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间有白头 by 寒雨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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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间有白头 by 寒雨澈(2)
·赢绯吟抬眼看他,半晌才嫣然一笑:“原来是真的·”·“什麽真的”一阵心慌,仿佛有什麽事情将要发生一般··赢绯吟走前一步,笑著踮脚,突然在无离脸上印下一吻:“您一定不记得,我是您的妃子……皇上。”
第34章 ·清晨的山路上洒著一层淡薄的朝曦,马车颠簸在上面,蹄声和车辘声交杂在一起,如同一首遥远的歌谣··还没张开眼,无离便已经感觉到身下那马车特有的起伏,昏沈胀痛的头即便枕在松软的衣物上,还是一样被镇得疼痛不堪。
身上明明觉得冷了,却还是不停地冒汗,整个人都是黏乎乎的,十分难受··突然感受到似乎有什麽拂过额际,带过一阵清爽,无离猛地张开眼,便看到一个少女,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旁,手上还拿著一条微- shi -的手绢。
陌生,又熟悉·“习习”·习习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替他擦拭著,就仿佛他根本没有醒来一般··车轮辗过碎小的石子,是独特的喀嗒喀嗒的轻响,无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墨央呢他人呢他怎麽样了”·他终於想起了,中午的时候,有人来了,然後墨央像疯了似的,再然後……再然後。
不记得了··他惊恐地看著习习:“习习,究竟……发生什麽事了墨央呢墨央呢”·习习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他按回去,又将那微微冒出的汗水拭去。
“习习,墨央呢”无离紧紧地揪著习习的衣袖,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头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痛得他一下子咬著唇,才没有叫了出来。
声音变得微弱,“说话啊,习习……”·习习只是看著他,任他低低楚楚地呢喃著,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直到看到他痛得脸色苍白地又睡了过去,才终於合上了眼,就一瞬间,便有什麽,沿著眼角无声地划落。
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似乎有什麽在一点一点地蔓延开去,很长的回廊,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奔跑著,有声音回荡,说什麽,听不清··猛地张开眼,无离有点茫然地看著坐在身边的习习,好久,才张开问:“习习,我们要去哪不回去吗”·习习摇了摇头。
“回京城·”·“为什麽”无离皱著眉看他,想伸手按住发痛的额际,却使不上力来·昏昏欲睡··习习轻轻替他拭去汗水,手绢覆在他眼睑上,那麽近,近得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
熟悉的药香,却怎麽也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习习,是不是墨央不要我了”无离顺著她意合上眼,轻声问·“他最近总是不理我……”·“没有,没有。”
习习低声安慰他,一边握著他的手,知道疼痛来袭的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你骗我……”无离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浅浅的呻吟,好痛好痛,头痛得如同要裂开的一般。
习习没再说话,看著他慢慢睡去,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一天一天,只有那麽短暂的清醒,他大概不知道,那些刺骨的疼痛是因为要将记忆一点一点地从脑海中剥离。
·少主,为什麽你能下得了手那些记忆,不是你们一直向往的吗不是你倾尽一切去创造的吗·路途枯燥而冗长,颠簸流离,习习守在无离身边,他的每一次清醒,都是一种给旁观者的折磨。
听著他不断地叫著赢墨央的名字,听著他模糊不清的询问,小心翼翼,絮絮不断·直到……·“央哥哥……”人没有清醒,似乎有一点点发热了,只是低低地呢喃著。
习习一咬唇,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来,转身掀起马车的门帘,叫停了赶车的人··从後头跑上来一个少年,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锦囊,低声嘱咐几句,习习又看了车内一眼,等那少年坐进去後,拉过一匹马,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都消失了·那些虚伪的记忆,那个凤明镇上的无离,终究化为乌有……从此,又只是这凌皇朝的天子,是那坐拥天下的皓帝──伶舟无离··第35章 ·“皇上,太师在外求见。”
怀珍小心翼翼地道,低著头不敢看靠在躺椅上的主子·最近主子频频头痛,脾气可坏得可以的了··“让他候著”伶舟无离语气不善地道,一手枕在额上,感受著头痛的地方似乎有什麽在跳动著。
“是·”怀珍应了,连忙跑了去出··实在忍受不了,伶舟无离一手扫落桌子上的东西,犹不解脱,只能高声喊著:“怀珍,去,将太医院那群废物都叫过来”·怀珍刚走回来,一听他这一叫,顿时打了个颤。
又叫这两天皇上都把太医们叫了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大概病倒的就是那些太医们了··可是,皇命不可违……对了·怀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跪了下来:“皇上,奴才有事禀告。”
“怀珍,是朕太宠你了”伶舟无离的声音透著淡淡的寒冷··怀珍打了个颤抖,几乎就要逃出去了,却还是跪著不动:“奴才该死……但是,皇上,这东西,可能跟皇上的头痛有关的。”
伶舟无离迟疑了一下,微微合眼:“说·”·“是,是寂王爷留下的一个锦囊·”怀珍跪走前几步,递上一个小小的锦囊··伶舟无离似乎微微一震,伸手接了过来:“是什麽时候留的”·“就,就是那天进宫的时候。”
怀珍低著头不敢看他,那是谎言,欺君是要砍头的,只是……·伶舟无离缓缓将手中的锦囊攒紧了,声音中微带著一抹不自然:“下去吧,不用叫太医了。”
“是·”怀珍低著头退了出去··伶舟无离坐在屋子里,周围空旷得如同无物,那天留下的·那天……他自然知道怀珍指的是哪一天。
怀珍自小就伺候在他身边,是他最信任的近侍,无论是小时候的恶作剧,到长大後的各色事情,怀珍都知道·包括他跟“那个人”的事情··他跟,寂王赢墨央的事情。
当他将赢墨央拘禁在宫中时,是由怀珍亲自打点日常所需的,即使那时他将赢墨央压倒在地上,强行苟且之事,怀珍也是忠心耿耿地守在外面,并且一直守口如瓶,所以他信任怀珍。
因为他知道怀珍只会忠於他一人,只有一次,怀珍违抗了他的命令··也就是,“那一天”··他自十岁起便能一人独处於勾心斗角的皇权周围而毫发无伤,十二岁先王得病,因为太子早逝,众子夺位几乎已成定局,他只是废後之子,一无权势,二无外亲,要争夺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十五岁那年,他却又见到了那个人。
先王亲封的寂王赢墨央··赢墨央因其父是他国送至凌王朝联姻的小王子,即使父母早逝,先王还是保留了他的尊贵地位──包括他父亲原有的管辖地及管辖地中的六十万精兵。
於是,当赢墨央十八岁学艺归来时,便成了众多王子所欲结交的对象了··第36章 ·而在众多王子中,只有他,跟赢墨央渊源最深·因为在辈分上,他们的嫡亲的表兄弟。
半年後,赢墨央将年仅十三岁的妹妹赢绯吟许给他,只要等赢绯吟成年,他便可以将她娶过门,这样一来,无疑宣称赢墨央所拥有的那六十万精兵也将协助当时尚为五王子的他。
到十六岁先王病危,六王子和十王子联手起兵夺位,到十七岁平定内乱登基为帝,整个过程中,权术间也许确是他略胜於人,但若没有赢墨央,他却是连争夺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只是君臣亲姻的关系,即便留下赢墨央对帝位有所威胁,他也可以看在过去的份上,留一条後路··只是,世事难料··他爱上了赢墨央··一个男子,如果只是一个平凡人,他大可将他囚於宫中,宠一辈子,反正历史不乏後宫中娈童男宠的记载,他贵为天子,收一个自己心爱的人,谁敢有意见·可惜赢墨央不是一个平凡人,而是精通行军布阵,手握六十万精兵的寂王·他能留他麽事实能容他留他麽·不可以。
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杀了他·他知道墨央擅用毒,知道墨央有位医术极高的师兄,才选择将他召入宫中,赐毒酒,就是希望,他会发现而对自己死心,就是希望,即使墨央喝下了那酒,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有那一天,怀珍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最後一面,是他亲手将墨央压在地上,灌下那一壶毒酒··即使後来凤臻赶到,救走了赢墨央,他也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望了。
只是那天,那个人却留下了一样东西·伶舟无离想著想著便觉得茫然··手中的锦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一会便被手心的汗染- shi -了一丝,他不敢打开。
头上痛到极至,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墨央,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麽·疼痛稍稍褪却,伶舟无离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囊·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是一笺药方·再无它物··熟悉的笔迹在纸上一点点地蔓延,直至记忆的某处,似乎有什麽记录其上,然後……划过一笔长长的墨迹··头又阵阵地发痛,这一次,却似乎有什麽地方也在隐隐作痛,将那头痛渐渐盖过了。
“怀珍,怀珍”他烦躁地叫起来··“奴才在”怀珍匆匆地推门进来··伶舟无离扬了扬手上的纸:“誊抄一张,让太医院的人看看。”
“是·”·“还有,让司空咏进来吧·”·怀珍应了退了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看著手中的药方,不禁心酸·只是留下一笺药方麽·将药方收好,才走向门外,门外等著的正是当朝年仅三十岁的太师,司空咏。
“微臣参见皇上·”·伶舟无离皱了皱眉:“行了,这里没其他人,有事便说吧·”·司空咏似乎也习惯了这皇帝的举动,只是继续道:“是关於归彩国的事,这两月来归彩国的大军连连前移,而且也频频骚扰边境各个小镇,边境快马来信请求出兵讨伐。
只是……”·“只是什麽这时朕已经准备在明天早朝的时候向众大臣征询意见,派什麽人去,也大致有了人选,太师实在不必今天特地来说。”
伶舟无离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司空咏为国确是尽心尽力,只是这人做事,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回皇上,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皇上明日大可不提此事了,因为微臣刚收到密报,已有人出征归彩了。”
伶舟无离心中一动:“谁”·“寂王·”·第37章 ·手上有什麽东西滑落,掉在地上,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声,随即没落。
“你说……什麽”伶舟无离沈声问,不敢高扬,就怕宣泄出声音中那一丝颤抖··司空咏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是寂王。
边关密报,寂王已在,傲秦将军也率兵赶了过去了·粮草军用也早就准备好了·”·伶舟无离怔怔地听著他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依旧是:“不可能……”·司空咏低著头:“密报上还说,从粮草军用的准备到大军调派的速度来看,似乎已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伶舟无离没说话,屋子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司空咏和立在一旁的怀珍都是一致地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喘·过了好一会,才听他突然道:“司空,你说朕半年来一直患病在床,因而朝政由你跟老七打理是吧”·“是。”
“既然如此,寂王屯粮养兵的事,你们不知道”·司空咏心中一惊,跪了下来:“臣该死·”·伶舟无离轻哼一声:“还是说,你有什麽隐瞒了我”·司空咏低著头不敢说话。
半晌没听到伶舟无离说话,偷偷抬头,却见他半撑著头,闭著眼··“皇上”打了个眼色,怀珍走上前,低声问··伶舟无离微微抬头,道:“算了,司空退下吧,其他事,明天早朝再说。”
“皇上保重,臣告退·”司空咏微一迟疑,便退了下去··“怀珍,你也下去吧·那药方现在就拿去太医院·”·怀珍担忧地望了他一眼,终是恭身退下:“是。”
等怀珍将门关上了,伶舟无离才长长吐出口去,站了起来,弯下身去拣那掉在地上的锦囊··玄锦,金红刺绣·就像那个人一样··小时候的什麽记忆,根本不会记得清楚,只是十五岁时重见,他一身乌衣白袍,随意束著发站在跟前,笑得温柔。
开口第一句,不是礼节,也不是问候,而是如同记忆深处多少年前那一声叫唤,他唤他五儿··那时便沈沦了吧谁都不管结果··怀珍走在宫道上,回忆著刚才太医所说的话,心中越是忐忑不定。
──此药方上所写,乃极寒或极热之药,我等不才,从未见过这样的药方,如果按著这药方来熬药,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危及- xing -命··──我等对於毒理修为不高,但依古书记载,这似乎是南方一种秘传的毒药方子。
……·老天,怎麽会是这样子居然是毒药·怀珍越想越慌,虽然说皇上宠信他,可是,伴君如伴虎这道理,他又岂会不知道。
他是亲眼看著皇上压著寂王灌下那一壶毒酒的,哪怕後来皇上有多心痛多黯然,可不能留的人他也绝对不会心软··寂王尚且如此,何况他一个小小近侍如果让皇上知道这是一张毒药的方子,说不好就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
毒药……寂王爷啊寂王爷,您这样子,不是逼皇上再下杀手麽·第38章 ·“怀珍,想什麽想得这样入迷了”一个声音从头上传来。
怀珍猛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时一跪:“参见七王爷·”·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脸的笑意,正是当今皇上唯一尚存的弟弟,伶舟无殇··“起来起来,我说你,想什麽呢,看都走到什麽地方来了”伶舟无殇笑著调侃他。
怀珍四周一看,才发现自己早已穿过了正殿,走到了御花园来了··“奴才该死·”·伶舟无殇笑了笑:“我又不是五哥,别紧张·”··怀珍知道这七王爷一向难以捉摸,这时只是低著头,等著他说话。
伶舟无殇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一点,道:“听说,赢墨央给皇上留了个锦囊是吧”·怀珍一怔,暗暗苦笑,也一样低声道:“王爷有话请直说。”
“你就这点不讨人喜欢·”伶舟无殇啧啧道,“那药方子,让我看下·”·“这……”怀珍迟疑了。
伶舟无殇摇头:“看你们,赢墨央天天防著我,司空咏天天防著我,连你也信不过我,那皇位就那麽好吗看五哥那个样子,你们以为我还会跟他抢著不成”·“七王爷”怀珍惊得大叫,那种话,怎麽这王爷就敢在这里说出来的·“没事,现在这里没人。”
伶舟无殇闷闷地道,“你,拿来·”他摊手,好象认定了怀珍身上便有··怀珍又想了想,终於还是从怀离拿出那誊抄的方子来··伶舟无殇不动声色地看了半天,才问:“太医院怎麽说”·“说是一毒药方子。”
伶舟无殇侧眼看他:“你怎麽打算”·怀珍怔了怔,这位七王爷,不会连他想什麽都知道了吧·“又是瞒著啊……”伶舟无殇撇了撇嘴,“怀珍,这次听本王的你现在就去御书房,把太医院那些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
“这……”·伶舟无殇将药方递还给他:“我知道你担心什麽,不怕,出了事,我担著,绝不让你活受罪·只要记著,他问什麽,你就答什麽,别隐瞒。”
怀珍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伶舟无殇见他答应了,正要离开,却又马上停了下来:“对了,皇上的头痛,好点了没”·“回王爷,还是一样痛起来就厉害得很,不过已经没有前两天发作得那麽频繁了。”
“是这样啊……行了,你去吧·”·“是,奴才告退·”怀珍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伶舟无离一言不发地看著手中的锦囊,那人写的药方早放回去了。
