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妹控请慎重 by 阪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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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妹控请慎重 by 阪漆(5)
·酒肆的生意越做越大,为了方便,白墨与殷满满干脆盘下了酒肆后头的院子,如今大年三十,酒肆早早打烊了,平常人来人往的店面空空荡荡,却因为精心布置的火红贴花不显冷清。
·孟醒跨过门槛,仰头看了看天··什么细软冰凉的东西落入了眼里,他不得不合上眼揉了揉,却感觉肩头被谁轻轻拍了拍··“好像有些下雪了,别在屋外呆着。”
孟醒抬起头,一张风尘仆仆却温柔轻笑的面庞落入眼中,肩头的触感还留有着,他不禁微微红了脸··“苏公子”殷满满闻声赶来,笑着请他进屋,“不是说得到后天夜里才能到的”说罢便转身要去上茶,却被安不晓抢过了茶壶。
孟醒摸了摸鼻子,合上门扉,跟在他身旁坐下··“去聊城可有收获”·苏瞻洛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夏容可回来了”·殷满满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安不晓递来的茶盏道了声谢,又答,“夏公子先一步回来了,正和小白下棋呢。”
小白自然指的是白墨,苏瞻洛看她眼角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嘴角,这时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将茶盏推到眼前,他抬头看去,见安不晓对他点了点头,再顺着他的袖口看去,那双手已掩在了宽大的袖中。
孟醒看着面前空空荡荡,挑了挑眉,“少个杯子·”·安不晓瞥他一眼,“自己倒,我还要查账·”·孟醒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行了行了,”殷满满笑着打圆场,“少个杯子罢了,我去拿。”
“诶,殷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孟醒忙按住她,转头斜了泰然自若的安不晓一眼,“我去瞧瞧白墨和夏公子·”·安不晓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抱着账册也溜了个没影儿。
苏瞻洛一头雾水,转头看了看叹气的殷满满,问道,“这怎么回事他们俩吵架了”·殷满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他们俩不对付很久了,而且最近越来越不对付……”·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殷满满因为身孕不方便下厨,掌勺的便成了安家兄妹,酒久和扬刀在小厨房里头帮衬着。
安不知没在灶房呆多久,就以帮倒忙被安不晓赶了出来··苏瞻洛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去年因为酒肆的生意忙碌没好好过个年,而前年……他抬眼看了看桌上,与夏容望来的目光对上了。
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尽含苦涩与怅然··苏瞻洛犹记得,那些日子里薛子安与他道,过了这年便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过上个好年,却没想到一语成谶··碗里伸来一双筷子夹了饺子,苏瞻洛抬头,见安不晓正忙着撤盘子,将盘子里所剩不多的虾分到众人碗里。
“诶我碗里多了”白墨看着碗里叠得满满的鱼虾,无奈地看着安不晓不嫌麻烦、小心翼翼地又叠上一层··一旁的殷满满笑意盈盈地瞧着他,“吃啊,吃少了可辜负安先生在灶房忙活的辛苦了。”
白墨这些日子过得油水滋润,本就圆润脸庞又大了一圈,再加上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染了几分商人的精明,瞧上去还真有些富贾的架势来了··苏瞻洛低头将饺子沾了醋吃下,蓦然间一股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手上一松,筷子从指间落到了地上。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在吵闹的饭桌上,本当是最不起眼的,可他身旁的安不知当即低下身子替他捡起··“我再去灶房拿一双·”安不知小声道。
“不劳烦姑娘了,”苏瞻洛道,“我自己去便可·”·安不知点了点头,低下头扒饭,从始至终就没拿正脸对着他··苏瞻洛下了桌去灶房,安不晓的身影在缭绕的炊烟中忙碌着,扬刀和酒久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苏瞻洛舀了水,将筷子上的尘土冲去,便听那少年喊道,“酒久,醋”·苏瞻洛四周望了望,将桌上一个装着黑漆漆液体的瓶子拿了过去,安不晓头也没抬,伸手接过,一手拿着铲子,只好用嘴咬开瓶盖,瞅着瓶子愣了愣。
“这是酱油”他拧眉转过头,见是苏瞻洛吓了一跳,“酒久呢”·“……不知道。”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少年责怪道,转头望了望锅里的鱼,立刻大叫起来,“坏了坏了要糊了”·苏瞻洛摸了摸鼻子,干脆去把那桌上黑漆漆的瓶子都拿了来,挨个打开瓶盖闻了闻,递了醋过去。
其实也不能全怪苏瞻洛,只是这瓶子长得一样,又没贴标签,又都是黑乎乎的东西,一眼辨出还是挺困难的··“去,给我把酒久和扬刀叫进来,”安不晓将鱼盛出锅,“顺便把这个端到台上去。”
苏瞻洛就这么莫名地端了菜出来,回头看了看那得心应手使唤人的少年,少年矮小的身影早就淹没在灶房一团烟雾里头,只露出淡青色的衣角··除却大年三十晚上落了些雪花片子,连个雪人头都堆不起来,整个年里的天气好得令人发指,日日大太阳,却到正月十五的夜里逐渐- yin -沉起来。
但这防不着元宵灯会热热闹闹地进行,大街小巷人头攒动,一片灯红通明,倒是映得夜空中黯淡的星子也熠熠生辉起来··外头人太多,白墨不放心殷满满出门,夫妻俩便窝在屋里喝茶下棋。
安氏兄妹欢欢喜喜地出去疯玩,孟醒向来跟安不晓不对付,便也懒得出门··苏瞻洛本是无意逛灯会的,却猝不及防被童心未泯的夏容拉了出去,逛到最后,夏容手里抱着大堆吃的玩的,而他手里却莫名其妙多了一把折扇。
夏容面上挑起一抹明了的笑容,被恼羞成怒的苏瞻洛抢走了最爱的松子糖,而糖铺又已经早早收摊,夏容只得苦哈哈地去向安不知讨来一小袋··打打闹闹地回了院里,苏瞻洛却见自己屋里隐隐约约晃着灯火和人影,推门而入,只见孟醒站在屋子正中,望着窗外恍惚地出了神。
苏瞻洛朝他看得方向看去,那里是殷满满和白墨的住处,便也心下了然了··“呃,我……”孟醒回过神,见正主回来了,刚要手足无措地解释,苏瞻洛却摆了摆手。
“正好,这个要给你,”他从小格里拿了香薰和香炉递给他,“肖齐死后你不是睡不好么,这是些安神的香料,晚上点着兴许能让你睡个安稳觉……”·他们几个商量过了,虽然晏亭一事告了段落,可孟醒先前身子里亏欠的还是欠着,导致这年纪轻轻的孩子整天眼底发青,身形消瘦,便特地寻了个安神的方子。
·殷满满托了人打听,东西是夏容从扬州回来的时候顺路取的,原本应该放在他那头,可他屋里乱得令人发指,便把东西塞给了苏瞻洛··这些还没说完的时候,苏瞻洛便觉眼前人影一晃,随即少年消瘦的手臂便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呃,”苏瞻洛意识到好像他误会了什么,忙要解释道,“其实这是……”·低低的呜咽声从胸口传来,苏瞻洛于是更加发愁了起来,正思忖着怎么跟少年解释这是大家的一番好心,门就被从外狠狠地推开了。
或者说,踹开更贴切一些,因为那门已经报废成旧木了··酒久干笑着站在门口,举着双手,“那啥,明儿我就给换上·”·苏瞻洛拍了拍怀里不肯撒手的少年,孟醒才狠狠抹了抹脸,抬起头。
“那个啊,我来说件事儿……”酒久硬着头皮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的两人,笑得屋里极其尴尬··苏瞻洛耐着- xing -子,“怎么了”·酒久瞥了孟醒,摸了摸鼻子,“我家主人……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对过年怨念很深的我又在过年··然后新坑上来也先过年··因为这个寒假每天都在吃青菜哭唧唧,多过几次年我能获得精神上的满足~·第53章 扬州再见(八)·孟醒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苏瞻洛却是大脑空白一片,听得酒久又道,“也是因为薛其的事儿,他说既然撕破了脸,便做得彻底一些·”·烛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酒久看着苏瞻洛明灭不定的眸子,抿了抿唇,“就说他们姓薛的都跟王八一个寿命,本来还想日子清静些呢,这下好了,又得忙活……”·“他在哪儿”·苏瞻洛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明明烛光幽暗看不真切,酒久却隐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不知道,主人说他暂时不打算出面·”她移开了眼,不与他对视··苏瞻洛慢慢地缩紧了手指,直到指甲嵌入掌心也毫无察觉··孟醒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门轻轻掩上。
却在掩上的那一刹那,他便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如同一滩烂泥瘫坐在地··是夜,酒久在苏瞻洛屋里呆了大半晚··翌日天未亮,酒久收拾了包袱,只托苏瞻洛给殷满满与白墨带了个口信,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肆。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顶着清晨的薄雾苏瞻洛将其送至城郊,目送她骑马远行的身影化成个黑点,一个人影却从城墙跃下,落到他身边··那把熠熠生辉的大马刀背在身后,即使薄雾笼罩也并未掩其锋芒。
“你早些来便能送送她了·”·“我送她作甚,”扬刀缓缓道,“她连半句要走的话都不曾与我说过·”·苏瞻洛抿了抿唇,不语。
“所以我不送她,”扬刀打了个口哨,“我跟她一起走·”·清脆的马蹄声从不远的林中传来,一匹毛色黝黑的高头大马一声啼鸣,在二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走了·”扬刀翻身上马,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苏瞻洛点点头,朝他拱了拱手,“保重·”·酒久离开后,日子平静地过了两个月,直到拂云医庄大成之日,薛其发了信函广邀江湖,庆祝重建之喜,就连苏瞻洛与夏容都各收到了一份。
这事儿本没什么,可就在信函当中,却竟悄悄夹了一张巴掌大的白纸,里头用蝇头小楷细细地写了薛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弑师灭友,滥杀无辜,煎制尸人,创毒拐教……”夏容将纸上写的一一念了出来,不禁暗自咋舌,“这写得是真是假”·酒肆里头本来就酒多,苏瞻洛从角落拿了坛竹叶青,又拿了两个酒盏翻上屋顶,就迎面碰上夏容这般发问。
“啧啧啧,不过这一招真是毒,”夏容接过酒道了谢,“江湖就是个捕风捉影的地儿,不管这写得是真是假,也足够给薛其泼了脏水去·”·苏瞻洛抿了口酒,浓烈的酒气便冲上舌尖,“应该是薛子安的动作。”
夏容摸了摸下巴,“还真有人能挨一剑不死的,”他捅了捅苏瞻洛的胳膊,“这下好了,可能找人兴师问罪了,省了鞭尸的功夫啊·”·苏瞻洛苦笑笑,“还鞭尸呢,他将阿秋还来就好了。”
夏容笑嘻嘻,“那可不成,要薛子安好好地站在我俩面前,我也得替你好好教训一番·”·苏瞻洛真有些乐了,“一码归一码,他可是你救命恩人啊。”
“诶,先不提他,话说回来,”夏容敛容道,“这拂云医庄,是去,是不去”·苏瞻洛垂眼看了酒盏里头青澄的颜色,“你可还记得叶一罗那事”·“你说我那被温柳结果的大师兄”夏容拧起了眉头,“你是说,有人嫁祸你杀我大师兄,偷拿药人册一事”·“药人册之事,从始至终便是薛其透露的,”苏瞻洛晃了晃酒盏,“一开始,他以药人册被盗秘密将众人召集至拂云医庄,而后医庄烧毁,药人册一事得以公布与众。”
一顿,“而且,医庄的地道里堆满了人的尸体·”·夏容一惊,“可有此事”·苏瞻洛点了头,“我现在有些怀疑薛其此人,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圈套,药人册只是一个诱饵,将我们所有人都套了进去。”
这个猜测他暗地里琢磨过许久,尸人、地道里的尸体……可先前毒拐教的麻烦事一环扣一环,闹得他心烦,也就没再想下去,如今算是将毒拐教一网打尽,又见薛其竟完好无损,才想起那些日子的猜想。
“薛其是个有心计的,他死于火海我也很奇怪,”夏容沉声道,“当年的纵火并不简单,连我都能逃了出来,为何那么多武林高手尽数丧命”·“而且纵火的是谁”苏瞻洛又道,“温柳和晏亭不在医庄,碧蝶和酒久一个跟着你和阿秋,一个跟着我和薛子安……”他顿了顿,“等等,那个时候,剑凭似乎在医庄。”
·剑凭与薛子安还发生了斗争,就是那个时候苏瞻洛才意识到自己身家功夫竟然出自拂云医庄··“剑凭也从着火的一剑山庄消失了,”夏容将酒灌入喉中,又尽数满上,“而且剑凭身法诡辩,似乎有无数个分、身。”
