣瞻仰效仿之楷模,你是为作佞臣而作佞臣,也算是女干邪谄媚中最辛苦的那一位了·”·莫静和道:“请陛下爱惜名声。”
小寒阁的掌事是个佞臣,还是《佞臣谱》榜首,那这皇上这识人不清,任人不当,该是昏聩到了何种程度··木东初咬了口果子,嘴里发了声类似“嗯”的短促感叹,扬眉道:“莫府就是莫府,这果子不比宫里头的差啊。”
莫静和再次叩头:“陛下恕罪·”·木东初放下果子,笑道:“这算个什么罪名民间的果子不能比宫里的好吃”·莫静和低头不语,皇上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听说你小时候顶会唱曲的,唱首曲子给朕听听吧。”
“陛下恕罪,臣唱得不好,怕污了陛下的耳·”·“你这是不肯唱,是欺君之罪,上次在酒楼里,朕就听你唱过,那首‘北山’,‘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你这样谨慎小心的- xing -子啊……”·莫静和低下头··“那日臣喝醉了,听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顺势唱了一句。”
木东初并不十分介意的样子,“不肯唱啊,那朕唱给你听吧·咳咳……”·作势清了清嗓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莫静和微微抬起头,道:“陛下唱得真好,皇后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跪着累吗哦,那会你跪了一整天,也不见怎么样,你就这么喜欢跪着”·木东初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耍着自己玩的·“伺候朕,你很有心得啊,朕怎么就没听你说过‘陛下高兴在臣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的话呢,每次罚你的时候也不见你上赶着立马求饶啊,教别人一套套的,自己却是一点不肯花心思去做”·莫静和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木东初今日这般恼怒,李睦把自己给卖了。
“陛下,您后宫那么多人,也不差臣一个,臣虽不才,派不上大用场,只陛下但有差使,臣必然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唯愿陛下……放了臣吧·”·“哈哈哈。”
木东初笑,他确实很想放了他,可每次动这个念头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疼,舍不得啊··“朕也不用你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只想你内务外事都帮帮朕,朕还是那句话高官厚禄位高权重,这些东西只要你想要,朕都可以给你。”
莫静和抬起身子,垂手交握放在腿上,依然双手捧着那个果子,他没有看木东初,眼观鼻,鼻观心,从木东初那里看过去,显得十分老实温顺··何为内务何为外事高官厚禄位高权重朝堂上有何官职品阶能既参内务又涉外事·“你心里在想什么,朕知道,你想要的,朕会给你,你等着便是。
但你答应朕的,朕也会一一问你讨要,尽数收于囊中·”·莫静和觉得累了,真的是累了,甚至在心里开始谋划等把眼前这摊事都解决了之后,怎么处理自己的后事。
见木东初站起身,像是要走了的时候,忙俯下身子,恭送他··木东初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朕来的路上遇上大小寒阁的人了,莫静珂殁了的时候,你说的那句‘我很羡慕你’是什么意思”·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点温度也不得。
陆疏华的人真是都如他一般恪尽职守啊,事无巨细,悉数上报,连这句无关紧要的,竟也上了天听,入了圣耳··第53章 第 53 章·天下士子大概都是羡慕莫静珂的,多少人想读书却没有读书的机会,想出仕却无门可投无人举荐。
莫家的长子长孙,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富贵尊荣,就算整日里吃喝玩乐,也能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何况还是个要上进的,他的家世给了他读书的机会,还是从小陪着皇上读书习武,皇上的授业恩师是他的老师,这里头教的何止是学问,参与了当朝圣上的成长,这又是如何的境遇·这么个人,纵他父叔叛君谋逆,他能为了替父叔求情,慷慨就死,虽可能法不容情,也成全了他一人之名。
有个这样的了结这样的一生大致也算得完满··如何能不叫人羡慕·“你羡慕他什么”·从小能在家中长大,能堂堂正正的立在朝堂,能说出“我这一辈子想效忠陛下,可这拳拳忠君之心报国之志,陛下不要……”·这话自己竟还真不能说,他这样的年纪就已受印绶算是幸进,皇上对他又有倚重之望,这些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他竟是唾手可得。
那他还有什么不满,还在奢求什么·莫静珂能说死就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胸膛,父母用骨肉养他,他便用一腔心头热血回报··说死就死,死多容易啊,可他连死也不敢。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臣也想以死明志,可惜父亲战死疆场,没机会·”·这话说的混账,按照以往的路数,木东初给他一巴掌,撒了气,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这次木东初只是笑··“静珂那般孝子的名声你大概是得不了了,朕比你年长了许多,当是比你早死的,待朕崩了,你给朕殉葬如何节臣的名声自也不差的。”
老太爷没的时候,木东初正在看李睦弹琴,大寒阁先来的消息,莫静和得了信儿,到底难过了一回,再着人报于木东初,便耽搁了些时辰··木东初只是点头应了声:“嗯。”
再没别的话了··李睦弹琴算不得好听,只每个音都不差,要说从中品出些什么,却也没有实在东西在里头··木东初是听过好的琴音的,这些自然也谈不上喜欢,但他每次看李睦弹琴画画看书的时候,就觉得……难受,隔靴搔痒的难受。
