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间有白头 by 寒雨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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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间有白头 by 寒雨澈
文案·“既然无法放弃,那就由我来创造吧,那些我们幻想过的日子·”·醒来时什麽记忆都没有了,所有关於自己的东西都是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得知的,再难以相信也得接受。
如果真的是情人,那就重新爱上吧,因为不愿看到你伤心·只是,为什麽,就在承认爱上的刹那,才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幻·除了名字,没有一样是真实的。
原本决定放弃的感情,被扭曲成再无法解开的束缚,他下不了手··本以为控制一切的是自己,却原来,早已将那人逼得疯了··那人会做什麽,要做什麽,他已经无法插手。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这是,从一个疯子开始说起的故事··序·荣宣十年,後宫龌龊,益帝盛怒之下,废皇後,囚太子,杀妃嫔十二,皇子三人,奴才近百,天下震惊。
次年秋,太子病逝,废後积郁成狂,益帝不闻不问,更令後宫之中,人人自危··又三年,民间丰裕,益帝方重整後宫,立德王长女为後,赐封为暖後··至此,後宫一劫才算告终,而往事,荣耀耻败,便俱埋於这一日的喜庆之中,再无人提起。
“五儿,五儿,快这边这边新娘娘要走了”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一身锦衣,脸上是因为奔跑而泛起的晕红,煞是夺人,他边跑边回过头去唤,压著嗓子却掩不住声音中的兴奋。
落在後头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精致得如同白瓷般的脸上满是焦急:“央哥哥……等,等等等等我啊央哥哥”·两人一路跑去,终於停在了一道厚重的红漆大门前,不住地喘气好一会,那少年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线,两人便就著那一线往外张望。
那门外的阳光下,一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百官跪了一路,当中红绸铺地,两侧宫人手持喜幡,一动也不敢动,台上有人,远处看来根本看不清,却也感受得到那紧张,偌大一个庭前,除了喜乐,听不见一声喧哗。
两人早被这场面震住了,哪里还分得清谁个是新人,只是看得目不转睛··好一会,那小孩突然甜甜一笑:“原来是这等风光央哥哥,他日若登帝位,五儿便封你为後,让天下都跪你脚下。”
少年脸上一红:“笨五儿,胡说什麽皇後得要女子才能担得,我才不要呢”·“我若为帝,皇後是谁,不也是我说了算麽为什麽男儿就是不行”小孩仰面,满是疑惑。
“皇後是皇上正妻,须为结发,当然是非女子不可……笨五儿,师傅上课,你都不听的麽”·“师傅怎麽敢说这些央哥哥只骂五儿笨,讨厌”小孩说著,不禁一噘嘴。
少年心中一软,柔声道:“好五儿,是央哥哥的不是,别气别气,现下这些不洞,将来都是有师傅教的,到时候你便明白·”·小孩一把抱住他,欢笑著叫:“不管不管,便是要你,便是要你”·……·尘世的果,自来有因,如今若要寻去,大概,便是那年你一声声去的“便是要你”。
因是记著你的话,便是不敢放下··至今仍是··第1章 ·捧著药靠著门,赢墨央仰首看著夜空中那一轮皓月,清清冷冷,仿若水一般··一,二,三,……四十五,四十六……心中默默数著,待到五十的时候,他才浅浅一笑,转过身推开了门。
人果然已经醒了,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眼无神,昨夜里洗净的乌发就散落在两鬓,温柔得仿佛不属於那人··听得门声,床上人似乎动了动,转过了脸来··赢墨央手一松,那早已半凉的药便坠地而碎,溅出一圈暗黑。
他的声音带著惊喜的微颤:“离你终於醒了”·床上人只是一怔,已经被他一把抱住了,那人不禁无措了起来:“这……我,你……”然後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赢墨央微微抬头,察觉到他的不对路:“离,怎麽了”·那人怔怔地看著他,突然发出一声悲鸣:“我……是谁我是谁”·“离……”赢墨央微微松开了他,语气中是不信与惊恐,“离……怎麽了你是离啊看著我,离,我是墨央啊离……”他的手还搭在那人肩上,却无力地低著头。
那人无意识般地随著他的话重复:“离墨央”·墨央捉住他肩膀的手渐渐紧了,仿佛要陷进他的身体一般,低著头,无人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衣上,微微一暖,然後便是彻骨冰凉:“你是无离啊,你是我的无离啊……怎麽可以忘记我”声音渐渐化为呜咽,带著凄凉,“过分……你怎麽可以忘记我,怎麽可以……”·“无离”那人还是一字一句地重复,感觉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要抚上面前人的背,好抚静起伏的颤抖。
“离,离……”赢墨央低低地唤著,两人离得如此地近,气息相交,他缓缓抬头,眼中竟有几分凄迷··床上人几乎反应不过来,便感到有什麽落在了唇边,细碎温润,似乎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咸味。
“你”好不容易吐出一字,唇便又被封上了,一阵交缠,两人的脸都是一片潮红·一阵低低的喘息声牵扯出一室的旖旎··“不要忘……不要忘……”气息尤在咫尺,那几声“不要忘”,竟让人听得了绝望。
·床上人心中不忍,只是低声道:“你说,我听·”·赢墨央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泪眼中笑意如星·他站起来,转过身去,竟是毫不留恋似地往门外走。
“喂”床上的人心中一急,叫了一声,他却没有停下来,“墨……央”名字似乎脱口而出,说出来时,两人都是一震。
赢墨央停在那儿,没回过头:“你名叫无离·”过了一会,才幽幽地补了一句,“我是你的情人·”说著,便走了出去··门微合的声音在一片寂然中分外突兀,那人坐在床上,只是怔然。
·无离情人·脑海中一片空白,终是什麽都想不起··当天,来了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唤作习习的,说是少爷吩咐她来伺候。
自後半月,无离再也没见过赢墨央了··每天习习都会捧来药,可是问她自己是什麽病了,她却答不上,只说药是主人亲手煎的,只吩咐她一定要让他喝下··说起赢墨央,习习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大约三个月前,赢墨央带著他来到这个叫凤明镇的地方,买下了镇上最大的庄园,又在一个月前叫人买了一批下人,她就是那个时候才进庄园的。
“园里除了管家、伺候在少爷身边的两位姐姐和护园的大哥,其他人都是跟奴婢一起进来的·”习习是这样说的,可见,当初赢墨央除了带著四个下人和他,没有别的随从了,只是,足以买下这麽大的一个庄园,显然不是什麽普通人家,只带四个下人,跑到这样一个小镇上来,究竟是怎麽回事呢·赢墨央没来看望过他,却也没限制他什麽,平日他在园中走动,每个人对他都是必恭必敬的。
只是……·“公子,你有心事”看著他坐在庭中半日,只是叹气,习习捧过药碗,终於忍不住问··无离看著她递过来的药,不禁皱了眉头:“又是药我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为什麽还非得天天喝这些”·习习笑了:“公子,少爷也是关心你,这些药的药材还是少爷亲自去选的,药也是少爷每天亲自去熬的,公子就别任- xing -了”·“我哪里任- xing -了”无离忍不住嚷,“每天都只是这样一碗药,他人呢说了是我的……又不来看我,我什麽都不记得,就等著他说,他却偏偏不说了,那天还突然抱著我哭……这……什麽跟什麽”·习习愣了愣:“公子,你……”·“我什麽”无离抬头问。
“公子你刚才说你……什麽都不记得,是什麽意思”·无离闷闷地应道:“就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意思·他没跟你们说麽”·“谁”习习下意识问,随即明白过来,“你说是少爷啊,他什麽都没说,只是让我们好好伺候你。”
“那他说我是什麽人”无离上前一步··习习退了一步,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吓到了:“没,没说·”·无离怔了怔,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似的,有点错愕地掩著嘴,放柔声音道:“对,对不起。”
习习脸上一红,低下头:“没关系·”又不自觉地侧眼悄悄看他·他脸上的凌厉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往常一样的带著一丝青涩的柔和。
无离公子真的很俊朗呢私底下其他的丫头对她能伺候这样一个主子可是羡慕得要死的··无离没再说什麽,只是将那药一饮而尽,吐了吐舌,装出一个好苦的表情,惹得习习低低地一笑。
“公子……你是不是想见少爷”过了一会,习习突然开口··“哎”无离抬头看著她。
习习连忙低头:“就是,就是……刚才公子不是说少爷不来看你麽你可以去找少爷啊,如果想见的话……今天少爷在园里,听伺候少爷的微朝姐姐说,少爷今天好象很空闲。”
“这样啊·”无离应了声,那天那个人……真的太奇怪了,居然还吻了他……下意识地,他的指头抚上了自己的唇,直到发现习习奇怪地看著自己,才猛地收手,“那……现在去找他,没关系吧”·“嗯应该没问题的”·第2章 ·庄园里分了四个园子,分别以东南西北为名,而住的屋子则是由园中向四个方向延伸,所以在穿行曲廊时,是能看到廊外大片大片的荷塘,风带著一阵阵清幽的荷花香吹来,让人心神一静。
无离随著习习经过东园走去,远远便看到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的门上,写著三个隶书的大字:寂忘居··──寂然如灭,笑忘归处··“公子”习习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无离一震,才看到她正扶著自己,刚才一刹那,居然有了离魂的感觉。
“没、没事·那里……是他住的地方”无离抬手指了指那独立的小院··习习点头:“嗯,平时我们下人是不能进去的,只有少爷带来的四位才可以。
不过公子放心,少爷说过园里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去的·”·“诶只有我去吗你不跟我进去”无离叫了起来。
习习抱歉地一笑:“对不起嘛,少爷说过不许进,之前有人好奇走了进去,被打折了腿赶了出去·”看到无离没说话,习习又连忙补充,“不过奴婢会陪著公子走到门外的,也会等著公子出来。”
无离只是被她所说的事惊住了,只是一个下人走进去而已,居然就被打折了腿赶了出去……这样的事……·就这样,两人都没说话,走到寂忘居外,却见门是开著的,门内院中,一人分外显眼,黑色长衣,外面披著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长发散落,没有束起,靠坐在凉亭的石柱上,手持书卷,眉眼低垂,不知是梦是醒,竟有几分清冷的味道。
·“好……好美”习习低叹,“少爷真是好看,不知哪家的小姐能配得上我们少爷呢……”·无离皱了皱眉,向凉亭中的赢墨央看去,配得上他的小姐吗……只是这样想著,心中果然如同刚才一般,泛起了一丝酸痛。
难道真如他所说,我们真的是情人·无离不禁觉得好笑,两个男子,那算什麽还大咧咧地跑到这种地方来买下个庄园,嫌天下人不知道麽·“公子,公子……你不进去吗”习习在一旁轻轻推他。
无离回一回神,握了握拳,走了过去··“谁”凉亭中那人猛地坐起,冷声喝问·一转过头来时,眼中只是微微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是无穷的笑意,他站起来,走上前,自然至极地拉过无离的手,柔声道:“离,是你啊,感觉身体好点了麽找我有事”·“我……”明明心中一串疑问,可真正见到了人时,无离却是什麽都问不出口。
赢墨央笑了·眼睛微微弯起:“怎麽了”·无离看著他满脸的笑意,竟觉得眼中一阵酸涩,连忙别过头去,好一会,才像下了决心似的,道:“我想知道我的事。”
“哦·”赢墨央只是轻巧地应了声,拉过他望屋子里走,一边说:“微晚,沏了茶,连那早上做的桂花饼一同送进来·”·没有人应声,无离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的话,却见他似乎也不在意,不禁有点好奇。
也只是一瞬··他们进去的是一个小巧的偏厅,只一桌,数张椅子,一旁窗边还有一张躺椅,窗上是一盆文竹,墙上还挂著一幅画,画中有山,一旁提字:笑忘归处。
落款是个小印,看不清··赢墨央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见无离还站著,便笑道:“坐啊·”·无离看了看四周,便坐到了他的对面去··“好吧,你想知道什麽”赢墨央随手从怀中拿出一条发带,正要绑上,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一个紫色衣裳的少女,眉目间带著几分冷傲,放下手中的茶点,便很自然地走到赢墨央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发带,替他将一头黑发仔细地绑上,然後垂手立於一旁。
赢墨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无离,道:“微晚,你先出去吧·”·“是·”那叫微晚的少女微微一福,只是看了无离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无离心中却是一寒,微晚那眼神中,分明的便是恨意··“离”赢墨央见他看著门口发怔,不禁笑著唤他··无离顿时回过神来:“啊”见赢墨央看著自己,便道,“那个……我想知道我的事。”
“我不是说了,你叫无离·”·“只叫这个姓呢习习说我们是三个月前才来到这凤明镇的,那之前呢”·赢墨央轻轻一笑:“你就叫无离。
我们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子弟,只是,发生那样的事,自然不能呆下去了·”·无离有点不信地看著他,只是这样他猛地想起一事,又问:“那药呢我每天喝的药是什麽东西”·赢墨央脸上的笑意渐渐换上一抹忧心:“那是解毒的药……出门时,那些人在你的早饭中下了毒,现在那些药,只是一点点将毒素清除……所以……”·无离看著他的样子,居然不忍再问了,看不到目光,只是身体的微颤让他觉得,他们似乎真的曾经遇到过很多痛苦的事情,所以选择逃离。
房间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赢墨央没说话,无离也没说话··还一阵,无离才深吸了口气:“我们……真的是……情人”艰难地说出那两字,无离只觉得自己连耳根都热了。
赢墨央勉强一笑:“曾经是·现在……不爱便算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能在一起,便已足够·”·无离下意识捂著自己的嘴,就刚才一瞬间,他差点就想说出“只要重新爱上就好了”的话。
只是,这种完全背离道德的事,他却是说不出口··过去的自己,究竟是怎麽样的呢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看著他的表情,赢墨央禁不住笑了,真正的离,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什麽样的心情,总是全部写在了脸上。
只是,真正的离……·第3章 ·三更的更鼓远远传来,灯火闪烁不定,在一阵阵入帘的夜风中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光芒··“少主,还不睡吗”微晚递过一杯茶,小声询问。
赢墨央微微合了合眼,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接过茶,淡淡一笑:“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等人·”·“不累,微晚陪少主等·”微晚退到一边,仔细地研著墨,一面偷偷地看著低头弄著茶的少主。
烛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绘画出柔和而模糊的轮廓,就像披了一层淡淡的轻纱,将一切清晰隔绝··窗边传了很轻很轻的鸟叫声,赢墨央抬头,随手拂熄了蜡烛,房间内顿时漆黑一片,只留下一线眩目的光影。
“王爷·”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低很低,低得分辨不出原本的声线··赢墨央低应了一声,问:“京城里怎麽样了”·“七王爷这半月来一直称病在家,其他人上门,一律被拒在门外,说是大夫吩咐过要静心。
但是两天前有探子回报,说是连续三天半夜里见到有盛装的女子从後门进了王府·”·“盛装女子哪里的人”·“是京城云烟楼,只是,其中一人,似乎不是在云烟楼挂牌的姑娘。”