苏瞻洛却兀自沉思起来,儿时追杀他要拿药人册的,也是剑凭··“毒拐教是何时出现的”·“你不知道吗”夏容有些奇道,“不就是药人册兴起的时候”·“那么尸人呢”·夏容语塞,愣了愣,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尸人的出现先于毒拐教”·“至少早了十几年,”苏瞻洛合了合眼,“幼时追杀我要取药人册的,便是剑凭。”
不止如此,剑凭还两次尝试着刺杀他,苏瞻洛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着这人,每次出现必是手段- yin -毒,直取要害··困扰了他十几年的噩梦终于找到了源头,薛其为了药人册杀了他爹娘,而后又派剑凭追杀他数十里。
幼时薛其追杀他是为了药人册,倒是能理解,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过了十多年,薛其却依然要将他赶尽杀绝·夏容眉目凝重起来,“若纸条上所言不虚,那么薛其炼制尸人得有多少个年头了得有多少生灵涂炭”·苏瞻洛轻叹了口气,刚要喝下盏中的酒,却听劲风之声划过,条件反- she -便伸手去接,摸着那个物什却又感觉不对,摊开手掌,竟是一颗石子儿。
“抱歉啊”院里传来少年的喊声··二人循声望去,安不晓在那儿挥着手,手上还拿着一只粗陋的弹弓,“我妹妹想吃烤小鸟儿,我看苏公子身旁擦着个小麻雀,就想将它打下来。”
“放屁”安不知拿着扫把就从屋里冲出来,追着她哥满院乱打,“打扫到一半就说人不见了原来竟是看见小鸟嘴馋了行,你嘴馋就罢了,还得拿我当挡箭牌,你还有没有点当兄长的样子啊”·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安不晓被她彪悍的妹妹追得抱头鼠窜,直喊着饶命。
据说,安不晓是个秀才,可刚考上不久家中便横出祸端,财物被人骗了个精光,无奈安不晓只得放弃了读书,带着妹妹出来找活干··自打回到了姑苏,安不知整天瞪着她哥,要敢掉一句书袋便要打一下手心,这才让众人相处愉快了起来,否则一屋子大老粗一听那之乎者也头就晕乎乎得要打人·安不晓除了爱掉书袋卖弄学识之外,也并非古板之人,否则也不至于弃了读书还整天没心没肺,所以众人相处还算愉快,特别是安氏兄妹吵架的时候,那可能把旁人逗得眉开眼笑。
当然,众人之中,并不包括孟醒··安不知正将数落她哥数落得头头是道,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到眼前··苏瞻洛提着一只被打晕的麻雀,放到安不晓面前,“够么”·两人都是一愣,苏瞻洛不解,将麻雀扔到安不晓怀里,从地上摸了个石头掂了掂,抬头盯着树梢上正啄着毛的麻雀。
只听嗖得一声,又一只可怜的麻雀应声而落,栽在了地上··安不晓还兀自愣着出神,安不知回过了神,阻止了要打第三只麻雀的苏瞻洛,“苏公子,我哥吃不了那么多。”
苏瞻洛望了眼安不晓,却见他也回神,兴冲冲地捡起那只掉在树下的麻雀,又扯着苏瞻洛的袖口,指着另一棵树,“那边,那只麻雀大”·“真不用了,”安不知拉着他,回头瞪了她哥一眼,“苏公子不是还在商量事儿我们俩不打扰了。”
“无妨,”苏瞻洛打下第三只麻雀,“当时在一剑山庄,安公子帮了我不少·”·“哎,大小伙子几只小麻雀只够塞牙缝的”夏容从屋顶上捧着剩下的半坛酒悠悠落下,上下打量一眼安不晓的小身板,“这瘦的跟黄芽菜一样,怎的能讨媳妇儿”·“怎么不能了”安不晓笑眯眯地抱着三只麻雀,“我就等着我媳妇儿给我喂胖呢”·安不知拿扫把戳他,翻了个大白眼,“找你个大头鬼媳妇,给我扫地去。”
“不,我去烤麻雀”·“扫完再烤”·“那麻雀就飞走了”·“你都多大了还馋这些东西”·兄妹俩打闹着跑远了,夏容乐得眉开眼笑,“这俩可真有意思,是吧苏兄……嗯苏兄”·苏瞻洛却毫无反应,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薛其的事情很快就发酵了,似乎对方也没预料到这么一出,等到作出回应的时候,对方又放出一个消息:·——拂云医庄地下有地道,里面堆满了尸体与尸人·紧随其后,真的有江湖人冒险去拂云医庄验证,但尽是有去无回,这下江湖的风向一边倒的朝向透露消息的神秘人,不少人甚至组织要去讨伐拂云医庄。
薛其也是个手段干脆的,眼看着浑水死活都得淌了,干脆淌个彻底——那些闹腾着要讨伐的小门派被雷霆手段灭了门·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补昨天的。
今天的呢……捂脸(还没写)·白天去做一整天车床晚上去上书法课站了一整天,刚刚爬上床哭唧唧·第54章 拂云医庄(一)·本想再观望一会儿,但杀到家门口的尸人让苏瞻洛与夏容不得不尽早做出抉择。
姑苏暂时不能呆了,酒肆也只能暂时关门,白墨带着殷满满,与孟醒一同回到昆仑派暂避风头,夏容不放心这仨单独上路,更何况殷满满还有身孕,便护送他们而去··临行前,他与苏瞻洛约好在聊城相见。
“何必呢,”苏瞻洛道,“这事儿也与你关系不大,不必趟这浑水·”·夏容摇了摇头,“薛其既能写信与我,想必我也脱不了干系,再者事关重大,我也愿助你一臂之力。”
苏瞻洛一时语塞,揽过肩,给他一个郑重的拥抱··“多谢·”·夏容一行离开之后,苏瞻洛着手处理了酒肆后续之事,闭门谢客,遣散小工,待做完这一切,便往聊城而去。
他想看看薛其究竟玩的哪出,顺便找到阿秋和……·他锁好酒肆的门,将包袱背到身后,又牵来那匹瘦弱却聪明的小黑马,小黑马拱了拱他的脸,亲昵地喷了一脸热气。
这匹马从扬州到聊城,从蜀中到苏州一直陪着他,如今却已物是人非,苏瞻洛叹了口气,刚要翻身上马,却见眼前站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一同遣散的安不知、安不晓两人。
“怎的不走”苏瞻洛问,“遣散费不够”·安不知那个斜了一眼她哥的那个,后者便无奈地挠了挠头,朝他道,“遣散费是够,可我们本就家道中落出来谋生,回去也只有挨饿的份哪”·苏瞻洛又道,“安姑娘与满满交好,若是你们有难处,何不与他们一道去昆仑派避上一避”·安不晓干笑两声,“苏公子也知道,我与孟醒……不知也因此没同他们一道离开。”
苏瞻洛点点头,“那你们待如何”·“我们想去投奔云城的亲戚,”安不知抢在前面道,“可听闻云城附近不太平……”·云城与聊城比邻而居,听闻薛其重建拂云医庄,把那附近都搞得乌烟瘴气,尸人横行,安不知此言不虚。
“那也没事儿,”安不知瞅着他思忖的神色,笑道,“我和哥哥小心点,横竖也不打紧的,不麻烦苏公子了……”··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安不知的笑容中有些强捺的落寞,苏瞻洛觉得有些眼熟,脑袋一热话就已经出了口。
看到眼前两人面露喜色,苏瞻洛微微眯了眯眼··相处了这么久,算不上情谊多深厚,但终归是有些交情,弃之不顾总不好,再加上夏容去昆仑要比他多耽误十来天的脚程,慢些赶路也无妨。
“只是,”苏瞻洛道,“我现在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但也许有人会冲着我来,我一人兴许没法护你们周全·”·那两人连道无妨,按他们的说法,如今混乱的局势,让二人独自远徙无异于羊入狼口,与他一同上路至少心理上好受些。
苏瞻洛一旁看着二人的神色,没说什么,买来两只毛驴安置他们,于是三人便慢悠悠地离开了苏州城··小黑马见与他同行的是毛驴,便不紧不慢地这边嗅嗅,那边拱拱,跟得了好动症一般,好好一条宽敞的官道非得走得歪歪扭扭。
安不知是个懂医的,赶着小毛驴去前头摘疗伤草药,一并打些水回来,留下苏瞻洛与安不晓在原地等她··苏瞻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不晓,那人转过头来,眨了眨眼,“苏公子,怎么了”·苏瞻洛道,“你这衣袍都盖过了手脚,行事不会不便”·安不晓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衫,笑道,“我还得长身体呢,要买合身的岂不是亏死。”
苏瞻洛挑了挑眉,“可似乎近些日子没怎么长·”·安不晓满不在乎道,“之后总会长的么·”·苏瞻洛点了点头,不动神色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飞蝗石,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朝小毛驴脚下扔去。
毛驴本- xing -温顺,适合未习过骑- she -的读书人骑乘,但倘若受了惊,那还是会撅蹄子撒泼打滚的··安不晓一惊,就这么被突然发了狂的毛驴甩到了地上,稀里糊涂滚了三圈。
其实这本不是大事,也不过皮外伤,可好巧不巧的是,他滚的方向是一个下坡口,坡下是高大茂密的深林,其中碎石灌木无不锋利尖锐,坡的尽头还有一段四五米高的落差·苏瞻洛暗叫不好忙下马上前,却依旧晚了一步,安不晓已经滚下落崖。
苏瞻洛在地上给安不知留了话,大意是天色不早,让她先寻附近的驿站落脚再从长计议,便转身跃下密林去寻安不晓的身影··正是春日草长莺飞的季节,林中虽谈不上浓荫蔽日,却也十分昏暗,直至日沉西山,晚霞满天的时候才找到一身破破烂烂的人。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被碎石与灌木的倒刺划得,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方才下落的过程中被一只突出的树枝别了一下,安不晓的脚踝狠狠扭了一下,已经肿了起来。
安不晓见他寻来,眼睛一亮,扶着一旁的矮木便要站起来,却似乎扯到了伤口,又跌落在地··苏瞻洛还想着上次扬州城内,安不晓脚下惊人的步法,便有意一试,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你扭到脚了,”苏瞻洛蹲下身看了看,愧疚地将他扶到一旁光滑的石头上,“暂时不要走动。”
“哎,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破了相啊·”安不晓倒是不太在意他的脚,拉着苏瞻洛指着他的脸,很焦急的模样,“不知说了,我本来长得就寒碜,要破了相可找不到姑娘咯”·苏瞻洛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落了灰,他伸手拂去那些灰土,“你脸上没事,倒是你身上的伤,须得赶紧止血。”
他望了望天,方才只顾着寻人,忘记留下记号,今日定是摸不到来时的路了··“我听见有水声,应当就在不远处,”安不晓道,“实在不行我们将就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苏瞻洛侧耳听了听,辨了方向,便要背起安不晓过去,却见那人龇牙咧嘴地叫苦不迭··“我背后有伤,还是算了,”安不晓呼痛,“给我找个树干,我还能跳着走几步。”
苏瞻洛心里的愧疚更多一分,察了察他的伤势,便绕开伤口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苏公子,”安不晓忧心道,“我感觉这样有伤风化·”·“事出紧急,不得已为之。”
“苏公子,孟醒知道了要找我拼命的·”·苏瞻洛脚步一顿,“他不会知道的·”·安不晓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倦了,抓着他的领口慢慢合上了眼。
苏瞻洛叹了口气,小心地避开了横生的枝丫,稳步往前走去··然而,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怀里的人偷偷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幸好苏瞻洛随身带了些伤药,找了些干草垫在他身下,解开衣袍,用溪水将他的伤口清洗一番,敷了伤药,那人也只哼哼了两声,并没有醒来。
最麻烦的是脚上的扭伤,须得用冷敷最好,但目前没有容器,苏瞻洛只得用浸凉的树叶覆在伤处,聊胜于无··春暖乍寒的时候,要再着了凉可是麻烦,苏瞻洛怕动到伤口,便只能将衣袍一件件盖在他身上,当做棉被用。
他又寻来些树枝生了火,方才驱走些- shi -气··水囊被安不知拿去了,苏瞻洛只得用树叶卷成杯盏,将清水送到他嘴里··安不晓被呛到了,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睁眼就见苏瞻洛羞赧地起身离开,“我再去给你盛些水来。”
安不晓拍着自己的胸口,伤口已不太疼了,他抬眼看着苏瞻洛去溪边舀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起来··幸而,浓重的夜色中,这些细微的表情不怎么惹眼。
苏瞻洛将水递了过去,抿了抿唇在他身旁坐下··安不晓将水喝尽,一阵夜风吹来,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把衣裳穿起来,”苏瞻洛道,“夜风凉,会着凉的。”
安不晓皱着眉头,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将衣服一件件套起来,看得苏瞻洛愧疚地想刨个地洞将自己埋了,却又怕笨手笨脚地添乱··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安不晓笑了,“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又不是大姑娘,这点小伤小痛不在话下了。”
苏瞻洛摸了摸鼻子,“你们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受过这些皮肉之苦”·安不晓浑身上下就没几两肉,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不大干活的读书人,苏瞻洛特地看了看他的手,一个茧也没有。
思及此,苏瞻洛就更自责了··原来安不晓手脚都掩在宽大的衣袍之中,若是假身份,他必定是想借此掩饰手上的茧,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也害的人平白受皮肉苦。