李睦有些像没有去小寒庄之前的莫静和,干干净净的,像个读书人,总是幅高高兴兴的模样,笑起来又特别疏朗,只这么看着也觉得是舒心的··我们那位莫大人现在是碰不得近不得,无奈,只能寻了他聊以安慰。
可他是他,莫静和是莫静和,他有许多莫静和没有的好处,比如他单纯,想法少,莫静和虽看着畜生无害,思虑却缜密又活络,整日里没少孵坏水,那些想法不敢明说,就绕着弯子说,一不留神,就上了他的当。
对自己的心思,木东初不知道李睦是不是喜欢自己,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能感受到李睦对他的依赖和仰视,是男人总多少喜欢这种感觉的,更何况是被另一个男人·莫静和虽然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可就如莫老太爷说的那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太过熟悉亲近,莫静和对他的情感不会是君臣之间的忠心,这也注定了他不会如李睦一般仰视自己,自己把他扔到小寒庄那种地方以后,他更不可能依赖自己……·李睦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上,要的只是木东初的垂怜和眷顾,百忙之中抽出点闲暇来顾念一下他,他就能觉得满足,而那个小混蛋呢,他也愿意把一切都给自己,可他要的是自己的心里,身下都只能有他一个人。
李睦是个力争上游的人,什么都要强,他的出身也不差,也能从小寒庄那种地方出来,如今又和皇帝好上了,要求的多一点也没什么,反而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可爱·莫静和呢,凭他的家世才情,和自己对他的期望,要什么不能得,偏偏就那副想死又不敢死的模样,偏偏那副模样还不是矫情做作,偏偏他心里还就是这么想的。
什么东西·如今想想他那两从小跟着的丫鬟,明明只是婢女,哪个给人做了小他一个嫡子,当也不会受过身份上的委屈和刺激。
如何会这么看重名分·“会唱北山吗”·李睦犹豫了一下,答:“臣不会·”·木东初笑,哪是不会,分明是不敢,这天下敢在自己面前这么猖狂的也只有他了,那天他就站在门口,莫静和一个暗卫头子,他竟没发现分明就是唱给他听的,这般会演,不去唱戏真是浪费了。
“陛下……”·李睦想说些什么,他在木东初的神情里看到了一种类似失落的意思··木东初刚借北辰王一事削弱了外戚的势力,如今莫家的家主也没了,莫家这两年大概都别想掀起什么大浪来了,大权在握,乾纲独断,应是这位帝王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为何会是这番神色。
北山谁又敢在帝王面前这样上赶着送死,当真不要命了·“ 投壶呢”·“陛下赎罪,臣不会。”
却也不是不会,今日陪着帝王投壶,明天御史台就能参他一本··李睦能清晰的看到木东初脸上的失落和……沮丧··木东初并不热衷这类游戏,只是因为小时候常和莫静和玩,故有此一问。
也不是李睦今日答说“会玩”他就会高兴··喜欢这种东西真的十分奇怪,莫静和的好好得太冠冕堂皇,朝堂之上,也并不是无人能出其右,那些人远比他听话乖巧的多,可偏偏木东初就觉得莫静和好,哪怕他身上那些个破毛病,他也觉得好。
以前还没这样的感觉,自从莫静和说“臣愿事君以忠,惟愿陛下使臣以礼·”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莫静和的抵触与抗拒,他觉得他错了,可他是帝王,错了怎么样低声下气去恳求原谅,恳求他回到自己身边·第54章 第 54 章·叶庆醒来时看到陆疏华就坐在边上,第一个表情是笑,他人还有些虚,微微的扯了个嘴角,然后又昏了过去。
如此这般了三四次,陆疏华终是受不住了·抓住赵大夫的衣袍,许久憋出一句:“如果过不去,给他个痛快·”·也给他一个痛快··赵大夫还是那句:“伤得太重,不能大补,要文火慢煨细细的养。”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斯斯文文的,听得陆疏华的火气更大··如此又熬了三个多月,莫静和已经把那头的事办完了,再来看叶庆,他还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莫静和伸手给搭了个脉,要说关心则乱……赵大夫也是心高气傲又被陆疏华逼得紧了,竟帮着叶庆遮掩··陆疏华看莫静和神色有异,只道不好,静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这样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这三个多月,他也想通了,就这样吧,说到底是自己把他弄成这样的·自己最开始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这人一直在自己身边,抬起头来就能看到的地方,如今这样倒是正好了。
莫静和点了点头,也不拆穿··叶庆大致一开始不知道陆疏华的心思,这一病,再“没脑子”也该明白了,他还是戴罪之身,陛下虽答应饶了他的- xing -命,以后的日子该当也不好过。
既是法外开恩,便是无法可依了,大寒阁设立以来还从未有过敢犯这种事的,自然也无例可循··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疏华要怎么安置他,他又该如何自处·“他若一直这样,你如何打算”·“我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左右不吵不闹也不招人嫌,挺好的。”
莫静和看了一眼叶庆,帮他问了一句:“若是好了,你又是如何打算”·“大寒阁名下有不少产业,找家馆子,让他打打杂罢。”
确是陆疏华的- xing -子,凡事都顾虑的周全··陆疏华突然皱了皱眉,转过头去看叶庆,叶庆只闭着眼一动不动··他是何等灵光的人,莫静和把好脉又看了一眼叶庆方有此一问是何意他立时明白了,伸手在叶庆寸关尺一按,脉象虽仍有几分虚,却早不如先前那般如棉裹砂,沉于筋骨。
莫静和笑:“既然陆大人有家务事要处理,在下就不叨扰了·”·走出屋子的时候,日头正高,他也三个多月没见着木东初了,想去看看,由头也是有的,老太爷和莫大公子的事办完了,虽密奏是一封封的上,按惯例,回了宫还是得去复命的。