沈默了一会,赢墨央冷冷一笑:“青楼楚馆的姑娘啊……真亏得无殇想得出来啊·司空咏呢”··“太师一直对外宣称皇上抱病,只是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太师这两天的脸色都不太好,怕是因为焦虑晚上睡不好。”
赢墨央的指尖轻轻划落在自己的头发上:“皇上和七王爷一致称病,要是换做了我,早就直接进宫面圣了·这世上,哪有这麽巧的事情司空真笨,说皇上微服出游不是更好吗”·“王爷,太师是怕如此一来,皇上会受到伤害。”
“好了,他那点心思我明白,用不著你说·”赢墨央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属下该死·”·赢墨央在黑暗中扬扬手,很轻地响过一丝衣袖吹拂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又道:“归彩国的大军都压在边境百里外了,也难怪司空慌成那样。”
“少主,您选在凤明镇,难道是因为……”微晚的声音有点颤抖··赢墨央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问:“我之前说的联络傲秦的事呢”·“傲将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待命,只要王爷的命令一到,将军的人就可以调过来。”
“好·”赢墨央淡淡地道了一声好,“其实能不能调过来,根本不重要·只是……算了·你下去吧·”·“是。”
那人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赢墨央暗暗皱了皱眉:“还有事”·那人沈默了一会,道:“王爷保重。”
再听时,已经走远了··“少主,他是担心您·”微晚重新点了灯,放到桌子上··赢墨央懒懒地应了一声,没理会,只是拿起桌子上的书,又看了起来。
“少主……”微晚不死心,又唤了一声··赢墨央放下书,眯著眼看她:“微晚,你跟微朝跟了我多久了”·微晚一愣:“十……十三年。”
“有这麽久了吗”赢墨央笑了笑,“说起来,你们还比我长一岁……小时侯,无离到府里时,你们也有跟他一起玩闹吧”·微晚怔了怔:“是。
那时候是奴婢失了分寸·”·赢墨央摇首,笑了:“那时候他一定很开心·只是现在大了,不能说罢了·”·见他似乎已经说完,微晚却不懂他的意思。
风穿帘而过,窗外枝叶敲得窗棱劈啪作响,屋内却没来由地一静··赢墨央低眉,垂落的碎发掩去了眼中的光芒·良久,才幽然道:“将来若是……定也不会为难你们。”
第4章 ·“少主”微晚心里猛地一跳,低呼一声··“好了,很晚了,去休息吧·”赢墨央再抬头时,脸上是一片沈静,微微一笑,让人失神。
望著那过分单薄的人,微晚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少主……算了吧·”她走上一步,扯著他的衣袖不肯放:“微晚和朝姐姐,无论如何都会陪在您身边的,所以……算了吧,我们可以到塞外去,重新开始……”·“不可能”话未说完,赢墨央已经猛地打断了她,烛光暗淡,却能看到他眼中瞬间清晰起来的凌厉。
“少主……”微晚的眼已经红了,“您知道,现在这一切都是假的,全部都是求你了……别再折磨自己了。”
寒光一闪,赢墨央手上已多了一柄长剑,剑鞘挂在墙上犹自不停晃动,剑却定定地指向微晚的咽喉··声音拼命地压抑著,却依旧压不住那话语中的尖锐:“住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这是真的,我会让它们全部都变成真的”·泪沿著脸颊划落,微晚死揪著他的衣袖不肯放手:“那就杀了微晚吧”她闭著眼,“与其活著看少主受苦却不能相阻,微晚宁愿死。”
“那我就杀了你”赢墨央目光一寒,手一动,正要刺出,却被人从後面紧紧抱住··“少主”那是一个与微晚几乎一样的白衣女子,死命捉著赢墨央的手,“少主,那是微晚那是微晚啊”·赢墨央却似听不到她的话,一反手,只听那女子低呼一声,剑尖便从她脸前恰恰掠过,留下一道很浅很浅的白痕,又渐渐泛起一抹淡红。
微晚一张眼,便看到赢墨央的剑落下:“朝姐姐”·微朝顾不上应答,只是矮身向前,右手连带,想要夺赢墨央手中的剑,可赢墨央比他更快,只是一侧身,剑横掠而过,微朝躲得狼狈,一缕青丝沿著剑刃落下。
“晚儿叫连卿”·微晚一怔,连忙应著向门外跑去:“是……”一个不留神,脚下一个错步,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向前倒去了。
“小晚儿,发生什麽事了”没有预想中的痛,却是被人一把捞住,一个沈稳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微晚一喜,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连卿快……朝姐姐和少主在里面……”·那被唤作连卿的男子约莫三十岁,腮下尽是须根,听她这麽一说,脸色顿时一变:“又来了”·微晚咬著牙便要哭的模样,勉强点了点头。
连卿将她扶正:“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去救了微朝再说·”·两人匆匆赶回房间,看到微朝已被逼到了墙角,赢墨央手中的剑上也已染了几缕殷红,他眼中,却是一片空洞。
“少主,停手”连卿嘴上叫,人已经飞身过去,丝毫不留情,在赢墨央颈侧一记手刀,动作快而凌厉,等朝晚二人看清时,赢墨央已软软地倒在了他手中。
啷一声掉在地上···微朝屏著气看著这一幕,直到这时才缓缓松了口气:“连卿”·连卿空出一手将她拉了起来:“没事吧”·微朝摇了摇头,转眼看向他怀中的赢墨央,失去了意识的人,苍白的脸上却是意外地宁静:“少主他……”·“没事,只是暂时昏过去而已。
我下手有留神的·”连卿皱了皱眉,“不是说了别刺激他吗,你们都干什麽了”·微朝摇头,看向微晚·微晚咬了咬唇,低下了头:“是我的错,刚才京城里来了人,後来,我忍不住劝了少主几句……还说了、现在这些都是假的……”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少主再这样下去了……今天他还能保持著几分清醒,那以後呢如果那个人做了些……做了些什麽,少主他怎麽办”·看著激动的妹妹,微朝也只能轻轻抱著她,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朝姐姐·”微晚低低地唤,“我们杀了那个人好不好”·微朝一镇,连卿已经喊:“小晚儿,冷静点”·“我很冷静如果不是他,少主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微晚,你听著,刚才那句话,我们都没听到,你也不要再有那样的念头了。
如果那个人死了,只能赔上少主一命,什麽都挽不回的·”连卿低头看怀中的人,“我跟你们不一样,他发作时,你们下不了手的话尽管叫我就是了·”说完,没再看朝晚姐妹,只是将赢墨央一带,抱进内屋。
“明天我会飞鸽到花静山去,其他的,等人来了再说·”·第5章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不是摆著别的,却是坐著个人··习习看了大半天,既是纳闷,又是好笑。
无离就坐在那上头,双手抱膝,将自己团团围住,远看就是一团模糊的东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大大,就是没什麽表情,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习习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女走了过来,她忙行了个礼:“微朝姐。”
微朝只是点了点头,看著亭子中央的人,皱了皱眉:“他这是怎麽回事”·习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被微朝瞪了一眼,吐了吐舌,正色道:“不知道,公子昨天晚上叹了一晚的气,今天起来就坐在那儿发呆了,到现在都快三个时辰了。”
微朝盯著无离猛看,无离像是感觉不到有人在看他似的,自顾自地想,还一边动著嘴,不知在唧咕些什麽··好一会,微朝终於叹了口气,“习习,你先退下吧。”
也不管习习的反应,径直向无离走去··“可能吗不可能吧……”走近了,才发现无离来来去去便是咕哝著这两句话,微朝不禁失笑。
这个人啊……·无离被她这一笑,才猛地跳了起来,有点狼狈地落在地上,抬头看她:“吓死人了,怎麽走路都没声音的你是……微晚”·微朝瞬间敛去了脸上那一丝笑意:“我叫微朝,是微晚的姐姐。”
无离看了她半晌,才道:“真是像啊,特别这眼神”·微朝怔了怔,也没在意他说什麽,只是问:“刚才坐在这里,想什麽”·“想你们那少主……都开什麽玩笑了”无离下意识地搔了搔耳下,像是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了一般。
“少主从来不会对您开玩笑的,无离公子·”微朝一字一句地道,最後四字,更是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无离被她这一句镇得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笨拙地问:“你来这干什麽”·微朝迟疑了一下,终於开口:“少主病了,我们想请您去看一下。”
“病了”无离心头一跳,他无措地抓了抓胸口,像要抓出点什麽,“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麽就病了他病了就该去找大夫啊,找我有什麽用。”
眼睛不愿去看微朝的表情,怕是看出些什麽··“就该找你走吧”微朝没好气地拉他,一下子便忘了礼节。
就像小时候一起玩耍时一样,这人,一旦心里有什麽不安定的,目光就四处乱晃··“哎,哎”无离莫名其妙地看著前一刻还对自己必恭必敬的人下一刻便毫不客气地拉著自己往外走。
微朝拉著他走出亭子,穿过曲桥直向寂忘居走去,一路上也不说话,也不回头看他··无离叫了一段,知道叫也没用,干脆就乖乖地跟著她走··“喂……你为什麽叫我去看他啊我看你跟微晚一样啊,明明看我的样子就像要杀了我似的,我跟你们主人感情好,对你们没好处吧”·微朝的脚步微微一缓,却没停下来,只是往前走,也不回头,冷冷淡淡地道:“你对少主不好,对我们更没好处。”
无离顿时呆了,这女子言下之意是,他的价值,根本就是在她们少主身上嘛,大概不是因为她们少主,他早该葬身在她们手下了··如此说来……“我跟墨央真的是情人”失口之下,无离心中想的便脱口而出。
微朝这才猛地停了下来,回身看他,目光中是一丝寒意:“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无离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这……不相信也很正常吧”·微朝突然不说话了,又转过身去继续走,无离却觉得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估计他真的会被微朝微晚给杀了··两人就这样走过大半个庄园,停在离寂忘居没多远的地方,微朝深深吸了口气,回过头,正色道:“我明白现在要强迫你相信是不可能,只不过,在少主面前,即使是假装也好……求你了……”最後一句,声音微微哽咽,目光也随即低垂,连无离也能明显看出,她是在压抑著自己的情绪。
·沈默了一阵,无离终於开口:“我明白了·”·第6章 ·屋子里很静,无离走进去的一瞬间只觉得心里有点慌,挑起隔帘走进去,便看到赢墨央靠在窗边的躺椅上,膝盖上放著个琴,他低著头,不知在摆弄著什麽。
脸色微微苍白,却还算精神··一听到脚步声,赢墨央便猛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来人时,顿时笑了:“离,怎麽过来了”·无离看著那原本带著防备的脸上一瞬间绽出一抹灿烂得耀目的笑容,心中涌起一丝似曾相识的悸动。
大概果然是真的吧··感叹著,便觉得说话也有点困窘了:“是……是微朝说你病了,所以,来看看你·”·赢墨央笑得更是灿烂:“哪里是病,只是昨晚有点头痛,不知不觉便睡了罢了。”
无离一时不知怎麽回答好,只呐呐道:“是吗那,那就好了·”·赢墨央也不答话,只笑著看著他,好一会,像是看够了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才柔声道:“今天外面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你看你来这都三四个月了,还没出去过吧”·听他说话,心便软了,再看那脸上的笑,无离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赢墨央一脸兴奋,匆匆将膝上的琴往桌子上一搁,走到他身旁,伸手便要牵他的手,无离吓了一跳,下意识一缩··──在少主面前,即使是假装也好……求你了……·微朝的话在脑海响起,无离心中暗暗叫了一声糟,却见赢墨央笑了笑,伸出的手在半空摊了摊,收了回去,藏在袖下。
看不见了··“对……”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赢墨央先抢了一步,“对不起,我忘了·以前习惯了……”·“央……”无离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头也不禁低了下去,“我……会尝试想起来的,就算不可以,我也会,努力尝试……再爱上你。”
最後几个字,声细若蚊,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清··赢墨央轻轻一笑,道:“这样就好了,一切顺其自然吧·离,你啊……”他微微拖了拖音,“以前你也是这样,跟你说了很多遍都没记牢。”
·无离看他笑得莫名其妙,只能呆呆地望著他··赢墨央看著他那模样,笑得更是放肆:“我啊,姓赢,不姓墨·你从前就一直叫我墨央的。
或者……”·“或者”无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牵著鼻子走了··“或者叫央哥哥·”·“央哥哥……”无离低低地重复著,似乎有什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央哥哥,他日……·後面是什麽呢一瞬间便又什麽都想不起了··赢墨央盯著他看,似乎他脸上那变幻的表情便是最好看的风景,直到发现他也回盯著自己时,才哈哈一笑,极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走吧。”
无离没再挣扎,手心有什麽始终温暖的,让他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哪怕,两个堂堂男子牵著手是多怪异的景象··“墨央,在里面麽”正要伸手开门,门外却传来一个温醇的声音。
无离怔了怔,连忙挣开赢墨央的手,转头看他··赢墨央只是看了看自己被挣开的手,耸了耸肩,拉开了门:“你怎麽来了”·门外站著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眉目俊朗,眼神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一身简单的淡蓝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地合适。
“不欢迎我吗”青年笑著走进门,“本来只是经过这边,哪知道半路截到了连卿给我的飞鸽传书,只好先过来看看你了·”·赢墨央一抿唇:“我有什麽好看的……连卿真是”·青年笑了笑,看了一旁的无离一眼,目光中似有什麽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还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意:“你们,准备出去”·“离还没出去过,反正今天没事,天气也不错。”
赢墨央没回答,直接道··青年摸摸鼻子:“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了,好吧,苦命的我只好在这里等了,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就好·”·赢墨央笑了:“让微晚给你弄点好吃的吧。”
说著,便拉著无离往外走了··第7章 ·两人出了庄园,只穿过一片小竹林,外面便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景象··放眼望去一排排是错密的屋子店铺,青黑砖瓦,看上去便是一幅别致的画,虽然朴素,却是别样幽雅。
街道间蜿蜒著一河流水,水不算清,却不时浮过几尾活鱼的身影,几条小篷船在河面上荡著,横桥几道,弯拱在上头,便将几方的行人都连通了··无离就站在一道小拱桥旁,注视著那头热闹而祥和的小镇,久久发不出声来。
赢墨央也只是站在他身旁,笑看著他脸上的变化,并不说话··过了好久,无离突然开口:“京城也是这样的吧”·赢墨央愣了愣,眼中染上一抹怜惜,摇头:“京城比这大多了,也繁荣多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恭恭敬敬地笑,身上穿得整整齐齐地,这里的衣服,若是穿到京城去,必定要被笑坏了。”
无离这才回过头来看,才发现自己两人身上的衣服跟镇上其他人的衣服相比之下,实在是华美得多,镇上的人的衣著,依他看来,连园子里的下人也不如··只是都很干净。
“我们……就这样过去”想著穿著这样的衣物走到那人群中去,无离不禁有点难堪感··“不要紧,他们都认识我了,不会觉得奇怪的。”