可是……·苏瞻洛看着他细嫩的面庞,却总觉得面熟得紧··就像他看着安不知,眉目虽是眼生的,可偶尔顾盼神飞的姿态却又让他隐隐有些眼熟··“家道中落的时候,还是干过一两月农活的,”安不晓道,“不过不能让不知跟着我平白受苦,便仗着读过两年书,带她出来讨生活了。”
苏瞻洛点点头,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安不晓歪了歪头,“何出此言”·“我朝毛驴弹了个石子儿,是想……试探你。”
安不晓咧开嘴笑了,“你还在怀疑我哪”·苏瞻洛盯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溪水,半晌道,“我可能想一个人,想得魔怔了·”·安不晓愣了愣,扬起的嘴角慢慢敛了回去。
“捕风捉影,疑神疑鬼,”苏瞻洛合了合眼,“原来以为他死了也就罢了,可他竟没死,却还十分活跃,可这么久了,我偏生找不到他·”·安不晓哑然,侧过头深深地看着他。
“我有个妹妹,如今我也找不到她,”苏瞻洛苦涩地笑了笑,“每每看到安姑娘,我总能看见她的影子……”·安不晓垂下头,悄悄地缩紧了手指。
“抱歉同你发了这么多牢骚,”苏瞻洛起身,又浸了一片叶冷敷在他脚踝,“你身上带伤,早些睡吧·”·苏瞻洛将自己的外袍借予他盖好,自己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添上柴火。
安不晓将衣袍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火光明灭,将苏瞻洛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柴火噼啪地跳动着,安不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合上了眸··第55章 拂云医庄(二)·火堆燃尽,灰烟从烧干的枯枝上徐徐冒出,隐没在清晨灰蒙的天色中。
苏瞻洛打了个哈欠,拿树枝拨了拨枯枝乱叶··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大亮,便能上路了··苏瞻洛站起身子,揉了揉因久坐而发麻的手脚,从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子,琢磨着打些野味来裹腹。
掂了掂石子,正打算出手,一阵风蓦地刮过,卷来浅淡的血腥,随即悉悉索索的响声在草垛中响起··苏瞻洛一凛,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昨晚他守了一夜,并不见林子里有野兽出没,如今天快大亮,怎的还会有野兽或者说,是有人来伏击·响声愈来愈近,安不晓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甫一睁眼,便见一条青身赤目的小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朝他匍匐而来·“啊啊啊啊”·苏瞻洛回身,一剑将小蛇砍成两段。
“这、这都什么啊”·“有些像竹叶青,”苏瞻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你先下来行么”·只见安不晓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连挥剑的手都死死抱住了。
安不晓摇摇头,蹦了两滴泪花出来,“我疼啊”·这是扯到伤口了,苏瞻洛认命地将人从身上小心翼翼地剥下来,让他将鞋和衣袍都穿上。
待这些做好的时候,毒蛇已经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了··苏瞻洛本也不急着逃,这毒蝎毒蛇在南方较为常见,却是断断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所以定是有人设下了埋伏,盲目慌了手脚岂不正中对方下怀·只是苏瞻洛不解,这又是谁要杀他·安不晓躲在苏瞻洛身后,吸了吸鼻子,“大兄弟,我们今个儿是不是得交代在这儿了”·苏瞻洛抿了抿唇,“你背上的伤好些了么”·“嗯,好多了。”
“那上来·”苏瞻洛蹲下身子··安不晓听话地趴了上去,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腿缠在他腰上··“你放松些,”苏瞻洛咳了两下,“快勒死了。”
“哦哦哦·”·安不晓松了松腿脚,将脑袋缩在他背后,掩在袖口里的手指却在不住地摩挲着那玉质光滑的手串,嘴角勾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毒蛇慢慢地前进着,分了叉的信子时隐时现,血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二人,似乎在思考如何将他们拆卸入腹··他们是从林子的方向来的,兴许- cao -纵他们的人就在那一端,尚不论带着一个病残斩杀毒蛇有多困难,纵然能杀了这些毒蛇逃出生天,也极有可能撞上幕后黑手,正中下怀。
苏瞻洛往后退了几步··溪水潺潺,清可见底,偶有两条游鱼嬉戏其中,应当是目前逃命的最佳选择,只是……·“去水里吧,”安不晓道,“我的伤不论,逃命要紧。”
·吐着信子的毒蛇已经逐渐聚集到他们脚下不足一尺的地方,闪烁着贪婪目光的眼瞳几乎就要将二人吞没··苏瞻洛于是道,“闭气·”随即便背着安不晓纵身跃入溪水。
顺着溪水流淌的方向,苏瞻洛带着安不晓屏息游去,却隐隐觉得背后一凉,当即拔剑回头···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只黑质白章,约有成年男人两只手臂粗的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二人吞来·苏瞻洛反手抽剑,用剑鞘抵住了那张血盆大口,趁着大蛇剧痛挣扎的间隙,将安不晓拉到身后。
安不晓紧紧抓着他的腰带··苏瞻洛一剑刺出,落到那坚硬的鳞片上却毫发无伤··他收回剑,绕着挣扎扭动的巨蛇,寻找鳞片下脆弱之处··眼前的大蛇极度不适,狂吼一声,随着身体的扭动,那坚硬的鳞片仿佛一把把刀子,让二人不得不避得远些。
如此一避,却未料到身后粗壮的尾横扫而来,苏瞻洛一把推开安不晓,自己却被掀翻在了溪底碎石铺成的水道上··剧痛从背后传来,血腥味在水里散的极快,大蛇嗅见血腥便更为兴奋,却摆脱不了横在口中的剑鞘,是以暴躁非常,扭动着巨大的身子向苏瞻洛冲来·苏瞻洛很快回过神,忍着剧痛侧过身子,拼着被鳞片砍伤的风险,反手将剑捅入巨蛇的口中,刺穿它的舌头,又狠狠拔出,调转剑头往上刺去,从上颚将它的头部捅穿。
霎时,一片清澈的溪水染成了血红··巨蛇狂怒着,扭动着,却因为失血不止渐渐失去了力气,沉重而巨大的身体缓缓沉到了水底··长时间的闭气加上搏斗让苏瞻洛完全脱力,巨蛇倒下的一瞬,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因此,他没看见的是,方才在岸边的那些毒物,竟嗅着血腥味儿,朝他们快速游来·安不晓拧眉冷冷笑了,他卷起袖口,割破手指,将血液涂在手串上,抱起昏迷不醒的苏瞻洛游到岸边。
说来也怪,那些吐信的毒物竟纷纷止步于他们身前不足一尺远的地方,愣是半点也不敢靠了近··上了岸,新鲜的空气涌入,苏瞻洛咳了两声,睁开了眼,却连眼前的人都没看清,便又昏迷不醒。
安不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掀开他- shi -淋淋的衣袍,入目却是狼藉一片··那些被碎石割伤而泡水发白已经算不上什么,最可怖的便是一道身侧被鳞片划伤的口子,从左胸一直蔓延到背后,血水还在从伤口汩汩地往外冒。
但最致命的,却是他腿上几乎被挣扎的巨蛇咬了对穿的洞,巨蛇带毒,那些皮肉已经肉眼可见地迅速溃烂,并有扩散的趋势··“要命啊,要命啊,”安不晓苦笑着,“早知如此,我不该让你进这片林子的。”
说罢,便俯下身子将他腿上蛇毒一口口吸出··待到伤口不再发紫的时候,蛇毒便算是清理干净了,安不晓摸摸怀里,带的药物都在方才的斗争中被水流冲走了。
他从袖口掏出一把小匕首,割破了手腕,又割下了衣袍,浸了鲜血敷在他的伤口之上··做完这一切,看着苏瞻洛逐渐平稳的呼吸,安不晓点了- xue -位,止住腕子上的血,才松了口气。
由于过度失血,苏瞻洛的脸色看起来苍白至极,那双唇却被咬得破了皮,在过分白皙的脸上显出别样的红润··安不晓的眉眼渐渐柔了下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红艳的唇,见他毫无反应,慢慢低下头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主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者脚步一顿,“来了……”·安不晓将匕首甩了出去,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一身绯红衣裳的少女接了匕首,呵呵干笑两声,“那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谁让你现在来煞风景的”·“我找不到您啊”少女摊了摊手,无奈道,“都怪您要跟苏公子过二人世界,特地支开我和碧蝶,这还怪我俩了”·看到这儿,诸位当明白了,这一身绯红衣裳的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出门为薛子安办事的酒久。
至于安不晓……或者说薛子安,如今被人搅了好事,脾气十分糟糕··“阿秋呢”·“昨夜赶到了邻镇,碧蝶跟她在一起,”酒久一顿,“主人,下面有报,离这里最近的驿站昨晚被人偷袭了。”
“是么”薛子安似笑非笑,“去查,这次放蛇的人是谁·”·“是·”·“诶,慢着,”薛子安叫住她,“你先帮我看着阿洛,我去河底将他的剑捞回来。”
“可他要醒了……”·“你躲远点看着不行么”·酒久看着水面上的水花,叹了口气,“不就坏了好事儿么,这么暴躁……”抱怨着就要往一旁的林子挪去,却听得低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酒久,这是怎么回事”·酒久僵硬地停下脚步,扭过头,见本该昏迷的苏瞻洛正眯起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瞻洛最后被安置在驿站,修养了两天,伤口便结了痂,只是体内余毒未清,便辗转到临近的小镇,抓了药配方子。
安不知在掩门前,又远远望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叹了口气··“唉声叹气什么,早些去睡·”安不晓摸摸她的脑袋··安不知撇了撇嘴角,“薛子安,我总感觉他认出你了。”
安不晓,也就是薛子安笑笑,“认出我不打紧,横竖他也认不出你,”说到这里,他敛容正色道,“阿秋,无论是去驿站的,还是在林中放蛇的,似乎都是冲着你我来的。”
苏瞻秋拧了秀气的眉,“薛其认出你我了”·“我也不知,”薛子安沉声道,“兴许薛其只是试探,他想捉你也不是一日两日,这些日子我会让酒久和碧蝶都小心一些,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罢。”
苏瞻秋点了点头,眉却皱得更深,“那你打算瞒我哥到何时”·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薛子安闻言,勾了勾唇角,“这个么……不着急。”
外面一句不着急让里头假寐的苏瞻洛想提剑冲出去,手还没动呢,酒久从窗口翻下来,到他床前将剑挪远了几分··“莫要冲动啊,苏公子”酒久用气音小声道,“薛其一直在找阿秋,现在若是暴露了就难办了。”
苏瞻洛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绪,问她,“薛其要阿秋作甚”·酒久凝下了神色,沉重道:·“炼药人·”·第56章 拂云医庄(三)·如此一来,薛其要杀他便有了解释。
——他想去除障碍··苏瞻洛还想再问些什么,但酒久只留下三个字就翻出了窗外,临走之前还顺便将剑挪到屋子最远的一角··苏瞻洛:“……”·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苏瞻洛体内的毒去干净了,薛子安还得装装表面功夫,给脚腕子涂了易容,走得一瘸一拐,看起来像扭伤的模样。
扭成这样自然不好再骑驴了,而驴也驮不动两个人,所以薛子安只能“勉为其难”地与苏瞻洛同骑一匹小黑马··缩成了弱冠少年身形的薛子安惬意地靠在苏瞻洛胸前,春日和煦的暖风吹得他直打哈欠。
苏瞻秋在一旁时不时瞅他俩一眼,小眼神被苏瞻洛抓了个正着,忙匆匆收了回来,心里慌得直打鼓··鼓打了一路,打到聊城的时候,正迎面遇上了酒楼里等人的夏容和孟醒。
由于苏瞻洛与薛子安的伤势,他们不能走得太快,但由于担心路上生事,殷满满与白墨走得很快,于是一来一回,竟是夏容早到半日··苏瞻秋暗自松了口气,忙跑到一旁将小黑马和小笨驴都交给下人。
苏瞻洛是牵着薛子安下马的,按照理论来说,他的脚现在应该处于能借助外物慢慢行走的了··“苏公子,”夏容唤小二又上了两道菜,“怎么这会儿才到”他视线扫过一脸坦然的薛子安和面无表情的苏瞻秋。
“路上有人暗害,养伤费了点时日,”苏瞻洛轻描淡写带过,看了看孟醒,“怎么没回昆仑派”·“逍遥派已散,一剑山庄尽毁,如今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也只有我们昆仑派,”孟醒道,“教主为给师弟复仇,决心助一臂之力。”
他瞥了瞥打着哈欠的薛子安,“我与夏公子先一步到聊城,弟子还在半路上,不日便到·”·苏瞻洛却拧了眉头,“你不会功夫,这是在胡闹”·孟醒抬眼看他,指着一旁的薛子安,“我在胡闹那他在做什么玩泥巴”·这个时候,小二将一盆烧鸡端上了桌,薛子安拿起筷子就要去夹,却被苏瞻秋一把打掉。
薛子安抬头,见孟醒- yin -沉得能掐水的脸色,咧开嘴角笑了笑,“孟公子,别来无恙啊”·孟醒差点一口血吐在他面前··苏瞻洛扶额,夹起一块鸡腿塞进他碗里,让他别再出声。