只是……·“毒药吗……”他喃喃地道··怀珍大气也不敢喘,垂手立在一旁··“怀珍,谁让你来说的”·怀珍吓了一跳,吞了吞口水,才道:“回,回皇上,是七王爷。”
“原来是无殇啊……”伶舟无离轻声说著,似乎想著什麽,好久,才道,“怀珍,你……让太医院的人按方子上配药吧。”
“皇上”·第39章 ·伶舟无离似乎笑了笑,却一瞬间便变得淡然:“既然是毒药,放著也无妨,说不定……比我常用的,要好呢。”
·怀珍不懂,却也只能应了·将药方收好,准备拿去配药··伶舟无离拿起桌子上的笔,取过奏折要批,却又悬在了那儿迟迟没下笔,过了一会,怀珍突然听到他幽幽地开口:“他懂毒理,配的毒比谁都好……一定不会连著灌了一壶下去,都死不了人。”
怀珍先是不懂他说的“他”指谁,随即便明白过来了,心中叹息·如果不是生在皇家,即使有孛伦常,他们说不定也能很快乐··“怀珍,这锦囊,不是那天留下的吧”伶舟无离突然问。
怀珍一惊,扑通地跪了下去:“奴才该死,皇上饶命”·“他……”伶舟无离说著一个字,却没马上接下去,声音似乎微微有点哽咽,只听得呼吸声,好半晌,才接著,“他什麽时候回来过吗”·“回皇上,是寂王府的人送来的。
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伶舟无离没再说话,只挥挥手让他退下·怀珍看了他一眼,福了福退了出去··伶舟无离只是怔怔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久,才缓缓地缩下身去,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声音从喉咙挤出,嘶哑的仿佛不是自己:“央哥哥,央哥哥……墨央,你都不肯见我了吗”·风不知从那个角落吹进来,吹得那烛光明明灭灭,一如那天。
──皇上……想杀我吗嫌我至此吗·不是的,不是嫌弃的……只是,不能留··──江山与我,你自选江山,我懂……五儿,五儿,告诉我,坐拥江山时,你会不会想我·不会。
明明不可能不想,明明心痛得无法遏止,可是,既然下了决心,就不能再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会有弱点··──离……五儿,五儿……·那是墨央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低低地唤他,唤他的名字,长大的,小时侯的……叫得他不知所措。
每一声,都似在考验他的决心··终於自己如同疯了一般压下那人,任他挣扎,任他被酒呛得咳嗽不停,任他眼中泪水滑落,哪怕自己同样哭得狼狈,却还是死死地压著他,将一壶倾尽。
那时,墨央只在他手臂上划下一道指痕,见了血,他便松手,拉扯挣扎间再没碰过他……到那个时候,墨央还怜著他,而他却还能下得了手·那指痕,被他刻意保留了。
只有这,见证著他,为这江山放弃了一生所爱··当看著血从那人嘴角流出,他真的想到过陪著一起死去便罢了,却在低头吻下时,被躲了过去··那时,我便已经连与你共赴黄泉的资格都没有了,对吗墨央。
·自那半月,怀珍便发现他的主子常常想什麽东西想著想著便出神了,不只一次,在朝堂上,是七王爷轻声咳嗽才唤了回来··头痛虽然越来越少了,可人却还是越来越憔悴,经常灭了灯後,还能看到他一人在房间里喃喃自语地说著什麽。
第40章 ·只有说到南方与归彩国的战事时,他才会全神贯注··“皇上,皇上”就像现在,太师正在等他说话,皇上却不知在想什麽了。
怀珍小声地喊他,看著殿下的人面面相觑··伶舟无离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太师所说的事……朕稍後再给你答案吧,今天到此为止,退朝吧。”
说著,便转身走进了内殿··殿下百官这几天来也习惯了,只是猜测了几句,便就散了,只有伶舟无殇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追进了内殿··示意怀珍让其他人退下,他也没再管礼节,直接便叫:“五哥”·伶舟无离微微一顿,回过头来,冷冷地看著他:“无殇,别太放肆。”
伶舟无殇勉强地行了个礼,语气却是强硬的:“皇上,如果您是为了一个男人,也能将国事荒废如今,臣不服”·“不服什麽”·“自古成王败寇无可厚非,无殇愿臣是因为知道五哥能治太平,只是如今……那样的话,即便倾尽一切,我必……我必,我必杀你夺位,以报三哥之仇”最後一句,迟疑了半晌,终是说的铿锵。
伶舟无离淡淡一笑:“无殇,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我知你从来奉的都不是我,说真的,那时登基,你肯助我,连司空都觉得出乎意料,因为你根本不是会为了保命而舍弃原则的人。
原来是为了三哥·”·伶舟无殇哼笑一声:“三哥死时,说你是帝王之材,将来赢墨央非除不可,要我留下来辅助你,要不然,我早杀了你然後远走高飞。
这帝位,我不稀罕”·说到赢墨央,伶舟无离心中一痛,看著弟弟,终是叹了口气:“无殇,我知道兄弟里你灵- xing -最高,我和……墨央的事,能瞒过其他人,却绝对瞒不过你。
你……”他顿了顿,笑得仓皇,“你教我,我该怎麽办”声音低回,“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我该怎麽办”·伶舟无殇看著他,好久,脸上的僵硬才慢慢缓了下来,也许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他们生於皇家的这兄弟,可以靠得如此近:“司空担心你,不敢说,将消息都压著了。
五哥,我告诉你怎麽办·”·伶舟无离猛地抬头看著他,心里浮起了强烈的不安··“五哥,做你的好皇帝,什麽都不必担心·十天前我军灭了归彩国主力,归彩国将在三十年内无力再犯我国土。
那一战,是大胜,寂王布下奇阵,几乎不损一兵一卒便胜了,只是……他以自己为饵,进了阵中再没有出来·”·如同什麽猛地捶打在心上,很痛,痛得麻木了,什麽都感觉不到。
“什麽叫……再没有出来……”他一把揪著伶舟无殇的衣服,“那些人不会进去找他吗那些人怎麽可以让他一个人进去他布下的阵,怎麽会不出来你说谎”·伶舟无殇被他紧著衣服,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才道:“五哥,你冷静点没再出来的意思就是他死了,死在阵里,不会再回来所以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皇帝了,全部可以忘记掉”·“不可能不可能”伶舟无离叫得歇斯底里。
伶舟无殇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那里的士兵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阵眼到最後炸开了,死在里面的人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回来,所以在里面的人绝对不可能生还,他死了,赢墨央已经死了如你所愿的死了所以,你就像你那时下决心的一般,他死了,然後你做你的盛世皇帝”·第41章 ·惆怅晓莺残月。
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曲径绵长,人快步走过时,衣衫飘略而过,在那低矮的栏杆间如同夏日树下闪动的光影··“参见王爷。”
宫女们的问安还没完,人却早已走远了··“看啊看啊,是寂王,不知道哪位公主有幸当他的妻子呢……”“我说啊,能伺候寂王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了吧”“之前王爷留在宫里陪太後说话时啊,多少人抢著到他宫里干事啊,难轮得了我们。”
“在五皇子宫里的人也不错嘛,寂王最近进宫不都是找他麽”……·“墨央啊,你每次进宫,好象都惹得不少人为你著迷呢。”
伶舟无离靠在窗边,笑著道··“会吗”·伶舟无离啧啧道:“你看你看,那些议论我都听不少了·‘不知谁能当他妻子呢’……之类的,一路走来,你就不觉得那些人全盯著你看吗”·赢墨央哈哈一笑:“敢情我们五皇子连这个也要嫉妒一下”见伶舟无离脸上似有怏怏之意,才敛了敛笑容,微笑著,“离,跟你说啊,我在花静山的时候,见过有耍猴子的人,抱著个猴子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是人人都盯著他看的。”
伶舟无离本是缩著眉,这时一个忍俊不禁,笑得呛刻了起来:“你是自认猴子了”·赢墨央看著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著,无奈地走上前,拍拍他後背:“笨五儿,看都都大的人了,还笑成这样子。
将来登基当了皇帝,还这样子的话,人家当面不敢说,背地里也还是要笑你的·”·伶舟无离一抬头,便看到他眼中的光华,温润如玉的笑意,那麽地近,一刹那便可夺人心魂。
干咳一声掩盖住了自己的失神,他笑道:“你知道我最会装模样的,这皇帝的样子嘛,不也就是装出来的,没事没事,何况,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老四和老七还在呢那皇帝是谁,还难说。”
·赢墨央笑了笑:“我今天就是跟你说这个·再一个月吟儿也十五了,只要你们的婚事一办,就抢在头了·四爷身体不好,说不定还走在皇上前头呢,至於无殇,他没这个意思,你防著他别让他陷了就好。
只要成了家,有了子嗣,皇上那一纸遗诏,还能不写你五皇子的名字麽”·伶舟无离知道自己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你的意思是……成亲”·赢墨央有点愕然地看著他:“当然,现在朝里向著你的人不少,余下的也只是观望,只要你有了子嗣,他们也就有理由向著你了。”
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顾虑似的,“离,你不喜欢吟儿”·伶舟无离摇了摇头,没说话·寂王赢墨央的妹妹,只是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人心动,何况赢绯吟有著不输於她哥哥的美貌与才艺,这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只是,心却一直沈下去。
赢墨央笑了:“离,我知道你跟吟儿相处的机会很少,也许还没什麽感情,或者你还有心上人我也没说过将来你一定要立她为後,只要保证我妹妹在宫中不被人欺负,皇後的位置,你可以保留。”
不是这个原因吧……伶舟无离抬头,迷惑地看著他,他的眼中似乎有著什麽在闪动,熠熠生光·“墨央……你今天,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了”·“我眼睛”赢墨央愣愣地看著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麽。
伶舟无离失神地看著他的眼,无意识便脱口而出:“很亮……”·“离”赢墨央摇了摇他,没有反应,“五儿,五儿,怎麽了不舒服”·那麽近,眼中的焦急,是为了我那闪动的光华,勾人魂魄。
说什麽呢听不清了,微微开盍的唇,略带一丝嫣红,比谁,都要漂亮……·伶舟无离突然伸手捉住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赢墨央吓了一跳,却没有挣扎:“离,怎麽了”·伶舟无离一手将他拉近,头像再支持不住一般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声音中是无限的挫败:“墨央,如果我说……”·第42章 ·门被人推开了,两个人都是一震,伶舟无离猛地抬头,便看到怀珍有点惊愕地站在门外。
脸色一沈:“礼节,不懂吗”·怀珍慌忙地跪了下去,不敢做声··伶舟无离静了一阵,才生硬地问:“什麽事”·怀珍低著头:“回五爷,是,是听到王爷的声音,怕出了事……”·伶舟无离这才想起刚才赢墨央唤的那几声。
“行了,没事,出去守著,谁都别放进来,懂麽”他匆匆地扬手,怀珍见了,低低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过赢墨央一眼。
门又被带上,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让人害怕··赢墨央看著伶舟无离,下意识退了一步:“离,那亲事我先跟吟儿说吧,你斟酌著办,我……”·话还没说完,嘴已经被堵上了,他错愕地瞪大了眼,无法接受眼下的事实。
直到呼吸变得困难而急促,才意识到要将他推开··“离……”声音出口时便後悔了,沙哑得如同诱惑·赢墨央惊恐地又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的人,无助得宛如弱小的动物,那些尊贵那些傲人,早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伶舟无离掩著嘴,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过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无措地笑笑,便敛了眉·“墨央,如果我说……如果,那个人,是你呢”·“什麽那个人”赢墨央根本无法思考,想都不想便冲口而出,声音尖锐,渐渐才明白“那个人”是指他刚才说的心上人。
“开,开什麽玩笑离,你疯了吗我……你……”·又一次吞没在唇齿交缠之间··手臂被人抓得生痛,根本挣脱不了,惊恐从心中浮起,根本来不及思考,便猛地咬了下去。
伶舟无离一痛,手上不自觉地一退,赢墨央便跌在了地上,他捂著嘴,死死地看著地上那人,那两个吻似乎把他的唇染得更红了·醉人欲滴··“伶舟无离你疯了吗”赢墨央没有站起来,坐在地上便吼,“看清楚我是谁”·伶舟无离走上前一步,半跪了下去,迟疑著问:“墨央,没事吧有没有撞痛”·看到他似乎要伸过手来,赢墨央吓了一跳,向後一挪:“别过来,你知道我身上有毒。”
伶舟无离的手僵在了空中,定眼看著他··赢墨央慢慢镇定了下来:“离,你是要当皇帝的人,做事情,不能就这样随意而为·不要说我是男子,即使是女子,也不是随你所欲……刚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不要再有下一次。”
看著他要起来走的样子,伶舟无离心底一发狠,手一拉一推,便把赢墨央压在了身下··“伶舟无离”赢墨央大叫一声,怔怔地瞪著那个扣著自己双手的人。
“不可以……”伶舟无离的声音变得虚无··“离……”赢墨央低低的叫了一声,慌然··俯下去,轻轻地吻在眼睑上,感觉到身下的人猛地一颤抖,手中一紧,知道他想挣扎。
细碎地吻下去·伶舟无离声如叹息:“不要当作没有发生,我说的,是真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细碎而缠绵的吻,一直到唇边,封住了··“不……要……”好不容易吐出的话音,最後一字,却因为衣服被撕开而瞬间变得尖锐。
身下的人挣扎的厉害,却只是增加了他心中的渴望·伶舟无离的手沿著腰际一点点望下探·“墨央,墨央……”··“放手放开我……求,求你……”语不成声,赢墨央只知道心中早已只剩下恐惧,还有,一丝让他惊恐的期待。
似乎有什麽进入体内,陌生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惊慌,他只是冷冷地抽了口气,下意识咬住了唇,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墨央,央哥哥,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无离的声音靠得很近,听在耳里,是会让人心中一阵酥麻。
赢墨央被他那一句接一句的“对不对”问得根本无法思考,只知道拼命地摇头,手上使劲,却挣脱不了:“不对,不对不对”·下体的疼痛愈加明显,一声尖叫逸出,赢墨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地咬住了唇。
伶舟无离低头吻下去:“没关系的,不要怕……我喜欢你·”有一瞬间,挣扎似乎停顿了·“你有感觉的对不对央哥哥……你也喜欢五儿的,对不对”·──便是要你,便是要你·身下的人挣扎变得微弱,伶舟无离笑得温柔:“不要怕,没关系的……”·就是陷在了那温柔的呢喃中吧·“我爱你。”
被进入的瞬间还是痛得让他尖叫了起来,只是耳边一直有个声音,低低地安慰著··……·“现在满意了吧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话未说完,已经被伶舟无离打断了:“不要算了墨央,我……”·“够了”赢墨央低吼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
挣扎著站起来,“今天的事,我会,全部忘记·你好好准备……两个月後娶吟儿过门·”说著,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只有在关上门的瞬间,听到屋里一声轻得近乎绝望的低唤:“央哥哥……”·央哥哥……·第43章 ·赢墨央猛地坐起,双眼茫然地瞪著,拼命地喘著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疼痛。
半晌,才渐渐平复下来··竟然梦到了那个时候……还以为早已忘记了,原来,还是刻骨的梦魇··“墨央,醒了感觉怎麽样”·抬头看去,便看到凤臻端著药走了进来。
“我怎麽了”赢墨央试探著问,因为凤臻的脸色低沈而显得小心翼翼··凤臻皱著眉,好一会,才把手上的药递给他:“我回来时看到你趴在桌子上,还以为你睡了,走近一看,连桌子上都有抓痕,就知道你是痛晕过去了。”
“是吗·”赢墨央淡淡应了一声,将药一饮而尽,碗递回去··“什麽是吗师父让你练的心法,你又偷懒了是不是我让你吃的药,你说,你有吃吗”凤臻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瞪著他。