但他竟然有些不敢面对木东初的意思,手里筹码多了……他如今是莫家的家主,虽位置还不稳固,但若无意外,差的不过时间罢··手中没有筹码,或只是一副木东初喜欢的长相,一份可观的家世,他能没脸没皮的和木东初讨价还价,争一争宠。
如今,他要捧着莫家和木东初说:“想要莫家的支持,上我”·木东初会怎么想他,怕是原有的那一点点眷顾都不会有了吧··莫静和先回的小寒阁,田儿知道他今个回来,早早地候在了门口,见着人忙迎了上去。
“我的莫大人,您可回来了,您知道尤参事那- xing -子,一点肩膀都没有,您不在的这三个月成天的往这跑,告诉了他好几次,您还没回来,他还一趟趟的来·”·莫静和笑:“你胆子如今也是越发的大,都敢品评小寒阁参事了。”
田儿就是知道莫静和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莫静和神色很平淡,即使勾着嘴角在笑,依然觉得他神色疏松到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只眼中稍带着些倦意,再看不出别的了。
“大人这几年都住在小寒阁里,莫家老宅再好,大致也是住不惯了的,奴先去烧些热水,备些酒菜,大人沐浴更衣吃些东西再小睡一会也好解解乏·”·莫静和笑,是不是自己太惯着他们了,一个个的跟在自己身边久了的,都敢这样自说自话的替自己拿了主意,自己几时说过那里住不惯,要沐浴更衣,要用膳的……·可自己那里还真是就住不惯,现下也正是想沐浴更衣用膳……·那时荷儿也是如此,爱自作主张,却事事贴着心,也不知荷儿秀儿如今过得好不好。
“嗯,先沐浴吧,睡是睡不了了,尤参事不是还有许多紧要的事要来和我说吗,等等请他来一同用午膳吧·”·尤参事站在席边等了一会,见着莫静和出来,先是一愣。
他见惯了莫静和穿官袍的模样,就是平日见着的也总是穿戴得花团锦簇的,深怕别人不知他是莫家的三公子似得·如今一身素袍,头发还没有干透,沾了些水汽披在肩头,整个人看着便十分柔和,甚至有几分让人想要亲近之感。
莫静和见他见了自己也不行礼,只呆呆的看着,便笑道:“怕你久等,急着出来见你,头发还没干,真是失礼·”·尤参事回过神,道:“并没有。”
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是并没有久等,还是并没有失礼·“卑职参见掌事大人·”·莫静和笑:“坐吧,家中变故犹在丧期,要麻烦尤参事同我一起吃素了,实在怠慢。”
尤参事心道:怪不得今日一身素袍,可他家中大伯三叔虽犯了事,却尚在人世,按道理,他早该出了守丧的日子··“老太爷身前我不能尽孝,如今人没了,多守几日,聊表孝思。”
不过做给活人看罢··尤参事顺便奉承了两句,大人至孝一类的话,正要开口禀告公事,被莫静和笑着拦下了··“我有孝在身,留在小寒阁不合适,这次回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接,本想着也顺带收拾些细软,回来一看,竟也没有想带走的,你看着使吧,若还入得了眼就留着,不合意的就都扔了吧。”
尤参事突得站起身,一脸错愕,听他语气,是要辞官还要把掌事的位置给自己·莫静和示意他坐下,他刚处理完两桩丧事,精神头实在算不得好。
“其实若不是我,这个位置早上好几年就该是你的了,陛下的明旨这两日就会发下来,你也准备一下·”·尤参事确实想这个位置想了很久,也确实,柯晋中那时年岁大了,陛下早有外放的打算,那时若不是恰好莫静和回来了,小寒阁掌事的位置就该是他的,可他偏偏那时候回来了。
尤参事从始至终都很抵触莫静和,一开始是看不上,这人姓莫,期初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鼎鼎恶名二房的二公子,原是听说莫家这次送了个庶女过去,只以为谣传搞错了- xing -别,小寒阁哪个是没有家世的,他一个人庶子算得了什么。
与他一起自小寒庄回来的还有顾青竹的对他的评语··“甚好,甚孬,慎用·”他几乎能想象顾青竹用那把破扇子抵住下颚笑得妖孽的模样··评语和他的人一样的不正常。
顾青竹武功就那样,教出来的,就算得了他真传,能好到哪里更何况还是个托大的,所配长刀不打磨,甚至不开刃,给陛下值夜都敢迟到,值守的时候走个神什么的更是常事……还当真就是顾青竹才交的出这样的货色。
后来不知怎么的,还混上了陛下的龙塌,然后就抢了他掌事的位置·此下便是可恨了,世间怎有如此可恨的人,没有真才实学,靠着歪门左道就得了那个位置,那个他一直这样尽心尽力,却始终够不着的地方。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再后来……他妈的,他从一开始就扮猪吃老虎,什么只会轻功和点- xue -,点的都是死- xue -,专攻太阳、神庭、膻中、期门一路,加之轻功了得,速度又快,那些号称武功了得的,又有哪个打得过他。
还有他的思虑,他的手段,很快就坐稳了小寒阁掌事的位置,只要他还在小寒阁,自己……算是再无可能了··第55章 第 55 章·“那……大人以后作何打算”·哪轮得到他做打算,自有人早早的替他做了打算。
“回家好好守丧·”·木东初在密旨中写:你们家那位老太爷是如何对你的,你们家父辈又不是没人了,你替他守什么丧,如果真的要辞官也是可以的,太子为喉疾所扰多年,你正好也闲着,去给他治治。
也算替老太爷积积- yin -德··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尽孝心可以,你得帮我儿子治病··太子殿下他是见过的,他那喉疾是心病,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大妨碍,但要治好,得细细的养,少则几月,多则几年,这段时间他就要陪在太子身边·伺候完老子,还要管他儿子……·这两位皇子都为皇后所出,小的机灵可爱,品行还好,听说几位老臣见了他都说:“二皇子贤达通透,长大必是王佐之才。”
什么王佐之才,他们不敢明说,太子殿下不会说话,这辈子是当不了皇帝了,二皇子又聪敏明理,太子府易主不过是迟早··陛下让他亲近太子是什么意思·争储这种事向来你死我活,陛下把自己和太子绑在一起是何用意扶不了太子登基陪着一起死·上次在莫府他不是还说要自己陪葬的吗如果他一开始就放弃了太子,做好了太子不能登基的准备,那他崩了的时候,二皇子登基,自己自然就跟着陪葬了。