薛子安笑得更欢··孟醒面色更- yin -··“他们俩要去云城,我明天送他们走·”他解释道,“菜都凉了,快吃吧·”·夏容在一旁全程喝酒,默默看戏。
客房是两人一间的,苏瞻洛果断提着夏容的后领进了第一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纠缠去··苏瞻秋刺溜一下窜进了第二间,剩下孟醒和薛子安大眼瞪小眼··夏容刚放下包袱,纠结着怎么开口的时候,苏瞻洛已经翻出了窗外。
他翻到苏瞻秋窗前,叩了两下,里头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苏公子,”她一愣,没拉开窗,“什么事儿”·苏瞻洛攀着窗沿,微微牵起了嘴角,低声道,“阿秋,我想问你些话。”
苏瞻秋呆在了原地,泪花从清澈的眸里无声淌下··苏瞻洛趁四下无人翻进窗户,又回过身将窗户合上··他不太明白前因后果,但苏瞻秋不能暴露身份是知道的,所以才选择了翻窗进来而不是直接推门而入。
才转过身,一颗久违的小粽子就冲进了怀里··苏瞻洛摸着她的脑袋,黑眸也隐隐泛起了水光··“这些日子长了不少个儿啊,”苏瞻洛哑声道,“可算长成了大姑娘了。”
与她分别的时候,苏瞻秋不过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儿,如今却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与圆润,长成了个十四五的大姑娘了··苏瞻秋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带着泪花的脸上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阿秋,”他擦去了她面上的泪,从怀中掏出一个泥兔子,“这个……一直都没给你·”·苏瞻秋接过它,面上有一瞬的愣神,转而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小余子他……”苏瞻洛不愿再去回想那灰暗的场景,顿了顿道,“他让我交给你,可在九歌门的时候……”·苏瞻秋将小兔子合在掌心,粗陋的陶泥将整个掌心染上了凉意。
苏瞻洛将她拉到凳上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苏瞻秋揉了揉眼,止住哭泣,“哥,你是想问我什么”·“阿秋,你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么”苏瞻洛道,“薛子安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很久之前,离开长安城的马车里,薛子安便与苏瞻秋定下了现在的计划,因为她清楚地明白一剑山庄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若是不采取行动,便是坐以待毙的结局··特别是,如果有她这个累赘在身边,苏瞻洛必然受到牵制,无法大展拳脚。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无论是九歌门掳走苏瞻秋,抑或天仙楼里的人头,都是薛子安为了激怒苏瞻洛杀他而做的借口··“他带我在蜀中疗伤,半路上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夏容,也一并救了,”苏瞻秋道,“至于在蜀中的原因,是由于只有那里才有治病的药草。”
因为一剑山庄与拂云医庄的生意,晏亭得到了许多医庄的药草种子,其中不乏治疗寒病的,当时为了引苏瞻洛到九歌门,晏亭将这些种子带到九歌门种植,才有了最初拂云医庄的时候,夏容邀请苏瞻洛一事。
“薛子安……”苏瞻洛捏了捏眉心,“为什么逼我杀他·”·这是困扰他多时的问题,如鲠在喉,他不明白,就算是为了让他识破晏亭的- yin -谋,或者让他扬名立万,也不至于用这么极端的法子。
·“这就与薛其有关了,”苏瞻秋叹了口气,“哥哥,当初在拂云医庄的时候,咱们就看得出,薛子安跟薛其相处并不融洽·”·苏瞻洛点了点头。
“薛子安必须得死一次,”苏瞻秋低声道,“薛其为了控制他,在他身上种下了致命的蛊毒,施毒者只要动动手指,宿主便会暴毙而亡,而摆脱这种蛊毒的唯一方法是……”·“死,”苏瞻洛接道,“死了,蛊虫无法独立生存,也就死了,是么”·苏瞻秋点头道,“寻常人死了便是死了,但薛子安觉得,既然有炼尸人起死回生的方法,对于药人也必定有类似的方法,所以才四处搜集药人册。”
“他找到了这个方法·”·“是,但这些都是逆天而行的方法,”苏瞻秋道,“后遗症就是,他的身体倒退回了二十岁的时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现在这种情况很奇怪,内力尽失,新伤愈合极快,但旧伤却迟迟不愈合·”·苏瞻洛一怔,所以那日他落下断崖的伤早就好了··“能恢复原样么”·“能吧,”苏瞻秋摊手道,“只是这都快一年了还没动静呢,所以薛子安才要隐藏身份,他现在连真气都没有,正面碰上薛其就是找死。”
“可……”苏瞻洛语塞··“可就是这样,我和薛子安为何还得冒险出面是吧”苏瞻秋替他将话接了下去,她抬眼看着苏瞻洛,“哥哥,薛子安被一剑穿心的时候,我和碧蝶没日没夜地守了他一个月,才将那口气续上。”
苏瞻洛掩在袖里的手指渐渐缩紧了··“那一个月里,他不吃不喝不呼吸,跟死了一样,可他醒来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幽幽叹了口气,苏瞻秋才接着道,“阿秋,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哥哥杀了我。”
不等苏瞻洛有反应,苏瞻秋又道,“说完这句话,他又昏了过去,又是一个月,除了有呼吸之外还跟死了一样,一个月之后,他醒了一次,说:‘阿秋,那不是梦,那好像是真的。
’”·“一年之后,他才刚能下床,就画上了易容,带着我来苏州,”苏瞻秋顿了顿,她现在还记得他面上落魄的表情,“薛子安说,他想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特别讨厌他了。”
苏瞻秋话音方落,垂下眼,任凭面前的人带过的风掀起她的衣角··她走到床边,将那扇摇晃的窗户支起··晴朗的夜空,只有圆月高悬,却不见半颗星子。
苏瞻洛冲到薛子安屋里的时候,孟醒不在··薛子安被陡然开合的窗户惊了一跳,他没有内力,与常人无异,相当日那步法也仅仅只有架子而已,脚步是虚浮的··这些落在苏瞻洛眼里,让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薛子安坐在床边,还没看清来人,就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猛按倒在床上,才要回过神,就听刺啦一声,衣襟被粗暴地撕了开来··于是,薛子安认命地长叹一声,“谁告诉你的酒久还是阿秋啊”·没有应答,他要坐起身子看他,肩头伸来一只手,粗暴地将他按在身下。
“喂,”薛子安推了推他,“我现在不比往常,会着凉的·”·还是没有应答,却有什么- shi -润的东西从他胸前划过··苏瞻洛抬起手,轻轻触碰着他胸前的伤疤。
一道新,是他给的,一道旧,是剖心头血的··他落下指尖,繁复摩挲着它狰狞的形状,却因为愈见模糊的视线而看不清轮廓··他合了合眼,泪珠顺着纤长的睫毛,砸在他胸口。
薛子安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揽过他的脑袋放在胸口,翻了个身,将他抱在怀里··“阿洛,”他垂头看着他的发顶,“你恨我吗”·苏瞻洛狠狠咬了咬下唇,将啜泣声憋了回去。
“我一意孤行,擅作主张,”薛子安侧过头,轻轻咬着他的耳尖,“你很生气,对不对”·苏瞻洛身子一抖,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白皙的面上染了几分薄红。
他想,是啊,很生气··可是这些日子里,他渐渐地,早就将气抛在了脑后··因为太痛了··无论是当时捅的那一剑,或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亦或是那些被滴下的墨汁毁去的扇面。
当最后的最后,将他拥在怀中的时候,空虚的心突然被狠狠地灌满了,久违的满胀感让他感到陌生,却又熟悉··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将二人拢得更紧··感受到他的回抱,薛子安心中狂喜,低下头,竟见他慢慢垂下了眼睑,伸出猩红的舌尖,用着别扭却轻柔的动作,舔舐那狰狞的伤疤。
登时邪火从腹中冲上天灵盖,薛子安低吼一声,掀过身子,将他按在身下··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第57章 拂云医庄(四)·吻从额头落下,一路蜿蜒到散落的衣襟深处。
苏瞻洛要直起身子推开他,却被扣在头顶,以十指交缠的方式··薛子安的内力没有恢复,要挣脱很容易··苏瞻洛看着他一双黑沉的眸底泛出波澜,因为紧张而蜷曲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阿洛,”他咬着他的唇,细碎的话语吞吐在二人的口中,“我想做到底,可是……”·亲吻让他的身体颤抖,莹润的肌肤泛起浅浅的粉红。
苏瞻洛好不容易夺回舌头的控制权,问他,“可是什么”·薛子安没答话,只是长叹一口,俯下身咬住他红透的耳垂,痴痴呢喃着,“真美啊……”·苏瞻洛毫不犹豫抬手给了他一个肘击,薛子安吃痛地接下,在他耳旁撒娇道,“阿洛,我疼。”
“滚”·“真的啊,帮我揉揉呗·”·苏瞻洛自觉没用多大力,可那撒娇的语调让他的心又软又涨,于是他转过身道,“……在哪儿”·薛子安一双桃花眼弯起了潋滟,抓着他的手往下探去。
“这儿·”·“你……”·“可是阿洛,外面有人,”薛子安笑眯眯,“所以记得喊大点声吓跑他们啊。”
窗外的人:“……”·所以还不等细碎的□□和压抑的喘息从门缝透出,窗外的人就作鸟兽状散了干净··碧蝶拉了拉酒久的衣袖,悄声道,“咱主人应当废了内力,听不见动静的么”·酒久也纳闷,“我不知道啊……”·她们没敢翻进苏瞻秋的屋子,只是攀着窗沿,透过窗缝见苏瞻秋正煞气极重地捣腾着药,脸上- yin -- yin -笑着,念念有词道,“要是明天我哥下不了床,薛子安也甭想下床。”
酒久和碧蝶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背后一凉,心照不宣地离开了屋子··碧蝶落在了酒久身后,她看了看酒久远去的身影,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苏瞻秋。
孟醒一直在苏瞻洛的屋里等他回来,等到半夜··夏容叹了口气,“孟公子,他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孟醒倔强道,“那我等到他回来。”
夏容又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孟醒坐在床边,倚着床头,上下眼皮渐渐打起了架,没多久便睡着了··夏容调息完毕,听到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将人搬到床上,盖上了被。
“何苦呢”他喃喃道··何苦呢,追求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在心底默默说了一遍,可惜这句话本应送给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大火之中了。
他们最后还是没做到底,因为薛子安的伤口还没好全,苏瞻洛怕影响他恢复,硬是没让··但是苏瞻洛这一晚依旧睡得很沉,他已经有一年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此刻卸下包袱,一身清爽,自是睡迟了。
苏瞻秋几乎要杀进屋里,被路过的夏容死命拦住··“安姑娘啊,”夏容苦苦劝道,“这不太适合·”·孟醒顶着发青的眼,沉默地走上前,手刚碰上门,便从里打开了。
开门的是薛子安……当然,是以安不晓的模样出现的··“这么多人”安不晓揉着眼,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不睡觉,在我门口干嘛”·苏瞻秋浑身散着黑气,被薛子安顺了顺脑袋,“小妹啊,生气容易长皱纹。”
夏容将黑气更甚的苏瞻秋拉到身后,朝薛子安抱拳道,“苏兄彻夜不归,想来问问安公子有没有看到”·“有啊,”安不晓点了点头,扫着面前三人或诧异或恼怒或凶恶的面容,“我床上。”
一个枕头从屋里飞出来,砸到薛子安头顶··薛子安矮着脑袋躲过,嘿嘿笑了两声,“昨晚我和苏公子下棋下到半夜,他输给了我气了整晚,这会儿才睡下。”
由于这描述跟苏瞻洛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夏容愣了半晌勉勉强强接受这个理由,苏瞻秋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两枚银针,正琢磨着戳哪里好,却听一旁传来巨响··孟醒一脚将门踹翻,不等众人反应,回身冲下了楼。
“诶,别跑别跑”夏容头一疼,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孟醒在苏州城里跑了给晏亭抓了正着的事儿,赶紧返身追了下去··薛子安低下头,给苏瞻秋弹了个脑瓜崩儿。
苏瞻秋捂着红通通的额头,抬起脸,眼圈竟是红红的··薛子安弯起了唇角,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没事儿的·”·孟醒没有跑多远,他只是坐在楼下的大堂里,一壶接着一壶地灌酒。
“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夏容抢下他的酒壶,唤小二上了两碗粥,又转头看了看对面颓废的人,放软了语调,“大丈夫顶天立地,这都算不了什么·”·孟醒抿了抿唇,没答话。