赢墨央笑了笑:“有,当然有·”·凤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那这是什麽”·赢墨央一抬眼,微微一怔,尴尬一笑,没说话。
“墨央……”·“行了行了,我吃就是了·来,笑一个”赢墨央硬从他手上那过瓷瓶,笑著道··凤臻的脸色微微一软,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道:“墨央,这几天,要不要跟我到归彩国走走”·赢墨央愣了愣,抬头望著他,笑著说:“你跟师父不是都不让我下山吗”·凤臻躲过他的目光:“我只是想,你也快两年没出去了,不如跟我走走吧。”
“好·”赢墨央没再多问,轻轻巧巧地应了··已经,两年了··两年前,原为那一战便可死得干净,却偏偏被师兄救了回来。
回到花静山,就像从前学艺时一般,也没什麽不好··只除了一样··当初被那个人灌下的毒酒,不是解了,只是被他强行用其他的毒药压了下去,毒都积在体来,聚在脚上,发作起来,让人痛不欲生。
师父教他心法慢慢将逼出,凤臻费尽心思调的药可以控制毒- xing -扩散,只是,两年过去,毒发作起来却一次比一次厉害··苟延这两年,为的是什麽呢离,我应该在两年前就死去,在你灌下毒酒的时候就死去,才能安你的江山吧·现在,只能让你以为我死了,一生不再见你。
忘记了,便是最好··“累了”凤臻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温柔中带著一丝担忧·“再睡一会吧饭做好了再叫你。”
依言睡下去,看著凤臻端起空药碗走出去,突然忍不住了··“师兄,是因为他吗”·本不该问,说好了就此放弃,却终是问了出来。
“什麽”凤臻的声音微微一颤,没回头··“离·”·凤臻站在那儿,许久,才轻叹一声··“皇上南下,说是要看一下故人从前的居处。”
静默··“我们……什麽时候走”·第44章 ·看著凤臻一直在叹气,赢墨央终於还是忍不住了:“都说了没关系了,你还叹什麽气”·凤臻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是叹你的气,你不知道,我给人家放了消息说我会过去的,哪知道竟然封城现在去不了了,怎麽交代”·赢墨央懒懒地道:“是啊,原来是我高估自己了。
还是为了归彩国那位皇後娘娘啊,行,这酒,你让她请你喝就好了,听说归彩国的酿酒技术很高,对吧”··凤臻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顿时赔笑:“没有没有,难得墨央你请我喝酒,这酒绝对比他们的珍贵得多”端起杯子就想喝,却在快要碰唇的时候迟疑了。
“你的意思是我一向待你不好了”赢墨央半眯著眼看他,“怎麽,不敢喝我可是‘什麽’都没放进去,你不喝便罢。”
伸手像是要夺··凤臻连忙一侧身护著酒:“哪里哪里,是太珍贵我不舍得喝·”这酒若是给他夺去了,那就真是有什麽都不知道了·可是,要他喝下去,他却又心有余悸,记得以前在山上的时候……·“那你喝不喝”赢墨央笑吟吟地看著他。
“喝,当然喝对了墨央,试一下这个糕点……”凤臻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放下酒,夹起一块糕点放到赢墨央碗里··赢墨央笑著叹口气:“师兄,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啊,我是真的什麽都没放进去啊。”
“是,是吗”凤臻笑著,摇了摇手中的杯子,终於仰头喝了下去··师父啊师父,墨央的毒术够高的了,您真的没必要把祖师爷的秘籍都挖出来给他。
再给我找几本古老的医书可能还比较好··凤臻心里哀叹著,一面向低头摆弄著糕点的赢墨央看去··眼里专注得不容一物,好象这麽看几眼便能看清楚糕点是用什麽做的一般,凤臻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容。
墨央十岁时上山,第一顿饭是他做的,小小的墨央坐在桌子边,像是看什麽宝物似的看著那一桌子的饭菜,眼中闪闪发亮,这是他在往後很多年很多年都记得清晰的一幕··“笑什麽笑得这麽诡秘”赢墨央见他笑得失神,忍不住反手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凤臻摸摸被敲痛的地方:“笑你,长这麽大了还拿块小糕点在那玩,不羞啊”·赢墨央脸上淡淡一热:“找死直说·”·凤臻吞了吞口水:“没这回事,吃东西吧”说著,又猛往他碗里夹东西。
“师兄,干脆我们在这边留几天再说吧”·听他这样一说,凤臻筷子顿了顿:“你有想去的地方”·赢墨央摇摇头,下意识一抿唇:“他要缅怀,大概就是上花静山,我们现在回去,说不定便要撞上了。”
凤臻看他那样子,暗叹一口气,放下了筷子:“也好,只是这里离凤明镇很近·不怕吗”·赢墨央先是一怔,随即掩饰般地一笑:“没关系,反正他也忘了。
只有花静山,宫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在那学艺·行了,我跟掌柜要两个房间·”说著,便站了起来要向掌柜走去··才走出两步,一阵剧痛从脚上迅速地蔓延到头上,他一个踉跄,下意识便伸手撑著一旁的桌子。
哪知不晓得是他这一撑力量太大,还是桌子做工不够稳固,竟啷连响,桌子的一脚断了,桌上的东西全摔在地上,人也向前倒了下去····第45章 ·“墨央”凤臻一声惊叫,冲了上去扶起他,便看到他脸色早已苍白如纸,额上尽是细密的冷汗,咬著的唇是分明的苍白与血红,就在凤臻抱起他的刹那,手无意识地捉上了凤臻的手臂,那力度,让凤臻差点叫了出来·店里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有胆小的已经尖叫了出来。
一个小二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这,这位客官,他,他……”·“只是旧病,不会出事的,给我间房间”·捉著手臂的力度更大了,凤臻也痛得冒出了汗,却只能低声安慰著怀里的人:“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墨央,没事的,张嘴,乖……”看著怀中人只是无意识地咬著唇,那早被咬破的地方沁出血来,沿著嘴角滑落,触目惊心,凤臻心里一痛,只把他抱紧一点,目光凌厉,催促小二带路。
小二被他吓住了,回头去看掌柜,见掌柜点了点头,便获救似的飞快跑上楼:“客官,这边”·小心翼翼地将赢墨央放在床上,一边小心地将他捉住自己的指头慢慢扳开,一边匆匆吩咐小二:“打盆热水进来,还有,我要干净的布。”
说著,随手抛去一串钱··“是”小二爽快地应了出去··凤臻弯下腰抬起赢墨央的下巴:“墨央,张嘴,来,药……”·赢墨央似乎听不到了,只是死咬著唇,眉头锁得很紧,喉咙中挤出一阵阵低低的呻吟,让人听得心中一颤。
凤臻从怀里拿出一卷布袋,取出银针,飞快地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将银针放在上面来回了几次,转过身对著赢墨央的脖子边便插了下去··脖子似乎一麻,脚上的疼痛更是锥心,赢墨央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便感觉到有人将什麽放进了嘴里。
很凉很凉,一股熟悉的香味迅速扩散……是师兄的药··然後是水,连著药一起灌进来··“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睡吧·”·很想就这样昏过去,却无能为力,疼痛一直缠绕在同一个地方,渐渐麻木,等以为感觉不到时,却又猛地痛起来。
“痛……”·声音很细很细,像是压抑不住泄露出来的一般,凤臻看著他,眼中的心痛便分外明显了··伶舟无离……·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後有人推门而入,小二放下水和布,便又走了出去。
·赢墨央已经渐渐安稳了下来,似乎睡著了··凤臻走过去,将布撕开,沾- shi -了一块,走回床边,细细地拭去他唇上的血迹,又从怀里拿出一盒小小的药膏,仔细涂上。
他的唇,有一丝冰凉,指尖游走在上面时,会有一点点的嫣红·凤臻的手僵在空中,好半晌,才收了回来,轻轻地,点在自己的唇上···随即便是一怔,自嘲地一笑,站了起来,换过一条干净的布,坐在床边,轻柔地替赢墨央擦拭额上的汗。
眼中深邃,不知在想著什麽··第46章 ·日渐西·晚霞落在赢墨央脸上时,已经能看出些血色了··凤臻坐在那儿,动作几乎没有换过,这时微微一动,低头看他:“墨央,醒了”·赢墨央缓缓睁开眼,呆了半晌,虚弱一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胡说·”凤臻低低地吼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去,“我去跟掌柜打点一下,刚才见你未醒,还没跟掌柜说呢·”·“师兄。”
赢墨央叫住他··凤臻微微回过头来:“还有哪里不舒服”·赢墨央迟疑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了·”·凤臻正要伸手拉开门,不料门却先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外面站的居然是掌柜··“掌柜吗我正要下去找你……”·那掌柜不好意思地笑著:“客官……那位公子……醒了吗”·凤臻一皱眉:“怎麽了”·掌柜被他气势一震,更是慌乱:“是,是这样的,如果那位公子已经好了,请两位离开好吗小人知道这实在对不起两位,但是……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啊。”
“怎麽回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凤臻一挑眉,冷冷地道··掌柜哭丧著脸:“客官,小人不敢收两位的钱了,但是,这里被一位大人包了起来,说是其他人都得离开,那位大人,小的惹不起啊”·凤臻正要再说,赢墨央在後面轻轻唤了他一声:“师兄。”
凤臻回过身去,低声道:“没事,你继续休息·”·“你知道那病来得快去得快,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不必为难他·”·“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起你啊,两位在小店的一切费用就当是小的,两位……”·凤臻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你下去吧,我们再一会就走。”
掌柜又是连连道歉,才退了出去··“墨央,你行吗”·赢墨央一笑:“早没事了,又不是真的病了,只是之前痛得厉害,现在脚上有点无力而已。”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撑起来,下了地,扶著床沿站稳了,才放开了手,又跺了两下脚,“行了,走吧·”·“墨央……”凤臻看著他,迟疑了好久,终於开口,“有些事,你听了不要激动。”
赢墨央的笑容僵在了嘴边,微微垂眼:“你说·”·“这次南下,你妹妹也跟著来了·”·“吟儿……”赢墨央身子一震,下意识去扶著床沿,好一会,才低低一笑,“是吗那也没什麽。”
凤臻看著他,心中一紧,却终於还是说了下去:“还有,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你留下的那药方,伶舟无离配了药,吃了·”·赢墨央猛地抬头看著他,眼中尽是不信。
下意识想往後退,撞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笑著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习习打听到的是,他早就让怀珍配了药,後来以为你死了,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後来怀珍带人硬闯了进去,才发现他把药吃了。”
第47章 ·赢墨央怔怔地瞪著眼,脸上是一片无助·“凝思……专解忘愁之毒……你的意思是,他记得他什麽都记得”他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似乎带著长长的尾音。
凤臻没说话··“那他……那,楼下的人……”赢墨央的眼神慌乱了起来,宛如迷途的孩子··凤臻看著他,终於轻轻盍首:“你知道,要从花静山到凤明镇,必须经过这里。”
赢墨央突然捂著自己的嘴,不说话了··“墨央……不怕的,我们都带著斗笠,只要走出去就行了·”·凤臻正要说下去,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行了行了,这就走”凤臻大吼一声,敲门声顿时止住··“我们,从窗这边走吧”赢墨央吐出口气,终於道。
“我可以的·”·凤臻本来僵硬起来的表情终於放柔了,点了点头··“谁在外面”哪知才下地,便听到有人喊了。
“你妹子的人了不起啊·”凤臻扶著赢墨央,低低地苦笑道·微微压低了头上的斗笠··两个黑衣汉子挡在两边:“什麽人”·凤臻沈声道:“只是这里的住客,怕惊动里面的贵人,所以从窗边走。”
“把斗笠拆下来,遮著嘴脸的,也不见得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人”·凤臻回过头去,见赢墨央果然是低著头不说话,便道:“在下二人有私事未了,才藏了身份,请两位壮士不要追究了,在下马上就走。”
“不行”说话的却不是那两人··赢墨央猛地一震,下意识握住了拳,头却低得更厉害了··一个人从店里走了出来,却竟是伶舟无离。
他一身淡黄单衣,脸上微微带点憔悴,目光却是锐利··“拆下斗笠,否则别想离开这里·”声音中似乎还有什麽,却听不出来··赢墨央只觉得他的目光看著自己,不敢抬头。
·“不管阁下是谁,似乎都没有资格管别人的私事吧”凤臻冷冷地道,上前一步,不著痕迹地把赢墨央护在身後··伶舟无离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出让赢墨央和凤臻同时震住的话:“凤臻,拿著你的斗笠,给朕滚一边去”·凤臻知道身後的人动了一下,只能强作镇定地道:“朕难不成阁下是皇上要知道,乱说话可是要砍头的。”
·“来人”伶舟无离只是轻唤一声,便有人上前··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赢墨央突然伸手揭开了头上的斗笠,低低地道:“师兄,我真不懂你要躲什麽,又不是见不得人。”
凤臻和伶舟无离同时一怔,先反应过来的是伶舟无离,他只是猛抽了口气,便突然抱住了赢墨央··“墨央,是你吗是你吗你没有死墨央……”抱得很紧很紧,声音中带著一抹泫然,仿佛随时便能哭出来。
腹下突然一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著那毫不留情撞开自己的人:“墨央”·赢墨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伸手弹了弹肩上,带著一抹不屑。
“你是谁”·第48章 ·昨夜梦里君来,·忽觉起,泪未干,·始知忆君切,·怕人寻问,·相思又是三更,·墨已尽,长夜未央。
偌大一个店里,站著十数人,却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饭菜早就凉了,围在桌边的四人却只有赢墨央吃得津津有味··凤臻笑著,没说话也没动过筷子,手心却已经捏得出了汗了。
而对面,伶舟无离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专心看著饭菜的人,几次想说话,却因为那份专注而忍了下来·回想过去,才知道,他从来未认真看过眼前人好好地吃上一顿饭。
很可笑,不是吗·坐在他身边的,却是赢绯吟,同样死死盯著自己的哥哥,咬著唇,不知在想什麽··赢墨央缓缓放下碗筷:“你们怎麽不吃了”随即笑了,“原来我还有这麽厉害的妹妹和妹夫呢,师兄你都不跟我说,今晚不用愁住的地方了。”
“墨央……”伶舟无离正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只听他兴致勃勃地说下去:“对了,你们是从京城来的来干什麽做生意”·“墨央哥哥,”赢绯吟低低地唤他,“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吗”·赢墨央微带歉意笑著看她:“两年了都想不起来,我想就算了吧。
师兄也觉得没什麽不好,对吧”他看向凤臻··凤臻一振,连忙点头:“过去的想不起也没办法,所以你们也不要勉强他了·”·伶舟无离似乎微微一震,勉强地笑了笑:“吟儿,不要难为你哥哥。”
赢绯吟咬了咬唇,没说话··“对了,还没说呢,你们来干什麽的准备去哪呢”赢墨央笑眯眯地看著两人。
伶舟无离迟疑了一下,才终於道:“吟儿说想来南方看看,所以带她来看看·准备到凤明镇去,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去吗”·“真可惜,我跟师兄正好要到归彩国去采药,因为很急,所以不能跟你们去了。”
赢墨央一面遗憾地道,接著便笑著说,“你对……吟儿真好,什麽时候让我见见侄儿呢”·“我们还没有……”赢绯吟脱口而出,随即又停住了。
赢墨央像是听不出她言下之意似的,笑著道:“还没有孩子吗也对,你们还年轻,不过也快了吧”·伶舟无离僵硬地笑笑,含糊地应了过去。
“今天找到一些药材,要及早处理,我还是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吃·”·说著,赢墨央便笑著跟凤臻打了个招呼,走了上去··只有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才像完全崩溃似的,沿著门慢慢划坐在地上。
“离……”才闭眼,心底深处的思绪便不经意地逸出·他摇头一笑,站起来,走到床边··不敢点起蜡烛,就怕看到自己身上有崩溃的痕迹。