若只要这样的结果,他一道圣旨就成了,甚至……一个眼神,他也会乖乖陪葬的,何须费这样的波折··既是要给太子治病,就是希望太子继位的,太子登基才是正统,二皇子再圣明贤达,若是他做了皇帝,不说太子必然没有好下场,给木家后世留下的祸根更是深远,他不会做这种事。
好烦·真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暗卫从不违抗掌事的命令,如若有一天,掌事让暗卫杀了自己,你说他们会执行吗”·……·“我之前一直想试试的,却不敢,如今是没机会了。”
尤参事只以为他玩笑,陪笑道:“大人见地独到·”·送走了尤参事,莫静和也没有在小寒阁多待,田儿虽是木东初指来伺候他的,到底是宫里的人,如今自己不在小寒阁了,留在身边也不合适。
还是得去和木东初交代一声啊··他是在宣室殿见到木东初的,殿内没有旁人,木东初是为了见他移驾宣室殿,而不是正巧在这里议事让他来的··莫静和按君臣之礼拜过,木东初让他起来,他便垂手侍立在边上。
木东初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莫静和答:“早上回来的,本来想先来求陛下赐见的,时辰尚有些早,也不是不能耽搁的紧要大事,不敢冒昧叨扰陛下,就先回了小寒阁,本想与叶庆做个交接,碰巧今天是他值守,仆就先去大寒阁和陆疏华打了个招呼,也顺带看了看叶庆,他如今已然大好了,请陛下放心。”
木东初笑:“朕的行程只怕莫卿比朕自己还清楚吧,再者小寒阁统共两名参事,按单双日排班,莫卿不知道今天尤参事值守”·莫静和跪地道:“陛下赎罪,仆记- xing -不太好,三月未有当值,记不太真切,疏忽了。”
木东初还是在笑,再问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他过目不忘的记- xing -,又在小寒阁任职这么多年,怎么会短短三个月就忘记的·分明是不想见自己,拖着不肯来。
“起来吧·不知莫卿肯来见朕又是为了什么”·“仆已不在小寒阁,继续留在宫里不合适,来与陛下拜别·”·木东初走到他身边,莫静和跪得很工整,一动不动,他知道不让他起来,他绝不会起来,这人向来和顺听话。
“其实你可以选的,继续在小寒阁的话,就可以不去给太子治病·”·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让他离开小寒阁了··“陛下,仆就这么一点本事,比仆医术高明的大有人在,小寒阁赵大夫就很不错。
若陛下只是想给殿下找个依靠,殿下身后是柳家,这两年势力也不小了,殿下登基不是难事·”·木东初寻了个垫子在他身边坐下··“你个小王八蛋,少给我瞎扯。”
莫静和被他骂也不是头一回了,但这种措辞,这种语气,明明字用的难听,却有种宠溺的意思在里头··“二皇子身后不是柳家”·“陛下,都是皇后亲生,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兄弟,仆看太子殿下很是照顾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又贤达仁厚,兄友弟悌的,说不得这位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礼让不受呢。
再者太子殿下继位是正统,想必柳家不会为难太子殿下的·”·“朕不是太后亲生朕与北辰王不是同胞兄弟朕不是太子不是正统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想做皇帝也会有一群人拾掇他去争那个位置的。”
莫静和装傻也装不下去了··“陛下,仆有最后一句话,其实帮太子殿下争储这事上,仆不是最佳人选,就如同当年先帝将左将军送于太子府,看重的不光是左将军的忠义才干,更是其父左老将军能为了这事敢跟北辰王一系争得头破血流,至死方休。
仆不会的,陛下若是驾崩,仆愿意随陛下而去,谁当皇帝对仆来说并不重要,所以仆没有那样坚毅的心- xing -,更没有与他们斗到鱼死网破的决心·”··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木东初听的此处愣了许久,他说他愿意随自己而去当时那只是他的一句戏言,可此时听来却更像是一句情话,对莫静和来说,这个世界的意义只有他,若他死了,莫静和便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莫静和今日不同往日,他有莫家,如若好好经营,再过个几年,甚至能左右朝堂,染指江山,他全不要木东初真的驾崩了,就没有人再束缚他,谁管他娶妻生子的事情,爱娶几个娶几个,爱如何风花雪月只由着他罢,可他不要·等等……莫静和突然抬头看他,木东初如今正值盛年,甚至……龙马精神,如何就在想储位一事,这事再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有太大妨碍的。
莫静和想到此处,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伸手握住木东初的手,撸开他的袖管,在寸关尺上一按··第56章 第 56 章·木东初心里好笑,他以为自己就快死了所以在想储位一事哈哈哈·“不要紧的。”
木东初笑着抽回手··“不是说君臣之礼吗你一个臣子这般窥探朕的身体,是个什么罪按个谋逆都不为过吧。
还是说你后悔了”·莫静和心里担心,也顾不得这些··“您让仆看看,仆略通一些医术的,那些太医用药下针都太过保守,他们治不好的,说不定仆能一试。”
木东初本以为他会说“陛下一人之身系天下安危,天下子民都盼着陛下康健,仆深受皇恩,更是希望陛下平安喜乐·”之类的··他这样说,木东初反而觉得心里挺暖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莫静和惊讶于自己一点都不抵触这样的触摸,甚至贪恋于他手掌的温度,想要感受得更真切些··“朕没事,真的,朕崩了,你还得陪葬,朕还要你给朕的太子治病。”
莫静和抬起头来看他,木东初那只手顺势就划到了他的脸上,印象中的莫静和仍是那样粉粉嫩嫩又软仆仆的模样,不知何时就长成了现在这样,挺拔沉静隐忍……好像就突然之间成了这个样子的。
“你不要死,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木东初摸着他的脸,勾着嘴角笑··“我有什么好的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回来后对你也不好,强要了你,总打你,毁了你的家,如斯佳人却不让你亲近,……如果没有我,你该过着另一种生活。