“真的,”夏容苦笑笑,“你这比起我当年差点丢命来说,都不算什么了·”·孟醒眼神动了动,刚好两碗热粥端上了桌面,白蒙蒙的雾气将他的视线模糊了。
“何苦呢,”夏容轻声道,“他也是,你也是,得不到的,为什么要强求呢到头来两败俱伤,一塌糊涂·”··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孟醒握着筷子的手指缩紧了,“我不甘心,薛子安就算了,可是安不晓是个什么东西”·因为曾经的逃避而失去了可爱爽朗的师弟,于是厌恶透了那个软弱的自己,努力想着让自己更强大。
“其实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软弱与逃避就是对自己的保护,”夏容笑了笑,“在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而当你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有了信心,自然不再会软弱。”
孟醒愣了愣,筷子落进了粥碗··“所以也没什么不甘心的,”夏容道,“争取过了,得不到便得不到吧,尽人事,听天命·”·孟醒垂下眼睑,他看见水滴砸在碗里,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江湖人渐渐聚齐在了聊城,以昆仑派为首,又仰仗着苏瞻洛连斩三个毒拐教首领,他们有信心定能战胜毒拐教创始人··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期望着,在这趟浑水中,要是能搅到药人册便好了。
药人册既然不在一剑山庄,又回想薛其的所作所为,那么可大胆猜测,药人册便在他手上··苏瞻洛倒是觉得,剑凭不会平白消失在一剑山庄,极有可能他是将药人册取出,带回了拂云医庄。
但他对药人册没什么兴趣,阿秋的病好过大半,自己的寒毒也解了,虽是母亲遗物,但也不是非得不可·只是薛其对苏瞻秋兴致不减,足够让他与之为敌··反正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
薛其与江湖人在城郊交锋几次,借着薛子安的药及众人先前的经验,便有惊无险地大胜了几场··至此,江湖人纷纷有些飘飘欲仙,撺掇着要直接打入拂云医庄去。
苏瞻洛与夏容却直觉有诈,自然不同意,孟醒也觉得事情不简单,愿意静观其变,便派弟子草草打发了那些江湖人··孟醒虽然很长时间都被认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但那也多半是因为他不潜心修武,并且时常半梦半醒。
如今真相大白,加上一剑山庄时候他表现突出,一时间便扭转了风评,甚至连派内长老都认为孟醒虽无法练武,但思虑周祥,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昆仑派内部算是比较和谐友爱的,听说了此事而义愤填膺的弟子不少,因此此次剿灭尸人一战参与的不少,掌门除了派来小弟子历练,还派来了大弟子与孟醒一同指挥。
但大弟子却觉得孟醒太过谨慎,愿意支持江湖人冲进拂云医庄,于是两人就此产生了分歧,大吵一架··苏瞻洛最近也很头疼,薛子安最近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了··他常常一发便是一整夜的烧,白天也是虚弱地仅仅能喝两口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瞻秋把了脉,沉思一会儿道,“应该快恢复原状了,药人册里有方子,酒久他们已经去寻药材了,只是这症状瞧着很罕见,现在我也不敢用药··”·“所以就这么干挺着”苏瞻洛拧着眉。
“挺过去就好了,”苏瞻秋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得相信,他最糟糕的时候比这惨多了,不还是活过来了·”·苏瞻洛点了点头,眉间的皱纹却拧得更深。
终于一个晚上,酒久与夏容翻进屋子,将药材连夜带回··容不得怠慢,苏瞻秋与碧蝶拿了药便去煎,剩下夏容本来也想跟过去,转念自己横竖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留在了屋里。
来回的路上,酒久把事情始末与他讲了个遍,他看着替薛子安换- shi -毛巾的苏瞻洛,心里某一处莫名的抽疼起来··“夏兄,”苏瞻洛拱了拱手,“多谢你了。”
夏容摆了摆手,半开玩笑道,“事情了了,可要请我吃酒啊·”·苏瞻洛挠了挠鼻子,转过身背对他··烛火或明或暗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酒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药怎的还没好我去下头瞧瞧·”·说罢,她翻出窗外··客栈里是没有药庐的,要煎药只能借灶房的锅炉一用,而灶房在底楼的西北角,酒久熟门熟路地摸了过去,却见灶房里黑暗一片。
她狐疑地推开门,点上灯··那些她与夏容奔波月余,辛苦求来的药材洒了一地,锅子歪在一旁的地上,却没有一人·酒久只觉- yin -风从背后刮过,将残存的困倦尽数刮走,留下一个清明却颤抖的灵台。
一个人影从暗处缓缓显身,慢步走到烛光下··那张熟悉的脸上,却泛着陌生的冷漠··“扬刀,”酒久捏紧了拳头,后退一步,“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佛系少女的自白··不捉急不捉急,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比如说男朋友··摊手┑( ̄Д  ̄)┍·第58章 拂云医庄(五)·马车老旧的轮子吱吱呀呀地往前滚着,落在杂草横生的土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车辙。
小石子将车轮绊了一绊,破旧的马车晃了晃,将里面的人震醒了··苏瞻秋睁开眼,清晨的日光从幕帘的缝隙中透出,刺眼得很··她动了动手脚,缚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结很松,两下便挣脱了,她便从马车里坐起来,面前轻薄的幕帘上映出一个正在驾马的模糊人影。
“苏姑娘,醒了”·“碧蝶,”苏瞻秋眼神暗了暗,“你要带我去何处”·外头的声音消了,只余马蹄声落在耳中。
事到如此,最糟糕的可能是,碧蝶是薛其身旁的人,只是潜伏在薛子安身边,伺机将她带回去··苏瞻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单薄的车板,思忖着怎么逃出去。
突然,她感觉身下的车板后传来轻如鸿毛的敲击声··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苏瞻秋一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掀开铺在车底的软垫,从木板的缝隙中望见了一双熟悉的眼。
那双眼早就失了原本的神采,灰沉沉的,但此刻,却似乎亮了起来··苏瞻秋捂住嘴,将到了嘴边的哭泣狠狠压下,只在口中无声念着一个名字:·小余子……·酒久和苏瞻秋相继消失了。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剩下的苏瞻洛与夏容再不敢单独行动,直到- yin -沉的天边透出一丝亮光,夏容才提出去灶房看一眼··他还没动身,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了。
孟醒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昨晚大师兄带着一部分弟子,领着江湖人冲进拂云医庄了,至今没传出半点消息”·满座皆惊,气氛瞬间凝固,降到了冰点。
“咳咳”床上传来的咳嗽声略微打破了微妙的沉闷··“阿洛,”他嗓音沙哑着,“阿秋在吗”·那个低沉的声音让苏瞻洛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床头。
易容早就被除去了,露出原本的少年轮廓,如今那些线条却蓦然硬朗起来,组成了一张他熟悉的脸··却恍如隔世··夏容一瞧愣了,“这没喝药就好了酒久说薛子安与王八兮比寿,竟还真不假。”
薛子安头疼地揉着太阳- xue -,想撑起身子,却猝不及防栽了下去··苏瞻洛伸手扶他坐起身,还往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靠着··薛子安扫了屋里三人一圈,视线在震惊不已的孟醒身上停了停,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抱住了床头的苏瞻洛,蹭着他的肩头靠近怀里。
苏瞻洛:“……两个枕头不够你靠的”·薛子安捏着嗓子甜腻腻:“十个也及不上小苏苏的半分舒服呀·”·苏瞻洛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发誓,要不是这个人一刻钟前刚退了烧,他绝对会把他掀到窗外。
孟醒慢慢垂下了头,苦涩地牵动了唇角,“怪不得、怪不得……”·薛子安将视线扫过去,笑眯眯道,“你刚刚说,他们都冲进医庄了”·“阿秋和酒久也不见了,”苏瞻洛抿了抿唇,“昨晚给你煎药的时候。”
薛子安低声笑了,却透出彻骨的寒意,“阿洛,我好像被摆了一道啊·”·最后他们决定分头行动··孟醒救人心切,夏容便与他一道即刻率领剩余弟子前往拂云医庄,在附近查探一番,见机行事。
苏瞻洛自然念着苏瞻秋,他与薛子安在附近寻找消失两人的下落··天色还早,厨子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于是那打翻的药草便依旧躺在地上,苏瞻洛去将它拾起,看着沾了水的药材,拧起了眉。
·薛子安要凑过来,却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踉跄,栽在了苏瞻洛身上··“不吃药还是好不全……”薛子安蹭着苏瞻洛的脖颈。
苏瞻洛心头一紧,“你功夫恢复几成了”·“唔……五成吧,”薛子安瞥见了他手上的药材,“这个沾了水就不能用,这一道还真是摆的彻底。”
苏瞻洛拍了拍身上的狗皮膏药,“你不能站”·薛子安赖着不松手,“保存体力嘛·”·苏瞻洛:“……”·“诶”薛子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杂乱稻草堆上,“那里是什么”·苏瞻洛甩开身上的狗皮膏药,走了过去。
灶台上摆着一只打翻的烛台,蜡油凝固在了粗糙的台面上,而稻草堆摆在灶台旁边,上头落着一块绯红的布料,显得尤为惹眼··“这是酒久的衣裳”·薛子安拿过布料摸了摸,看了看打翻的药材和烛台,“阿洛,你觉得,酒久和阿秋,有没有可能是被两个人带走的”·苏瞻洛拧起眉,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屋子里奇怪的味道”·薛子安摇了摇头,“你那过分灵敏的鼻子要派上用场了”·苏瞻洛皱眉,“自从寒病好了之后,它就不太管用了,可是这屋里的味道……有点像药,又掺着血腥味。”
薛子安眯起了眼,“是不是跟炼制尸人的味道很像”·苏瞻洛一愣··“尸人体内流转的是血药掺半的东西,但是进入体内的味道肯定不如炼制的时候重,”薛子安解释道,“一般来说如果一击毙命,是闻不到什么异味的,但如果是像放血一样,慢慢放干净……”·就会在沿途留下足够察觉的气味。
苏瞻洛与薛子安顺着气味追了一路,果真,气味延伸进了密不透风的拂云医庄··医庄守卫森严,每隔几步远就有尸人来回巡逻,谨防任何人进入··“还记得山上那个地道吗”薛子安悄声道,“我记得地道与医庄的地下是联通的。”
“不行,”苏瞻洛摇了摇头,“既然薛其能带走阿秋,定然也知道你还活着,他一定会严加防范那个地道的·”·薛子安摸了摸下巴,“那你待如何”·“薛其若是派人严守地道,那么守医庄的尸人兴许就会放松些,”苏瞻洛眯了眯眼,“沿着医庄转一圈,找突破口进去。”
他们沿着医庄绕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处守卫不严的地方,来回只有一个尸人巡逻,苏瞻洛出手如电迅速结果了那人,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医庄··医庄内部也有来回巡逻的尸人,但不似外部那么森严,凭借二人的轻功倒也能应付。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气味直到马厩便停了,苏瞻洛蹲下身探了探马车底,伸手拉出了一张已经萎缩地看不出人样的皮··薛子安一怔,沉了脸色,“是夏余。”
苏瞻洛一惊,“他没死在九歌门”·薛子安点点头,“他失去了神智,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尸人,却没想到竟然……”·扒着马车底,切开自己的手腕,沿途留下标记,这样的行为显然不是一个行尸走肉能做到的。
“来人”·一声高喊打断了思绪,二人心道不妙,想抽身的时候,尸人已经团团将二人围在包围圈内··为首的那个,不是旁人,正是缚着酒久的扬刀。
苏瞻洛瞳孔骤缩,陡然明白了过来··一剑山庄的时候为何扬刀能迅速从剑凭的包围圈中抽身·为何一剑山庄大火之前,扬刀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劝夏容去见晏亭的最后一面·酒久一双明亮的眼已经黯淡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两人,“主人,碧蝶一直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她喜欢盯着阿秋看。”
薛子安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冰到了极点,“酒久,算我看走了眼,我欠你个好夫家·”·酒久勾了勾唇角,无声地笑了··扬刀将人拉到身后,将那柄长刀抽出,面无表情道,“主人吩咐,除苏公子外,活人不得入医庄。”