赢墨央知道他在想什麽,便笑道···无离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才跟了过去··“小,小心”一个稚气的童声叫得很响,无离只觉头上一痛,似乎有什麽迎头撞了下来,便听到那声音一声惨叫,“啊”·“没事吧”赢墨央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拿掉他头上的东西,紧张地问。
“园子哥哥,怎麽会痛啦我们的纸鸢连竹子都是用最轻的”那个稚气的声音不服气地说··无离这才看清楚,撞在他头上的是一张很大的纸,上面捆著竹签,画做蜻蜓的模样。
那叫,纸鸢·“没事吧”赢墨央还是执著地问··无离撒撒手:“没事没事,很轻,只是碰了下·”他伸手想拿那纸鸢,“这叫,纸鸢”·赢墨央点头:“是啊,小时候我还带你去做过呢……啊,不过你都忘了。”
无离听他这麽一说,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勉强笑了笑··赢墨央看他那样子,笑道:“好了,没有要怪你·怎麽样,要不要做做看”·无离听得眼睛一亮:“可以这个东西,怎麽玩的”·“可不可以就要问我们小宝了。”
赢墨央摊手,看著那抱著纸鸢的小男孩··那叫小宝的孩子到这时才被人提起,早就鼓了一肚子气·这时连连道:“怎麽不可以我家还留著一堆材料呢不过连纸鸢都不会,真是笨哦”·赢墨央也不去看无离,只是笑著揉揉小宝的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麽爱玩吗”·“哪有”小宝撒娇地叫起来,一边去拉无离,一边往赢墨央身边蹭,“园子哥哥,你不知道,昨天上学,夫子问的问题,只有我会答呢很厉害吧”·“哦这麽厉害夫子问什麽了”赢墨央扬眉。
小宝卖弄地清清嗓子,才道:“夫子问,何木为琴,方为天下之至悲·园子哥哥,你知不知道”·无离觉得就那一瞬间,赢墨央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下,可再看时,却依旧是一脸宠溺的笑意。
“那你怎麽回答”·小宝嘻嘻一笑,转头问无离:“这位小哥哥,你知道不”·无离愣了愣,脱口便道:“是龙门之桐吧。”
小宝有点扫兴地道:“原来你知道啊·不过呢,我把《七发》都背出来了,夫子很惊讶呢”·“龙门之桐……其根半死半生……於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孤子之钩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约。
使师堂- cao -畅,伯子牙为之歌·……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蝼、蚁闻之,拄喙而不能前·”赢墨央喃喃念著,“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墨央”无离看著他的神色有点不对,不禁唤了一声。
“园子哥哥好厉害,你也知道啊”小宝则是在一边大叫··赢墨央猛地清醒过来,笑道:“小鬼头,拐弯子称赞自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小宝吐了吐舌,笑了。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走到一个小院子前,院子中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在晒草药,一看到三人,便迎了上来:“是赢公子啊,是来看草药的麽”·“娘,我们是回来做纸鸢的啦,我来招待好了,你继续。”
说著便强拉著两人往里走··“这孩子”那妇人急了··赢墨央连忙笑道:“宝妈,没关系,您继续忙,我们打扰了。”
见他也这样说了,宝妈才道:“那赢公子别客气,当自己家好了·”便又回头摆弄她的草药了··第8章 ·房子里面很窄小,一张小桌子上摆著些纸张、竹枝,三人就围在桌子旁,摆弄了起来。
“做什麽图案”小宝问··“离,你说呢”·无离呆了很久·“可以做什麽图案”·小宝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问你等於没问。
我说好了就做龙吧我第一次做也是龙哦”说著,便去拿来笔墨,开始画了起来··大半天,就是小宝一直在说,无离一直在问,直到最後小宝也懒得跟他说了,只是把东西往他面前扔,要他如何如何,无离也乖乖地照著做了,还一脸兴奋,看得一旁赢墨央总是忍不住掩嘴而笑。
“不好了,小宝你看你,画错了”无离指著快弄好的纸鸢突然叫起来,“看,只有四个脚,你这小笨蛋”·小宝先是被他吓了一跳,往他指的地方一看,受不了地道:“我说你才是笨蛋全天下都知道龙只能画四个脚啦,画五个脚要死人的”·“为什麽”无离继续问。
“哪有那麽多为什麽,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小宝正义凛然地道··赢墨央忍不住又笑了··无离挫败地看著他,嚷:“墨央,你就坐在那儿都不动手还笑我”·赢墨央笑著道:“我可不像某个人,什麽都不会,小宝,你说,我没那个人那麽笨吧”·“当然没有,园子哥哥可厉害呢哪像某些人,笨死了”小宝像是得了宝似的,笑得不怀好意。
“喂,你们两个”无离不服气地叫··“行了行了,看你的纸鸢,我们出去放一下看看吧我说它铁定飞不起来”小宝扬著手,装做老成的模样叫。
无离正要反驳,突然听到屋子外一阵吵杂,还夹著宝妈的声音·三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就这时,门猛地被撞开了,赢墨央脸色一变,走上一步,挡在了两人和门口中间。
·进来的是两个男子,一高一矮,後面还跟著宝妈,眼红红的,像是要哭的模样··小宝一见那两人,便跑了过去:“你们又来干什麽都说了不卖你们了”·那高个子一手将他提了起来:“小鬼,你说什麽老子的店有哪里亏待你们了说不卖就不卖,你让老子一时间到哪去弄药草”·“放开他”赢墨央冷冷地道,“不让他们卖别人是我的主意。
你是恭善堂的掌柜吧你们医馆,大夫根本什麽都不会,把药材给你们简直是浪费,到真要用的时候不够了,可就後悔了·”·那高个子听他这麽一说,慢慢把小宝放下,走到赢墨央面前:“哦又是你这死书呆子什麽我们的大夫根本什麽都不会你给我说清楚点我们的大夫就在这,有本事你再说一次”·赢墨央冷笑一声:“多少次都可以,不会就是不会,连个小小摔伤都不会治,你还懂什麽”·“我不懂难道你懂”那矮个子忍不住叫了。
“哼”赢墨央也没回答,只哼了声,“反正宝妈从此是不会卖药草给你们的了,若是懂医术,自己上山去采便是了·”·“你”那高个子上前一步便要抓赢墨央的衣服。
“墨央,小心”无离才叫出口,便看到那人已被摔在了地上,看得他不禁结舌··小宝拍起手来:“园子哥哥好棒”·第9章 ·那矮个子连忙将自己同伴扶起,转头看赢墨央:“我告诉你,你想在凤明镇住下去,就给我小心点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还是我们的地方,轮不著你这外来人说话”说完,扶著同伴便往外走了。
“嬴公子,这……”宝妈看著那两人的背影,不禁担忧地道··无离也不禁道:“他说得好象很有把握,不会是要干些什麽吧”·小宝这时插嘴:“我听夫子说,恭善堂的大夫好象是县老爷的妹婿呢”·赢墨央只是笑了笑:“没事,放心。
离,我们还是先走吧·”也不等无离说话,转头对宝妈道:“宝妈,外面的药草,我先定下了,您弄好就送到我们那儿去吧,如果他们有什麽意见,就说是我让你送的好了,钱都按平常的算。”
“这”宝妈一怔,“这怎麽可以,外面的药草他们踩了好几脚,不能用了啊”·“没关系,今天打扰了,我们先告辞。”
赢墨央还是温和地说著,向无离示意了一下,率先往门外走去··无离看了看桌子上做好的纸鸢,还是转身跟了过去··小宝看得出他不舍得,连忙捉起纸鸢便追了上去:“无离哥哥,你拿走,虽然做得不好,可也是你做的啊。”
无离接过纸鸢,笑了,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小鬼头,你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啊”·小宝笑咪咪地挥手:“下次来玩,我们再做”·走出小宝家,无离反复看著手上的纸鸢,有点纳闷地道:“这东西会飞的吗小宝刚才说它肯定飞不起来,真的麽”·赢墨央哈哈一笑:“做这些很需要耐心,第一次做,已经很漂亮了,就算不能飞起来,也可以挂著做装饰。”
无离看了看纸鸢,又看了看赢墨央,耸了耸肩,过了一会,又问:“刚才那两个人凶巴巴的,会不会对小宝他们不利”·“我早让人暗中保护著他们母子俩了,现在呢,大概就该等著县老爷派人来封我们的药铺了。”
赢墨央漫不经心地说著,好象在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似的··“药铺”·“我没说吗我还开了家大药铺呢,不然我们怎麽维持那麽大的一个庄园,园子後面还种了不少草药,连同在外收购的,基本也可以了吧。”
无离听得惊讶:“墨央,你是不是很厉害”·“我”赢墨央一时不知他为什麽这样问··“你不是说我们是从京城逃出来的吗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弄做那麽多的事……你一定很厉害。”
赢墨央淡淡一笑:“不过是经营一个小小的园子罢了·何况,也不算陌生,至少师兄一直在帮忙·”·“师兄”无离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话。
赢墨央笑了笑:“你今天早上不是也很在意麽就是那人,他是我师兄,叫凤臻·连卿是他安排在我身边帮我忙的,也就是园子里的护园。”
无离脸上一热,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自己早上的神情,更没想到他会猜到自己在想什麽·只随便应道:“是他啊·”·“师兄经常经这里到归彩国去,对这边很熟悉。”
“归彩国你是说,这里离归彩国很近”·赢墨央没理会他的惊讶,只是淡淡地道:“大约一日半的路程就能到边境了吧。
所以这里才会这麽热闹·”走向前,“好了,都大半天了,师兄肯定等不耐烦了,”他笑了笑,“他那个人啊,最没耐- xing -了·侍侯他半天,微晚肯定已经快要生气了。”
“回去了”无离看看四周,有点不情愿··赢墨央拉了拉他的衣袖,安抚道:“没关系,下次再出来就是了·哪天你喜欢,让习习陪你出来走走也可以,其他人也可以。”
无离不好意思地低头:“也,也没什麽特别想看·就是觉得什麽都陌生,有点好奇·”·赢墨央眼中还是那一抹怜惜,回去的路上,两人尽是舞弄那纸鸢,却没再说其他。
第10章 ·两人穿行在小竹林中,刚走近便看到庄园上空飘著浓白的烟,不禁相对一看···“怎麽回事了”无离惊愕地问,对於嬴墨央脸上平静得什麽都看不到似的表情,忍不住还是暗暗叫了声厉害。
嬴墨央看著那阵阵白烟,平静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奇怪的情绪,然後无离看到了他以为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东西··那个在他印象中一直很优雅,连大笑都不能损他一丝风度的墨央,此刻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墨央”·嬴墨央回头看他,还是笑著,笑容著却带著一丝寒意:“没关系,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某.个.人’一定会觉得很‘没趣’的。”
无离跟著他笑了笑,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上走得急切的嬴墨央,暗暗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後缓缓升起·看样子,那“某个人”一会儿有得好受了……·“凤.臻你给我滚出来”站在门口,嬴墨央的一声怒吼显然不只吓坏了跟在身後的无离,连带那些平时见惯了主子仙风道骨的下人也被狠狠地吓了一把。
不过显然他们还是很庆幸主人这个怒吼,因为无离看到那些人在看到嬴墨央的时候都一致地松了口气··凤臻很快便出现了,身後跟著的是一脸快要哭的样子的微晚,手上拿著一袋不知是什麽的东西,还在不停地冒著烟。
“少主”一看到嬴墨央,微晚只唤了一声便跑了过来··嬴墨央轻轻拍了拍她,柔声道:“难为你了,是我不对,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一转头,却是咬牙切齿地对著凤臻道:“凤臻师兄,小弟好象跟你说过,不要动我後院的东西吧”·凤臻笑吟吟地望著他:“别那麽小气,你知道我找燕碧草都找疯了……难得你後院种了那麽多,你怎麽忍心不给我。”
“我不认为你那些奇怪的药有什麽价值·”嬴墨央说得一字一顿·“我的燕碧草是让人千辛万苦从归彩国里移植过来的,你不是跟他们的皇後很要好吗让她随便找几把给你就是还有,凤臻师兄,你不会不知道燕碧草和山樱花一起点燃会让人头痛吧”最後一句,嬴墨央的声音已经无法压抑地拔高了。
凤臻还是笑得天下太平的模样:“意外,意外,绝对是意外·”·“是吗”嬴墨央笑了,唇边隐约浮起一抹寒意:“微晚,我记得园子里有个房间,门窗都很严密的对吧”·微晚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师兄,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住那里好麽那里绝对比你之前住的地方要好得多·”·凤臻连连摆手,赔笑道:“不用,不用,我、我还是住栖凤阁就好了。”
退一步,靠近无离,“无离啊,你今晚要不要跟我聊天我知道不少你以前的事呢”·“凤.臻”嬴墨央忍无可忍地叫,“滚,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墨央……”无离小心翼翼地在後面叫他,墨央的样子,好象气得不轻呢……·嬴墨央瞬间回头,笑著拉他的手往里走:“离,到我屋子去,今晚我吩咐厨子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呢。”
“哎我喜欢吃的东西”无离瞪眼,我连自己喜欢吃什麽都不知道呢··“墨央……”凤臻的声音委委屈屈地从身後传来,“不玩就是了,别生气,我给你带来了你要的东西呢”·嬴墨央笑眯眯地回头,摊手:“拿来。”
凤臻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交到他手上:“我可是千辛万苦才拿到手的,你也不想想那地方多危险,下次你一定要先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再干其他。”
嬴墨央没打开包裹,只是直接收起来,转头对无离笑道:“可以走了·”·“墨央──”凤臻叫得凄切,嬴墨央却没理他,拉著无离直走,一眼都没回过来看他。
站在一旁好一会的连卿跟微晚早已笑得不成样子,凤臻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两人却笑得变本加厉·好一阵,连卿才走上前:“少爷·”·凤臻原本装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卿啊,墨央生我气了。”
“凤公子,谁让你经常惹公子生气”微晚好笑地看著他那张堪称风流倜傥的脸扭曲成一团,“朝姐姐说你是故意的·”·一旁的连卿忙不迭地点头,被凤臻狠狠地敲了一记。
“少爷啊·”连卿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凤臻没好气地说:“叫什麽叫,叫魂啊本少爷还没死呢小晚儿,跟你朝姐姐说,你们家少主没事,你们别再干傻事就好了。”
轻啐一声,笑意褪了不少,声音也轻了,“妄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的事,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了·”·第11章 ·“墨央”进了屋子,见嬴墨央什麽话都没说,无离忍不住试探著叫。
嬴墨央抬头,脸上又是平时那平静优雅:“怎麽了”·“你,刚才那样对……你师兄,没问题吗”·无离觉得他一定是有幻觉的,因为他听到了嬴墨央极不优雅地哼哼两声,才说:“他那个人,就是欠骂一天不骂他他是觉得不舒服似的。
离,别想他了,来,看看你今天做的纸鸢·”·无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抱著个大大的纸鸢,呆呆地交出去,却没留意嬴墨央说了些什麽··刚才那个叫凤臻的人说,他知道很多他以前的事呢……·以前的事,是什麽呢·就这样想著,连嬴墨央安静了下来也没察觉到。
很想知道,很想很想知道·原本就是最希望知道的事情,只是,後来被墨央打乱了··呵呵,居然真的被一个男子打乱了原本的意愿···好象有什麽在眼前,越来越近了,有点迷茫地闭上眼,然後便感受到有什麽,把自己包围了起来,暖暖的,带著一丝丝颤抖,呼吸很近很近,带著一种特有的草药香气,然後,有什麽轻轻地散落在脸上,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然後便是透骨的冰冷。
“离·”很轻很轻的唤著,那是,他的名·猛地清醒过来,头一别,感觉到面前那人微微的一怔时,心脏很突兀地紧缩了一下·分外明显。
“墨央·我很想信了你的话·”无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分外无力··嬴墨央轻轻抓著他的肩,声音飘渺:“不信也没关系·”·“可是我真的什麽都不记得。
现在的我,跟原本的我,一样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这样问,只是下意识地,很想,说点什麽··漫长的沈默·“我不知道。”