能够撑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吧他无意识地抱著自己,蜷做一团·伏在那儿,一动不动,许久,才渐渐地颤抖了起来··刚才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几乎用尽全力。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赢墨央猛得吓了一跳,定在那儿,动也不敢动··敲门声持续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凤臻的低语:“墨央,是我,没事的·”·赢墨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不禁自嘲地一笑,站了起来,整了整衣物,才拉开了门。
凤臻走进门时看了看房间里漆黑一片,没说什麽,反手关上了门,走到桌子边,点起了蜡烛·“放心,他们相信了·”·赢墨央笑了笑:“我装得那麽像,他们怎麽可能不信。”
凤臻看著他,突然不说话了··“真的没事的吧”赢墨央低低地问··凤臻轻叹了口气:“墨央,心里害怕的话,就说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闷著。”
“我哪有怎麽样最近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怀念我的毒药了吧”赢墨央笑著说··“你的脸都白了。”
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渐渐敛去·又无措地笑了笑,赢墨央轻声道:“我是真的很怕·”凤臻没说话,等著他说下去,“师兄,你为什麽要告诉我呢如果我不知道他……服下了凝思,现在,一定可以更决绝。”
“即使你知道了,也一样可以·”··赢墨央笑著摇了摇头:“凝思的药方,只要略懂药理的人,也知道那是不能吃的·太医院的人不可能不告诉他。”
低头想了一会,他才缓缓接下去,声音空洞,“他心里有我,一直都是·”·“可江山和你他选择了江山”凤臻忍不住吼了一句,在看到赢墨央眼中一闪而过的凄凉时,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墨央,我……”·赢墨央笑了笑:“我知道师兄是替我不值。
只是,如果当初不是我纵容了他,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离……也是被我逼的·”·“墨央……”凤臻吃惊地看著他。
“师兄,我们明天就走,天一亮就走,好不好”·凤臻看著他,笑著耸肩:“你说的,我什麽时候拒绝过如果你真想走,现在我便可以陪你走。”
拍拍赢墨央的肩,“好了,我先回房间去,早点休息吧,别想那麽多了·”·说著,他快步转过身去开门,在走出去的刹那,才听到赢墨央一声很轻很轻的话:“谢谢。”
·谢谢··墨央,我要的,不是这一句,你懂麽·第49章 ·“好好休息……”正呢喃著要走过去灭了蜡烛,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赢墨央心中一惊,半晌才强迫自己挤出一句话来,“师兄吗”·“墨央哥哥,是我。”
是赢绯吟··手中一颤,差点被蜡烛的火焰烧伤,赢墨央手一缩,眼中尽是惊恐··“有,有事吗”强自镇定地问。
“有些话想说……”·终究躲不过……·他合了合眼,张开事已是什麽都没有的微笑,走过去,拉开了门:“吟儿啊这麽晚了,还不休息”·赢绯吟脸色微微一白,低下头去:“可以进去说吗”·微微侧身,赢墨央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没说话。
等他关上了门,屋子内便一片寂静··“对了,找我什麽事”赢墨央不敢看她,只是假装倒水··沈默了一阵,赢绯吟突然道:“你没有忘记的吧”·手微微一颤,随即握稳了:“怎麽突然这样说了”·“墨央,你不会忘掉的对不对你不可以忘掉的”赢绯吟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
“吟儿你……”·“我说过不许你忘掉的,你怎麽可以能忘掉”赢绯吟的声音又细又尖,突然一手打落了赢墨央手中的壶子,双手抓著他的肩膀便吻了上去。
“放开我”赢墨央慌乱地推开他,尖叫了一声··赢绯吟笑著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迷乱:“你没有忘记的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就知道。”
赢墨央喘著气,死命地摇头,说不出话来··“墨央,我说过不许你忘记的·”赢绯吟走前一步,见他想退,便一手抓上了他的肩膀,“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所以无论如何,你绝对不可以忘记”·“不要,不要……”赢墨央一步一步往後退,想挣开她的手,却不敢用力。
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哥哥我不要墨央,我爱的人不是伶舟无离,是你为什麽你还要让我嫁给他他爱的不也是你吗将我们放到一起去,你很得意吗·“墨央,为什麽要骗我当听到你的死信时,我差点就想跟著你去了。
可是伶舟无离早一步做了,哈哈,他死不了,我怎麽可以死……你不是要我们一起吗我就跟他耗著,看我们谁痛苦一点·”赢绯吟笑得放肆,“这样很好吧我跟他,我知道自己的相公爱著自己的哥哥,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妃子也爱著同一个人,很可笑是不是可是那时我们都以为那个人死了两个人一块儿痛苦,我跟他说,如果你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就等於输了他明明不知道我在说什麽,却以为他知道,好笑死了”·“不要说了”赢墨央一声惨叫,蹲下身来,死命捂著自己的耳朵,“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泪水沿著眼角一直划落,止不住,心里痛得让人忍不住尖叫起来。
“墨央,你看著我啊·”赢绯吟不知什麽时候走到他身边,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你总是说是假的,现在看清楚,听清楚,是真的,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伶舟无离为什麽你还要我嫁给他为什麽你要我嫁给你爱的人”·不是的,不是的……·人慢慢地缩成一团,声音已经听不出意义,如同撕裂一般,只是数不清的残缺的字句。
第50章 ·脚步从楼梯上一直往下蔓延,凤臻出现时,楼下只有两个人··伶舟无离·赢绯吟··“早,墨央呢”·“凤大哥,早啊。
墨央哥哥还没下来呢”赢绯吟笑得嫣然··凤臻应了声,走到桌子旁,笑了笑:“皇上,允许草民坐下麽”·伶舟无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臻也没管他,径自坐下,正要说话,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随即又关上··楼下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往上看,只见赢墨央从房间里走下来,身上只是一件单衣,脸上没有表情,走在楼梯上,什麽声音都没有。
凤臻站了起来:“墨央”·赢墨央这才看向三人,浅浅一笑:“早·”·“墨央哥哥,快来,早饭都要凉了·”赢绯吟笑著招手。
·赢墨央应著走了过去,经过伶舟无离时,只是微微一顿,轻微得让人难以察觉··“对了·”才刚吃下一小碗粥,赢绯吟便放下了碗筷,笑著道,“爷,我们不去凤明镇了好吗墨央哥哥说和我们回京城去呢。”
“墨央”凤臻和伶舟无离几乎同时叫了一声··赢墨央笑了笑:“师兄,采药的事就麻烦你了·”·“为什麽”凤臻强自镇定下来,问。
赢墨央没有回答,倒是赢绯吟兴致勃勃地道:“这样对哥哥也有好处啊,回到熟悉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想起过去的事情呢,对吧只是采药的事就辛苦凤大哥了。”
“说跟我们回去,真的吗”伶舟无离小心翼翼地问··赢墨央一笑,却没看他,只是对著赢绯吟道:“吟儿,看来妹夫不愿我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呢”·“才不是呢”赢绯吟娇笑一声,“爷一定很欢迎的对吧”·伶舟无离怔怔地看著赢墨央,良久才点了点头,声音微微颤抖,却被他努力地压抑著:“当然。”
“墨央……”·凤臻正要说话,却被赢绯吟笑著打断了:“凤大哥有空,也可以来京城看我们啊·”·人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凤臻只能把话吞了回去,一边看向赢墨央,才发现赢墨央只是低著头吃著东西,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看他碗中的食物。
“那,东西收拾好了吗要回山上带些什麽吗”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凤臻还是目不转睛地看著赢墨央,那人却依旧是没有抬头。
只有赢绯吟笑了起来:“凤大哥开玩笑了吧,我们那还会缺东西麽”·“师兄放心好了,没什麽东西要拿的·一会就可以走了。”
赢墨央这时才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我们不会亏待墨央的·”伶舟无离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回头对著外面吩咐道,“先把东西整理好吧,夫人的车上整理下,一会还有人坐上面。”
看著那些随从来来回回地搬东西,赢墨央却只是提著来时的包袱静静地站在一边,赢绯吟在他身边不知说著些什麽,一直笑得很灿烂,赢墨央也只是偶尔低下头去回她两句,笑容一闪即逝。
“墨央,这边”凤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举起手叫到··赢墨央和赢绯吟同时抬头,赢绯吟似乎说了句什麽,赢墨央点了点头,才走了过去。
“墨央,你为什麽要……”迟疑了一下,正要问话,却又被赢墨央打断了··只听他轻笑著问:“怎麽了师兄。”
凤臻看著他,好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不肯说吗……”随即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药好好带著,一定要吃,师父吩咐的心法也一定要练,知道吗”想了想,又道,“你不肯让我跟著你,可过些天我还是会到京城去的,别难为自己,知道吗”·赢墨央接过小瓶子,怔怔地看了一会,稍微点了点头:“保重。”
话音未落,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凤臻差点便要伸手去拉他,却猛地心里一震,转过头去看时,却只看到伶舟无离的目光正好从他身上转开了··那是,防备的眼神。
第51章 ·一阵阵轰鸣如同低低的诅咒,从远方一直传过来,半黑的天上一个闪亮,那低低的轰鸣便突然爆开了··雨没有任何预兆便突地如同碎石般砸了下来,打在车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让人心中烦躁。
山道越来越窄,路却因为雨水的突然来袭而变得越来越难走了,一个摇晃,便停在了那儿,动不了了··听到外面雨声中夹著一阵呐喊声,似乎有人推著车子,却又是一个猛烈震动,车还是没有动。
车帘被人掀开,赢墨央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半边窗帘,看了过去,没有开口的意思··外面的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对赢绯吟道:“夫人,马车陷在泥淖里了,所以……所以能请夫人和这位公子先下来一下吗”他说得恭谨,一直不敢正视著赢绯吟。
“墨央哥哥,我们下去吧”赢绯吟笑著问赢墨央··赢墨央只是点了点头,便起来走下车去,车外两人马上举过伞来挡在他头上,张眼看去,伶舟无离也早站在了一边,皱著眉,见他下来,微微一愣,便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站在那儿,虽然头上有人举著伞,可雨还是不时飘了进来,一旁赢绯吟一直说些什麽,根本没有听清楚··山道本来窄,他们站的地方离悬崖只有几步,只要微微探头,便能发现根本看不到底。
“墨央哥哥,墨央哥哥”赢绯吟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响,赢墨央转过头去,听她说,“我们到那边去好不好”她指著靠山的一边。
“你过去吧,我去帮他们推·”赢墨央淡淡一笑,道··赢绯吟微微嘟起嘴巴:“让他们去好了,别弄脏了·”·“那……过去吧。”
声音很轻,温柔得不容一物··赢绯吟开心地走出两步,回头见他不动,又停了下来··赢墨央只是转头对撑著伞的人道:“伞给我,你去帮忙吧。”
那人愣了愣,看了看赢绯吟,赢绯吟皱了皱眉:“叫你去就去,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还罗嗦什麽”·那人吓得连忙递出手上的伞。
赢绯吟笑著道:“那我们过去吧·”·“好·”赢墨央低声应了,看著赢绯吟也接过了自己身边那人手上的伞,踮著脚往前走,他却没有动。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有休止了···还是就这样结束吧·早就该结束了··多等了两年,果然是错的·趁著还没有错得不可挽回,就结束了吧。
找不到原因,可是,错的人,原来只是自己··不是吟儿·不是离··雨更大了,打得伞也倾了下去,那微微苍白的唇却勾起了一抹绚丽的笑容·只要退後,就可以结束了。
手松开,伞就猛地被风雨冲得飞了起来,往後一退,就能感觉到脚上空了,明明前一刻还能看到面前人来人去,後一刻却只看到漫天的雨··什麽都没有了··那就,结束了吧。
“墨央”·随後一瞬间,记忆在那熟悉的声音中嘎然而止·飘在空中的伞,落下来的雨,还有──·黑暗··第52章 ·还没有张开眼,便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泥土气息,没有雨声,身上除了疼痛,便感觉不到其他了,很干爽,还有,很暖和,就像,被谁抱在怀中一般。
猛地睁开眼,先映入眼帘的是蓝得发亮的天,然後是叶子上滴落的水,再然後……·“醒了”笑的温柔的眼睛··“离……”声音刚说出口便猛地收住,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上有哪里痛吗我们从上面掉下来,虽然刚好掉到水里,不过那麽高的地方掉下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哪里了·”依旧温柔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赢墨央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道:“哪里都痛·”·伶舟无离顿时紧张起来:“哪里伤了”低头看他,却没有放手。
这一动,赢墨央才发现他正抱著自己靠坐在树下,他上半身赤裸著,而他的衣服却披在自己身上,是干的·不远处还能看到燃尽的火堆··“啊”低叫一声挣扎著起来,才退了一步,便觉得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
“你干什麽了”伶舟无离一声低吼,一把接著他,“连自己伤在哪里都没搞清楚就乱动,难怪会想到失去记忆这种笨得要死的借口”·赢墨央猛地怔在了那里。
他刚才,说什麽了·伶舟无离低笑著俯下嘴去咬他的耳朵,轻轻地道:“央哥哥,你忘了五儿是什麽人了吗那种话,我可能相信吗”·赢墨央全身一麻,却觉得整个人像是突然冷了下来一般。
“放……开我·”·“不放·”伶舟无离像是故意的,又紧了紧,将他搂在怀里,声音低回,“不放不放”吻轻柔地落在颈後,“抱著你,才能确定你还活著,我不放。”
他的头慢慢枕在赢墨央的颈窝上,头发便流水般地垂落下来,声音微微沈了下去,如同梦呓,似乎要掩饰著什麽,“你还活著,你还活著,真好,你还活著……”·赢墨央僵硬地任他抱著,握著的拳上似乎有什麽打落下来,半晌才感觉到- shi -了。
那是,泪··“为什麽要跳下来”·赢墨央不自觉地一震,脸上血色全无··“你是故意的,墨央·”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赢墨央缓缓低下头去,看著那双抱著自己的手,交叠的手握得泛白,还是带著一丝丝的颤抖,透过衣服传到身上·只是,这双手,也曾经压著他,灌下一壶毒酒··这个时候抱得再紧,也终有一天会松开。
“算了吧,离·”他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扳开他的手·“我很累了·”·伶舟无离定在那儿,如同囚犯被判了死罪一般·“所有人都以为寂王死了,你说你是谁都可以,难道,就不能用其他身份留在我身边吗”·“所有人”赢墨央静静地看著他,好久,才苍凉一笑:“所有人那,吟儿呢”·“我可以让她走,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我可以给她找一个很好的归宿,她不会知道的”·赢墨央扶著树退了一步,笑了,喃喃低语:“没有碰过她……她是你的妃子,不是吗”·“你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我说过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伶舟无离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却被他躲过了。