而后他将长刀插进土里,包围的尸人以此为令,纷纷摆出了战斗的态势··“扬刀,”酒久低低唤道,“你究竟喜欢过我吗”·扬刀却动作未顿,从怀中掏出一片陶笛,吹响了。
尸人举起兵刃,朝包围圈中的二人合力攻来·饶是二人有经验,但薛子安功力未恢复,再加上身体方才复原,虚弱得很,抵挡这凶猛的攻势颇为吃力。
“扬刀,”酒久吃力地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过我吗”·在那个远离世俗的小渔村里··邻家那个拽着脸的少年,总喜欢摸着她的头,高声喊她那土到掉渣的名字,即使被她满村子追打也不改口。
突然有一天,少年说他要出门闯闯,便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离开了··然后,刀光、剑影、满目的鲜血··她从尸堆里,一步一步地爬出来··她想着,还没揍够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呢,怎么能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如愿以偿地,她以另一种方式,再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子。
即使她已经跟了主子换了名字,但在他嘴里又变成了那个土到掉渣的村姑娘,永无止境的打骂之中,她也庆幸过,尽管时过境迁,但那些东西没变··但还是变了。
扬刀的笛音绵延着,悠长而幽然··酒久心中最后一块柔软崩塌了··身上的绳索绑的很紧,她动弹不得,扫视一圈,她将目光锁在了那柄没入土中的大刀上。
尸人下命令的时候,都会以一个动作作为信号,不过大部分尸人为了避免麻烦,都是吹奏一个长音代替这个动作··但对于扬刀来说,这个动作,无疑就是将刀插入土中这个动作。
也就是说,一旦刀离开土,所有尸人的动作都会停止··酒久用缚在背后的手摸了摸身下坚硬的土地,寻找到了一个支撑点,运气全身的内力,狠狠往那处击去··霎时,她的身体飞了出去,直直地打向那闪着寒光的刀。
·而朝着她的那面,是刀刃·作者有话要说:·嗯,快完啦··希望完结撒花之前,大家不要给我寄刀片··我觉得还是挺甜的吧·第59章 拂云医庄(六)·尸人是没有血液的。
流淌在他们体内的,只有那青黑色的药汁,支撑起他们的筋骨与皮肤··那柄刀离地,所有尸人停下动作的时候,酒久正在迅速萎缩,死亡··薛子安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拽起身旁还在发愣的苏瞻洛,飞快地离开了尸人的包围圈。
尸人没有追上来··苏瞻洛一直回头看着那愈见渺小的绯红身影,直到视线模糊成了一团水光··苏瞻秋是被粗暴地扔在地上的··她吐出了嘴里的灰土,抬眼看去,薛其和剑凭正在谋划着什么,碧蝶垂首站在她身旁不语。
“老大”外头冲进一个尸人探子,半跪在剑凭身前,“扬刀没能拦住苏瞻洛和薛子安”·剑凭冷哼一声,“早就说过了,扬刀心里记挂着那个小妮子,必不能成器。”
薛其摸了摸下巴,弯起了嘴角,“他们竟没从地道过来,枉我费劲布置下那么重重机关·”·“主人,”剑凭垂头,毕恭毕敬道,“不如将他们调过来”·薛其点了点头,“也好。”
沉默的碧蝶突然开了口,看向那个探子,“酒久怎么了”·探子垂头道,“回碧蝶姑娘,酒久死了·”·苏瞻秋狠狠咬了咬牙关,将泛到眼角的泪光收了回去。
碧蝶的手指缩紧了,淡绿的裙边泛起了褶皱··剑凭凌厉的眼神斜了过来,放缓了语调,“阿妹,没用了,她已经死了·”·苏瞻秋一惊,这才明白为何碧蝶会帮薛其做事。
薛其的视线扫到了被死死绑在柱子上的苏瞻秋,慢慢地挑起了嘴角,“昨晚不知好歹的那些江湖人大概气数磨尽了,剑凭,你带人了结他们·”·“是。”
“碧蝶,”他又吩咐道,“带她去里屋,放血·”·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碧蝶垂头应了,随即解开苏瞻秋手上的束缚,带她进了里屋。
里屋很大,屋子中间放置着一张宽大的屏风,屏风前是一个巨大的锅炉,一旁还放置着几个备用的小盆··苏瞻秋的手臂已被捆得麻木,她甩了甩酸疼的手臂,看身后碧蝶轻轻合上那扇华丽的木门。
“碧蝶·”她轻声唤道··碧蝶的身子轻微地抖了抖··“薛其想让我做什么”·碧蝶转身从一旁的小匣子里拿出匕首,放在- shi -布上擦净,又在烛台上烤了烤。
“他想炼药人·”·“这个我知道,”苏瞻秋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但为何一定要我的血”·碧蝶沉默不语,卷起苏瞻秋的袖口,露出白皙光滑的腕子,拿匕首的右手在光洁的皮肤上空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
苏瞻秋道,“与我娘有关吗”·碧蝶一个手抖,匕首落到了地上··薛子安带着苏瞻洛在医庄内穿梭··他们已经暴露,所以更要小心躲藏,以防做不必要的斗争消耗体力。
他们在一处偏僻的低矮林木中落了脚,躲在- yin -影之中观察外面的局势··苏瞻洛低声喊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薛子安拧着眉,“薛其应该在他一直炼药人的屋子,我只是猜测,他……”顿了顿,“阿洛,炼的药人多半与你娘有关。”
苏瞻洛一愣,“怎么回事”·薛子安叹了口气,“我也才想起来,薛其的屋里常年挂着一幅卷轴,画的是你娘·”·“薛子安,”苏瞻洛脚步一顿,“薛其是医庄的人吗”·薛其对外宣称是在医庄被毁之后才出现的,但如果医庄的覆灭是他一手策划,那么难保他不是医庄的人。
“是,”薛子安道,“你记不得了吧,我爹是大弟子,他排行老二,你娘最小,但出事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他回忆道,“爹说薛其很奇怪,其实是他那个时候就开始炼药人和尸人,三个徒弟之中,师祖最不喜欢他。”
“我还记得,”薛子安摸着下巴道,“师祖骂过他,好像是说他不仅于医术上毫无造诣,还爱走歪门邪道,不务正业·”·“薛其追杀我们家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爹娘也被他杀了,我被带走,跟许多人关在一起,当做药人的实验材料,”薛其苦笑笑,“喂毒,中毒,治疗,再喂毒,中毒,治疗,循环往复,每次下毒之后,总有人受不了毒- xing -而死亡,直到最后,除了我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尸人,我是他第一个成功炼制的药人。”
苏瞻洛心底微微一颤··药人百毒不侵的身子,竟然是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强行练就的··那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苦苦折磨,岂是他口中寥寥数语就能说清的·思及此,他心底隐隐抽痛起来,不禁伸过手去,轻轻点在他苦笑的唇角。
薛子安拉下他的手,放在唇上轻吻了吻掌心,柔软的触感从掌中传来,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苏瞻洛的脸慢慢红了,想抽出手,却被那人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紧紧握住了··“你知道为什么独独只有我活了下来”薛子安摩挲着那双布满茧的清瘦手掌。
苏瞻洛撇过头不看他··薛子安将他拉近了,凑在耳边低声道,“因为你娘·”·苏瞻洛一怔··“师姨……将她的血喂给了我。”
他话音方落,闪着寒光的尖矛便穿过重重矮木直冲二人而来,薛子安将苏瞻洛扣在怀里翻了个身,尖矛擦着他的背划过,留下一道狭长的血痕··苏瞻洛拍了拍干脆赖皮趴在他身上的人,心中那一丝丝感动褪得一干二净。
“带毒的·”薛子安蹭在他耳边小声道,“八成是剑凭那小子扔的·”·他话音方落,一阵脚步声踏着枯枝碎叶伴着人语便从耳边传来。
剑凭自言自语着,“苏瞻洛也不多厉害,一剑就……”·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光已经划过脖颈,青黑色的液体霎时喷涌而出。
剑凭扭动断裂的脖颈,缓缓低下僵硬的头,地上那具“尸体”站起了身,笑眯眯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渐渐萎缩至死··“薛其养了很多尸人,给每个人都黏上相同的□□,这群人都叫剑凭,”薛子安道,“他们的首领是那个没黏□□的,”他蹲下身捏了捏这个尸人的脸,“这个就是。”
苏瞻洛甩去了剑上染的液体,仿佛甩去了魂牵梦萦多年的诅咒,一身舒爽··他终于亲手斩杀了那个月夜下如影随形的鬼魅,了却了多年缠身的噩梦··“这张脸真是不舒服,”薛子安一脚将缩成人皮的剑凭踢远,“临到死了,脸上还在笑。”
苏瞻洛与他对视一眼,斩杀薛其座下的得力助手应是喜意瞬间淡了下去,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预感很快就应验了··晴朗的天色渐渐- yin -沉下来,树林之中更显- yin -暗,红色的眼瞳从- yin -影当中缓缓现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尸人、大批的尸人·不知剑凭下了什么药,那些本该一令一动的尸人仿佛疯了一般,红着一双无神的眼,无论是谁,见人便砍,连同伴在刀下也丝毫不避让·“苏兄小心”·一柄剑横挡过来,阻拦了从刁钻角度刺向胸口的一剑。
“夏兄·”苏瞻洛松了一口气,转头见薛子安一步一退地靠在了他背后··“多亏苏兄引开了剑凭和尸人,我们才能顺利救出所有人·”夏容踹开一个疯狂的尸人,解释道。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苏瞻洛和薛子安对视一眼,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远处,孟醒正指挥着昆仑派的人摆出阵型,奋力抵挡着进攻的尸人,而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那个想要将功抵过的大弟子。
江湖人虽多数奋战一夜,疲惫不已,但此刻看到了胜利的一线希望,自然拼上了老命也得撑下去··夏容斩杀一个尸人,抹了把脸上的青黑色液体,转头对二人道,“尸人虽疯狂,但已无人指挥,自乱阵脚,不足为惧,你们快些去里头救酒久和阿秋吧。”
“酒久她已经……”苏瞻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他抱了抱拳,“这里便拜托夏兄了·”·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薛其正一掌将碧蝶拍入墙中。
翠绿的衣裳已经被脏污弄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碧蝶从裂缝中慢慢滑落··薛其见二人到来,丝毫也未惊慌,只是拍了拍手道,“女人就是心软,到最后了,还非得我动手。”
苏瞻秋一只素白的腕子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动弹不得,她垂下眼,不让哥哥看见自己慌张失措的面容··苏瞻洛的心却陡然被悬空数尺,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薛子安,”薛其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是这么孝敬父亲的”·薛子安冷冷笑了,“有父亲给儿子下毒蛊的道理”·“你可是我唯一做成的尸人啊,”薛其感叹道,“多么完美的成品,要是我做的襄儿也能这么完美便好了。”
苏瞻洛浑身紧绷,剑从背后弹出一寸,寒气逼人··薛子安将他按到身后,眯起了眼,“你要对师姨做什么”·薛其幽幽一笑,“你们可算赶上好时候了,死人也能做成药人复活的场景,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
“只是……”薛其一把拽起苏瞻秋的手腕,拿起匕首狠狠扎去,“需要用至亲的鲜血”·作者有话要说:·断网前赶上·刚才那章忘记说了,是昨天写着写着困倦到忘记断网了2333·这章是今天的哟~·快夸我我好勤奋呀~~(滚明明补章还这么不要脸)·第60章 拂云医庄(七)·血流如注的场面并没有同预料中出现。
昏倒在一旁的碧蝶不知何时醒了,拼尽全身力气撞开了薛其,刀口擦着苏瞻秋的手臂而过,撞翻了屋内的屏风··一具冰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霎时间,满座皆惊。
薛子安感觉身旁的人身子一倾,几乎要向前栽去,赶紧伸手扶住··苏瞻秋连跑都忘了,张着嘴愣在了原地··碧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苏瞻洛,“跑啊”·苏瞻洛回过神,接过冲进怀里的小身影,抱紧了。
“哥哥,哥哥”苏瞻秋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我看见了,娘,娘在冰棺里”·苏瞻洛又何尝没看见呢。
薛其要复活的死人,竟是他的师妹,苏瞻洛兄妹的亲娘,薛襄·薛其暴喝一声,捏着碧蝶的脖颈将她摔在地上,拿刀的手就要往她脸上捅去,却被一柄扇隔断。
锋利的扇刃贴着他的手腕划过,又绕回了一圈,回到薛子安手中··“师父,”薛子安弯起了唇角,挂上了个讽刺的笑容,“师姨孩子都这么大了,总惦念着人家,怕是不太好吧”·碧蝶从地上快速爬起,退至薛子安身边。
“主人,我……”·薛子安打断她,“酒久死了,阿秋交给你了·”·碧蝶身子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陡然缩紧,抠进掌心··“是”·“薛子安,”薛其眯起了那双- yin -柔的眼,“现在的你,没有资格与我一战。”