太后不会把你召进宫来,莫家还是原来的莫家,你还是莫家的三公子,这时候说不定都有一两个奶娃子了,出门逗逗鸟,回家耍耍孩子·”·听到此处莫静和的脸上也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确实美好。
“是很好·”·木东初又问:“你更喜欢那种活法吧·”·莫静和想了想,道:“只要你活着,什么样的活法都可以·”·浑小子,只有这种时候才肯表白真心啊。
木东初看着莫静和白嫩的脸很想捏一下,又正好就在手边,这么想也就捏了上去,手感真的不错的,滑滑的软软的,他心满意足的笑了,收回手··“替我好好照顾太子。”
莫静和看他,点头··“另有一事,仆现下不住在宫里了,田儿留在身边也不合适,请陛下旨意……”·“田儿不是大寒阁的人,你放心,你身边总换人也不好,就带在身边吧。”
莫静和在太子府门前递了帖子,略等了等,里面便有人出来迎了他进去··太子府比他想象中要冷清些,只有些强撑门面的摆设,府里的花草树木应是许久不见打扫了,或是有人来修剪过,只走个形式,才以至于像现在这般凌乱枯杂。
太子殿下正在书房里听先生讲学··有名年轻內侍候在书房外,见着莫静和微愣了愣,早听说莫家三公子长得好,果真是好,不单在于外貌,更是那种眉眼间透出的清贵之气,要论贵气,他见过柳相家的公子,虽也贵气粲然,到底又是不同,这位莫公子不似柳府公子意气风发恣意张扬,他看着挺文气的,像个读书人,只那种气度吧……真真是几代人沉淀下来的,一点不由人。
听说他还做过小寒阁的掌事,可这人看着温润平和,脸上甚或还戴着微微的笑意,并不难亲近的样子··內侍迎上去,行礼道:“莫公子安好,殿下正在里面听先生讲学,劳烦莫公子在此处稍等片刻。”
莫静和回礼:“有劳·”·此下刚入了冬,外头到底有些冷,莫静和的腿在小寒庄时受了寒,受不得冻,此下虽裹得严实,还是觉得酸疼得紧。
“在下有些疲累,不知可否去廊下坐坐·”·內侍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般娇生惯养,倒是辜负了那模样气度。·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是是,莫公子请。”
莫静和坐下,田儿取了毯子给他盖在腿上,这才觉得暖和舒缓了些··內侍心里的白眼翻得更高了,这人是有多娇贵啊が后院的小姐都不似他这般的吧。·莫静和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上了年纪了。”
这话正巧被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先生听到··莫静和感叹:以后出门还是得看看黄历的··忙收了毯子递给田儿,迎了两步上前··跪地行礼道:“先生安好。”
来人正是吴承德,按理说他是莫静和的启蒙恩师,受此礼并不为过,但莫静和真这一拜下去了,吴承德又觉得对他有愧,学生应当有教无类,当年就算他是那样的,也应该好好教他才是。
扶了他起来,微点了点头,也没别的话就走了··內侍瞧了就更看不上他了,都说拜天地君亲师,这人虽说今日起算是跟着太子了,可太子的老师他拜什么?吴承德多恃才傲物的一个人啊�
垢床簧险庵秩税桑疲屠袷�- xing -的扶了一下,一句多的话也没有··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转过头,见着莫静和正在掸袍子上的灰,他看着二十都没有,单看行事作风也并不是特别老成,陛下为何指了他辅佐太子殿下,真的就是舍了咱们殿下的意思·“殿下还有旁的事”·“没没,莫公子这边请。”
屋内的家具摆设也并不比外头好多少,不过些必须的物什,几样摆件挂饰款式老旧,甚至有几处破了口子·该不会是木东初当年用剩下的吧……·堂堂太子府·算算年纪太子今年该当十二岁了,看着比同年人羸弱些,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简,居高临下的对他审视了一番。
“仆莫静和拜见太子殿下·”·太子不会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应过··莫静和心里不是滋味··“殿下,仆奉旨来给殿下治喉疾,以后许是要在太子府里小住一段时日,可否烦劳殿下辟间屋子给仆。”
他来的时候不是这样打算的,只想先来拜见一下,木东初那里也能过得去,可真见了眼前这番场景……同情心泛滥了··太子脸上有一丝诧异,立马又泛起一层薄怒。
给那名年轻內侍打了几个手势。·內侍道:“殿下说‘你虽是父皇指了给本宫的,到底是外臣,不方便·’”·生气了莫静和笑,他是奉了圣旨来的,自然有恃无恐。
“殿下搪塞陛下所赐之人,陛下与殿下是父子,亲密无间,却防不住外头有人揣摩,请殿下三思·”·太子闭上双眸,强自压下心里的气愤,他与父皇真的亲密无间防的真的只是外人照这样看,今日不收他,这人回了父皇那会不会胡说八道一通,父皇本就不喜欢我,这样一来更要疏远我了吧。
第57章 第 57 章·给內侍打了个手势:“给他·”·莫静和谢过,带着田儿就过去了··內侍名唤璐儿,是从小跟在太子身边的,现在管府里的大小事情,算个主事的。·莫静和看他,忠诚机灵是有的,资历差了一点,若是太子得势还好些,如今太子式微,外头要张罗些事情,怕是还要等几年··“太子立府的时候,就没指个管事的大太监来”·璐儿听了这话心里就不高兴了,道:“有是有,没两年就过世了·”·“没再请旨派个过来”·璐儿回过身来,郑重道:“莫公子有什么事寻奴也是一样的,若是觉得奴有什么伺候得不周到的地方,禀了殿下,殿下自会处置奴。”
莫静和觉得他- xing -子还挺可爱,作揖道:“是是,在下失言,璐公公莫气·”又道:“改明儿请个旨吧,你也省力些·”·璐儿气煞。
送了两人到住处,许是没有,许是不想,连个打扫屋子的人也没给他们就走了··田儿边给整理,边问道:“殿下和那位璐公公似乎不太高兴,公子要不要客气一些。”
毕竟是以后的主君和君主的亲信··莫静和给自己和田儿都倒了杯茶,看那茶水,这茶叶也该是有些年头的陈茶了,还微微受了些潮,太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如何受得了这些,怪不得养成了- yin -郁易怒的- xing -子。