嬴墨央低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不要骗我·”·沈默在两人对峙中分外清晰,压迫得人无法呼吸·“刚才的话,都是真的。”
“墨央,我很喜欢你·”明显地感受到那人一镇·“真的,你很好,很好很好·”·那人垂著眼,抿著唇不说话··无离偷偷吸了口气:“可是,还不是爱。”
“没关系·”嬴墨央的声音很低,却很快·“我们还有时间·”·无离突然很想笑,明明心里痛得莫名其妙,却是很想笑。
他低下头,刻意掩盖著脸上的表情··又是一个深呼吸·“但是,我觉得,已经可以尝试了·”·两个人都没说话··无离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连自己都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只是,很自然地,一句句地说下来·然後,证实了心中的预感··他说,我们还有时间··这就是那些话语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莫名其妙的天赋,一步一步地问话,墨央,你有察觉到这是一个圈套吗就是在等著你,说一句有破绽的话··我们还有时间··等时间都消失之後呢·会是什麽·我,究竟是什麽人·第12章 ·雨从大半夜就开始下了,彻夜不停,淅淅沥沥,像个无尽缠绵的怨妇。
早上的天亮得很晚,也只是黯黯淡淡的,几缕乌云浮在天边,慵懒地变换著姿态··屋檐下的雨水如同一道帘幕,将尘世都隔绝在了窗外,偶尔穿帘的风,夹杂著草药特有的清新与泥土的香气,漫遍了每一个角落。
无离天未亮就已经醒了,只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全都是那个人的脸··“公子,醒了”隔著布帘听到习习在外头问。
懒懒地应了声,终於还是认命地爬起来,笨拙地扯过外衣逐一披上,接过习习手上东西逐一梳洗,走出内室,便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点,和每天都必定有的药··又是药。
撇了撇嘴,无离赌气地先将那药捧起,三两下喝光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搁,并不去动那早点··“公子,吃点东西,不然伤了身体·”·无离讽刺地一笑:“没关系,有药嘛。”
习习怔了怔,总算意识到了他今天的不同了·“公子,有不如意事”·无离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没什麽,习习,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出去”习习睁大了眼。
“嗯,昨天跟你们少主出去,扫兴了,你今天陪我出去吧”·习习不知那天的事,以为他说的扫兴是指嬴墨央,不禁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跟少主闹不愉快了”·无离愣了愣,连连摇手,笑道:“没有没有,下雨天心情不好而已。
怎麽样,出去麽”·习习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点了点头··雨中的凤明镇更干净了,却笼上了一抹朦胧,看什麽都只是八分,街上行人很少,偶尔过去一个,也是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匆匆地踏水而过。
习习撑著伞紧跟著无离,不无担心地问:“不跟其他人说一声好吗如果,如果少主找不到公子,一定会很担心·”·“没关系,他跟我说过可以随便出来的。”
无离说得有点挫败,“我又不是他的囚犯·”·习习不敢再说,公子跟少主,一定是出了什麽问题的,只是他不肯说罢了··耳边突然传来无离略带兴奋的声音:“习习,你看那边”·习习猛地抬头,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是一条漫了水的小巷,没什麽特别。
·发现习习一脸疑惑,无离继续道:“不觉得有趣吗我记得那原是条小巷,现在都变小河了·看,都有人划船出来了呢我们过去看看”说著,无离便往那边走去,丝毫不理会落在身上的雨水和地上的积水溅- shi -了衣裳。
习习一呆,连忙追了上去:“公子公子别去小心被淋了啊公子”·无离却已经跑出去了,习习只能叹口气,追了上去。
小巷口的积水已经过了膝,无离笑嘻嘻地涉水走过去,便看清了迎面而来的小木舟上的人··第13章 ·“小宝是你啊”昨天那个活泼的小孩穿著蓑衣就像只小小的粽子,费劲地摇著竹竿,木舟上还有个小姑娘,也是一样的打扮。
小宝看到是他,苦著脸叫:“无离哥哥,你怎麽来了”·“来看你,这个好玩吗”无离好奇地看著小宝手上的长竹竿,笑问。
·习习这时正好赶上来,焦急地唤了声:“公子”·小宝像看著怪物似的看他,皱眉道:“还好玩无离哥哥你开什麽玩笑了都烦死了,家里全进水了,东西都浮在水上的,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什麽都来不及准备娘现在还在里头收拾呢”·无离顿时一愣,便感觉到习习在一旁扯他的衣袖,一脸为难地看著他。
“无离哥哥,我不跟你说了,我们还要去买东西呢”小宝扬扬手,摇著竹竿撑出几步,拉著那小姑娘跳了下船,走远了··无离看著两个小小的身影,心中突然虚了。
“习习,这是……”·“公子,雨天都是这样的,雨太大水退不去的时候就会进屋,奴婢小时候家里一进水,就好几天没饭吃了·”习习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说。
“是这样吗·”无离自言自语地应著,漫无目的地回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昨天已经隐约有这样的感觉,连很简单很简单的事物都不懂。
只是今天这样的感觉便分外明显了··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不懂,还是原本就不懂呢……只要一想,就会觉得後者的可能- xing -更大··他突然停了下来,看著四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河边,水漫过了河堤,一点点一点点地溢出,只是浸- shi -了鞋子,很不舒服。
雨已经渐渐小了,四处的景象变得更清晰一些,河上飘著的几只小船上很静,没有人,街道上连行人都不见了,整个小镇,似乎便在这一日的雨里沈沈睡去··无离突然蹲下身来,吓了习习一跳:“公子,公子你怎麽了公子”·好辛苦,这几天心总是隐隐地痛,却找不到原因,直到现在,那些痛似乎已经麻木了,却换成让人更恐慌的难受。
无力感·整个人仿佛都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没有一丝依傍·透骨深刻的无力感·一切都像是主宰在别人手里,就好象身出一个巨大的- yin -谋之中。
自己,什麽都不懂,终於发现,如果离开了那个人,便处於怎样无助的境地·然後越觉得惊恐··可是,在这样的惊恐下,明明应该学会离开那个人,却渐渐地,变得很眷恋,那眉眼间只属於自己的温柔。
不辨男女的温柔··习习就那样无措地站在一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突然间哭得声嘶力竭··雨停了,哭声也早就消失了,他却还是蹲在那里,抱著头,一动不动。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路过时,都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看来,眼中丝毫不掩饰好奇··第14章 ·习习跪下去,轻轻抚摩他已经微- shi -的头发,低低地唤:“公子”·不动。
“公子,是不是有什麽不如意的事了”·还是不动··“公子”习习有点慌了··无离缓缓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脸色因为哭泣而显得有点苍白,却已经渐渐泛起一丝血色,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哭过舒服多了。”
“那,我们回去”习习小心翼翼地问··“嗯·”无离点了点头,习习站起来拉他,谁知还没起得来人就跌坐了下去。
“公子”·无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管弄脏衣服,只是坐在地上仰头:“蹲久了头很晕·”·习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的是,雨过天晴了。
四处看了看,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上有人抱著一根草扎的棒子满街走,上面插著一串串红红的果子··“公子,你在这等一下,别走开哦”习习交代了一声,也不等无离回答,笑著跑开了。
无离也不管她,坐在地上,向著河的那边张望,因为下雨,河水有点急,匆匆地往下流奔去,那几只小船就在那起伏的波浪上飘荡著··不安稳……·突然一串红红的果子递到面前,一回头,是习习笑眯眯的脸:“公子,这是冰糖葫芦,试试看,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吃的。”
无离呐呐地接过来,咕哝道:“你还当我小孩子啊·”·“难得出来,总不能空手而归啊·公子你没试过,现在试一下嘛·”习习像安抚小孩似的说。
无离好奇地看著手中的东西,嗅嗅,再看,再嗅嗅,终於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好甜”·习习看著他那孩子气的举动,不禁笑了。
“笑什麽笑”无离一边说一边赌气地大口咬了下去,却突然僵在了那儿·眼中开始泛起一丝恐惧··习习一惊:“公子,怎麽了”·无离缓缓回过头来,眼神莫测:“习习,你怎麽知道,我没吃过冰糖葫芦”·习习一下子愣在了那儿,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无离的眼神变得锐利:“不能说”·习习死命地摇头,还是不说话··无离叹了口气,站起来·语气如同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好了,回去吧。
真扫兴啊,每次出来都做不了什麽·”·“公子”习习的声音有点抖··无离回头笑看著他:“怎麽了”·“公子……”习习又叫了一声。
“走吧走吧,没怪你,是我自己闹情绪在这浪费了大半天·”无离扬扬手笑著转身便走··习习跟在後面,一直低著头不敢说话。
“离”才踏进庄园,只听得赢墨央的声音,便被人一把搂住了,紧紧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离……”赢墨央紧紧地抱著他,声音中是还未来得及平复的恐慌,如此地亲密,亲密得能感受那个身体上强烈的颤抖,还有透过衣服一层一层传来的夹著- shi -寒的温热。
“你回来了……”··无离呆呆地任他抱著,眼中看到的只是那披散的长发·好久,才低声道:“好痛·”·赢墨央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紧张地看著他:“哪里痛了”·无离这时才看到他的脸,那是一张写满了担忧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低下头,不忍再看:“没有,只是刚才被你抱得很痛·”·赢墨央无措地伸了伸手,却没碰到他,只是连声道歉:“对,对不起……”·错杂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无离猛地抬头,便看到微朝微晚等人匆匆地往这边走来,看到他时,都是一例地愕然,只有一个人例外。
是凤臻·他只看了他一眼,便缓下了脚步,落在了众人身後,那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笑容·苦笑··赢墨央回过头去,笑著对众人道:“看,我就说离回来了。”
最後一个字突然消失在风中,人像是断了线的布偶,突然间便倒了下去··无离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接,人倒在他怀中,已经昏了过去··“少主”微晚叫了一声跑过来,却有人比她更快。
只一闪身,凤臻已经站在了无离面前,伸手便要将赢墨央接过去··无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却已侧身退了一步,躲过了凤臻的手··凤臻脸色微微一变,之前柔和的声音中掺进了一丝生硬:“他在发热。”
无离愣了愣,伸手抚上赢墨央的额,掌心传来阵阵微烫··“衣服也还是- shi -的”微晚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丝毫没有掩饰她的敌意。
“玩得很开心吧你知道少主发现你不见了时有多惊慌吗雨下那麽大,他就满庄园找你……你……”·微朝从後面走过来拉住她,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我们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了下来,他却突然说你回来了,就一个人从屋子里跑出来,- shi -掉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所以,先让凤公子看看少主再说吧·”·无离低头看怀中的人,只是出去一会,需要那麽担心吗刚才那拥抱,脸上的担忧,还有,眼角处不小心遗留的泪痕。
都不是假的··无论有多少隐瞒,有多少虚假,只有这样,真实得让人无处可逃··这个人真的爱他,很爱很爱··凤臻看著无离抱著赢墨央的手渐渐紧了,一垂眼,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然後无离听到了凤臻很轻很轻的一句低语··“先把他抱回去吧·”·第15章 ·日落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无离靠在床边坐著,床上的人已经换过了衣服,还没醒。
一旁桌面上摆著的药已经有点凉了,那道冉冉的白烟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没了影踪··无离就那样看著赢墨央,头发,眉毛,紧闭著的眼睛,然後是鼻子,苍白的唇。
少了一丝生气,就会让人觉得分外地安静,带著一抹擦不去的柔和·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稚气··──或者叫央哥哥··他比自己年长吗一点也看不出来。
平时见著时,总是感觉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样子,现在睡著了,却突然让人觉得……好小·是的,明明是个修长的青年,却让人奇妙地觉得小·是那种让人想一把抱住,再不放开的小。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无离脸上一热,明明知道没有人在看著,却还是局促地别过头··这才感觉得到坐久了的酸痛··伸了伸懒腰,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床上的人,似乎还没醒来的迹象,便轻微地动著手脚,开始打量著这个房间。
卧室里除了床就是镜台,衣柜,小小的桌子,没有任何累赘物,窗台上摆著些植物,无离也说不出那是什麽·墙上挂著剑··卧室有两个门,一个通去书房,一个通去的是偏厅,便是那日他第一次到寂忘居时见到墨央的地方。
突然想起那日看到墙上的画上写著“寂然如灭,笑忘归处”的字,还有的,就看不清了,无离转身,便想走过去看,却看到书房那边的墙上也挂著一把剑,文饰挂佩,跟卧室里的那把很是相象,踌躇了下,还是向书房走了过去。
剑似乎是一对的,却被挂在两个房间里,巧妙地遥遥相对著,无离站在剑前细细地看了好一会,觉得没趣,便又向四周看去,书桌上有书,翻开地摆在桌子上,似乎便是赢墨央平日常常在手的那卷。
好奇之下,无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想探头看,一阵寒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来,吹得书页不停地翻动著,隐约看到有一页上突兀地记著些什麽··无离下意识伸手去翻,便看到有一页上,被从中间长长地拖过了一笔黑墨,分外明显而刺眼。
心中无来由地一跳,凑下头去,借著黯淡的灯光读了起来··虽然墨迹覆盖在上头,仔细看却还能看到原来的笔迹··是一首花间词作,骤看只觉得哀怨无尽,再无它物,只是再细看时,便觉得缠绵萦绕之下,相思之深。
“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他轻声读来,不觉有些痴了·来来回回重复著一句,“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只有因为离恨的苦,才白了头……·墨央为什麽要在这一页上,生生画过一笔呢·正想著,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无离吓了一跳,慌乱地把书翻回去,匆忙转进卧室。
赢墨央微微张著眼,应该是已经醒了,本来还是朦胧的表情,却在听到脚步声时一下子完全清醒了过来··“墨央,你醒了”无离见他似乎要起来,连忙走过去扶。