薛子安功力尚未完全复原,所习内功剑法又与他一脉相承,交手讨不到半分便宜··薛其吹响了口哨,十来个黑衣尸人突然涌入屋内,将中间的四人团团围住。
“本来安排在地道里的,”薛其冷哼一声,“现在也正好派上用处·”·这些尸人都不是行尸走肉,他们眼神冷漠却并不僵硬,是有着自己神志,无需依靠口令行动的尸人·“薛子安,”苏瞻洛将剑出鞘,“这里你和碧蝶两个人够吗”·薛子安面上不显,攥紧的拳却隐隐透出血丝。
在至关重要的时候,虚弱的身子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还会给旁人拖下后腿·苏瞻洛却伸手,轻轻裹住那攥紧的拳,一点一点将它扳开··薛子安一愣,紧绷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瞻洛将苏瞻秋冰凉的小手塞进碧蝶的手中,又深深看他一眼··“活着,要活着·”·说罢,抽身而去··他衣角离开包围圈的刹那,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将三人吞没在内。
薛其看着眼前只身持剑的苏瞻洛,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你杀我娘,又要把她复活,究竟是为了什么”·薛其抬起那双毒蝎的眼,在苏瞻洛面上逡巡一圈,“果真,你长大了以后比小时候更惹人讨厌。”
苏瞻洛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一动也未动··“因为你长得像苏远,”薛其缓缓道,“你妹妹就跟襄儿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苏瞻洛道,“这就是你要带阿秋走,却要杀了我的原因”·薛其不答,他转过头看了看冰棺里十年如一日的年轻女子,呢喃道,“襄儿,就差一点点了,一点点你就能活过来了……”·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轻柔的话语还未落下,苏瞻洛就见面前劲风一闪,薛其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苏瞻洛习惯了与尸人的交手,对神出鬼没的轻功有了一定的防备,却还是暗暗感叹这诡异的身形。
也难怪了,尸人这么难对付,更何况是创建这套功法的人呢·剑刃被对方疯狂的攻击打得破烂不堪,连铁皮都翻卷了开来,苏瞻洛压下喉头的腥田,无暇去管丹田抽搐的疼痛,见对方又举刀而来。
苏瞻洛抬剑格挡,对方以右臂举刀横砍,手腕一翻,刀刃竟在剑锋上转过一遭直冲他面门而来·苏瞻洛后倾身子,险险避过要害,随即转换身法,压低重心,平剑横扫。
剑刃划过他宽大的袖口,华贵的布料破裂大半,露出他左手光秃秃的手臂··没有手·苏瞻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日在地道里要将他拖入水中的那只手,还有手上的玉扳指。
他为什么会在布满尸体的地道里·苏瞻洛看着他极其轻盈、几乎没有重量的步法,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薛其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倾身而上。
苏瞻洛赶紧往后掠了几步,见他刀面扫过的墙面渐渐发黑、腐烂,仔细一瞧,刀面竟是镂空的,里面似乎放置着什么□□··身形轻盈、步法诡辩,镂空武器,这些都是……·“你是尸人。”
他陈述道··薛其裂开嘴角,勾了一个弧度,“猜出来又有何用”·苏瞻洛握紧了手中的剑,“前些年我在拂云医庄见到你的时候,你应当还是个正常人,何苦呢”·“尸人百毒不侵,身形轻盈,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薛其却不以为然,“放出药人册也只是为了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小崽子们互相打一打,好不让人打扰我炼尸人。”
“毒拐教是你一手创办的·”·“毒拐教”薛其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给我起得名字我也只是给他们一些尸人,教他们炼制尸人的法子,好让他们帮我搜集各处尸体,做我的实验品罢了。”
“最开始我也试过和大门派合作,但吃了闭门羹,”他眼睛眯了眯,“那个九歌门的老匹夫,屠村又不费他一分一毫之力,我还许诺他很多银子,不答应便算了,竟然将我扫地出门”·苏瞻洛暗暗咬紧牙关,“屠村九歌门附近的那个村子”·“是啊,我屠村以后嫁祸给九歌门,让那个老匹夫忙了好久,”薛其讽刺地笑了,“不过还有人是送上门让我屠村的,比如扬刀。”
“他说要扬名立万,所以我让他跟着我,”薛其继续道,“但很可惜,我身边不需要活人,所以……”·一个村子作为陪葬,只有酒久和扬刀活了下来。
“阿洛”·薛子安的高吼让他猛然回过神,却猝不及防地发现身后一道闪着紫光的尖矛朝他而来··他赶紧侧身避过,但眼前的薛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站在苏瞻洛躲避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刀·一瞬间,苏瞻洛瞳孔骤缩。
他被人掌风掀开,狠狠砸到了一旁的冰棺之上··扬刀面无表情,漠然地看着自己胸前被划烂的伤口··“我原以为她嫌弃家里没几个铜钱,嫌弃自己农户出身,无法跟城里的姑娘一样吃好的,穿好的,所以我愿意不择手段满足她,”他慢慢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可是现在……我只想让她活着。”
他缓缓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如果我能在黄泉路上找到她,这次不论她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我都会抱紧她不放的·”·苏瞻洛看着扬刀宽阔的身形在面前萎缩成一团,被薛其踩在脚底。
钻心的疼痛从后背传来,是冰棺的一角划破了他的后背,冰冷的温度将他的皮肉与冰块黏在了一起··他转头看着母亲久违却依旧年轻的面容,撑着那纯白的冰凉棺椁,生生撕破皮肉,咬着牙直起身子。
血肉模糊的背后,血水顺着衣摆无声地染红了棺椁,为那抹纯净的白添上一丝诡异的妖娆··薛其抬眼的时候,苏瞻洛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自认一身轻功天下独一无二,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容,果不其然,右方传来一阵风动之声,他转过身抬起刀,将扇着紫光的刀面对着那渐渐靠近的风声。
猝不及防的,冰凉的触感在他颈间划过··薛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体里喷涌而出的青黑色液体,他睁着一双惊慌的眼,却只看见了一只带着墨点的扇在眼前打了个转,回到了薛子安手里。
苏瞻洛又从他的后心补了一剑,两个巨大的窟窿不断地喷出液体,将惨白的墙面染得半黑半白··原来苏瞻洛遇险的一刹那,薛子安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汹涌的内力陡然应运而生,让他连斩数名尸人,比起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碧蝶在一旁帮衬,瞬息万变之时,那数十名尸人纷纷倒地不起。
但这样透支内力的后果便是,薛子安收回扇的一刹那,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前扑去··苏瞻洛伸手扶住,让他靠着自己··薛子安依势靠了上去,却摸到了满手的血污,混沌的灵台瞬间清明起来。
·“我只是皮肉伤,不要紧,”苏瞻洛皱了皱眉,将乱动的薛子安按住,“你强行运转内力,经脉受损,不要乱动,万一经脉再也无法恢复便遭了。”
薛子安听他说话虽有些虚弱,但底气尚足,应当没怎么伤及内里,便也放下了心··苏瞻秋赶紧跑了过来,看着哥哥背后的伤势,眼圈瞬间就红了··“喂喂,”薛子安有些不满道,“我伤的也很重啊。”
苏瞻秋瞥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哥哥,谁管你啊”·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薛子安笑眯眯,“你可是叫过我好几个月的哥啊,叫得还挺顺口呢。”
苏瞻秋朝他做了个鬼脸,“要不要脸呀”·苏瞻洛敲了敲她的脑门,“没大没小·”·苏瞻秋一愣,瞥着薛子安幸灾乐祸的偷笑,哇的一声哭嚎起来,“哥哥你偏心有了媳妇不要妹妹了”·红晕爬上了苏瞻洛的面颊,他扯起薛子安的衣领和假哭的苏瞻秋,逃似的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一道绿影从眼前滑过,陷入黑白相间的斑驳墙面之中·“主人,苏公子……”碧蝶虚弱道,“小心……”·众人抬头,见那本该静躺在冰棺之中的薛襄,正满目通红,五指成抓,向三人飞快地掠来·第61章 拂云医庄(八)·苏瞻洛转身拔剑格挡,以剑背将薛襄推开。
薛子安拉起苏瞻秋闪到一旁,朝地上吐了口血,抹了抹唇道,“这怎么回事”·苏瞻秋焦急地在室内找寻着,转头看见了爬满血迹的冰棺,“那个薛其是不是说了,只差至亲血肉就能复活我娘”·薛子安踢了一脚地上看不出人形的薛其,啐了一口,“妈的到头来还被他摆了一道”·苏瞻洛根本无法与疯狂的尸体对战。
即使这具尸体面目狰狞,但依旧是他魂牵梦萦的亲娘,如何能下得去手·背后的伤口撕裂,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持剑的手愈发使不上力,只听铮鸣一声,剑被尸体那如钢爪般的五指拍落在地。
门被缠斗的二人堵上,根本无法逃脱,薛子安当机立断,打开窗子将苏瞻秋推了出去,拍了怕她快哭出来的小脸,“快些,去找夏容和孟醒”便合上窗,反身捡起薛其扔在地上的刀,冲了过去。
苏瞻洛外伤难愈,薛子安内伤牵动五脏六腑,没过两招,嘴角便隐隐渗出血丝··“薛子安,”苏瞻洛撑着剑直起身,“别用刀背了·”·薛子安动作一顿,“她是你娘。”
苏瞻洛看着六亲不认,狰狞异常的疯子,摇了摇头,“我娘早走了,这个人……”他横起长剑跳入战斗圈,长刺一剑,“是怪物”·长剑刺穿了尸体的手腕,却只是渗出了几滴血,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薛子安与苏瞻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异之色··药人的伤口愈合是比常人快上不少,可哪有这么骇人的速度·“砍他一刀试试。”
薛子安拧起眉头,将刀横砍过去,剁下一只手腕··不出意外的,一只新手从断裂处飞速生出,替代了原来的那只··所以摆在他们眼前的,显然是一个癫狂残暴的不死之身·苏瞻洛心中气急,只后悔没将薛其千刀万剐,却听一旁薛子安轻声笑了。
“阿洛,”薛子安看着他有些意外的神色,“要是一起活不成,一起死也不错啊·”·苏瞻洛一怔,猝不及防地被身旁的人一拉,身子栽进了他怀里。
薛襄如钢刀般的五指划过他的衣袍,撕下一大片布帛,却因为控制不住力道,一头陷进了墙面里··苏瞻洛抬眼看着他,突然勾起了唇,露出一个带着梨涡的温暖的笑容。
薛子安看着他面上显出那个朝思暮想的笑容,满胀的心底猫爪挠似的发痒,却隐隐溢出一丝不祥预感··苏瞻洛抬起胳膊将他的头压低了些,阖上眸子,凑了上去,在那被鲜血染红的唇上印了清浅一吻。
薛子安翕动着颤抖的双唇,“阿洛,你……”·苏瞻洛睁开眼,看了看他身后的窗,那是先前送苏瞻秋离开的窗口,也是屋里唯一的逃路··他们两个人无力对抗这个怪物,但却能为其中一个人制造逃离的时机。
薛子安的眸子睁大了,他看着苏瞻洛的动作,却没能来得及阻止··拍在胸口的那掌还残存着温度,但也随着他逐渐模糊的面容而淡去··他说,阿秋就拜托你了。
他的身后,是那面又黑又白的墙,那个怪物将头从墙缝里拔了出来,带着雷霆之势冲了过去,将那个清瘦的身影吞没殆尽··然后,一切都模糊在一片水光之中··苏瞻秋跌跌撞撞地跑着,视线太模糊了,她看不见脚下的石子,所以几乎是一路摔出院子的。
她想着要去赶紧搬救兵来,可她幼时的记忆太模糊了,她跟着直觉在医庄里胡乱地跑着,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跑进了一个暗不见天日的楼阁··楼阁里陈列着整齐的书架,书架上堆得满满的书都落了灰,但地面却十分干净。
苏瞻秋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梯子,一面往上,一面往下··往上的那面灰尘堆得极厚,往下的那面干净如初··拂云医庄覆灭有好些年头了,留下这些痕迹的必定是薛其,苏瞻秋想着,便走了那面向下的梯子。
对比那层落满了灰的藏书阁,地下这层便显得干净异常,烛台里点着常年不熄的烛火,案几上陈列着不少书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似乎薛其经常来此处··苏瞻秋拿起案几上摊开的书册,熟悉的字跳入眼帘,但是她从未读过的。
她一目十行地翻看着,突然,翻页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那一页,薛其用朱笔圈了一个圆圈,旁边用小字批注着“药人”二字··书上详细介绍了药人的制法,分活人制法和死人制法。
苏瞻秋一把将书册当中的几页撕了下来,又合上书册,借着跳动的烛火看清了书册上写大字:·——药人册··她深吸一口气··薛襄的药人册,有六册·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薛子安撞在庭院里的一座假山之上,手上无力,借着假山凸起的岩壁要扶一把,那凸起却猝不及防地被按了下去。