“你去莫家老宅收拾些细软,咱们要在这长住·”·田儿看他,刚刚明明是说小住一段时日的··“住多久”·住到木东初驾崩,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莫静和不好讲,只是笑:“许是几个月,许是几年吧。
你就挑些近期用的,左右也不远,要什么再去取·”·“方才看园子的时候看到后面还有一处小厨房,像是荒废了一段时间了,你再去一趟莫府,把府里的厨子寻来,就陛下赐的陈姓的那位师傅,他手艺不错,问问他有用惯了谁打下手的一并带过来。”
田儿看他,莫静和笑,解释了一句:“一来,不好亏待了咱们自己,二来,这不得趁未来主君式微,讨好讨好·”·田儿扶额,莫公子若肯在陛下身上花着心思,早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了。
“咱们如今住在太子府,很多事虽然都知道咱们出的主意,但咱出面到底不合适,太子府没个能说话的大太监做什么都不方便·眼下就有一件,要去找一趟造办处的李公公,问问他们这几年份额都去了哪里,这两年殿下深居简出的,也没人太在意,要是都穿成今日这样的,不被那些人笑话我看李全德就很不错,去取笔墨,请个旨,把李公公指了来。”
田儿应了一声去取笔墨,心里挺高兴,这才是传说中整日里惹是生非,闹腾个没完的莫三公子,平日里的也好,只没眼下这位看着生气腾腾·若不是他穿着窄袖的衣服,很想撸起袖子,表达一下大干一场的决心。
这一晚莫静和睡得也不错,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打听了一下太子在何处,回说在院子里习武,便问田儿要了个暖炉,边由着田儿给他披袍子边道:“让小厨房备些早点,每份量不要多,花样不能少,听说殿下不爱吃甜的,也别整得太荤腥油腻的,殿下毕竟还小,大清早的用茶不好,呈羊奶吧,天寒,用暗火小炉煨着端过去……”·田儿听着他一一嘱咐着,莫静和平日里自己用膳可是一点不挑,到了太子着怎就这么多讲究了。
莫静和笑:“差不多就这些了,咱先从把太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开始·昨天密奏送出去了吗”·田儿回说:“送出去了·”·莫静和笑着点头:“那你去吧,我去拍殿下马屁去了。”
太子院子里打了一套招式,觉得不好,又打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好,便一遍遍的打··莫静和在边上看了一会,有些看不过眼,太子的底子是在宫里练的,自然不差,只这招式打得实在有些不在章法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在树下找了个趁手的树枝,放下手里暖炉的时候尚有些舍不得,脱下外袍的时候更是犹豫了许久··用树枝划了个剑花,又松动了下手脚,便走到太子身边,将他方才练的招式耍了一遍。
那种招式是顾青竹举着鞭子一招一招教出来的,自然是既要讲究动作扎实到位,又要功架行云流水,最主要的是要好看··太子看得都有些呆了,他还有师傅的时候,师傅都没有莫静和练得好。
莫静和笑,作揖道:“殿下安好·”·见着太子点点头,算是应过,又道:“殿下昨晚睡得好吗”·太子还是点点头,低头看他手中的树枝。
莫静和道:“殿下是仆再耍一遍”·太子抬头看他,还是只点了点头··莫静和应诺,又将方才的招式演练了一遍··太子认真的看着,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练了一遍,莫静和感叹,太子的资质很是不错,这两年若是有人教他,该当已有小成了,不该是如今这样的。
正想着,那头璐儿和田儿一道过来了··该是太子用早膳的时辰了··太子看着眼前自己那碗冷冷清清飘着几根葱末子的小白粥,和莫静和跟前花花绿绿样式细巧还冒着热烟的点心,脸上红了一阵,也不知羞是恼,还是恼羞成了怒。
莫静和道:“殿下为天下苍生计,简衣缩食,但殿下如今储位东宫,首要之能并非做那些臣子的楷模,而是专心习武治学,谋将来之功;再者,仆受陛下圣旨替殿下治病,药食同源,这些和日后仆呈上的都只是为殿下治愈喉疾,还请殿下 | 体恤仆皇命在身,不要为难仆。”
太子心里飘过的第一个词便是女干佞·第58章 第 58 章·太子拿起勺子喝自己的粥··莫静和还是在笑,挑了几样素的点心吃··璐儿忍了一会没忍住。
“莫公子,这位是太子殿下,殿下未有恩典,你怎可与殿下同桌而食”·莫静和道:“这话我坐下的时候你就好同我讲了,为何现在才说”·璐儿语塞。
·莫静和站起身:“即是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惩处·”·太子脸上隐隐然晕出一层红晕,莫静和突然觉得太子殿下实在可爱,竟是动不动就生气,又憋着不肯发作的- xing -子。
莫静和等了一会,见太子什么示下也没有,躬身道:“那仆先回房了待罪了,若太子想好怎么惩处仆,使人来唤一声,仆必恭谨领受·”·说完作了一揖,转身就走了,田儿忙上去收拾点心盘子,心里嘀咕:莫大公子今日吃错药了·抬眼看太子,连那双眸子都跟着一道泛着红,也不敢多待,领着食盒跟着莫静和一道走了。
莫静和听到身后璐儿说:“他太过分了,要不要秉明陛下·”·顿了顿,还是太子打了个什么手势··又听璐儿说:“男宠了不起陛下为了他个男宠……”·再后来便听不真切了。
他是木东初的男宠,这种消息太适合茶余饭后闲聊了,只要有些影子都会有人捕风捉影加油添醋的传,更何况他还把这事做实了··莫静和没有等到太子的惩处,倒是给他屋子里添了个人,一个女人。
风姿绰约,温婉动人,那眼神云淡风轻,目空一切,若不是璐儿的那番话,莫静和都要以为她是哪里的仙姑谪了凡尘··璐儿说:“莫公子是陛下派来给殿下治病的,原该视为上宾,好生招待,可殿下眼下处境实在也算不得好,对莫公子多有亏待,还请海涵,这位乐水姑娘原是殿下跟前的大丫鬟,极是懂事伶俐,愿能代殿下聊表心意。”
这话说得面无表情,无波无澜,一气呵成··莫静和看看璐儿又看看乐水姑娘··往屋子里送女人,往皇帝男宠的屋子里送女人,他太子是怎么想的·“有劳璐公公转禀殿下,仆屋子里不需要丫鬟,这位田公公是陛下赐的,很是周到妥帖,由他伺候已经够了。”
乐水走了两步到莫静和身边盈盈下跪··连田儿都忍不住心里感叹了一句:好生漂亮的姑娘·“出来时,殿下就有交代,若是乐水无能,不能替殿下传达心意,乐水恐只有死路一条。”