赢墨央任他笨拙地将自己扶起,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好一会,才勉强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道:“我真没用,小小雨水也会生病,没有吓到你吧”··无离心中一紧,正要站起来去拿桌子上的药,却感到赢墨央的手似乎拉了拉他的衣服,可低头去看时,却见他的双手都收在被褥下。
第16章 ·有点尴尬地收回目光,无离又坐了回去,道:“药是凤臻开的,有点凉了,还是先让微晚她们拿去热一下再喝”·赢墨央的脸似乎微微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递过来,仰首而尽。
两人一下子便都沈默了,好一会,似乎硬是要打破这沈默,赢墨央突然开口:“对了,师兄呢”·无离愣了愣,也便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他给你开了药就走了,说是有急事。
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是吗急事……对了,他本来好象是要到归彩国去的……”赢墨央喃喃自语道。
无离看著他的脸,迟疑了很久,才像是终於下了决心似的:“对不起·”·赢墨央微微一震,有点愕然地看著他··无离低头不敢看他,只是闭著眼把在心中反复想了多遍的话一道说了出来:“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便拉了习习陪我出去……没有跟你说一声……害你担心了。”
笨拙的道歉,别人说来就像没有一点诚意,可是,这个人,不同··赢墨央浅浅地笑了,像拍孩子似的拍了拍无离低著的头,低声道:“是我吓到你了吧没关系,是我太紧张了。
以後想出去就去,不要因为这次就有了顾忌·不过一定要让人跟著,习习也好,我也好,其他人也好,别一个人去·”·无离摇了摇头,紧接著又点了点头,抿著嘴不肯说话。
赢墨央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啊,从小就是这样子,这是他理亏的表现,只是,大概已经很少人知道了吧·即使知道,也已经忘却··“对了,你说,心情不好……是有什麽不如意吗是不是有什麽人对你不好跟我说,没关系的。”
无离猛地一抬头,对上赢墨央的双眼,只看得满眼的温柔,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没有,就是下雨了,心里烦躁·”·赢墨央笑了笑:“那倒是,从前在京城里,三两月不下雨也是有的,像这样没日没夜地下,不算常见。
下也不大,断断续续像个小媳妇似的,不像这里,下得凶狠,像是要把什麽隔绝似的·”·无离回头看窗外,夜色沈了,外面有什麽已经看不清,只是听得雨声很大,有些什麽在窗外微微发亮,仿佛便是雨帘。
“人家说赏花品酒是人生一大乐事,其实赏雨也一样·之前跟师兄在山上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坐在山亭里,看著雨水挂帘地落在四边,真的很有趣呢”赢墨央说著说著,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了,“要不,我们现在出去看看”·无离看他一副真要下床的样子,连忙按著他:“你的热还没散呢,乖乖给我留在床上休息”话说出口才发现语气失了分寸,顿时局促了起来。
却看到赢墨央在愣了愣後笑了··灿烂得让他怔在了当场·从眼睛到嘴巴,整个人都在笑,仿佛会发亮一般·那种笑容,让他觉得,平日里墨央的笑,不过是图画上去的面具,只有这个笑容,真切得让人心动。
是因为那一句没有分寸的话麽·只是因为那一句没有分寸的话麽·无离无措地抓了抓胸口,坐在床边:“等你好了再去。
现在呢,你好好休息就是·”·“睡够了·”赢墨央仰起头,笑看著他··无离有点慌乱地搔搔首:“那,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啊,什麽都好,你的我的都没关系。”
见赢墨央只是看著他笑,不禁更是手足无措了,想了想,又道:“要不就说你跟凤臻,你刚才不是说跟他在山上什麽的,很有趣”·赢墨央点点头:“恩,花静山离这大约一日半路程,师父云游的时候没人管,我们晚上就偷懒不练武,坐到亭子里说话,下雨的时候,要喊很大声才能听得到呢,因为雨声太大了。”
“你会武的”无离有点诧异地看著他,一副书生的模样,怎麽看也不像会动刀枪啊,虽然墙上挂著剑,可他一直以为只是装饰··赢墨央笑了:“当然了,我们怎麽能不学武,你也会的,只是忘了罢。
我师父懂的东西很多,我学的是毒术和阵法,师兄学的是医术和易容,不过他好象还跟师父学了不少其他的东西,师父比较偏心他·”·“你不嫉妒”·“怎麽会我只需要学有用的就足够了,而且师父对我也很好,至少师兄的医术就比不上我的毒术了,师兄对我也很好,在山上那几年,都很快乐呢……”·“还有麽”·“……”·一夜的雨未停,无离一边问,一边看著赢墨央兴致勃勃地说,那是他,醒来後从未见到过的样子。
很坦率,有点任- xing -,有点坏心眼,很真,甚至,有点吵闹·完全没有一丝平日安静温柔的痕迹··这个才是墨央吧干净单纯得让人心动。
无离看著累了睡去的赢墨央,那张被淡淡烛光笼罩下的脸,浅浅的呼吸声,犹如新生的婴孩,窗外的雨声中似乎还飘荡著那一声声夹著兴奋的话语··他突然觉得心中有什麽安稳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墨央,从前的他,说不定是真的爱上过··第17章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下著雨,天亮时天却已经放晴了,一眼看去,有的地面已经干了,再找不到一丝雨过的痕迹。
窗台上站著几只鸟儿,细细地低语著些什麽,很轻很轻,婉转悠扬··无离动了动,肩膀处传来一阵酸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什麽时候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才一坐起,就感觉到有什麽从背後滑了下来,回头一看,落在地上的是一件薄被,无离愣愣地看著那被子一会,猛地捡起来,回过头去,床上果然已经没有人了··“墨央”无离心下一慌,匆匆地跑过两个房间,却还是不见有人,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
在这个地方,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受到伤害的··自嘲地笑了笑,无离整了整衣服,将手上的被子放回床上,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迎面撞上来的便是一个白衣少女,猛看上去也分不清是微朝还是微晚,无离看了看她的衣服,又看了看脸,好一阵,才开口:“微朝,你们少主呢”·微朝匆匆行了个礼,才道:“少主在南园的药田里,他说公子应该快醒了,吩咐奴婢来伺候公子。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公子是在这里吃呢,还是回去再吃”·无离定眼看了看过道外的天,突然脸色变了变,“不用了”说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微朝先是一怔,脸上随即染上一抹讶然··终於,动心了·都以为不过是执念太深,却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微朝站在那儿,眼里深处,不知是喜是悲。
雨没有停·只是原本那倾盆的气势已经灭了,只剩那无边的缠绵,很小很小,乍看分不清是否真的在下,久了衣物却是一片潮然··赢墨央身上穿著一件轻巧的布衣,半蹲在地上摆弄著那田中明绿的叶芽,微晚撑著伞就半跪在他身旁,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一看到无离,眼中顿时一亮··“无离公子”声音中居然还隐约有点喜悦··无离也顾不得应答她,只是走到赢墨央面前,“你这叫好了吗怎麽就跑出来了亏我昨天还守了你一晚,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情急之下,语气不禁有点冲了。
赢墨央抬头,愣愣地看著他,见他脸上那淡淡的怒气,却突然一笑:“离,你……担心我”·无离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麽。
从昨晚就一直在- cao -心,明明只是……只是连关系是什麽都说不清的人,却不知不觉便挂在了心上··像是怕被赢墨央发现脸上的不安,无离正要别过头去,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只是小小风寒,有师兄的药方,早就好了。”
“真的没事”·“真的没事·”·微晚站在一旁,悄悄退後了一步,不忍心再站在两人中间··少主一直不敢挑破,无离还不愿承认,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老天爷,看著这两个人,你不会觉得你太狠心了吗·“少主,少主”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冲了进来。
微晚刚抬头,便看到赢墨央和无离都明显地松了口气,不禁又是一叹,再看才发现进来的却是连卿··连卿一站定,才觉得场面有点诡异,有点尴尬地摸了下头,却不知为何,嘴角动了动,似乎要笑的样子。
赢墨央侧眼看他,扬眉:“怎麽了”·连卿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才道:“是药铺的事,刚才有人回来说,除了宝妈那些药,其他跟我们约好要送药来的人都没出现。”
赢墨央神色一敛,皱眉道:“什麽叫没有出现”·“就是没有送药来·现在铺里的一些常用药材已经有好几样缺了货了。”
无离在一旁忍不住问:“常用的药材不是应该自己种才是吗”·赢墨央笑了笑,道:“一来很多药材并非短时间可以种出来,再说,地方气候不同,加上园子里的地也不多,我只挑了些我需要而又比较合适的药材而已,想著其他的药材,只要有钱不愁没有来源。”
“可是现在……”无离看著他·药铺里缺了药,是很严重的事吧·连卿也接著道:“而且铺里说,一些去寒的药也快要用完了,再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能开门做生意的了。”
赢墨央哼笑了一声:“终於动手了啊,我还以为他会找人来封铺呢,只是断了药源而已……”·第18章 ·无离听他这麽一说,脑海中似乎闪过些什麽,不禁失声道:“难道是,那天那两个人……”·赢墨央见他已经想到了,也不隐瞒,无所谓地道:“八九不离十了吧,要麽用钱收买,要麽将县老爷的名号打出来,要让那些只看钱做事的人听话,再容易不过了。”
无离听得瞪了眼:“这还有王法的吗县老爷就任他们乱来”·连卿啧啧道:“公子,你这就不懂了,那是县老爷的女婿啊,哪有人帮外人不帮自己人的啊”·“不是从来帮理不帮亲吗他们本来就没有道理,县老爷这样包庇自己女婿,就不怕上头怪罪吗”·赢墨央听无离说得激动,不禁一声轻笑,无离有点茫然地看著他,只听他摇首道:“离啊,你这就不懂了,在国,君主也是是至高的,但若到了地方,只怕就是君主,也只能忍让三分,猛龙不及地头蛇,若说王法,在这里,县老爷才是王法呢。
至於再上头,官官相畏的意思,你总是知道的吧”·“这,这……”无离一时哑口无言,“那怎麽办”·赢墨央一挑眉,笑得更深了,“还能怎麽办”·见赢墨央没说下去便往外走,无离追上一步:“你去哪”·“到铺里去。”
赢墨央回头,“连卿,这事不用告诉师兄了·”顿了顿,才微微一笑接下去,“你知道这种小事我可以解决·”·连卿被镇在了原地,只是点了个头,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去”无离有点奇怪地看了看连卿,连忙追上赢墨央··“不要,你留在园子里就好了·”赢墨央头也不回地直走。
无离也不放弃,死跟上去:“不行,我要跟·”·赢墨央猛地停住,无离差点撞到他身上,才定了定神,便听得他说:“又不是什麽大事,你留在这里就好了,我解决一下就回来。”
无离一手抢过一旁微晚手上的伞便吼:“你昨天还病著,今天再晕倒一次怎麽办我跟你去,再小的事情,让我跟去也不会有什麽损失,我不想只留在这里当一个要依靠你米虫”·赢墨央像是被什麽震动了,呆呆地看著他,缓缓垂眼,滑落的鬓发瞬间掩盖住眼中的神色。
“墨央”无离有点慌了,低低地唤了一声··赢墨央再抬头时,脸上是苍白的笑容:“离……可以陪我去吗”·无离微微张嘴,愣愣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赢墨央垂著眼不说话,也看不清脸上有什麽表情,无离撑著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不时瞄他一眼,却又不敢开口··虽然还算下著雨,街上没撑伞的人也不少,哪知突然几滴雨水用力地砸下来,没有一点预兆地,雨便倾盆而下。
·路上的人一边抱怨著,还是一边仓皇地四处躲避·赢墨央一时站在那儿,也没反应过来要避雨,无离抬头见那伞似乎挡不住雨势,匆忙往四周一看,一把拉过赢墨央,“这边”·两人匆匆地躲进一小桥脚下,窄小的空间里散发著一股浓烈地泥土味,雨像道挂帘般就在身旁落下,两耳听著轰隆的雨声,反而觉得那个空间里死寂得可怕。
赢墨央直直地看著那道雨帘,抿著唇似乎在想什麽,无离看了看他,也装做去看,却只看到一片雨水遮掩下模糊的风景··“离·”赢墨央突然开口。
无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不敢答话·只是轻轻应了声··“对不起·”还是轻得让人觉得只是幻觉的声音··“怎麽……”无离猛地回头去看,却见到赢墨央已经别过脸去。
雨下得更肆意了,水气弥漫在空气中,似乎整个人都沾了一层水,无离一眼看去,赢墨央不过离他一步之遥,近得连呼吸都能听得清··眼睛,鼻子,覆在脸上的黑发。
唇··无离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深呼吸了一口,感觉胸口一阵烦躁··似乎听到他气息不匀,赢墨央有点担心地转过头来:“离,怎麽了”·一瞬间,变得更近了。
胸口的烦闷更明显,无离挫败地别过头去,不愿开口··“离”赢墨央叫得小心翼翼··“别说话·”无离猛地捉住他的肩,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低下头去,“抱歉。”
赢墨央低头看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一点点的颤抖,他突然不动了··好一会,无离才慢慢抬头去看他,明明是比自己矮小单薄,为什麽总是觉得心有敬畏呢手上缓缓加力,就更觉得那身体的单薄。
“离·”赢墨央很低很低地唤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手小心翼翼地抚上搭在肩上的手,然後握住,轻轻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无离想别过眼,却无能为力。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却明晰地听到两人的呼吸,很近很近,越来越急··有好几次,感觉双唇便要碰触在一起,却两个人都再没有一丝动静··无离明显地觉得赢墨央捉著他手的那只手微微地冰冷著,甚至有点僵硬。
他很紧张··彼此都明白再这样下去会怎麽样·只是……·时间仿佛停滞在某处,雨声的背景一下子便变得虚无··良久,赢墨央感到一个温暖的触碰落在额上。
“墨央,对不起·”·第19章 ·“墨央,对不起·”·短促的语句在方寸空间中瞬间散开,只是刹那,仿佛有什麽凝结,然後破碎为尘。
赢墨央微微张眼,目光垂落在无离的手上,捉住他的手一僵,却没有放开··“墨央……”无离的声音有点不稳··手从臂上一丝丝剥离,滑落到衣袖。
死死捉紧,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松开一点··“墨央”无离又唤了一声,满是担忧··赢墨央却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手还是擒著那一角衣袖,不肯放手。
仿佛一旦松开,便一无所有··“我不可以吗”他仓皇低头,声音虚无,带著沙哑的颤动··那被捉住的衣袖轻轻地晃动。
“是你说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压抑著什麽无法明状的东西,“是你说无所谓的·”微微的哽咽,夹杂在雨声中,更是透骨的凄凉。
“是你说无论是什麽都好的,只要是我·”·无离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一点一点地弯下腰去,诉说著那些他遗忘了的事情··“是你说的。”
无力得如同叹息,却是比什麽都深刻的指责··“我说的”无离一字一字地挤出来,仿佛声音不是自己·老天,从前的他,究竟是什麽样的人主动的人是他,是他,从前的他。
赢墨央蹲坐在地上,手却死捉著无离的衣袖不放·听得他的话,便不可遏止地笑了,笑得猖狂·然後,有什麽透明的东西,从眼角,慢慢滑落··“墨央……”·笑声渐渐化作呜咽,那手终於一点点,一点点地从无离的衣袖上扳离,无力地落下。
“我认输了·”·很低很低,无离听不清,下意识便道:“什麽”··“我认输了·”赢墨央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头低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却已经变得平静,“离,我认输了。