·顿时,假山下开了一个洞口··薛子安摔下岩壁,刚直起身吐出喉中的腥甜,就听到假山的洞口之处传来一阵人声··随即,一群月白衣袍的弟子从洞口蜂拥而出,纷纷衣冠不整,形容狼狈,有些还挂了彩,·他们同样狼狈的薛子安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突然一个弟子反应过来,高声喊道:“这是薛子安快快快摆阵型”·薛子安又啐了一口嘴里的土渣,转眼就看见这些弱冠少年将他团团围住。
“昆仑派”他扶着粗糙的岩壁缓缓站起,“你们的头儿呢”·那个喊摆阵的弟子看他一身戾气,有些发憷,却还是强撑道,“干你何事”·薛子安从怀中掏出那只有两个墨点的折扇,- yin -沉的眸子扫了众人一眼,“我急着救人,敢当我路者,死”·凌厉的扇刃快要出手的刹那,一道女声急急地传了过来,“薛公子,扇下留人”·弟子纷纷一凛,收了攻击的架势。
地道里缓缓显出两个人影,一个男人正扶着一个姑娘,慢慢地沿着阶梯爬了上来··“啊终于出来了累死了”刚出地道,那个男人便累的直喘气,扶着假山半步也不愿挪动。
“还嫌累差点内讧都是你吃太胖了”女子瞪了他一眼,朝薛子安展了笑容,“薛公子,好久不见。”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听到孟醒的消息赶来的殷满满与白墨,殷满满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但步履缓慢却不影响她干脆的动作··白墨见自己妻子冲别的男人笑,心里不爽到了极点,刚要发作,被殷满满一脚踩了回去。
“诸位,”殷满满拱手道,“当年的事情还有隐情,若是诸位信得过我殷满满,满满可以在这里向诸位许诺,薛公子并非恶人,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薛子安挑着眉,看这些怒气冲冲的少年们纷纷收了兵器,乖乖地点头称是。
这倒新鲜,昆仑派的人竟是听殷满满的话··“满满,你怎么嫁了个草包”薛子安摸着下巴··草包白墨几乎要暴起,华贵的衣衫装饰繁复,挂在了假山的岩壁之上,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殷满满无奈地笑了笑,却握紧了白墨的手··薛子安心底叹了口气,将现在的情况与他们大致讲了讲,于是殷满满当机立断,下令弟子跟着薛子安快速赶回院内救人。
苏瞻洛已经退到避无可避的地步了··他身后是墙,眼前劲风一扫,他不得不矮下身子躲过朝向心口的一抓,却无法躲过另一边直冲他脖颈而来的爪··明明是血肉之躯,爪却坚硬得堪比铁铜,深深陷入他的脖颈之中。
呼吸逐渐不畅起来,连一声惨叫都无法从被扼制的喉头溢出,苏瞻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身后的墙壁,连手指疼得血肉模糊都毫无察觉··血色从脖颈渐渐溢出,流满了薛襄的指缝,薛襄的动作一顿,没有再用力。
苏瞻洛意识恍惚之时,一身绿影从眼前闪过,将薛襄狠狠撞开··苏瞻洛喘着粗气逃过一劫,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醒来的碧蝶正费力地与薛襄对峙着··“快逃”碧蝶大吼道,身子却被那成爪的五指捅了穿。
死了··“哥哥·”·已经撞坏的门槛踏进一个娇俏的身影··她与苏瞻洛一同看着那身碧绿的衣裳逐渐坍缩成纸,甩了甩袖子··奇异的味道从她的袖口飘出,苏瞻洛想要屏息的时候,酸麻已经从鼻腔传遍四骸,四肢再不能动弹一步。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瞻秋走向那疯狂的怪物··怪物看着手中青黑色的液体,顿了一顿,再抬头,便看见了无畏与她对视的苏瞻秋··“阿秋阿秋”苏瞻洛大吼着想要起身,酸软的四肢却什么也做不到。
苏瞻秋摇了摇头,“哥哥,大家都死了·”·苏瞻洛张口欲言,泪却先流了下来··“哥哥,”苏瞻秋平静道,“你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了,如果现在我们两人必定要牺牲一人,那么这样的牺牲不能再是你做了。”
她话音方落,胸口便被一手捅穿··沾满血迹的爪从她瘦弱的背后伸出,粘稠的血水顺着手指无声地落到地上··怪物愣愣地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满手的血污,眼中的通红缓缓淡了下去。
苏瞻秋没有去看自己身上填不满的窟窿,只是笑了笑,喊道,“娘……”·薛襄黑白分明的眼珠陡然溢满泪水,她看着面前汩汩冒血的苏瞻秋,翕动着颤抖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无声地淌下清澈的泪水。
“娘,”苏瞻秋笑着哭了,“哥哥在那儿,你要看看吗”·薛襄仿佛一只提线的木偶,一寸一寸地转过头,苏瞻洛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泪已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薛襄想动动脚步,但是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只剩那双清澈的眼眸无声地诉说着痛苦和愧疚··不消片刻,那具年轻的肉身已经腐烂,轰然倒地,而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却迟迟不愿放下。
苏瞻秋慢慢转过身子,她胸口的血洞骇人至极,但她的面容却温柔如初··“哥,好好活着·”·她最后一次合上眼眸,一行清泪顺着面颊的轮廓淌下。
第62章 拂云医庄(九)·薛子安赶到的时候,苏瞻洛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满屋的血腥加上腐烂的气息,冲得人心中作呕,薛子安走近那摊血污之中,将苏瞻秋已经凉透的尸体抱了出来,放到纯白的布单之上。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摇晃的袖口中落下了几张纸,飘到了苏瞻洛脚边··他颤抖着手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却抖着那酸麻不已的手指,一寸一寸将它撕烂。
薛子安从他手中拿过破烂的碎屑,抬起他血污与涕泪纵横的脸,轻轻擦去了那些脏物··“阿秋,阿秋她……”苏瞻洛浑身发抖,“她为什么要替我为什么为什么”·以死人制药人是不可能的,就算强行做出药人,也必然是六亲不认的疯子,想要让疯子停下只有一个方法——至亲血肉。
当然,与让他动起来一样,需要的量十分巨大,苏瞻洛的身体如果再失血这么多必然不能活命,所以……·薛子安绕过他背后的伤口,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死”·怀中的人突然僵了僵,随即低低的呜咽声传来,让他清瘦的身子颤抖得更虚弱。
薛子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抚着他头顶,“结束了,结束了·”·夏容擦干净了苏瞻秋的脸,用白布将她的身子盖上··做完这一切,薛子安正抱着昏迷不醒的苏瞻洛从屋里出来,他站起身子,“苏兄怎么样了”·薛子安摇了摇头,问道,“夏容,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夏容抿了抿唇,“回九歌门……不,回蜀中,看看爹娘和师兄师弟们。”
薛子安看他一眼,“夏容,有件事……”他斟酌着语句,“可能,晏亭没有死·”·夏容怔了怔··薛子安道,“一剑山庄大火焚烧的尸体当中,没有找到一个尸体与晏亭的形貌符合……”一顿,“当然,也可能是烧得连灰都不剩。”
夏容垂眸,点了点头··角落里,孟醒最后看了一眼靠在薛子安怀里昏迷不醒的苏瞻洛,孑然一身离开了··所有真相大白昭告天下的时候,有信,也有不信的,但昆仑派力挺薛子安的解释,这些流言蜚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伤亡惨重,薛子安手头能用的人都折了进去,殷满满便分了些昆仑派弟子过来,又帮着招了些丫鬟小厮,这才将乱糟糟的摊子收拾干净··五月,殷满满临盆,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
七月,夏容在九歌门原址重新修葺,却不复兴九歌门,而是做起了茶叶生意··八月,苏瞻洛和薛子安南下避暑,路过开门大吉的“九歌门茶叶”,便应邀进去小坐一番。
苏瞻洛环视一圈装潢一新的九歌门,几乎瞧不出原本的模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夏容递了他一杯凉茶,“至少不会睹物思人,比原先好多了。”
苏瞻洛道谢接过,品了一口,由衷赞了一句,“好茶·”·夏容笑笑,“薛兄没同你一道来”·苏瞻洛放下茶盏,“他说要在城里转转,买只包子给她捎去。”
夏容面上的笑容淡了,“这个点……那早餐摊怕是不开门·”·早餐摊的确早收拾干净了,薛子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着,眼看到了晌午时分,索- xing -踏进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铺子里。
柜台上的伙计一身灰衣,大夏天的还不嫌热一层一层捂得严实,面上还拿个布巾包了半边脸··薛子安脚步微顿,晃晃悠悠到那伙计面前··“伙计,有面吗”·伙计抬起头,扭曲的伤疤隐隐从布巾下蔓延出来,将一张好好的脸割得支离破碎。
“抱歉客官,”伙计抱歉地笑了,“咱家这是茶铺,客官不妨出门左拐,一排都是饭馆·”·薛子安点点头就要离开,迈出的脚却又兜兜转转地绕了回来。
“伙计,”他说,“你这茶铺是不是九歌门开的”·伙计点了头,“是·”·“伙计,”他又说,“你这脸上是烧伤啊啧啧啧,这天热成这样还包着,会发痒吧”·伙计垂头拨着算盘,“是。”
“伙计,”他继续说,“我是大夫,你解下来我瞧瞧,不保证治好,定保证你舒服些·”·伙计把算盘一推,珠子噼里啪啦响,“薛子安,你碍着我做生意了。”
薛子安笑得悠然自得,“晏亭,咱们共事多少年,你还跟我扯银子,岂不伤了情分”·晏亭将账册一合,“你究竟要干嘛”·薛子安摸着下巴,“只是想说你被火烧了一圈之后看上去顺眼多了。”
晏亭端着敬谢不敏的笑容,“薛子安,我们共事快十年,你都没说过我一句好话·”·“我是想说,”薛子安道,“你走出屠村的- yin -影之后,变得顺眼多了。”
晏亭一愣,挑了挑唇,“累了,不想再管了,”一顿,“你没再被薛其约束以后,变得更欠了·”·薛子安笑容灿烂,“因为阿洛宠我。”
晏亭被他的笑容刺得牙酸,只想把眼珠子抠出来··薛子安看着他半晌,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轻叹一口,“你就顶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脸过下半辈子不想治了”·晏亭抿了抿唇,“就这样吧。”
“你不告诉他”·“我没资格出现在他面前·”·“那你还特地跑到九歌门下当管事”·“我……”·“而且,夏容不一定什么都不知道,”薛子安轻轻拨了拨算盘珠子,“趁还活着把话说说清楚,否则哪天死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甜文强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算盘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阿秋死了”·“嗯,”薛子安道,“带她回扬州葬了。”
“那就好,”晏亭重新翻开账册,“担担面出门左拐第二家卖得最好吃·”·薛子安看了他一眼,“多谢·”·欠阿秋的担担面,一直到今日才能还上。
薛子安最后买了两份,一份给阿秋,一份给酒久,他心道,要是酒久那丫头知道是找不到她最爱的包子,才拿担担面抵上,怕是要气得跟他理论好久了··青烟寥寥,并入云端,无迹可寻。
人生来受到束缚,可以是感情的牵绊,可以是身世的无奈,无人免俗··就像呆在一间四面环墙的封闭屋子里,窗外时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时而风和日丽,一碧万顷。
你可以选择冲破束缚,任凭窗外的风雨打在身上,甚至有勇者以死为代价也必要跳出束缚··如同薛子安,向死而生,亦如同温柳,万劫不复··你可以选择保守行事,将窗户关得严实,但风雨可能随时在顷刻之间掀翻你的屏障,将你吞没进无尽的风浪。
如同夏容,侥幸得活,如同苏瞻洛,历尽千帆··所以,你会如何选择呢·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终于完结啦~本来昨晚就可以放上完结章的,结果又断网了(ノへ ̄、)·关于本文,写了我很久以来的一个矛盾。
生而活在枷锁之中,却不敢挣脱,害怕屋外的那个辽阔世界带来的风浪与艰险··所以才有了薛子安和苏瞻洛呀~因为做不到,所以就很羡慕薛子安宁以死为代价也要挣脱的勇气,但大多数时候我连苏瞻洛都不如。
嘛,不过就是本人的一个碎碎念而已啦,无需纠结,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么~·不过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写到一篇20w字的,并且似乎比起以前来说还有点进步呢嘻嘻(*???)=3·很感谢各位小天使阅读到最后,真的真的很感谢·最后给我的新坑打一个小小的广告,文案有连接哦~虽然是bg(不要问我为什么跑去写言情,这实在是太无奈了)。
大概讲的是一个神经少女恋爱日常,欢脱轻松小白向哒希望各位多多捧场支持哟~比心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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