赢墨央又退了一步,笑得放肆,只有眉目间那一点哀愁却更深了:“为什麽,你没有爱上她如果你们相爱,不是很好吗”·伶舟无离又一次怔住了,许久,才苦笑一声:“墨央,我们不要再说了好吗你说你痛,快看看是伤到哪里了。”
赢墨央这才轻轻抿唇,摇了摇头:“不痛了,可能只是一点小伤吧·”·“肩膀那里呢刚才你好象躲了一下,是我撞到痛处了”伶舟无离走上一步,想去看,见他又想要躲,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声,“赢墨央,你给我站著”·赢墨央被他这一吼吓住了,站在那略带慌乱地抬眼看他。
伶舟无离挫败地躲过他的眼神,走上去翻开他的衣袖,一边低低地道:“就算不是情人,我们至少还是亲人·不要躲我,好麽”·错的,全部都是错的。
明明知道是错,却还是忍不住沈溺了下去··终於放弃挣扎,任他料理肩膀上的伤,赢墨央只是微微合眼,低低地一笑:“我会有报应的·”·“胡说就算是报应,也该是我。”
伶舟无离低著头,包好了肩膀的伤口,又道,“坐下,脚给我·”·赢墨央依言坐了下去,笑得狡黠:“笨五儿,脚长在我身上,怎麽可以给你来,拿刀子来砍,砍断了就给你。”
“想哪去了,叫你把脚伸出来”伶舟无离没好气地吼···声音停了,两个人都说不下去了,脸上表情还来不及退,刚才的对话虚幻得不似真实。
“对了,你怎麽会在这里”赢墨央突然问··伶舟无离手上用力压在他的伤口上,听得他叫痛,才没好气地道:“不想想哪个笨蛋,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居然还敢往下跳……我一直看著你,见你跳下来了,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跟著跳了下来了。”
赢墨央心里一动,低头笑了:“笨五儿”·“吟儿应该派了人来找我们的,我们等一会吧”·吟儿……·赢墨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伶舟无离猛地抱住了。
“啊──”人还无法思考,便已经惊叫了出来··伶舟无离死死地抱著他:“墨央,怎麽了,不要怕不要怕”·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缓缓地安静了下来,感受著身上传来的温度,赢墨央只是静静地睁著眼,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墨央,让我抱著你,好不好只是现在,就这一次,不要怕,好不好”语气近乎哀求,低低地在耳边回响··赢墨央的手慢慢地覆在那抱著自己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握紧。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合上了眼··第53章 ·帐帘垂,烛光熠,画堂高处,也不过是一处牢笼··嬴墨央侧卧在躺椅上,手中卷著书,垂著眼似乎在看,门外似乎有脚步声,他也没有留意。
月宸宫··从前寂王小憩的地方,如今不过是囚禁他的牢笼而已··进宫十日,他早已断绝了一切的思想,行尸走肉又如何,既然无法解决,那就耗著吧反正……·“墨央”人未到声先到,嬴绯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连动也没动一下。
“墨央墨央,你看,这是归彩国进贡的药材,你不是想去采的麽现在他们自己送上来了·我特地问伶舟无离要了呢”嬴绯吟像是献宝似的递上一个盒子。
嬴墨央没有看那盒子,只是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一旁:“吟儿,小心说话·”·“没关系,反正他也允许我这麽叫·”嬴绯吟毫不在乎地说著,挨著他坐了下来。
“墨央,我们好象很久没有赏月了吧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时候在王府的後山上赏月,你跟我对诗,输了也不认,可恶死了”·嬴墨央淡淡地笑了笑,柔声道:“今晚月色正好,要去看麽”·嬴绯吟笑著跳起来:“不用回王府,外面就摆设好了来,我们出去,这次,非要你认输不可。”
看著那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口,嬴墨央的笑容一瞬间便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异常··不过是,作戏罢了··都是疯子··脚下突然一阵刺痛,他脸色一变,人已经弯下了腰来,一手抓著椅子边缘,不敢放手,不敢用力。
太用力,就会有痕迹··死咬著牙,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只是,不能做声,一点点都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人发现··疼痛一阵比一阵猛烈,丝毫没有退止的迹象。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只是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咬去·从前只希望痛得晕过去了,便不觉得痛了,可是现在连这样的念头都是奢侈··血,渐渐染红了衣袖,他额上早是细密的冷汗,唇色苍白,从嘴角流出的鲜血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快点,快点过去吧,不然就要被发现了··隐约中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只能拼命地祈祷著··就在门被推开的刹那,疼痛宛如从未有过一般突然消失了。
“墨央,怎麽还不来”·低著头不敢看她,嬴墨央只是轻轻笑了笑:“东西掉了,准备拣了再出去·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掉了什麽东西了我来帮你·”嬴绯吟笑著走近一步··脚上还使不上力,嬴墨央根本顾不了那麽多了,开口便是一吼:“别过来”·“墨央……”嬴绯吟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干什麽了墨央哥哥,墨央哥哥……”脚步没有停。
“不要过来”声音已经不像自己了,只是尖锐得破碎··头上有人挡住了烛光,便猛地觉得身体周围暗了下来·嬴绯吟的声音幽幽:“墨央,你怎麽了”·有一双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嬴墨央忍不住打了个颤抖,头抬起,看到的是嬴绯吟美丽而无神的双眼。
“墨央,你,想干什麽呢”她在笑,字句清晰而优雅·“你想,自杀吗”·嬴墨央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你说谎”嬴绯吟突然尖叫一声,脸上却流下了泪,唇边衔著浅浅的笑容,“上次也是,对不对你是故意跳下去的,对不对”·嬴墨央的手捉著她的手,想将它拉离,却使不上力。
嬴绯吟笑著,手慢慢划落到他的脖子上,轻轻圈著,低下头去,在他耳下印下一吻:“墨央哥哥,你舍得扔下吟儿一个人吗你看这个皇宫,又大,又冷,除了你,吟儿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嬴墨央的喉咙中挤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中渐渐染上一丝绝望,举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嬴绯吟的声音在耳边低响著:“如果你死了,吟儿就给你陪葬。
凤臻,习习,微朝微晚,除了伶舟无离,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去陪你·大家在一起,好不好”·嬴墨央微微喘息著,没有说话··嬴绯吟突然轻轻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又是明媚地一笑:“东西先不要拣了,出去吧出去吧外面的月亮很漂亮呢”··“好。”
嬴墨央扶著椅子站了起来,一步步跟著嬴绯吟後面,宛如没有灵魂的傀儡·脸上的笑容如同刻画上去一般的真实··第54章 ·“听说,嬴贵妃疯了,是真的吗”·“好象是吧,上个月皇上到她宫里时,不知两个人发生了什麽争执,到前两天太医被叫去後没多久,就有人说是疯了。”
“真可怜啊……因为她是寂王的妹妹吗”·“嘘,别这麽大声·”·……·嬴墨央合上眼,心还是跳得很快。
吟儿……·“参见皇上”·外面传来宫人们问候的声音,嬴墨央微微张眼,便看到伶舟无离推门走了进来··他正要起来行礼,伶舟无离却已经挥退了两旁候著的人,笑著走了过来,示意他不必多礼。
“墨央,这两个月还好吧因为跟归彩国的和议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没来看你·”伶舟无离笑得无害··嬴墨央笑了笑:“没关系,在这里很好。
归彩国已经没有反击的能力,还会出问题吗”·“是,不过只是些小问题而已·”伶舟无离顿了顿,才接了下去,“他们原想将长公主嫁过来,不过被我拒绝了。”
“听师兄说,他们的长公主可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佳人,皇上拒绝了,可真可惜呢·”·“墨央”伶舟无离终於忍不住叫了一声,“这里没有别人。”
嬴墨央耸了耸肩,不说话,任他走过来环住自己··吻细碎的落下时,嬴墨央只是微微一缩,便不再动了··“离·”直到伶舟无离的手伸向他衣带时,他才突然淡淡地开口。
伶舟无离的手僵在了那儿··嬴墨央微微仰头,笑得淡然:“为什麽,这两个月,吟儿没来看我”·伶舟无离脸色微微一变,缓缓松开他,随即笑著道:“她没来吗我明明许她随时都可以来的。”
嬴墨央看著他,眼中平静得找不到一丝起伏:“离,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伶舟无离回视著他,好久,才突然伸手将他一把拉入怀中,抱得很紧,却没有开口。
嬴墨央只是任他抱著,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只轻轻地续下去:“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了”·抱著他的手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就代表失去。
好一会,才听到伶舟无离低哑的声音:“我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抱住了你·”感到怀中人似乎微微一软,心里只是一动,却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接下去,“在山崖底时,你是在害怕她吗你是因为她,才跳下去的吗”·嬴墨央低低地笑了一声:“抱歉,不是为了你。”
“墨央”伶舟无离挫败地吼了一声,没有放手··“吟儿呢”·周围中似乎一窒,伶舟无离安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没事,只是,太医说她有喜了。”
嬴墨央身体一僵,便听到伶舟无离的声音轻轻地,甚至带著残酷地接了下去··“孩子是我的·”·第55章 ·屋里突然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清。
“假……的吧”很久,嬴墨央才低低地问,眼神恍惚··伶舟无离笑著摇头:“那天晚上以後,我连著好多天都去了她那儿。
前两天太医是我叫去的·她有了我的孩子,就不会再来找你了·”·嬴墨央微微一僵,手一勾一拉,已经扯著伶舟无离的衣服拉到了面前:“你究竟对她干了什麽”·伶舟无离的脸色隐约带著一丝冷漠,却依旧挂著笑容:“朕宠幸妃子,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要求麽现在朕做了,她还怀上了朕的龙种,将来便是皇後,你还不满意吗或者说,你在吃醋央哥哥。”
“离,你……”嬴墨央死死地看著他,紧捉的手却慢慢地松开了··伶舟无离伸手将他拥入怀中,他也没有挣扎·“所以,不用怕,没事了。”
耳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沈醉,嬴墨央轻轻合上眼,可是,为什麽说的偏偏是那麽残酷的事实·“我想去见她·”好久,嬴墨央终於睁开眼,道。
伶舟无离怔了怔,脸色一变:“不行·”·“为什麽”嬴墨央抬头看他,“难道还有什麽瞒著我吗”·伶舟无离张了张嘴,又合上,沈默了一会,才道:“你们见面,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她是我妹妹”嬴墨央推开他··“她有把你当哥哥吗”伶舟无离冲口而出··嬴墨央一愣,终於苦涩一笑:“离,你不懂。
吟儿出生以後,爹娘就相继去世了,她小时侯都是我陪在身边,後来我上山,她也天天给我写信,每年新年都到花静山去住上半月,她只是,太依赖我,所以一时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而已……”·“是吗”伶舟无离冷冷一笑,“墨央,你想骗谁呢你自己也知道是假的吧”·嬴墨央看著他,很久很久,终於惶然一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不觉入秋,屋子外的树也渐渐黄叶而落,嬴墨央坐在窗边时,偶尔抬头看去,也只是觉得外面一下子换了颜色而已,风中并没有多少凉气··“王爷·”侍侯嬴墨央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嬴墨央抬头看去,便听到她小声地道:“有位公子要见王爷,现在就让他近来吗”·“见我”嬴墨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皇上准了吗”·“是,是怀珍大人亲自带过来的。”
沈思了一会,嬴墨央突然眼中一亮,“让他进来吧,还有,打点些酒和下酒的菜,再拿进来·”·“是·”小宫女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看著那小小的哆嗦著的背影,嬴墨央摇摇头,笑了··离,这个小宫女,想必你费了不少心思才挑出来的吧那样的人,做事永远不会让你担心。
对吧·“墨央”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笑看著他··第56章 ·嬴墨央站起来迎了上去:“我就猜到是你,师兄。”
来人正是凤臻,他笑著走了进来,打量了嬴墨央一阵,不禁皱眉:“脸色差成这样子,你究竟是怎麽样照顾自己的”·嬴墨央无所谓地摊手:“说什麽照顾不照顾,现在是被人照顾呢,你还不放心。”
随即笑了笑,“我说师兄,你每次去归彩国回来,就更像老妈子了·”·“行,有人嫌我唠叨,我现在就走,等师父亲自过来跟你说好了·”凤臻说著转身便装著要走。
嬴墨央也不紧张,只是一扬眉:“再走一步,明天的太阳那──”·凤臻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笑得勉强:“墨央,你不会……”·嬴墨央狡黠一笑:“没事没事,师兄医术高深,一定没问题的,要走快走,我好让人把准备好的酒菜拿回去。
再说也快半年没见到师父了,正想见见他老人家·”·话一出口,凤臻就更没踏出去的勇气了·沮丧地回过身来:“解药,拿来·”·“什麽解药”嬴墨央张著眼看他,似笑非笑。
“墨央──”凤臻索- xing -装起小孩来,“师父他老人家不知云游到哪去了,我也不好马上找他来对不对你不是准备了酒菜麽我们兄弟俩正好聚一聚啊。”
嬴墨央受不了地笑了起来,这时那小宫女正张罗好酒菜,指点著人一一摆好,临去前还带著点好奇地偷瞟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凤臻一眼··“进来啊,站著干什麽”·凤臻苦著脸:“你不许我动。”
“我什麽时候不许你动了我只不过想说,明天大概要下雨,见不到太阳了……”嬴墨央一脸无辜地道··“嬴墨央”凤臻叫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乖乖地关上门坐到桌子边。
正要举杯,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事的,凤臻一手夺下嬴墨央手上的杯子:“你身体不好,别喝了·”·嬴墨央悠悠叹口气:“扫兴,不就一点酒吗”·凤臻盯了他一会:“你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有脸色苍白,唇色暗淡,两眼无神,笑起来有气无力,跟死人没差多少,丑死了。”
嬴墨央白了他一眼:“不用说得这麽不留情吧你去问下朝廷里的人,谁不知道寂王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啊,想当初多少人想把女儿嫁给我”·凤臻想也没想便接下去:“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吧”·“找死吗”嬴墨央一挑眼。
凤臻这次不跟他闹了,接著便道:“伶舟无离这算什麽居然还掉下山去,早知道就不让你跟著他们来了·”·嬴墨央笑了笑:“是我要跟来的,有什麽也是自找的。”
凤臻脸色微微一白:“墨央,你不会想告诉我,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吧”·嬴墨央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多心·”·凤臻狐疑地看了他一会,才道:“听说,你不让他到这宫里来,这又是怎麽回事”·“离,他早猜到我在说谎。”