什麽都不要了,真的……不敢要了……我认输了·”·“墨央”无离听得一阵心慌,猛地捉住他的肩,“什麽意思墨央,看著我,你的话是什麽意思”·赢墨央微微抬头,眼中一片空洞,然後缓慢地目光凝聚在无离的脸上,什麽都没有带上。
好久,才苍凉地笑了,轻轻地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什麽意思都没有·”·“墨央……”无离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
赢墨央只是笑著,借著他的手站起来,伸手拿过无离手上的伞:“离,我们走吧,雨已经小了·”·说著,也不等他说话,将伞一撑,低头便走了出去。
无离慌张地跟了上去,赢墨央便举过伞来替他挡雨,只是无论怎麽叫,却再都没再应答他··赢墨央口中的药铺颇大,只是两人走到时,身上已经半- shi -了,却看到门口居然围著人,对著里面指指点点。
整了整衣服,无离跟著赢墨央走了进去·里面只有四个人,一个穿得很干净的中年人,微微有点发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样子应该是药铺里的夥计,还有两人,身上穿著官差服饰,大模大样地坐在一旁。
第20章 ·“程叔,什麽事了”赢墨央只看了那两名官差一眼,便径直走到那中年人面前,问··那被叫做程叔的中年人一见他,便紧张地道:“少主,您怎麽来了我明明只叫连卿跟您说一声啊这麽大的雨,您身体都好了麽後面有衣服,还是先换了吧”·赢墨央笑笑,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 shi -了一点点而已。
离,你跟程叔去换套干净衣服吧”·“我”无离怔了怔,便看到程叔看了过来了··“啊,无离公子也来了啊。”
平淡的语气,跟刚才对著赢墨央时简直是两个模样·“请到这边来·青儿,带公子进去换衣服吧·”·那站在一旁的少年应了一声,便走进了内堂。
无离回头去看赢墨央,却发现他已经背过身去,没看他·心中不禁一黯,跟著走向内堂··等著他走了进去,赢墨央才轻轻地吁了口气,转过身时,目光已是只剩凌厉。
那两个官差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就是嬴公子是吧失敬失敬”·“废话就不必说了,记得当初到这来时,在下已去特地拜访过县老爷,不知现在两位这是什麽意思呢”·“当初嬴公子是保证正当经营,我们大人才答应官府不过问公子的一切行径,只是现在有人报案说吃了公子店里的药死了人,人命关天,我们是不能不管啊”·“死了人”赢墨央微微皱眉。
那官差站了起来,走近他身边:“公子没有亲自打理药铺,怕是不知道吧就昨天,镇上黄家的小少爷病了,下人听大夫说的来买药,结果回去吃下没半天,人就断气了。
您知道,黄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死了个小少爷,可是大事啊”·赢墨央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冷笑道:“他家死人,是大夫不济,难道还能赖到我们头上来”·“话可不是这样说啊,听说嬴公子也是精通医道,您且先看这药方。”
说著,那官差递过来一张药方··赢墨央看了一眼那药方,递到程叔面前,“程叔,昨天可曾配过这一药方”·程叔接过去,看了一会,点点头:“有,而且还是我配的。”
赢墨央一沈吟,回头对那官差道:“不知两位现在作何打算”·“事情得给黄家个交代,所以大人想请掌柜到衙门一趟,不过现在嬴公子在的话……”·那官差还没说完,程叔已经抢著道:“药铺的事都是我在管的,我过去就好了,不必劳烦少主。”
赢墨央摆摆手:“我跟你们去·既然有人想要找麻烦,放著他们太得意可不好呢·”·“少主”程叔一愣,“可是你……”·赢墨央回过头,似乎明白程叔要说些什麽了,只是微微一笑,道:“程叔,药铺先关一下吧,反正我们也不缺这一点钱,一会雨停了,你先陪离回去吧。”
顿了一顿才补充道,“如果他问起,就跟他说我把事办完就回去,不必担心·”·程叔听得有点心慌:“可是少主你……”·赢墨央没听他说话,径直走向门口,招呼那两官差:“两位带路吧。”
程叔还不死心要叫,便见到赢墨央停了停,没回头,只是低声叫了他一声:“程叔·”便再无言语··程叔心中一震,再反应过来时,三人已经走远了。
第21章 ·“墨央”就在这时,无离刚好换了衣服走出来,只见到赢墨央的背影,有点急地叫了一声,见人没回头,便连忙去看程叔,“怎麽回事了”·程叔看著他的模样,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无离公子,我们先回庄园里去吧,少主说他办完事就会回去,让您不必担心。”
“可是”无离看著赢墨央背影消失处,怎麽都不放心··程叔一边走到门口关上大门,一边平淡地道:“公子,只是小事一桩,少主可以的,不必担心。
您……跟去的话,大概,反而会成了阻碍·”·“阻碍……”无离喃喃自语,“是吗,阻碍吗……”心底那一直藏著的无力感又慢慢浮起,他只是下意识地抓了抓胸口,没再纠缠下去了。
·经过雨水冲刷,月色似乎带了点清冷,无离坐在房间里,死死盯著窗外,那里遥对著的便是庄园的正门,门紧闭著,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一丝动静··墨央还没有回来。
一触及这个念头,无离心中便忍不住烦躁··墨央,墨央,墨央……这个名字一个晚上已不知在心头念过多少遍了,偶尔想起日间躲雨时的情景,不晓得为何便会隐隐地心虚,还伴著一丝丝的刺痛。
他不是女子,从头到脚都不是,尽管美得让人眩目,却并不是女子的娇媚·那是一种清朗无暇的俊美·只是今天,只是那时,他却有吻下去的冲动,甚至还……·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无离脸上一热,硬是捏了自己大腿一下,又继续往窗外张望。
还是不见··说什麽小事一桩不必担心,如果只是小事,需要去那麽久吗·该不会是……遇上了什麽事吧听程叔说,是镇上一户人家的小儿子吃了药铺的药後死了。
这真的只是小事是死人啊……·“该死,我怎麽就信了那是小事呢”无离猛地站起来,正要去拉门,却听得习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公子,这麽晚了,还不睡吗”·无离怔了怔,心中突然无来由地一阵惊恐··“公子”·无离发不出声音,只是颓然坐了回去。
习习没再说话了,风吹过时,外面草木摇摆的影子打在门窗上,似乎有一个人影,静立在那儿,没有动··赢墨央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半夜了··微晚一边替他换过衣服一边有点担忧地看著他,却不敢说话。
微朝捧过热水,让他洗了个脸,看了看微晚,才道:“少主,事情解决了”·赢墨央只是轻笑一声:“小地方的人,一点钱加恐吓一下就过去了。
我把七王爷的名号打出来了,他吓得半死,什麽都没敢说·”·“七王爷”微晚失声轻叫道··赢墨央回头看了看她,笑道:“无妨,凭他们那点身份,要见无殇还差得远呢,何况,理亏本在他们那儿,即便让他们见著了,也不敢问。”
“是……”微晚应了声,看了看微朝,没再说话··微朝却敏感地察觉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对了,皱著眉跟微晚换了个眼色,试探著问:“少主,今天出去时雨很大,没淋著吧”·就一瞬间,她看到了赢墨央眼中变得空洞异常,他猛地捉住一旁的桌脚,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勉强地一笑:“还好,躲了一会儿雨,没在最大的时候上路。”
·“那就好·”微朝强忍著心中涌起的惊惶,笑著应道··第22章 ·微晚却偷偷回过身去,用力地咬了自己的手一下,不敢发出声来。
“微晚……”赢墨央的声音中有点迟疑,沈吟了一会,“算了,没什麽……”·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鸟叫声,微晚认得这鸟叫,匆忙地吹灭了桌子上的蜡烛,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她和微朝却不自禁地同时松了口气··要是刚才继续下去……她们大概会忍不住泄露了出来··少主今天,一定遇到了什麽·一定是一件,很大的事,一定是大得让他不抱一丝的希望。
所以,他才会那麽地──镇定··“王爷·”还是那个声音··“你突然来报,是京城里出了大事”·那人回道:“是,太师和七王爷三天前,同时宣称皇上遇刺,虽然没有受伤,但受了惊吓,使病情变重了。”
赢墨央的声音微微有点迟疑:“遇刺司空咏和无殇他们两个什麽时候变得那麽好了”·“回王爷,是太师先说,七王爷突然插嘴,说也有听闻。
然後……”·“然後怎麽样了”·那人顿了顿,道:“然後七王爷提议,全国搜索,一定不能放过那刺客·太师马上赞成了。”
“根本不可能遇刺,又何来刺客荒谬司空也太笨……”话说到此,他突然停住了,声音微微变了变,“他们是打算发布通缉吗”·“是,只是分派到各地官府,不许张贴。”
赢墨央突然低低笑了:“司空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啊·确实,只他自己派人去找,总比不上天下一起去找·反正……见过皇上的人,可是少得很呢,说是刺客,又谁怀疑”·“王爷英明。
但这样一来……”·“无妨·”赢墨央的语气变得平淡,“他们要闹,便闹吧·我等著·”·“王爷”那人微喜,“您已经……”·赢墨央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司空他们要打扰到我,也该是好久以後的事了吧,这里离京城远著呢行了,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那人沈默了一阵,应道:“是·”·烛光再亮时,室内又只剩下三人了··只是微朝脸色微微有点苍白,还没等赢墨央说话,便道:“少主还没吃东西吧我先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赢墨央坐在椅子上,轻轻按了按眉心,点了点头··微朝向微晚打了个眼色,快步走了出去··才转过一片假山,突然被人从後面猛地捂住了嘴巴,微朝挣扎了一下,便听得後面那人轻声道:“是我。”
正是刚才黑暗中的声音··微朝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人缓缓松开手,道:“你别回过头·”·“我知道·”微朝依言站著,凝神听著那人说话。
“究竟要我出来干什麽”··“是……还有一事·”那人沈吟著道··微朝一扬眉:“为什麽不告诉少主”·那人似乎搔了搔头,才道:“这事,我想还是让你们先商量下比较好。”
微朝面色一凝:“究竟是什麽事了”·“三天前,大小姐也出宫了·”·微朝倒吸了口冷气,差点就要回过头去问那人是否真的,却终於还是控制住自己。
只沈声问:“真的可是大小姐她已经是……怎麽可以出宫”·“不只如此,大小姐一出宫便直向南方而行,显然已经知道少主在这里了。
大概……不用半月便会到了·”·微朝掩著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声呜咽,好一会,才缓缓松手:“怎麽办……怎麽办……如果她现在来,真的会逼死少主的”·“微朝,冷静点,现在只有你们在少主身边,所以你们绝对不能慌。
不是还有连卿在吗让他去找凤公子,会有办法的·”·“我……”微朝哽咽著说不出话来,最後终於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23章 ·之後两天,虽然还偶尔风雨大作,可毕竟也见了太阳,赢墨央让管家程叔找了十来人,将庄园北边的马厩拆了,将地一一开垦,换上合适的泥土,种下好几种药材。
无离好几次开口说要帮忙,却没等赢墨央说话,习习已走了过来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把他带走了··无离知道,那是,故意的·这两天里面,墨央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尽管脸上还是那浅浅的笑意,眼中的温柔却已变得疏离··坐在一角假山後,无离靠著墙,将自己隐在角落不想让人发现·死死盯著不远处忙碌著的人群,明明是一样的粗布衣裳,偏偏那个人还是那麽显眼。
短衣,高挽起裤脚,那乌黑得发亮的长发高高束起,只有一两丝垂了下来,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摆动著,手上沾著泥土握著几株小小的带著嫩黄的草,眼睛笑著眯得弯弯的,偶尔皱皱鼻子,唇角始终是上扬的。
可是,明明是在笑,无离却觉得他在哭,比任何时候都哀伤··“墨央……”不经意地,在心中默念著的名字便脱口而出·无离先是一愣,随即便神经质地笑了,抱著腿将头埋在双膝间。
现在才後悔,会不会太迟呢如果那个时候在桥下,他没有选择逃避,现在大概便能站在那儿了吧站在那个人身边,跟著他一同笑,那样的话,一定不会察觉到那个人的哀伤,那麽清晰。
只是因为一次,便失去了全部资格·一想到这,就不禁想要怨恨那个人了·为什麽不让他再选一次呢·一次一次地往那边张望,心情就更加沮丧了。
如果能够再选一次,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吻下去·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区别·伦理道德,无论什麽时候,他都不觉得怎麽重要··赢墨央其实是知道无离坐在那儿的,只是……·笑了笑,他回头让微晚递来新的药苗,弯下腰去。
已经认输了,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只要谁,突然出现在面前,将那真正的面目揭开,一切就会结束··离,我总是赢不了·你失去记忆前也好失去记忆後也好,我终究,不是你最後留下的。
哪怕你心中有情,我也只是被舍弃的一个··只是,给我一点点时间,离·我会离开的··真的··“少主,您不休息一下”微朝捧来食物,依次递给各人,却见赢墨央不肯停手,走近身边,忍不住问。
赢墨央回过神来,笑著耸了耸肩,没说话··“少主”微朝闷闷地叫了声,把一个包子硬塞在他手中,“至少先吃点东西。”
赢墨央看看手中的包子,不禁失笑:“你看我的手都是泥,怎麽吃”·微朝怔了下,脸上微微一红·故意扯开话题:“少主,为什麽突然想把这边变成药田了”·“想想还是这样比较有保障。”
赢墨央拍了拍手上的泥,用两个指头拈起个包子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还含糊地说著,“包子不错,比师兄做的好多了,以前我们在山上种东西时,他做的包子都让我不想吃了。”
微朝有点意外地看著他孩子气的举动,一时说不出话来··第24章 ·“开药铺的话,总是自己种的好,你跟微晚都懂的·程叔管不了那麽多,你们就要帮著他一点,要不找师兄也可以……”·听著赢墨央絮絮地说下来,微朝脸上却越来越难看,手中一空,东西掉到地上,她猛地一把抱住赢墨央:“少主,别说了”·周围的人原本是三三两两地闲扯著,这时一下子全静了下来,怔怔地看著两人,不远处的无离也猛地站了起来。
赢墨央轻轻地将微朝的手扳开,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笑著轻声道:“怎麽了,想掐死你少主我啊”·微朝说不出话,捂著嘴眼泪就刷地落了下来。
赢墨央叹了口气,继续笑著:“好吧好吧,我休息,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掉眼泪·”·“少主……”微朝哀求地看著他。
赢墨央笑著别过头去,招呼其他人:“我先休息了,不然微朝不放过我呢各位辛苦了·”·那些人愣愣地应著,他已经径直向假山走去了。
无离一惊,正要转身离开,却已经听到他在身後叫了:“离·”·勉强扯起个笑容,无离回过身来:“墨央,忙,忙完了吗”·赢墨央摊摊手:“微朝硬要我休息,我只好走了。”
见无离低著头,他笑了笑,“今天总算见太阳了,离,我们去放纸鸢吧”··“放纸鸢”无离愕然地抬头,一时忘了反应。
“嗯,你做的那个,你不是想知道它能不能飞起来吗”赢墨央侧身走在前头,“我们出去吧”·“好……”无离无意识地应著,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什麽,不一样了。
沿著河堤一直走上去,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坡,远远望去,已看到好几个小小的身影在上面闪动著·此起彼落的声音似乎在呐喊著什麽··跟在赢墨央身後走上草坡,无离向四处张望著,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浓浓的青草味,还有,雨水未干的味道。
赢墨央只是微笑地看著他,手中提著那个纸鸢,不知在想什麽··“墨央,你看你看是小宝”无离突然指著不远处几个孩子嚷了起来。
一边挥手一边向那边招呼,“小宝小宝这边小宝──”·赢墨央顺著他所指看去,果然是小宝,他似乎跟其他小孩打了个招呼,便笑著向两人跑来。
气喘喘地站到面前,小宝兴奋地叫著:“园子哥哥,无离哥哥,你们也来放纸鸢啊难得不下雨了啊”·赢墨央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嗯,来放纸鸢,小宝,家里不用帮忙吗”·“不用,早上都收拾好了”·赢墨央弯下腰去,像是要跟小宝说些什麽悄悄话,却又故意让无离听到:“小宝啊,你无离哥哥太笨,不会放纸鸢呢,你要不要教他”·第25章 ·“什麽啊”无离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小宝看了无离一眼,一挺胸膛:“行,没问题,包你学会”·“哼哼,我才不用你教呢”无离受不了他一副骄傲的样子,故意作对道,却还是把手上的线轴递了过去。