莫静和笑:“你是殿下的跟前的大丫鬟,殿下能将你送到我这,说明殿下对你信任有加,殿下手底能用的人不多,不会为了我就舍了你的·殿下若是因为我不肯收你而杀了你,让我对你产生愧疚让我对殿下产生惧怕不要说我脸皮一贯的厚实,不会因为一个丫鬟的死就这样,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受殿下掣肘,我是陛下的人,恃宠而骄,有恃无恐惯了的。”
乐水低下头,浅浅一笑,眉眼间依然是那一派目空一切,云淡风轻··“莫公子的为人奴婢是听说过的,殿下将奴婢送来的时候,奴婢就没想过会有善终,奴婢愿以卑贱之命试一试莫公子的铁石心肠。”
话音刚落,人已将头往墙上撞去··莫静和手边连个趁手的迎枕垫子都没有,无奈只能用身体去挡,他动作要比乐水快一些,乐水的头正好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一撞乐水是怀着必死的决心的,力道着实不小,莫静和捧着肚子,皱着眉头,靠着墙半蹲着··田儿先是一惊,立马又咯咯的笑了起来,他从未莫大公子这般失态过。
“你们怎么都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莫静和这话说出口,自己也是一愣,突然就想起了莫静珂,心里挺不是滋味··“要留就留下吧。”
抱着肚子就回里屋去了,田儿忙笑着跟了上去··“奴觉得公子您心肠软这毛病是改不了了的·昨天谁还在说,无论殿下出什么招,收买您或是打压您,总不能让他得逞的。
今天怎么就巴巴的拿自己的身体去帮人家姑娘挡着了,您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觉得他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以后这位乐水姑娘,只当是屋子里的主人,小心伺候。”
田儿叹气:“原道来了个帮衬的,没成想多了位主人……公子,您真看上人家了啊,不过这位乐水姑娘还真的挺漂亮的,原觉得我们家夫人已算是绝色了,她吧,不但好看,身上一点凡尘的烟火气也没有……”·莫静和回过身,站定了看他。
田儿立马躬身道:“诺·”·莫静和怎么会看上姑娘,他还没生出那样的胆子来··于是他给木东初的密奏中写:您儿子往我屋子里送了个漂亮姑娘,我把主屋腾出来给她了,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的供着,因为我事先对您有过承诺,怕您误会,所以先跟您报备一声。
密奏中午送出去的,送回来的时候莫静和正在和陈厨子讨论晚膳那条鱼怎么开花好看又入味··听得身后田儿唤了一声:“公子·”再没别的话了,便知道皇上他老人家有回信了,心里平白的生出一丝欢喜,他觉得自己也是回去了,这样期待木东初的回信,倒像是学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和墙外的书生玩诗书传情的游戏。
净了净手,出来接旨··木东初就三个字:知道了··皇上他老人家常用批复的句子:已阅,知道了,酌情办理……中的一种,没有实质意思,连态度也含糊不清。
于是像是两人隔着墙又玩起了猜猜猜的游戏··莫静和将奏折翻过来又看了看,再没别的红墨朱批了,下意识的嘟了嘟嘴··连田儿都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最近公子是越发的幼稚了。
莫静和觉得难受,满心的欢喜期待,纠成了那一股气凝结在一起在胸口处肆意乱窜,得不到舒缓也得不到地方疏泄··他以为木东初快死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想再克制了,他就是喜欢他,就是想关心他,他愿意为木东初做一切事情,只要是木东初希望他做的,就算是他从小躲着避着一直不愿涉足的储位之争……·可木东初这样一句“知道了”……·第59章 第 59 章·谁的心长在正中的,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开朗。
太子是木东初第一个儿子,自然也是喜欢的,可这不会说话也便罢了,- xing -子也跟着变得- yin -郁易怒,小儿子又聪敏喜- xing -,一比较自然更愿意亲近小儿子些。
可谁叫人家是长子,谁叫人家刚满月就封的太子,即便不会说话,即便- xing -子- yin -郁易怒,做了太子的就得做皇帝,不然纲纪伦常何在后世子孙有样学样,自以为比太子贤德有能耐的就敢冒出来造个反,这天下动乱的日子也该不远了。
·木东初接到莫静和密奏的时候,心里挺高兴的,笑骂了一句:“幼稚·”·身边伺候的內侍没明白,陆疏华却是懂了,这两人确实幼稚,往木东初身上耍小- xing -子。
太子一个不得宠的孩子,故意做出格的事,惹父亲关注·莫静和还要好,写了份公文,告诉皇上,他身边有个漂亮的女人,刺激木东初··叶庆如今大好了,被派去大寒阁名下的酒楼打杂,仕途什么的是别想了,小命却是保住了,陆疏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笑道:“臣这就替陛下去传这句口谕·”·木东初心情着实不错,也知道他是想着偷懒去找莫静和叙叙旧··笑道:“去吧,别明着去,也别去见太子了……今早呈的核桃酥不错,等等让他们再做些新鲜的,你给莫卿一道带去,只说你出门路过醉风楼给他带的。”
陆疏华心道:莫静和吃遍青都大小酒楼茶馆,哪里的点心他还吃不出来·嘴上笑道:“陛下|体恤臣下,莫大人一定会感怀在心·”·陆疏华来送核桃酥的时候莫静和正在和太子下棋,莫静和下棋的水平比不上木东初,和太子下还是绰绰有余的,几盘下来,那种不用深思熟虑就能稳- cao -胜券的凌驾感,让莫静和一上午那嘴角就没扯平过。
要不是时时心里记挂着木东初的身体,他觉得他在这里的小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陆疏华重- cao -旧业,猫在他们边上的一个大树上看他们,看了两盘,觉得莫静和欺人太甚,摘了树上的一片叶子往莫静和背上掷去。
莫静和一早就知道他来了,叶子飞来时往边上偏了偏,正巧打在太子的胸口··听得太子连咳了数声,陆疏华一边心里埋汰莫静和,一边又心虚不已,偷袭太子,砍头都是轻的。
好在也没用多少力道,太子摸了摸胸口,也只道风大··不下了··莫静和如今已不用璐儿解释就能明白太子打得手势了··放下棋子,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几本书名。