嬴墨央却是问非所答··凤臻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那他……”·“……吟儿也是·”迟疑了一阵,终於说出後面的话,嬴墨央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一低头,落在两鬓的头发便掩住了双眼。
·“难道,伶舟无离发现了嬴绯吟她对你……”凤臻听到了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嬴墨央缓缓地点了点头,“吟儿怀了他的孩子。”
凤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老天,这四个月里究竟是怎麽了·嬴墨央沙哑地低笑一声:“他大概……大概……强暴了吟儿。”
“嬴绯吟是他的妃子·”凤臻仅仅能说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只是,直到那一天为止,他从未碰过吟儿·”嬴墨央的声音似乎有点虚无,听得凤臻一阵心慌。
好一会,凤臻才慢慢地道:“墨央,你是恨他还是怨他”·话并不完整,乍听仿佛一般的意思,可是嬴墨央明白·他是在问,究竟恨他这样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怨他跟别人行了床第之事。
嬴墨央摇了摇头:“这很重要吗”·“那为什麽你不让他进来”·嬴墨央生硬地道:“我想去见吟儿,他不让。”
“这是你的借口吧”凤臻别过眼不再看他,低声道··“不是”嬴墨央的声音微微带著一丝激动。
“吟儿是我妹妹,为什麽不许我见她你知道吗……那些人都在说,她疯了吟儿疯了离把她逼疯了”··凤臻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冷静点,墨央。
那只是别人说而已,你知道皇宫本就是是非之地,那些话没有任何依据的·”·“可是为什麽不让我去见吟儿呢”·凤臻一时语窒,好一阵,才终於道:“换作是我,也会觉得你们不要见面比较好。”
嬴墨央怔怔地看著他,眼中尽的茫然··凤臻沈默了一阵,终於忍不住一拳捶在桌子上:“该死的”·嬴墨央淡淡地看著他,眼中已经变得空洞。
“墨央,我带你走·”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凤臻突然站了起来,想拉他的手··嬴墨央却轻轻甩开了,空洞地一笑:“师兄,你只要帮我去见吟儿就好了。”
“墨央……”凤臻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地握成拳··嬴墨央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继续道:“他们,不让我出去·”·凤臻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著什麽,最终只是放弃般地松了口气。
“我好像总是拒绝不了你的要求·”·第57章 ·宫道狭长,记忆中似乎总是在上面飞奔而过,以至於道旁有什麽,从来都不记得··嬴墨央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衣,像是被人在後面追赶似的,跑得很快。
因为剧烈的运动,脸上染著一丝晕红,微微喘著气··不能动真气,所以只能靠自己去跑,因为身体根本已经不能支撑真气的流动,就连这样的奔跑,也让他觉得有一丝的吃力。
嬴绯吟所在的影红宫离他所在的月宸宫并不远,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他便走到了宫门前,正想著该如何进去,便听到宫门前传来了声音:“皇上到”·嬴墨央心中一惊,稍微退了一步,隐身在柱子後,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伶舟无离正匆匆地走了进去。
等人都进去了,嬴墨央才慢慢靠了过去,打量著围墙··并不高,如果只是翻过这围墙的话··闭著眼深吸一口气,侧身一跃,还好,总算还能翻过这堵墙。
眼前微微一花,嬴墨央忍不住自嘲地一笑,迅速地看了看周围,找了个角落闪了进去··虽然伶舟无离在,但是既然来了,只要等到他离开再进去就好了··只是这样想著,却突然听到内殿传来一阵哀号,还夹杂著一声声求饶的声音。
吟儿……·再也不敢多想,嬴墨央也不管是否会被发现,一咬牙便往声音处奔去·内殿的门开著,伶舟无离便背著手在门口站著,向著里面,看不到表情,脚边伏著几个宫女,一边哭一边叩头,有人走过去一个个架起带出来。
“只是一个女人,你们这麽多双眼睛都看不住,那还要眼睛来干什麽”伶舟无离的声音很冷,隔了一个外庭也能感觉到寒意··嬴墨央定在了那儿,突然间不敢走上去了。
心头莫名地涌起一抹惶恐··“听清楚,今天这里的事,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朕决不轻饶·”伶舟无离的声音远远传来,那边跪著的人头垂得更低了,“只要朕听到外面有一丝流言,在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懂吗”·“是”那边的人回答得惊恐。
嬴墨央就那样呆呆地站著,完全忘记了躲避,就在伶舟无离转过身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怔住了··“墨央”伶舟无离轻叫了一声,如同惨叫。
嬴墨央只是瞪著眼,看著殿里,伶舟无离只是转过了身,里面的情况便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跪著的人身後,便是两张翻倒的椅子,而椅子上面的横梁上,挂著的,是一幅白绫。
不需要再多的说明,只这一眼,便可明白··“吟……儿……”声音幽幽地颤抖,在将要湮灭处化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墨央”伶舟无离心中一慌,想也没想便冲了过来一手抱住他,一边慌乱地捂他的眼睛,“不是她不是她,你看错了,墨央,墨央”·“吟儿吟儿吟儿……”墨央只是死命地挣扎,喋喋地叫著同样的名字,颤抖而凄厉,听得站在一旁的人不忍地低下了头。
“不是的,墨央,墨央,看著我,墨央……”伶舟无离死死地抱著他,奈何怀中人挣扎的实在厉害,一不留神,便被撞开了·嬴墨央跌跌撞撞地便跑了过去。
“关门拦著他”伶舟无离大叫一声,那边的人顿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围了过去··却不料连著几声惨叫,那些走近他的人突然在原地跪了下来,捂著脸,连连呻吟。
剩下的人见状,便再也不敢靠过去了··嬴墨央一直跑到门口,几乎是摔在门上,里面几声轻叫,门被撞开了,挡在门内的人被推跌在地上··里面很空,只有一边床上躺著一个人,头发披散,腹部微微隆起,身上穿著一件鲜红的长衫,裸著脚,赫然便是嬴绯吟。
·嬴墨央如同失了灵魂的人偶一般,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了床边··伶舟无离赶到门口,便听到他很低很低地道:“过来我就杀了你·”·伸出手想去拨开披在脸上的头发,才发现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靠得很近,也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第58章 ·唇色已经变白了,皮肤也已经冰冷,眼睛却睁著,脖子上那一道紫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嬴墨央脚上一软便跪了下去。
伏在床边,便能很清晰地听到一片寂静··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墨央……”伶舟无离近乎哀求地唤他··嬴墨央却没有说话,只是挣扎著爬起来,伸手将嬴绯吟的尸体抱了起来。
·伶舟无离慌了,一闪身挡在他跟前:“你要去哪”·嬴墨央却似听不到他的话似的,只侧身一步饶过了他··“墨央是她自己……”伶舟无离一急之下伸手捉他的肩膀,只来得及说出半句,便觉手上一阵刺痛,松手一看,发现手上已带著一丝暗紫。
“再碰我,就不是这样的毒了·”嬴墨央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周围本已呆住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叫著“放肆”便要围过来,却被伶舟无离一错身挡住了。
只见他还是死拉著嬴墨央不肯放:“如果还放你走,我不如死了罢·”·嬴墨央眼中微微一闪,茫然地低下头去看那捉住自己的手,暗紫已经化为紫黑,却还是死死地捉著自己不肯放。
就一个出神,颈上一吃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了··“吟儿”嬴墨央惊呼一声,坐了起来,便感觉到後颈一阵酸痛,张眼一看,便看到伶舟无离低著头靠在角落,听到他的声音,抬头时眼中还带著一缕红丝。
“墨央……”伶舟无离小声地唤了一声,走上一步··“别过来”嬴墨央脱口而出,手却突然僵在了空中。
怔怔地低头看著自己,才发现早已被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汗衣·“你”·“我让人给你梳洗过了,你身上藏著的毒药已经全部收起来了。
这个月宸宫里的药也是·”伶舟无离缓缓地道,眼中带著一丝疲惫·“墨央,你听我说,吟儿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一直让那些人好好照顾她……”·“够了”嬴墨央捂著耳朵大叫一声,“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一个呛住,他不禁咳嗽了起来,不停地喘著气,张著嘴却说不出话来。
伶舟无离慌了,连忙上前,抚著他的背,道:“墨央,怎麽了别激动,别激动……”·手突然掐上了他的脖子,嬴墨央眼中带著一抹绝望的空洞:“我……要……杀了你”·“墨……央。”
伶舟无离一手爪著脖子上的十指,艰难而温柔地唤了一声··一行清泪就这样从嬴墨央的眼中滑落:“为什麽……你要逼她……”·“墨央……”伶舟无离手上一用力,便将嬴墨央的手扯开了,轻易得让他愣了一愣。
嬴墨央闭上眼不去看他,突然轻轻地笑了,淡然得仿佛放弃一切··伶舟无离心生不妙,叫了一声:“墨央”·“你走·”嬴墨央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墨央,我真的是……”·伶舟无离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嬴墨央一声低吼打断了:“我叫你滚否则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伶舟无离怔怔地看著他,好一会,才退了一步,笑了笑:“我不会让你杀了我,也一定不会让你死。”
嬴墨央只是轻笑一声,不再看他··伶舟无离的声音便得生硬而寒冷:“如果你自杀,我会让这月宸宫里的人都给你陪葬·如果你不爱惜这些人的命的话,那麽,凤明镇庄园的路,我记得。
还有凤臻……”·“师兄……你干了什麽”嬴墨央猛地转过头··伶舟无离脸色一青,冷笑一声:“我只是把他赶了出宫而已,不过,要捉他,很容易。”
嬴墨央轻轻地松了口气,垂眼低低一笑:“伶舟无离,你这样,跟吟儿,又有什麽区别呢”·伶舟无离身体一僵,站在那儿好久,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嬴墨央才缓缓地缩起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抱著脚,脸上的血色便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离,根本不需要自杀··你将这宫中的药都收走了,很好。
被咬破的唇上,鲜血沿著微微弯起的嘴角缓缓地流下,滴在手臂上,先是刺人的温热,被风一吹,便化作透骨的冰冷··第59章 ·嬴墨央做在桌子旁快半个时辰了,只是淡淡地看著摆在面前的饭菜,一动不动。
伺候的小宫女低著头垂手立在一旁,一声都不敢吭··一声碎裂声突兀地响起,吓得她一跳,惊恐地看向嬴墨央·地上是溅开的汤和碎开的盘子··“滚”嬴墨央低低地吼了一声。
小宫女只是跪了下去,慢慢将碎片拣起,手上都抓出血丝来了,却还是把碎片一点点地用裙子盛著··嬴墨央看著她,终於自嘲地一笑,站了起来,转身便要走进内室。
那小宫女却马上站了起来,也不管自己拣得辛苦的碎片又落了一地,巴巴地跟在他後面··“够了”嬴墨央停在那儿··小宫女低著头不说话,他停,她也停。
嬴墨央咬咬牙,不再管她,直接走进内室·“我换衣服你也要看著”·小宫女还是低著头不说话··嬴墨央受不了地苦笑一声,走上两步,停在那小宫女跟前,小宫女吓得退了一步,却没有再动。
嬴墨央垂下眼去不看她,手伸向自己腰间,开始动手解下了衣带··小宫女像是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绞在一起··嬴墨央根本不管她,先是外衣,又一点一点地界开里衣上的绳结。
“伶舟无离不是让你看著我吗怎麽不看了”皮肤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从脖子,到肩膀,到胸口……·“墨央你疯了吗”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一把搂住他,一边扬了扬手,便听到那小宫女低低地啜泣了一声,退了出去。
·声音在耳边响起,嬴墨央一下子便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出去·”·伶舟无离轻轻松开手,低头去看他,无奈地低语:“墨央,我该拿你怎麽办”·“出去。”
嬴墨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伶舟无离捉著他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一个月了,还不足够我说过那不关我的事,我……”·“我让你滚出去”嬴墨央一手退开他便吼。
伶舟无离怔怔地看著他,终於忍不住跟著吼了出来:“墨央,是不是要把所有都逼疯了你才甘心”·嬴墨央看了他一眼,只是冷冷一笑:“是吗。
你也疯了吗那就放了我吧·”·“我说过,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伶舟无离一把捉著他便往墙上压了过去。
“放开我”·“我不放”伶舟无离跟著吼了一句,眼已经有点发红了,“对著一个宫女脱衣服也不在乎吗那我来脱也没关系了吧”·随著一声裂帛,身上便能感觉到一阵凉意,嬴墨央倒吸了口气:“你想干什麽”·“央哥哥,我想干什麽,你不是很清楚麽”伶舟无离苦涩地一笑,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只停留片刻,便流连到眼睑上,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你放手”嬴墨央想也没想,一曲脚便用膝向著伶舟无离的肚子撞过去。
伶舟无离却比他更快地上前一步,整个人贴著他压在墙上,又是一吻落在耳垂:“这是邀请吗”·感觉到下身被什麽顶著,嬴墨央尖叫了一声死命地挣扎了起来,却无法挣脱:“伶舟无离,你放开我,放开我”·第60章 ·下身的裤子也随著一声撕裂落在地上,带著温热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了进来,嬴墨央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抖,想也没想,张嘴便使劲咬住了下唇,呻吟在出口的刹那化作一声含糊的低哼。
听著压在身上的人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嬴墨央咬了咬牙,低低喘息著,张眼看他,那张熟悉的脸上却带著陌生而让人惧怕的情欲··他突然笑了,伶舟无离的动作微微一缓,似乎有点迷茫地看著他。
嬴墨央笑得越加放肆,眼睛深处却是无尽的哀伤和讽刺··“你也是这样,对吟儿吗”·声音幽幽,一切的热情在一瞬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伶舟无离脸上一白,退了一步,慢慢地松开了束缚著他的手··嬴墨央又是低低地冷笑一声,并不看他··“墨央,我……”伶舟无离的手颤抖著扶上他的肩。
嬴墨央一闪躲开了他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侧身从他身边走了开来··“墨央……”伶舟无离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就像小孩子一般无助。
嬴墨央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走到床便,捉过被子裹著自己,淡淡地道:“我不想见到你·”·伶舟无离定定地站在那儿,好一会,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转身走了出去··嬴墨央便一直捉著被子,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布偶一般,直到听到窗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轻敲,他才迟缓地抬眼去看··窗先是开了一线,随即被打开,一个人跳了进来,又飞快地将窗子关上。
“师……兄”嬴墨央怔怔地看著他··“伶舟无离突然将我赶出去,我不放心你,在外面徘徊了一个月,见巡逻的人少了,才进来。”