小宝得意地对他做了个鬼脸,一边对赢墨央道:“园子哥哥,我一个人放不起来啊,你帮我好不好”·“好·”赢墨央笑著应。
小宝七手八脚便把线绑好,又拿著那纸鸢拍了几下,递到赢墨央手上:“园子哥哥你拿著,这样拿哦”·赢墨央依言将纸鸢捧在手上:“然後呢”·“然後我叫放手的时候你就放。”
小宝边说著,边拉开绳子,走到无离身边,“无离哥哥,这里,拿著·”·无离小心翼翼地接过线轴,瞪著眼看:“接著该干什麽”·“当然是跑啦你一边放线一边跑,别放得太急哦”·“这样”无离小跑开几步,问。
“不对,你手要动啊”小宝看不过眼,抢了过来,便猛往後跑·“园子哥哥,园子哥哥──”声音拉得长长的,“放手”·赢墨央一放手,那纸鸢便歪歪斜斜地往天空飘去了。
“飞起来了”无离叫得比小宝还大声,飞似的跑向小宝,“我来我来”·“不要啦,不要扯,线会断的……哎,无离哥哥你别急啊……喂……”·看著那边几乎扭成团的一大一小两人,赢墨央忍不住便笑了出来,先是轻轻的笑声,渐渐地,便笑得弯下了腰。
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央哥哥,我要我要让我试试·──五儿你这笨蛋,线会断啦……·──不管,断了再说,看,不是放上去了麽,哼我才不是笨蛋呢·央哥哥……央哥哥……墨央……·“墨央墨央”回忆中的叫唤与脑海中的重叠,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赢墨央一盍眼,再抬起时便是盈盈的笑意,远远叫去:“怎麽了”·“墨央──过来这边啊你也来试试嘛”·赢墨央笑了笑,走了过去。
“园子哥哥,快来快来”小宝也连连催促··赢墨央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埋怨:“催魂那,这不就来了吗”·“墨央,你试试。”
无离递过来线轴··赢墨央迟疑了一下,终究接了过来,轻轻摇动著,感觉著手上与风拉锯的微妙,仰头时,便看到那画著龙的纸鸢在天空中张得很大··“啊,风”小宝突然猛叫了一声。
赢墨央便感觉到手上的拉力大了,纸鸢上下摆动,摇摇欲坠··第26章 ·小宝抬头看,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他只好向前跑:“怕是要断线了,我去那边接”·“墨央,给我”无离笑著叫,伸手向接,却没想到风比他想得要大,线轴差点脱手而去。
赢墨央猛地捉回线轴,只听一声轻响,线断了,他收不及手,手肘便向後一撞,人也向後倒了过去··无离一个躲闪不及,两人本就在坡上,这样一撞一推,竟便双双向下倒了下去。
“啊”同时轻叫一声,滚出半步,幸好草坡本来就不算斜,两人也只是被草上未干的雨水沾- shi -了衣裳··这麽一滚,无离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压在了赢墨央手上,刚才一瞬间,他似乎护住了自己。
那本该是,他护著墨央才对啊……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无离已经跳了起来:“墨央,没,没事吧”·“没事·”赢墨央躺在地上不愿动,只是笑著看他。
“真的没事起来,让我看看”无离紧张兮兮地打量著他,“你怎麽这麽笨,滚下去当然要先保住自己了,我才没那麽脆弱呢”··“呵呵。”
赢墨央低低地笑著,就是不肯起来,定眼看著他··无离被他看得怪异,忍不住问:“看什麽”·赢墨央还是不说话,笑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唤他:“离。”
“嗯”无离也懒得再叫他起来了,就著他身边坐了下去··赢墨央收回目光:“离,如果让你选择,你会要以前的记忆,还是现在的记忆”·无离怔了一下,觉得半天的欢愉一下子从身上完全褪去。
“记忆”·“你想要失去的那些记忆,还是现在的这些记忆”赢墨央的声音有点飘渺,脸上却还是微微地笑著。
好久,无离才开口:“以前的吧·”·“为什麽”·无离见他似乎没什麽变化,才松了口气·缓缓道:“现在也许很快乐,但是因为没有从前的记忆……所以,会觉得眼下一点也不真实。”
“这样啊·”赢墨央喃喃道,随即笑著半撑起身来,“那也是·离,你大概不记得,今天你二十岁了·”·“我二十”无离诧异地瞪大了眼。
赢墨央笑著点头:“没骗你,今天是你的生辰·没给你庆祝,生气吗”·无离有点反应不过来:“什麽庆祝不庆祝的,很特别吗不就是生辰吗……”·赢墨央低低地笑著不说话。
无离越想越烦躁,捉著他的肩膀:“不庆祝也没关系吧”·赢墨央还是笑,眼睛眉毛,整个人都在笑··无离看著他,心中突然浮起一抹躁热,一低头,便要吻上赢墨央的唇。
赢墨央只是轻轻地别开了头,无离僵住了··“小宝回来了·”赢墨央笑著道,不著痕迹地拨开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站了起来··无离只觉得一瞬间,周围似乎变得很冷很冷。
离,为什麽你不选择全部都要呢·第27章 ·“又来听说镇上已经有三个……”·低低的议论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听不清了,无离靠在树上,半睁开眼,凝神再听。
“是归彩国那些畜生干的吧太可怜了……”·归彩国无离皱了皱眉,终於知道那些人在议论些什麽了。
这半月以来,归彩国的大军几番靠近,虽然都只是前移了几里路,但已让凤明镇上的人感觉到危机了··尤其是,接连几个晚上镇上有少女失踪的事,更是让镇上人心惶惶。
“真是的,我们那些兵大爷是干什麽的啊”无离低咒一声,跳下树来,看了看天色,快未时了··这些天来,到这个时候,墨央通常是放下药田的事回到寂忘居去的。
墨央……·一想起这个名字,无离脸上便一阵- yin -暗··半个月了,自从那次从河堤上回来,赢墨央疏远他的举动便更明显了,大概连庄园里看守大门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少主已经半个月没跟这位无离公子说过话了。
那天他的举动还不足说明吗他可以不顾真相如何,可以不顾男女,他可以放下自己心中的一切顾忌了,可是赢墨央只是推开了他··真的他连後悔的机会也没有吗·这半月来,天天下午到寂忘居去,站在门口大半天,里面的人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似的。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无离这样想著,人却还是自发地向寂忘居的方向走去··欠他的吧什麽都不记得,他说什麽都信了,哪怕是爱上一个男人的事,也完全接受了,为什麽呢怕是因为,不愿再看到那双眼中再有一丝的哀伤吧。
那本是如此适合微笑的眼睛··刚穿过长长的曲径,正要转向东园,便听得一阵阵吵杂声从庄园大门处传来··顺著声音望去,便看到守在门口的人正跟几名大汉争吵著什麽,而那几名大汉,一副军兵的打扮,手上提著长矛,领头一人还扬著张似乎画著什麽的纸,脸上尽是凶狠。
“岂有此理,镇上有事不去管,跑这来干什麽了”无离喃喃低咒著,正要过去,却猛地被人从後面拉住了,一回过头去,顿时一愣,“墨央”·赢墨央一身玄色长衣,让他显得有点消瘦,目光没有看他,却是看著门口那几人,眼中有著一抹让人震慑的寒意。
“那些人……”无离指著门口想说点什麽··赢墨央收回目光,浅浅一笑,便将那寒意全部湮灭,柔声道:“离,别过去,我来就好。”
“可是……”又不让他去吗·“听话,站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赢墨央笑著道,像是哄小孩似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了。
跟在他身後的微朝微晚交换了个眼神,匆匆向无离行了个礼,便跟了上去··只听到微朝在经过他身边时,又低低地嘱咐了一遍:“请公子稍等·”·看著三人的背影,无离顿时一阵失落。
又是这样·一旦出了事,就什麽都不让他参与··可他又不敢再惹墨央生气了·嘲笑著自己不争气,无离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悄地绕到一边,靠了过去。
第28章 ·才靠近,便听到那领头的军兵对著赢墨央吆喝:“你就是这庄园的主人是吧”·赢墨央淡淡地道:“是又如何”·“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那军兵举了举手上的纸,无离站在他背後看不到那是什麽,只隐约认出似乎是画著个人像。
·“没有·”·“没有”那军兵收回画像看著他,“听著,这人可是朝廷的钦犯,窝藏钦犯可是死罪,你可想清楚了,见过这人没”·“没有就是没有,阁下可以离开了。”
赢墨央冷冷地道··那军兵哼笑了一声:“行,我们搜索过了就走·”说著,招呼身後的人便要闯入庄园··赢墨央伸手一拦:“慢著,你算什麽东西,我的地方,岂是你说搜就搜”·“哼,老子是什麽东西大胆告诉你,老子不是东西,老子是镇南营李元帅的副将,现在就是受皇命来搜捕,所有地方都要搜,谁敢阻挡的,一律捉起来”·“少主……”微朝轻轻拉了拉赢墨央的衣袖,“还是……”·赢墨央对她笑了笑,以示安抚,才转过头来,冷笑一声:“原来是李老的副将啊,堂堂副将跑来搜捕犯人,难怪归彩国扰我边境都没有人去管了。”
顿了顿,他脸色一凝,“我说了,这里不可能有‘钦犯’,请阁下离开·”他特意加重了钦犯二字··“没有”那军兵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说了老子就得相信老子来这之前,可是听说了贵庄有人的相貌与这画上很相象呢要不要让他们来说说”·“哦”赢墨央一扬眉,没说什麽。
那军兵一挥手,两个人从後面走了出来,一高一矮,却是那天在小宝家闹事的恭善堂两人··“又是你们”赢墨央冷笑著看著那两人,“黄家小少爷没找你们索命吗”·那两人同时一震,那高个子先抢著喊:“少胡说八道大人啊,就是他,那天小的看到他跟一个男的出门,那人的相貌跟画上很像呢”·躲在後面的无离猛地一震,差点想跑出去抢过那画像,却终是按捺了下来,紧握著拳看下去。
只听那军兵笑著问:“怎麽样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搜了吧”·赢墨央扬眉一笑,走到恭善堂那两人面前,吓得两人连连後退,他才缓缓开口:“我之後……有派人警告过你们别惹我的吧”·“你,你……”那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赢墨央的笑意更深,却带著刺骨的寒冷:“我想,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当然,这不怪你们·”微微转身,飘起的衣袂在风中画出一个细碎的弧度,“李老的副将……你是叫彭山吧”·那军兵显然吓了一跳:“你,你怎麽知道”言下之意,显然是承认了自己便是名叫彭山。
“从军十年,一直跟著李老,小功不少,却没什麽大作为……哼,原来是因为平日只管这些闲事啊……不过,彭副将,有些东西,相信你也是认得的吧”赢墨央说著,从怀中拿出一物。
“少主”微朝微晚失声叫了出来··那是一个很小的玉佩,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晶莹通透,正面精细地雕刻著一个“寂”字,环绕周围的是说不出名字的花藤。
彭山先是不屑地探过头去看,渐渐地,脸上便换上一抹凝重,又渐渐化为惊惶:“是,是寂王”话音未尽,他人已经跪了下去了,他身後的人不知怎麽回事,也便慌乱地跟著跪了下去。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寂王爷驾临凤明镇,实在是,实在是……”他本是军人,不大会说话,这时一慌,更是不知说什麽是好,慌得额角都沁出了汗来。
赢墨央缓缓将玉佩收回怀中:“起来吧,不知者不罪·本王也不想再有人知道·今天的事,就此罢休,如果将来,还有人敢到庄园来惹事,哼”话没说下去,可言下之意却是人人都明白。
那恭善堂的两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赔笑著看著赢墨央,就怕他一个不高兴自己的小命就那保了··“还不滚”看著那干人还伫在那儿不敢动,赢墨央一皱眉,轻喝了一声,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赢墨央回过身,微晚便走近了,略带担忧地道:“少主,这样不怕……”·“出门时早跟司空咏说过,他也只当我是来游玩……至於其他人,量他们没那个胆量来。
没事,不要紧·”赢墨央笑著道··微晚正要再说,一抬头,却怔住了··赢墨央看著她,笑容微微一敛,正要回头,便听到身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墨央……”·第29章 ·赢墨央的身体微微一僵,只略略回头,便看到无离从一旁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你是……王爷”无离的声音微颤著。
“无离公子……”微朝微晚行了个礼,有点担忧地看著两人··赢墨央只看了无离一眼,什麽话都没说,只是一顿,转身便向寂忘居走回去。
无离瞪了微朝微晚一眼,莫不做声地跟著赢墨央走了过去··留下朝晚二人,相视一看,都是一样的担忧··“朝姐姐……”微晚看著微朝,轻轻叫了一声,带著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害怕。
微朝咬了咬唇:“别怕,没事的·”·“可是,半个月了·”微晚低声道,“连卿还没找到凤公子·”·微朝轻叹了口气,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没事的,没事的……”·老天爷,如你见怜,饶了这两个人吧……·赢墨央一路走去,无离跟在身後,他快他也快,他慢时他也不急,没有说话,也没有拦截,只是一路跟著走进了寂忘居。
·书房里似乎比无离之前看到的更干净了,不,应该说是空了·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像只是一个摆设,并没有人使用,只有空空的一张桌子上还搁著一本诗书,一方石砚,一支笔,再无他物。
空得让人心中发虚··无离跟在後头,关上了门,又看了屋子里一眼,才看向赢墨央··赢墨央没看他,只是坐在桌子旁,将书拿去,便似沈迷了下去··“墨央”无离忍不住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别看了,墨央”无离手一拍,赢墨央手上的书便被猛地打落在地上·无离一怔,喃喃道,“对,对不起。”
赢墨央弯下腰去捡起那书,放到桌子上,才抬眼看著无离,眼中依旧的温柔的笑意··“究竟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大可直接跟我说,这样对我不理不睬,我实在……我实在……”无离越想越说不下去。
赢墨央看著他,好一会才轻轻说了两个字:“没有·”·无离一呆,反应不过来他说什麽··“我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是的,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从来没有生你的气。
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太认真··无离看著他的眼睛,却什麽都找不到,只叹了一口气,半晌,才低低地道:“你……是王爷”·赢墨央点了点头:“寂王。”
“是……皇上的兄弟”无离面色微微白了白,又问··赢墨央突然笑了,好一阵,才摇了摇头:“不是,我父亲是一个边远小国的小皇子,我娘是皇上的姨娘。”
“你说……我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子弟,结果,你是王爷……那我呢”无离看著他,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慌乱,却无能为力。
赢墨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眼··“墨央”无离一拍桌子,发出一阵干脆的响声··“很重要吗”赢墨央突然很轻很轻地问。
无离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很重要吗……”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连绵不断的笑声带著一丝微颤,他的手抓住赢墨央的肩膀,猛地一摇,“难道不重要吗那是我的过去我受够了等你告诉我那些根本不晓得真假的过去了,我受够了跟在你身後等你解决所有问题告诉我,我又是什麽人是王爷您养的娈童,收藏的玩物……还是听您命令的钦犯”·“离……”赢墨央淡淡地看著他,眼中深邃,轻轻地拨开他的手,“不是的。
娈童、玩物……”他突然轻轻地笑了,笑得凄楚··那……该是我吧·无离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一次被推开了。
第30章 ·“不是”无离转眼看他,“还是说,我只是连人都不见得的东西”·“不是的,离,不是的……”赢墨央喃喃地说著,眼神渐渐变得混沌。
无离又一次抓住他的肩:“那你说,我是谁我究竟是什麽”·“放开我……”赢墨央垂著眼,低低地呢喃著,“不是的……离,不是的……”·看著那轻微张合著的唇,无离突然一低头,便吻住了。