“这是陛下以前常看的棋谱,这几年棋路虽大有不同,万变不离其宗,底子总还是这些·”·太子看他的眼神便有了几分深意··这人实在奇怪,父皇派他来给自己治病,他甚至没有帮自己把过脉,整日里游手好闲,整些没用的,比如今天一早自己好好的在院子里下棋,他巴巴的跑过来说要对弈一秤,若是输了,立马搬出府去。
比如昨天晚膳的时候说新研制了几样菜式,让自己给他掌掌眼尝尝味·又比如前些日子取了两箱四季衣裳来说胡言乱语,“殿下,您是真不得宠,连李全德都不肯给,这是仆让田儿跑了趟造办处,把您以前寄放在那里的衣裳都取来了,虽李全德看尺寸准,也不知道准到什么份上,您得空试试,若是不准,仆再让田儿拿去改。”
自己何时在那里寄放过衣裳,不过是他们攀高踩低,克扣了罢……·如今拿了父皇的棋谱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仆是陛下的男宠,留意些陛下的爱好是男宠的本分,如今仆想巴结殿下,拿出来献宝,还望殿下不吝笑纳。”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莫静和双手捧着递给太子,太子只是看,也不接,莫静和无奈,重新折好··“殿下若没有旁的吩咐,仆告退了,有佳人等了仆许久。”
将纸往荷包里随手一塞,一不小心掉了地上,莫静和心里记挂着佳人,也没注意,神兜兜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走了··太子看了地上那张纸想了一会,还是指了指,让璐儿捡了起来。
莫静和回了屋子,打发了田儿出去,取了茶具,给陆疏华煮茶··“得莫大公子煮茶真是难得·”·“在下如今一介布衣白身,还要劳烦日理万机的陆掌事等这许久,真是惭愧。”
陆疏华心道:他若真有半点惭愧之意,就不会让他这样等了··“在下觉得你心真是大,刚刚做了莫家的家主,便放着偌大的莫家不管,一头扎进太子府,原以为你深谋远虑,早一步巴结太子殿下,图个将来,如今看你和太子殿下这般,殿下登基的时候,你能保的了小命已是太子深恩,你当真来这里就过个养尊处优,混吃等死的日子的”·莫静和笑着点头。
“在下此生没什么心愿,如今算是寻到了一个,扶太子殿下登基,办了这件也算是此生有所小成,看了太子殿下的登基礼在下就自尽,这也是扶保正统,将来到了地下,见了父母,他们总不至于要打要骂的说我没出息,连□□在下都想好了,兔枯草,临死也没什么痛苦,死状也安详,到了地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陛下,若是得见,他也不至于见了我的七窍流血的模样而嫌弃我。”
陆疏华心里摇头,陛下龙体安康,您这愿望大概还要等上几十年了,却不说破··笑道:“总算也算是件正经事,总比没有强些·”·莫静和给他的茶碗里满上茶。
“在下煮这茶,就想就着茶吃你手里那核桃酥,巴巴的望了许久,陆掌事不是拿来给在下吃的”·陆疏华举起来晃了晃··“路过醉风楼给你带的。”
莫静和笑着点头,抬起手去接··陆疏华笑,许是这几日真的过得轻松了些,也许是莫静和找到了个盼头,他这样倒比原来看着疏朗了许多··莫静和接过拆开来去吃,只一口就笑得很满足。
“叶公子最近还好吗”·“在酒楼里打杂,那个记吃不记打的,这两日还惦记着替大寒阁打探消息·”·他是笑着说这话的,日子总还要一天天过的。
第60章 第 60 章·陆疏华又道:“陛下说李全德太油滑,太子府的管事理当更稳重端和一些,所以另给指了个人,过两日就来·”·莫静和点头,是谁无所谓,他本也就想问问木东初对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人家都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了,他也不管管,如今看来木东初大概是要办李全德的,他宠不宠太子是一回事,敢克扣太子又是另一回事。
正如莫静和自己说的,如今是一介白身布衣,消息来得就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不能问陆疏华,他那些能对小寒阁掌事说,却不会跟莫公子说,更不会跟莫家家主说,谁能断定莫家以后不会举旗造反。
大寒阁有一层楼是专门用来存放莫家消息的·莫静和主莫家那天起,大寒阁便会源源不断的收集整理他的消息,说不得前几日晚膳吃了块鱼有几根刺,这种莫静和自己都说不上来的,陆疏华能一一数给他听,他与陆疏华也再不可能如原先那样了。
·所以他只能问木东初,还不能直接问,木东初会不高兴,这样兜着圈问木东初也会知道他的意思,到底会好些·至少木东初知道他在他身上是花了心思的。
“在下把莫府的陈厨子请来了,等等留下来用午膳吧·”·陆疏华喝他倒得茶,道:“你这人啊,一点不实惠·”·莫静和笑,他不是在下逐客令,真的是想留他用膳的。
“来时陛下吩咐了,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我来,干我们这行你知道的,说什么位同九卿,银印青绶,朝堂上什么时候有过我们的位置·”·莫静和又给他倒茶。
“我以为一辈子听不到你抱怨了,真好·”·那时候西北闹瘟疫,得了瘟疫的人全身溃烂而死,这病又极是容易染上,陆疏华去了一趟回来说:“我当时就在想,幸好去的不是你。”
还跟他一一数莫家的罪行,那时候莫家不比现在,正是昌隆鼎盛的时候,他说的这话莫静和但有一两句露了出来,陆疏华无疑是要开罪莫家引来祸事的·陆疏华敢当着他面说,莫静和也没有与旁人说过。
陆疏华比他大不了几岁,资历却比他深了许多,他还在小寒庄的时候,陆疏华已经是大寒阁的掌事·陆家那时虽比不上莫家显赫,到底也是老士族,陆疏华能掌大寒阁这么多年也自有他的才干资本。
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很关照莫静和,不同于对待皇上男宠的小心翼翼,讨好奉迎,陆疏华对他十分随- xing -,那次送嫁长公主还抽了他一鞭,事后就当没有这回事,抑或只是在办一趟公事,这一鞭只是公事中正巧需要的一道程序。
但若说只是同袍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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