凤臻说著,看了看他手上捉著的一角被子,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打开取过一套衣服,递到他面前··嬴墨央迟疑了很久,才接了过来·见凤臻转过身走到门口边去了,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被子,颤抖著把衣服穿上。
“你都看见了·”不是疑问,而是没有一丝感情的陈述··凤臻这才走了回来,微微点了点头:“我本已想跳出来杀了他……”·嬴墨央脸上一片苍白,虚弱一笑:“还好你没有。
不然,这皇宫……”·“墨央”凤臻一手捉著他的肩膀·嬴墨央猛地一震,想也没想便一手推开了他··想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麽事的,嬴墨央看了看自己的手,低下头去:“抱歉。”
“伶舟无离这禽兽”凤臻死握著拳头低吼了一声··嬴墨央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何况他还没继续下去呢……比起从前……”·“那你害怕什麽”凤臻打断了他的话,“你害怕吧”·“不怕,一点都不怕,我身上,每一个地方他都碰过,我怕什麽”嬴墨央笑著摇头,声音却一点点地低下去,“我不怕,不怕,我怎麽会怕呢,一定也不怕……”·“墨央”凤臻看著他低头,担忧地半跪了下去,却被大滴大滴落下的泪吓住了,“墨央,怎麽了”·嬴墨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却哭得更凶了。
第61章 ·凤臻认识他十多年,从来未见过他哭成这个样子,慌了一阵,手忙脚乱地轻抱住他:“墨央,不是不怕吗怎麽了墨央,不要哭啊,我带你离开这里,那就什麽事都没有了,好不好好不好”·嬴墨央只是拼命地摇头:“没有用的……”感觉到抱著自己的那双手的温度,他更是捉著凤臻的衣服哭得肆无忌惮,“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自己。”
·凤臻微微一震,只是轻轻地抚著他的背,没说话··“他可以为了江山而杀我,他可以因为我逼死吟儿……你知道吗,他逼死了吟儿是他还有吟儿怀里的孩子……一次一次,一次一次,我怎麽可以原谅他我要怎麽样才能原谅他”哽咽到喉咙,低得说不出话来,便化作一阵轻微的咳嗽。
“墨央……”凤臻的眉微微一皱,声音只一点点便透露出他的心痛··“我怕自己还会贪恋他的温暖,哪怕一点点,之前的所有防线就会崩溃……不可以,不可以……已经不可以原谅他了……可是我怕,我怕我这个身体会背叛自己……我该怎麽办怎麽办”·“墨央……”凤臻抱得紧了一些,让彼此看不到对方。
那一声又一声的“怎麽办”让他的心一点点的沈了下去·好久好久,久得心中的疼痛似乎麻木了,嘴微微一张,埋藏得再深的话还是一下子便吐了出来,“我爱你。”
怀中的身体似乎一下子不动了,很快便使劲挣脱了开来,声音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般,房间里似乎一下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凤臻不敢看嬴墨央,好一阵,才很轻很轻地道:“就当作没有听到吧。
我还会再来,我一定会救你离开这里的·”·嬴墨央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凤臻踟躇了一下,拉开窗子跳了出去··房间里很静很静,不知过了多久,嬴墨央突然笑了,就像是什麽都没有似的,空空地笑了,笑得无法遏止。
门开了,他犹自笑个不停,即便是看到走到面前的伶舟无离脸上一片- yin -沈,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够了”伶舟无离喝了一声,“凤臻来了就可以让你笑得这麽开心吗”·嬴墨央还是不停地笑,微微收敛,眯著眼看他:“你呢怎麽又回来了”·“我怕你有事……”伶舟无离的声音突然止了止,变得低沈,带著寒冷,“那麽急著把我赶走,就是为了凤臻”·嬴墨央却没回答他,低低地笑著:“怕我有事,又是怕我有事……我好好地呆在这里,会有什麽事呢”·“是啊,”伶舟无离冷冷一笑,“跟亲爱的师兄一起,还怕有什麽事呢”·嬴墨央茫然地抬头看他,似乎不懂他的话。
伶舟无离一把捏著他的下巴,强迫他将头抬起:“是因为凤臻吗”·嬴墨央没有挣扎,只是张著眼看他,空空洞洞,什麽都没有··“我不会放手的。”
伶舟无离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像是惩罚一般,啃咬著··嬴墨央别过脸,一手拍在他脸上:“你干什麽”·“继续刚才的事。”
伶舟无离的声音已经没有一丝温度,手上一压,便将嬴墨央压在了床上·“我的人已经在凤明镇,如果你反抗,三天内就可以看到微朝微晚的人头·”手上用力,单薄的衣服便应声裂开。
“你”嬴墨央死死地盯著他,“伶舟无离,不要逼我恨你”·伶舟无离自嘲地一笑:“我知道,你不是已经狠我入骨了麽所以,我不在乎了,只要能拥有你……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凤臻的,央哥哥。”
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没有一丝温柔,吻像是惩罚一般,一路印下一个个发红的痕迹,没有前戏,只是双脚被强硬地分开了,下身被异物进入的刹那,撕裂般的疼痛与炽热让嬴墨央无法忍受地叫了出来,身体的重量,强烈的摇动,无止境的痛感,让他连思考的力量都没有了,声音嘶哑得无法发出,身上的人却没有停止下来,直到意识完全消失。
第62章 ·嬴墨央醒来的时候,伶舟无离已经走了,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充斥著前一晚遗留下的无法忽略的气味··只是微微动一下身体,也会觉得像要整个人散掉一般,无意义地一笑,干脆躺在那儿不动了。
“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吧伶舟无离·”声音嘶哑,却似乎一定要说出来,才会成真一般,他自顾自躺在那儿痴痴地笑了··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
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嬴墨央就著房间门外的柱子坐在台阶上,伺候的小宫女看不过眼,取来件白狐皮袍披在他身上,他也没反抗。
“王爷,进屋里坐吧,看天色,晚上可能就要下雪了·”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提议··嬴墨央淡淡一笑:“等待承恩,这样不正适合皇上会喜欢的。”
“王爷……”小宫女不知该说什麽,这一月来,皇上天天夜宿月宸宫,外面的人以为皇上收了个美女在里头,只有她知道,在那帷幄里的,便是眼下这人。
刚开始自己连走到这人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到现在每日早上伺候他梳洗,她开始觉得,即便是高高在上,这样的日子,倒不如当一个下人来得快乐··不只是寂王,还有皇上。
连她从未涉足情爱,也可以看出两人之间有情,可偏偏一个死了心,一个铁了心,换来的一夜夜伤害,还可以弥补的吗她不知道··大概,纠缠到死,也还是这样吧·“你……叫什麽……算了。”
嬴墨央似乎突然想起什麽,可马上便又止住了··小宫女知道他想问自己的名字,相处半年,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真属可笑,但是,一旦知道了名字,说不定就会成为负担。
还是不知的好··从一旁看,眼下之人显得憔悴,却自有一种惑人的味道,骤看和煦如风,仔细看才看出一抹清冷孤寂·寂王──当初先皇赐这封号时,就是为了这一点麽··“王爷,还是先进去吧,入夜就冷了。
您身体不好……”·嬴墨央似乎微微愣了愣,抬头看她,随即笑了笑,扶著柱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去··身体不好……似乎总有人在身边这样说。
真的不好麽嬴墨央笑得肆意,当初说的人呢·──我爱你··什麽都打破了,补不回来的·师兄··“皇上”耳边突然听到那小宫女惊慌的声音。
嬴墨央停了下来,漠然地回过头去,就见到伶舟无离皱著眉站在他身後··“走得摇摇晃晃的成什麽样子存心做给我看吗”·嬴墨央咧嘴一笑:“是的。”
伶舟无离脸色一青,回头喝了声:“都出去”见嬴墨央想随著其他人走出门,一手扯了回来,“你干什麽”·嬴墨央无辜地看著他:“不是都出去吗”身後的门被关上,屋子内又剩下两人了。
·伶舟无离没说话,低头便吻上他的脖子,咬下一个红红的印子··只感到身上加了重量,嬴墨央站不稳,便往後跌了下去·伶舟无离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内室,他也没有一丝挣扎。
挣扎什麽呢,一个月了,他早明白挣扎不过是换来更重的惩罚,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挣开眼前的人··那就这样了吧··我也一样在惩罚你,离·用我的方法。
每天晚上重复的疼痛依旧,人却已经觉得麻木了,闭著眼任著身体放纵,尖叫也好,喘息也好,哪怕痛到心里去,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墨央,我不喜欢你这样。”
伶舟无离的声音冰冷而生硬,要很仔细地想才能听出中间夹杂的痛苦··嬴墨央笑著张眼看他,被突然进入的刹那,脸色褪成苍白,却笑意不减,声音在喘息间吐出:“皇上……喜欢怎麽样呢我改。”
明明知道这样的话只会带来惩罚,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因为疼痛而无法遏止的尖叫脱口而出时,嬴墨央却笑得放肆··任眼前人疯了一般的在身上肆虐,他只是笑,明明身体每一个地方都让人痛不欲生,却都渐渐地麻木了。
只是一瞬间,他的笑容却僵在了唇边,却没有褪去··一阵刺痛从脚向上蔓延,痛得分外清晰,让嬴墨央忍不住一声惨叫··被扯开的双脚不自然地痉挛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抠进床铺,却还是抵挡不住疼痛。
伶舟无离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却摇晃得更厉害了··唇边的笑容渐渐变得绝望,最终化做虚无·嬴墨央缓缓地闭上眼,便有泪从眼角滑落··他没有发现,连一眼都不愿仔细去看了。
不是因为情事的疼痛,而是毒- xing -的根源·都已经,不会发现了··疼痛越加剧烈,身上人动作间带来的疼痛早就感觉不到了,嬴墨央的手死死地抠著床,被褥已经破了,在床上划出一道道指痕,沾著血迹。
即使意识已经模糊,人却一直清晰地感受著疼痛·“让我……死了吧……”唇齿间吐出不清晰的字眼,伶舟无离只是微微一震。
“不可能”·嬴墨央脸上血色全无,却突然笑得讽刺··离,即使你是天子,也无力阻止··沈入黑暗前,隐约看到了那双眼睛,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站在自己面前那孩子的一般。
只是一切都已经改变得无法挽回了··第63章 ·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没亮,蜡烛已燃尽,张望著窗外,没有看到月亮,床前地上,却洒著一层清冷的光辉··身边还带著一抹淡淡的余温,人已经走了。
即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床上的狼藉·嬴墨央怔怔地张著眼,好一会,才慢慢地爬起来,很痛,相比记忆中的疼痛却微不足道··终究,没有发现··缓缓抓过衣服胡乱披上,他下了床,才走出一步,便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呆呆地看著自己双脚好一会,才浮起一抹淡淡的轻笑,小心地站起来,摇晃著走到桌子边,取过上面的琴··只是有意无意地拨弄了几下,便又搁了回去··靠著窗边坐,便可以看到外面的月,趁著月色,才发现地上积了一层雪,不知深浅。
入冬了啊,正是时候··“墨央·”一声低唤,再看去时,便看到凤臻站在那儿,脸上有点憔悴··嬴墨央笑著道:“进来吧,外面冷。”
凤臻迟疑了一下,才跳了进去··深呼吸一口,嬴墨央没有看他:“师兄,带我走吧·哪里都好·哪里,我都可以随你去·”·“墨央”凤臻猛地抬头看他。
那背影不知怎的就让他心中一痛··嬴墨央转过身来:“我想跟你走·”·凤臻静了很久,才低声说:“只要你说,我一定会答应,不必……”·嬴墨央摇头打断他:“我想跟你走。”
凤臻怔怔地看著他··“现在就走·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你肯带著我·”嬴墨央的声音轻却坚定··凤臻目光一转,便看到他脖子上的红印,心中刺痛,不由得握起了拳。
嬴墨央顺著他的目光,似乎意识到了什麽,淡然一笑:“只是如果师兄嫌弃,就算了吧·”·“归彩国·”凤臻突然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嬴墨央愣了愣,不懂他的意思··“我们去归彩国·”凤臻又重复了一遍··嬴墨央笑了,点了点头·“哪里都无所谓·”·凤臻走近一步,脱下外袍裹在他身上,脸色渐渐温暖了起来,柔声道:“要躲过宫中的人,所以我要抱著你出去。
可以吗”··嬴墨央笑了笑,没说话·凤臻见他默许了,才把衣服又裹紧了一点,将他抱了起来··嬴墨央靠著他,感受著衣服外透过来的淡淡的温暖,慢慢闭上了眼。
终於要离开了·就这样让它结束了吧,离,求你了··不能爱你,却也不能恨你··哪怕会有报应,也一样做不到恨你·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在我死之前··所以,就这样吧··死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你就可以将我当作逃走的人一直记下去了··记著我会活在某一个地方,很长久很长久。
那就,不必伤心了··第64章 ·雪落留痕,雪掩无迹··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将所有的痕迹一点一点地覆盖过去··嬴墨央迷糊中感到有人推他,一张眼,便看到凤臻脸上的怒气。
“师兄”下意识地笑了笑,他轻轻开口··凤臻瞪了他一眼:“你这身子,说什麽跟我走你能撑到归彩国去吗我嘱你要吃药,每天练功,你哪一样做到了你这是……这是,这是存心折腾人是不是”·嬴墨央被他这一骂,先是愣了愣,随即便笑开了,灿若烟霞。
凤臻见他笑得莫名其妙,语气微微一缓:“笑什麽”·嬴墨央坐起来一点,看看周围,别说人烟,连建筑也不见,显然已经离了城,听凤臻这样一问,笑得更欢,感叹著道:“真好啊,都多久没被你骂过了,再骂骂看。”
凤臻被他说得气结:“你这”·“好啦好啦,快走吧,趁天亮前再走一点路·”嬴墨央得逞地笑著撑地站了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往前栽了下去,被凤臻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凤臻咬牙切齿地道:“走你这样子走我说你是不想活了”·“在宫里时是真想过不活的。”
嬴墨央想也没想便接下去,也不管凤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唤你的那琴,做琴的木很特别,根是半生半死的,《七发》里说,这样的琴,琴声乃天下之至悲……知道吧半生半死才是尘世之悲,与其那样,不如死了的好。”
“墨央……”·“不过”嬴墨央笑著看他,“既然逃出来了,当然不能就这样死了·你在归彩国很吃得开吧那就先带我游一遍归彩国,再找个地方安置我,不难吧我很容易满足的,有屋子园子,不愁吃穿,配几个贴心的下人就可以了。”
凤臻本还浸著一丝伤感,听他这样说下来,终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这叫很容易满足”·“那要不我去当你的食客皇後娘娘的贵宾啊,你在归彩国的待遇很好的吧你看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你买个什麽楼什麽馆的名妓还管用,你看谁不顺眼我还可以帮你教训他,很划算吧”嬴墨央越说越兴起,一边想一边笑,“对了,还可以摆点什麽东西帮你屋子里防贼”·凤臻看著他笑得干净的脸,心里一酸,迟疑了一下,突然开口:“我们回花静山吧。”
嬴墨央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师兄,你不会这麽吝啬吧,行了,你爱怎麽处置我都行,得了吧回花静山的话,会被找到的。”
最後一句话,声音突然便小了下来··“那,去你想去的地方”·嬴墨央看著他:“为什麽不去归彩国原本不是一直说著要去的麽”·凤臻怔了怔,笑了笑:“没什麽……就是太远了,怕你撑不住。”
“得了,师兄是神医,还怕我撑不了何况,不就一点痛楚麽,我又不是大姑娘受不得一点痛”嬴墨央说得不以为然。
“大不了,从今天起,你开什麽药我吃什麽药,天天练功还不行麽”·凤臻看著他,好一会,才慢慢地点点头:“行·”伸手扶著嬴墨央走了几步,实在嫌太慢,忍不住道,“还是我抱你吧,等天亮,买辆马车,赶路也方便点。”
嬴墨央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真丢脸啊,小时候都没样你抱这麽久·”·“你小时候比现在长进多了”凤臻回了一句,将他抱起来,护在怀中,挡住了落下的雪。
“师兄,归彩国会不会下雪的”·“很少,气温比这边暖·”·“那下雨呢”·“多,多得让人厌烦。”