一如想象中的甜美,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只是一瞬间的缠绵,赢墨央便猛地挣扎起来,一把将他推开,微微喘著气,拼命地摇头:“不可以,不可以……”·“为什麽不可以”无离叫得声音都有点嘶哑了,“我不逃了,我什麽都可以接受了,在我终於承认自己爱上你的时候,你居然告诉我不可能”他激动地将赢墨央压向桌子边,手下没有一丝分寸。
身体撞在桌子边上,那疼痛便沿著背瞬间传遍全身,赢墨央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著无离··他说了,他爱了··赢墨央突然淡淡地笑了。
可是我已经……不会再抱希望了··“离,放开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带著一丝模糊的暧昧··“我不放”无离低头,故意地往他的耳垂咬去,细细地轻轻地一口一口。
赢墨央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伸手要推,却使不上力·只能拼命地叫他:“离,离……不要……”·“为什麽不要”无离死死地钳著他的双手,沿著耳际一点一点地咬下来,轻声呢喃著,“墨央,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是爱我吗真的不要”·赢墨央挣扎不断,却始终挣脱不了,别过头想要躲开,却被无离在耳边印下更深的齿印。
“墨央,你还是想要我的,对不对”·“不要……离……”赢墨央的声音已经带著颤音,如同呜咽,“不可以……你会後悔的……”·无离手上没有停,只是细细地解去他的外衣,一边低声轻道:“为什麽不要我不会後悔的。”
赢墨央看到他的眼中带著情色的迷茫,那双手游离在自己身上,一丝一丝地往下探,他死咬著牙压下尖叫出来的冲动,拼命挣扎,还是挣不脱,手腕上被无离捉住的地方已经微微变得红紫了。
不会後悔离……你早已後悔了,你知道麽·下身一凉,他知道裤子已被脱了下来,那人没有停止,指尖带著一丝温热向隐秘处划去,让他不自禁地打了个颤,声音无法抑压地逸出,带著无尽的凄厉与哀求:“不要”··“墨央,墨央……不要拒绝我……”无离慢慢压了上去,眼神中已经带著一抹迷乱。
无法挽回了··如果将来还记得,你一定会後悔的,离·这只是一个梦,我们却都沈溺得太深了··赢墨央渐渐放弃了挣扎,有什麽晶莹的东西,缓缓地从他眼角划落,在脸颊蜿蜒成微微发亮的轨迹。
异物进入体内时,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无法遏止的尖叫一声,随即紧咬著唇,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挤出··死命挣脱的手无力推开身上的人,只能死死地抠著桌子,任指头从泛白,到沁出一丝殷红。
“墨央……”无离的声音如同呻吟,带著一丝恐慌,动作缓了下来,看著体下的人紧闭的眼下淡淡的泪痕,低低地喘息著,又叫了一声,“墨央……”·赢墨央死咬著唇,唇已经破了,带著淡淡的血腥。
眉头紧锁著,不肯张眼去看,脸上是异样的潮红,在不稳的呼吸中却显得分外地诱人··“墨央,墨央·”无离心疼地低唤著他的名字,伏下去轻柔地吻他的眼,小心翼翼地舔著那滑落的泪水,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地一颤,心头便似有什麽地方被刺得隐隐发痛。
“爱你,真的……不要怕……墨央·”沿著唇角一点点地吻过去,直到尝到那一丝的腥甜·仔细地挑动著,慢慢撬开那咬著唇的齿,一点点,一点点地探进去。
先是仓皇的躲避,终於化作无尽的交缠··“离……”轻得仿佛不存在的声音随著起伏的喘息吐出,赢墨央突然什麽都不想去想了··只有这一刻,是真切地被爱了。
那就算了吧,都算了吧··墨央的手微颤著搂上无离的脖子,忍著陌生的不适随著他的摇动慢慢地摇晃,两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夹杂著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离,我爱你。”
那一夜,激情过後无离便一直抱著赢墨央,笑著看他无力地瞪眼,笑著看他迷迷糊糊地睡,笑著听他低低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一刻都没有放手,不时低下头去轻柔地吻著他,从眉额,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赢墨央每一次微微翻动时,总会听到有人在耳边低低地说著什麽·他记不清了··只有一句,记得分外深刻··那就是无离很虔诚很虔诚的说著爱他。
第31章 ·半夜又下了一阵雨,清晨天亮时,还能听到外面檐逢处落下的雨水滴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带著平和而欢快的节奏,连绵不断,让人心中安静··不知名的鸟儿在外面轻轻地嘀咕著,风吹进来时是一阵青草的味道的。
无离睁开眼时,发现赢墨央正侧著头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先是一怔,无措地笑了笑,才伸手拢了拢披在赢墨央身上的白色薄被··“要不要梳洗一下再吃早饭”无离贴到赢墨央耳边才说。
眼中带著浅浅的笑意··赢墨央一缩,脸上似乎微微红了红,便要跳下来,却似乎触动了什麽,不自觉地咧了咧牙··无离终於哈哈一笑,一把抱起他,走进卧室,小心地放到床上,看到他脸上带著薄怒,才收敛了笑容,微笑道:“我去准备,你再睡一会就好了。”
赢墨央只是轻哼了一声,隔了一会,才轻声道:“饿了·”·“我去让微朝准备早饭·”无离笑了,听不出任何异样,推门走了出去,又将门带上,直到脚步声也远了,赢墨央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躺在那儿。
慢慢地,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随手捉来旁边的被单,咬在嘴里,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似乎从喉咙深处哼出,他死咬著被单,手也死死地捂著,不敢放松一丝·双脚渐渐痉挛著弯了起来,不自然地在床上磨蹭著,在淡薄的晨光中,那一双脚显得异样的苍白。
“离……离……”声音从牙缝挤出时已不成声,他却低低地重复著,仿佛一个模糊的声音便能减轻痛苦··好半晌,就像疼痛突然退散一般,他缓缓松来了薄被,脚也慢慢伸展开来,他举手随意地拭了拭额上的汗水,用力地抿了抿唇,似乎为了挤出一丝血色,才缓缓松了口气,又合上了眼,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被发现,也就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等两人走出寂忘居时,已经是正午了,两个人脸上都是一般的笑意,让微朝和微晚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刚张罗好午饭,两人才起筷,连卿便走了进来,行过礼,便把微朝拉了出去。
看著两人的身影,无离不禁笑道:“连卿跟微朝的感情好象不错呢”·“胡思乱想些什麽”赢墨央笑骂道,“微朝的武功大部分是连卿教的,现在连卿也有偶尔指点下她,怕是现在刚好空闲了,才把微朝叫了出去吧。”
“哦”无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还是笑眯眯地望著两人身影消失的地方··赢墨央笑著耸了耸肩,往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副想宰了无离的模样的微晚,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是谁被人打了一巴掌,屋里三人同时一怔,赢墨央和无离都不禁放下了碗筷··微晚抢著道:“少主,奴婢去看一下”说著,也不等赢墨央说话,便跑了出去。
哪知才一转眼,她便退了回来,脸上似乎还带著不可置信,无意识般地回头看了看屋子内,又看了看外面,一咬牙,猛地便把门甩上了··“微晚,怎麽了”看她那样子,赢墨央皱了皱眉,问道。
微晚似乎震了震,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连连摇头:“没,没事·”手却按在门上,不肯放下来··第32章 ··无离也看得奇怪了,忍不住问:“怎麽了是不是谁在外面啊”·“你闭嘴”微晚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已连平日假装的恭谨都消失了。
“微晚·”赢墨央淡淡叫了她一声··“公子恕罪·”微晚低了低头,却还能看出她胸口的起伏,似乎在压抑著什麽··赢墨央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问:“谁在外面”·微晚咬著牙不肯说。
“微晚,你不听我话了吗”无离觉得赢墨央的声音似乎轻了··微晚猛地摇头,还是不说话·赢墨央没再说话,过了一会,看到微晚的身子微微地抽搐著,地上有什麽落下,扩散开,是泪水。
无离想说话,却想起微晚刚才那样子,又收了回去,转头看赢墨央··“微朝被人打了吗”赢墨央还是轻声问,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迟疑了一下,微晚终於点了点头··“是谁”·微晚不说话··看她那样子,赢墨央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微晚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後一靠,整个人挡在门上,看著赢墨央,眼中带著一丝哀求··“司空咏还是无殇还是其他”赢墨央问,不著痕迹地走近。
微晚只是摇头,眼眶已经通红了··“走开,听话·”赢墨央慢慢地道,手伸了出去··接下来的一切,快得让无离完全无法反应··只知道就在赢墨央快要触到微晚的一瞬间,门被砰然撞开了,微晚被撞倒在地上。
撞开门的是微朝,她是被人捉起来往门上砸,跌在地上才发现已经昏迷过去了·连卿半跪在门外,似乎受了伤·那时,赢墨央正要往外看,一个穿著一身淡绿宫衣的女子走了进来,他便像是突然失去了灵魂一般,停在了那儿,脸上褪尽了血色。
那是一个年约十七的少女,挽起的头发显示著她已为人妇,绝色的面容上带著一丝长途跋涉的疲倦,一进门,便是猛地扑在了赢墨央的身上哭了起来··“墨央”声音中自是凄楚。
赢墨央却像听不到似的,任她抱著,却是一动不动,眼中一片空洞··无离怔怔地看著这一切,那相贴的两人在他眼中,突然便显得相配无比··她是谁·这样简单的问题,无离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只是死死地看著赢墨央,等著他的反应,紧握著拳头,试图忽略胸臆间那刺骨的疼痛··“墨央,墨央,看著我”那女子终於停止了哭泣,微微松开赢墨央,退了一步,伸手抚上他的脸庞。
“看,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泪痕未干,却已笑颜如花··赢墨央缓缓抬头,似乎在看她,却是目光涣散··女子笑得更深:“半年了对不对看,你不能见我,我现在就找到你了。”
是他妻子了吧或者情人……无离想著,突然咧嘴笑了,本是想哭的,张嘴时却不知为什麽笑了出来·不肯转身离开,就等那个人说一句话。
可出乎他意料的,赢墨央却突然推开了那女子,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直到靠在了桌子边上·“不要,不要……”声音压抑在喉咙中,带著撕裂般的恐惧,让人听得难受,他的眼中已没有任何东西了,只是空洞,手痉挛著往後摸索,像是要寻找什麽一般,“不要过来……不要”·“少主”微晚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他,“没事的,少主,没事的……”·赢墨央无意识地挣扎著,口中还是不停地念著:“不要过来,不要,不要……”·“少主……”微晚的眼已经- shi -了,却死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死死抱著那颤抖著的人,不停地唤著他。
无离看著这一幕,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究竟,发生什麽事了墨央……·第33章 ·“微晚,放开他”那女子突然尖叫一声。
无离猛地回头看她,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让他顿感一寒··“不放”微晚的声音不比她低,死死抱著赢墨央,就像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一般,又退了一步,咬了咬唇,语气才软了下来,“大小姐,求您,求求您了……先出去好不好求您放过少主吧……”·女子的目光变得凌厉:“死丫头胡说些什麽我让你放手,你听不到吗不要以为墨央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不听我的话”·“奴婢不敢只是,大小姐,求您放过少主吧……求您了,求您了……”微晚拼命地低头,手却不敢松开。
无离是第一次,看到她对著赢墨央以外的人如此低声下气,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终於开口:“微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微晚回过头来看他,一双含泪的眼睛显得分外凄凉,唇已被她咬破了,她却突然不说话了。
“究竟她是谁”无离问,走上前想要将赢墨央接过来··“不要过来”微晚像是被刺激到似的大叫一声,抱著赢墨央,拼命地大口呼吸,感觉到怀中人的手死死地捉住自己的手臂,眼泪便无法遏止地流了出来。
捉得再痛也感觉不到了,因为心里更痛,就像是被生生刮去一块肉一般··“求你们了……放过少主吧……”·“微晚,你放手,放手”那女子似乎不耐烦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作势便要走过来。
微晚死死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放……您如果再走前一步,我就杀了少主,反正你们总要逼死他,与其再受折磨,不如现在死了一了百了”··“微晚,你究竟在说什麽”无离急了,觉得心中慌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不会的,你舍得下手吗看清楚那是谁”嘴上这样说著,那女子却真的没再走前一步··三方就这样僵持著,谁都没有动,只有赢墨央死死地捉著微晚的手臂低低地喘息著。
微晚看著他,轻声地安慰著:“没事的,没事的……”直到感觉到捉住自己的手慢慢放松了,她才突然一伸手,点了他的昏睡- xue -··看著赢墨央像断线人偶般倒在微晚怀中,无离倒吸了口冷气:“微晚,你究竟……”·微晚没看他,只是扬声叫:“连卿,你能动吗”·那女子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让凤臻的狗挡住我的路微晚,我警告你,现在就放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微晚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听不到她的威胁般,开始放声叫起来:“程叔,程叔”·一阵急促的脚步,程叔气喘喘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便愣住了:“大小姐”·“程叔,别看了过来帮忙。”
微晚根本不理会他的惊讶,只是喊··程叔一看过来,便又是一愣:“少主他……”接著的话,没再说下去,只是走过来,伸手要接过赢墨央。
微晚却没放手,先从头上拔下一支发簪,才将赢墨央小心翼翼地递出去,却又马上将发簪抵在他脖子上··程叔没说什麽,只默默地看了无离一眼,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微微弯了弯腰,就著微晚走了出去。
无离和那女子跟在他们身後,等走到寂忘居门口时,微晚示意了一下,不让两人进去··过了好一会,才见程叔一个人走了出来··“微晚那死丫头呢”那女子冷冷地问。
程叔行了个礼,道:“回大小姐的话,微晚在里头照顾少主,她担心一旦离开,就会有人将少主带走·”·“哼”女子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程叔,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无离走上一步,看著程叔··程叔只轻叹了口气:“请您原谅少主·”·“我是问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无离心中一阵烦躁,猛地一把捉住程叔。
程叔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捉住自己的手,又看向那女子,这才缓缓地道:“这位是我们家小姐赢绯吟·”·无离震惊地松开了手,回头去看那女子:“你是……墨央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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