“整个归彩国都多”·“是啊,有的地方到了夏天几乎是下个不停·”·“那就好了,以後下雨的时候,我请你喝酒,你请我吃饭找个山亭子聊一个晚上,就像以前在花静山的时候一样。”
“你想得美”·“好不好”·“……”·“好不好快说好我难得请人喝酒呢”·“好好……”·“真的好不勉强”·“好好好。”
第65章 ·“人呢”伶舟无离冷冷地问,地上满是碎片,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我让你们好好照顾王爷,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一干人大气也不敢喘,跪在那儿直发抖。
“朕再问一次,究竟他在哪里”·沈默了一阵,感觉头上的压迫越来越重,伺候嬴墨央的那个小宫女终於大著胆子道:“奴婢该死,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王爷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你们当然该死你……”·“七王爷到”伶舟无离的话还没讲外,外面便传来了一声通报,接著便看到伶舟无殇匆匆地走了进来。
“都下去吧·”伶舟无殇扬扬手,那些人顿时如获大赦地退了下去·见伶舟无离瞪著自己眼看就要发作,伶舟无殇连忙开口,“不用找了。”
伶舟无离微微一怔:“什麽意思”·“昨天夜里,你一走出月宸宫,凤臻就来带走了他·”·“你说什麽”伶舟无离一把揪著他的衣服,眼中一阵惊惶。
“人好象是醒著的,是他要求凤臻带他走的吧”看著伶舟无离脸色越来越白,伶舟无殇终於问,“五哥,你究竟都干了些什麽啊”·伶舟无离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地念著,然後就哭泣般地笑了起来了:“是啊,我都……干了些什麽……”·伶舟无殇看著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说话。
“无殇,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伶舟无殇明知故问地看著他:“什麽”·“墨央·”·伶舟无殇无所谓地笑了笑:“你知道,我对这王位还不死心呢”·伶舟无离苍凉一笑:“你要的话,给你罢……只怕,明天在京城里就别想找到你了。”
“五哥你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实说吧,人也就守在月宸殿外,嬴墨央跟凤臻在里头说些什麽,我真的不知道·倒是你干的事……”伶舟无殇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太大。”
伶舟无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终於无力地合起眼:“我是不是已经让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伶舟无殇认真地抬起头来看著他,很久很久才转过身去,脚步声响起,伴著如同吟诵的语句:“你们的相遇,本来就无法挽回。”
雨肆意地下著,带著透骨的寒··看著嬴墨央死拉著皮袍缩在马车里不肯出来,凤臻无奈地一笑,脱下自己的外袍,用力地裹在他身上:“这里怎麽说都比京城温暖吧还没下雪呢来,下来。”
嬴墨央白了他一眼:“下雪哪有下雨的冷,融雪才会冷的啊·你去见你的皇後娘娘好了,我在这等你·”·凤臻叹口气:“你不是要屋子园子,贴心下人吗找我要不如找她要。”
·嬴墨央懒得再跟他说,拉紧衣服缩在角落里,闭著眼嚷:“不管·”·凤臻没辙地看著他像个孩子般耍赖,柔声道:“乖,下来。
里面比这里温暖,而且还有归彩国特有的美食·”·嬴墨央见他不肯放弃,终於受不了地叫:“凤臻你白痴是不是我跟你进去的话,还没站稳归彩国的人就该把我五马分尸了。”
“为什麽”凤臻愣愣地看著他··“三年前,你救我回去的时候都看不到的吗”·凤臻这才猛地一叫:“对啊怎麽我没想到”·“你快进去,早点出来就好。”
嬴墨央扬扬手赶他,又自顾自闭眼打起盹来··凤臻凝视了他一阵,终於收起眼中的温柔,转身走了··车帘落下,嬴墨央的脸色就变了··微微弯下腰,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越是压抑越是咳得急促。
蜷缩在角落,死死地抓著衣服,脚上的疼痛还是无法忽视,一直蔓延到心口,痛得人无法呼吸··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手一抖,药丸便散落在座位上·嬴墨央微微喘息著,怔怔地张著眼,好一会,才伸手拣起塞进了口中。
疼痛只是一点点地减轻,完全消失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他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将散落的药丸一一拣起放回··如果让凤臻知道,一定会怪责是赶路太急了,毕竟,半月不到就从京城赶到归彩国的都城,两个人几乎没在任何地方停留过。
出关时,才隐约听到了京城的寻人通告··总算,逃出来了·只要不回去,便可以不相见了··长途跋涉也许是一个原因,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糟糕到什麽地步。
不是因为路上颠簸,而是在宫中半年,早就不是那些小小的药丸可以抵御的了··当初以毒相抵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那时真的不甘心就那样死去·生自皇家,连一日都不属於自己,能甘心麽。
只是早知道会落得今日的田地,当初要死,便不该让凤臻给救了,早知道会落得今日的田地,说不定还是当初被灌下毒酒的时候便死了,还落得痛快··“至少,还可以爱……对吗”他喃喃低语。
轻轻掀起窗帘,往北看去,只是烟雨朦胧,什麽都看不清了··第66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难得清晨停了雨,四周都还滴著水,嬴墨央刚走到中庭,却看到凤臻兴致勃勃地摆了书案,铺了纸张,丫鬟在一旁伺候著,提著笔不知在写些什麽。
打著哈欠走过去,探头一看,不仅皱了眉:“都写些什麽乱七八糟的”·凤臻像是这时才发现他在似的,退了一步,似乎想伸手把纸收起,手凌空停著,才胡乱一笑:“今天起来兴起,让人摆了纸,又想不到写什麽好,听她念的句子,就写了下来了,对吧”他笑著问一旁的丫鬟。
丫鬟连连点头··嬴墨央狐疑地看著两人,好一会才笑著对那丫鬟道:“行了,下去吧,就会包庇你们主子·”·丫鬟应声退了,凤臻才问:“怎麽起得这麽早,不多睡会别以为雨停了天就不冷了,穿这麽点衣服。”
一见他又要开始念,嬴墨央笑著摇头:“行了行了,够暖和的了·”扬了扬眉,“那位皇後娘娘,对你不薄啊·”··凤臻笑看著他:“我好象闻到了些味道了”·“什麽”·见嬴墨央一脸迷糊地看著他,好一会,凤臻才若有其事地皱眉道:“酸酸的……”·“找死”·看他挥手要扔出些什麽的样子,凤臻连忙跳到一边,笑著求饶道:“没有,开玩笑,开玩笑不说了,墨央,你来看,我的字,有进步吧”·嬴墨央也不跟他计较,走近一步,端详了一会,道:“柔情不足,苍劲有余,字是漂亮,却不合诗的意境。”
凤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却道:“我说,一直就听你评我的字,就是没见你认真写过一帖·干脆今天就写一下吧”·嬴墨央怔怔地看著递到手中的笔,没说话。
“写你常写的就可以了·”·“常……写……”苍然一笑,嬴墨央摇头,“算了,写了扫兴·”·凤臻看他的样子,装作不懂:“扫兴什麽,只是练字……难道,你只会评,不会写”·嬴墨央叹口气:“师兄,你真是……”话没说下去,手中笔沾了墨,凌空顿了顿,终於提手,一气呵成。
相思织就叶成秋,皇锺绝处数风流·便因眼底长离恨,直道人间有白头·千金绣,珍珠裘,不及断肠新杯酒·信知旧年人已没,未肯遗恨未肯休··写罢,笔一扔,他却把纸卷成一团,弃到一旁,笑了笑:“就这样吧,本以为不会再写了。
现在写来,也没那个心情了·”·凤臻应和著,一边悄悄地将那纸又拣了起来,藏进怀里··又听嬴墨央淡淡说来:“从前读到‘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时,总是觉得太痴。
偶然想著,若有离恨,也不过为了厮守·白头……该是白头到老的白头·所以把词改了,只是现在……原来不是·”·凤臻压著衣服的手紧了紧,那张纸便在衣服里微微作响,他搭不上话。
──未肯遗恨未肯休··见他不说话,嬴墨央抱歉地笑了笑:“就说了会扫兴·换一个吧”·“是扫兴,看你怎麽补偿”·嬴墨央无辜地瞪著他:“你还耍赖啊明明是你要我写的。”
“不管,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扫我兴了当然得赔”凤臻笑嘻嘻地回视著他··嬴墨央扬扬眉:“行行行,不吃你的不住你的,我走好了。”
见他头一甩要走的样子,显然就是威胁,凤臻哭笑不得:“嬴墨央跟个耍赖的人耍赖,你要脸不要啊”·嬴墨央得意地看著他:“从小到大,你哪次赢得过我的还耍赖学这麽久都学不乖。
说吧,有事要我做吧”·凤臻笑著拿出一幅锦缎,上面曲曲折折地画著黑线,密密地布满了小小的标记··“阵法图”嬴墨央愣了愣,抬头看他。
凤臻拉著他在一旁树下坐,一边道:“是师父留下的那些书里发现的,怎麽看都看不懂,你比较擅长,所以问你·”·“怎麽了,又对阵法感兴趣了以前让你跟我一起学还不愿意呢。”
嬴墨央一边取笑著一边细细端详起那图·“这是……”·凤臻笑著道:“看来你是看懂了这阵法图还附著典故,就是一千多年前以三千兵士破二十万大军的故事,我就是看著不信,才拿出来看的,就是看不懂。”
嬴墨央又看了一会,笑著道:“那得一千多年前才办得到,这图若放到现在,就不管用了·”·“是麽那为什麽一千多年前就可以”·嬴墨央笑著摇头,站起来取过笔墨,一边在图上勾画一边道:“现在若要用上,这里非得改,还有这里,三千不够,至少五千吧……”·凤臻听著他说,渐渐的,心神便不在图上了,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的轮廓,专注的眼神,似笑非笑,就如同多年前在花静山上的一般。
只是,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师兄师兄凤臻”嬴墨央叫了几声,见他不应,一时恶作剧心起,拿笔在他脸上画了起来。
脸上一痒,被他一喝,凤臻顿时一惊,闪了开去·伸手摸摸脸上,一片墨- shi -··“都想什麽了浪费我口舌·自己拿去参详吧。
可惜师父不在,不然他的法子定要比我的妙上几倍·”嬴墨央说著,不禁感叹··凤臻笑了笑:“师父的法子虽然好,却没你的独到·你的布阵,一想就能认出来了。”
“师兄真是抬举啊·”嬴墨央白了他一眼,“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呢,说是出去游历,也大半年了吧”·凤臻笑道:“怎麽,想师父了除了上山那年,也没见你思念他老人家啊。”
“哪里……只是以前觉得不能那麽依赖师父而已·”轻叹一声,“只是现在……这世上,我就只有你和师父了。”
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第67章 ·凤臻心中像被猛地捶了一下,钝钝地痛了起来·好久,手才颤抖著伸出去,生硬却温柔地抚上嬴墨央的头。
好一阵,才听到嬴墨央低低地笑了一声,微带著哽咽道:“不知道师父肯不肯放下花静山,来陪我呢”·凤臻抬头向天,合了眼:“我让人在花静山守著,师父一回去,就把他请过来。”
沈默·天开始飘起一丝丝细雨,沾衣欲- shi -,两个人却都没有动··好久,一个声音轻轻响起:“谢谢·”··凤臻的手僵在空中,慢慢握成拳,收了回去。
如果……·直道嬴墨央笑著离开,他还是一动不动,雨倾盆而下,打在身上隐隐发痛··凤臻的手掩著脸,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似乎有雨水凝在了脸上,慢慢划落。
“一定无法原谅……”·雨打寒窗,凉风透过缝隙一丝丝地吹进屋里,怎麽样都不让人安睡··嬴墨央翻了个身,终於睁开眼来,黑暗中屋子里的东西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透著纸窗,远处似乎有什麽在微微发亮··雨声大得让人烦躁,好一会,他终於坐了起来,随意裹上件厚厚的白袍,走了出去··那是,凤臻的房间··看了看天色,外面正传来三更的更鼓声。
只微微诧异一下,他往衣服里缩了缩,正想著回去再睡,却听得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破裂声,虽然很轻,却能明显分辨,是有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他终於转过身去,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远远便看到凤臻的房间门外,站著两个人,腰间佩刀·嬴墨央心中一阵不安,想了想,绕到了房间後面,看著一扇窗只虚掩著,正要靠近,却被里面的声音阻止了。
“你以为嬴墨央进了府,陛下会不知道”那是一个女声··嬴墨央怔了怔,不敢再靠近,只偏了偏脚步,从那窗的缝隙看进去,隐约看到凤臻和一个女子相对而立。
“若不是念著他有用,陛下早派人将他千刀万剐了”·“不行,静娘,我明天就走,明天就带他走·”凤臻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紧张。
那被他唤做静娘的女子笑了一声:“凤臻,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他啊,只是让他去做一场戏而已·你当初不也答应了麽否则,你又怎麽会把他带过来”·凤臻急著否认:“不是的……我……静娘,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来过,好吗我们天亮就走,马上就走。”
“凤臻”静娘的声音变得哽咽,“只是跟他说,去做一场戏,会很难吗只要伶舟无离将割地还回来就可以了。
到时候,归彩国任你们自由来去,再不会有人为难他,不是比你现在将他藏起来更好吗”·“静娘……”·“你喜欢他对不对我也从来没有过问你的事,只有这一次……如果你不肯让他去,陛下会马上下诏废後,窝藏国敌,那是死罪啊”静娘上前一步,似乎靠在了凤臻的身上,嬴墨央站在窗外,里面的情景已经渐渐模糊了,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出奇。
静娘继续说下去,他也只是静静地听下去·“凤臻……哥哥难道你就忍心看著我死难道他真的就比我重要你说过你会为我做任何事的,难道……”·“静娘”凤臻喝止了她,深吸了口气,才轻轻地将她推离一步,“别说了,这事过些日子再说吧。
只是,如果你们伤害到他的话……”·嬴墨央没有再听下去,只是浅浅地笑了,转过身去,沿著来路,一步步走回去,宛如失了灵魂的玩偶,美丽而空洞。
雨水随著风吹打在身上,没有一丝感觉,不冷,不痛,就如同这个身子已经完全不属於自己一般··根本不知道如何走进房间,只是靠著门缓缓坐下时,他抓著胸口的衣服,一点一点地用力,笑容如同哭泣一般。
“不痛、不痛……一点也不痛……”·第68章 ·嬴墨央躺在床上,静静地张著眼,这是,第几天了·门外传来一阵轻敲,凤臻低声问:“墨央,醒了吗”·“嗯。”
轻轻应了声,没有动··凤臻推门而进,眼还不离手上捧著的药·抬眼看嬴墨央还躺著,不禁心痛:“有好点吗”·嬴墨央很久才明白他的话似的,勉强著想撑起身子,一边浅浅一笑:“好多了。”
“是我没用,才会……”·“毒是他下的,以毒抵毒是我自己决定的,现在也不过是报应罢了,应该的,跟你……没有关系。”
凤臻似乎微微一震,终究还是没说什麽,只是靠过去扶著他:“先喝药吧,就算不能根治,至少还能止痛·”·嬴墨央嫌恶地看了那药一眼,顽皮一笑:“这些天你的药越来越难喝了,空著肚子,一会儿准要吐出来……”·看著那张苍白的笑颜,凤臻不禁皱眉:“午饭都没吃吗”·嬴墨央笑嘻嘻地道:“不想吃。”
“你……墨央,你是存心折磨自己是不是那些人说你昨晚什麽都没吃,到现在还不吃点东西……”·“好了,好了,只是不想吃而已,多少也有吃一点的。”
嬴墨央碎碎地呢喃,“比师父还罗嗦了……”·凤臻又恨又怜地看著他:“你其实是不想喝药对不对以前你就一直不喜欢,所以师父让你学医术,你却只管毒。”
嬴墨央笑了笑:“变聪明了啊·那你肯定知道我想干什麽吧”·“不行,就算作用再小,药也一定要喝·”·“好好。”
嬴墨央应著,无奈地接过药装作要喝,又停住了,“师兄,我想要蜜饯·”·凤臻一阵好笑:“都多大的人了,吃药还要蜜饯”·“天天喝这种东西,真的苦到心里头去了,一会儿真吐出来,可不许怨我。”
嬴墨央装作无所谓··凤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我给你拿蜜饯去·真是的,二十多的人了,小孩子一个模样”··看著凤臻走了出去将门关上,嬴墨央才缓缓将一直举在唇边的药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便消失了。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小心地从掀开被子,下了床,碰著药走进窗边,窗脚下是一盆小小的兰草,他看著手中冒著烟的药,唇边突然逸起一抹冷笑,弯下腰去将药倒在花泥上,又回过身去取过桌子上放凉了的水倒下去。
飘在兰草边的一缕轻烟只一会便消失了,药和水一起渗入了泥中··嬴墨央蹲在那怔怔地望著兰草发呆,好一会,才合目一笑,站了起来,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凤臻,手扶在门上,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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