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 by 竹斋眠听雨

分类: 热文
若月 by 竹斋眠听雨
布衣生活文案:·写作的时候大概以明代为背景,也有宋代的一点点乱入·比较细水长流的一个故事,文笔比较沉闷,适合静下心慢慢看··温柔闷骚的官二代攻×失明温润受,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剧情,日常向的小短文·希望大家喜欢。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若月,殷梅笙 ┃ 配角:赵阳,柳鸣春,殷兰筝 ┃ 其它:·第1章 第 1 章·清明··刚下过一场小雨,粉白的落花像断了翅的蝴蝶,铺满了曲曲折折的一条石板小路。
小路两边挂满了招牌和彩幡,在- shi -润的风中微微的荡着·虽然春天早已到来,但是雨水里还是残留着上个冬天的寒气·卖花的少女无聊的坐在树下,用绣鞋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地上的花瓣叶子。
她抬头望望- yin -沉的天空,又抬头望望不远处一个用粗布支起来的摊子,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只是闲得无聊在打发时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笃笃声,那是竹竿敲在青石板上。
少女雀跃的从树下跳了起来,搂住自己的花篮,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了··引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根用旧了的竹竿,然后才是一双藏青色的布鞋·那布鞋在竹竿的指引下踏着花瓣走来,来人是个模样清俊的书生。
书生盲了眼,背着一个箱子,头发被雨打得有点- shi -·他衣服下摆全部是溅- shi -的泥水,看来一路走来没少踩着水洼·那少女走过来,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唉声叹气,“都下雨了你还出来啊,也不怕掉到泥坑里边滑死。”
尽管嘴上这么刻薄着,她还是牵着书生的手,带他避开了地上的水洼,走到粗布摊下·那书生放下东西,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从箱子里摸出了两块糖果·小姑娘也不客气,一把夺过糖,放在嘴巴里边大口大口的嚼。
“今天花卖不出去,回去又得让我爹骂了·”·书生摇了摇头·他自己手头也不宽裕,因此天气不好还得跑到镇子上来出摊·小姑娘帮他把干活的物什摆好。
他靠给人写信为生·笔和墨都是顶便宜的东西,只有纸洁白得像月光,是价格昂贵的上等货·虽然这种天气应该很少会有人找他写信,但是一想到那个人在努力工作,自己怎么也得积极一点吧。
想到那人,裴若月不由得低头一笑·那笑容极富感染力,让人觉得一下子就雨过天晴,阳光明媚了·这乱糟糟的天气,和这样灿烂的笑容比起来,实在不值得别人分神去烦恼。
“想什么呀,笑得这么开心·”·小姑娘斜睨他一眼,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墨字·“写你的字吧,”裴若月笑着说,“早点写完早些回去。”
没有客人来的时候,小姑娘会缠着他教自己写字·现在街上的招牌基本都看得懂了,只是看书认字还是会困难一些·两个人在摊上呆了一个下午,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客人。
还是快些走吧·裴若月心想·一是因为没有什么生意,二是怕待会下了雨不好走路,三嘛,现在回到家里,一定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自己·啊,还是快点走吧。
一边想着,裴若月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不少·小姑娘心里可跟明镜似的,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裴若月的事·前一两个月还总听他念叨着什么上京赶考,发了烧待在他家的谢公子。
自从那人在他的生活里边出现之后,和裴若月聊天,三句话里面得有两句话提到他·有时候他会问自己,病人发烧的时候该给他吃什么,有时候他会问自己,能不能帮他买两本好看的画册,他怕谢公子一个人待在家里太闷了。
而且渐渐的,她发现裴若月提起谢公子的眼神,变得非常的耐人寻味·小姑娘不忍心告诉他,很少有盲人的眼睛会像他这么明亮,似乎还对生活抱有期待·他的生命已经一片漆黑,再抱有期待的话,是很容易会失望的。
虽然有点怀疑,但是最近裴若月提到他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基本不会再主动和自己谈他·小姑娘心里奇怪,便主动问裴若月,最近怎么不说谢公子的事情了,是不是他蹭吃蹭喝完了,良心发现要继续上京赶考了。
“什么蹭吃蹭喝·他还在我家待着呢·经常提我这不是怕你嫌我啰嗦么,”又来了,每次提起那个人,裴若月的眼睛总是毫不掩饰的,笑得像枚弯弯的新月。
“他已经错过了今年的考期,我让他多住几天,安心准备接下来的考试·”·“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靠你写字来供他读书·”小姑娘颇为不满,她一边帮他把东西收进箱子,一边从自己的花篮里面抽出一枝花,别在他的书箱上。
她今天头上也簪了花,应该是几朵簇白的茉莉,香气怪浓烈的·“你别被他骗了·”·“小小年纪,怎能在背后说人长短,”裴若月拿起桌上的纸轴,在小姑娘的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也有在外面做事的。
再说了,他在我家里只不过是多了一双筷子·我穷成这样,也没有什么好骗的·”·“是不图你的钱,可图的是你的人呀·”小姑娘本想这样告诉他,她在戏文里面看见的负心汉实在是太多了。
特别是这种一开始落魄苦读书的书生·贫穷时得人接济,便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等到飞黄腾达之后,便鱼跃龙门,翻脸不认了·那个谢公子,若真是大丈夫,为什么要这样赖着他,吃人家白食。
一开始病倒在雪地里,被裴若月捡回去照顾几天,她没什么可说的·但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说好了要赶考,却一直住在他家,不是居心不良,也脸皮忒厚了点吧··可是看裴若月这样,小姑娘知道他听不进去,也不再说了。
裴若月猜的果然不错·他刚收拾好东西走出摊子,天上便细细密密的飘起了小雨·他将油纸伞打开,一边举着伞,一边摸摸索索的敲着他那枝青竹竿·小姑娘提着花篮,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瑟缩的身影。
她觉得他真的是太孤单了·太孤单的人,即使已经长大成人,也会心甘情愿的沉浸在所谓的幸福之中,只为汲取那一点点的关注和温暖·那个谢竹生,真的值得裴若月如此真心待他吗”·裴若月不知道小姑娘还在身后看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慢慢的往回走。
还没走到街角城隍庙,他身后的小姑娘就看到有个穿白衣的年轻人迎了出来,手里也举着纸伞·那个年轻人比裴若月略高一些,中等身材·他叫了裴若月一声,裴若月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她可以想象到他此时脸上的微笑。
布衣生活·“竹生”·年轻人似乎有些生气,但还是握住了裴若月主动伸出来的双手·他低头拍拍裴若月沾了泥水的衣服下摆,四处检查他刚刚有没有在路上跌倒受伤。
裴若月觉得有些难为情,总觉得路上有人在看着他们,便催年轻人快点回去··年轻人伸手,在裴若月额头上弹了一下·裴若月也装模作样的捂住额头喊疼,她能感受得到裴若月喜欢对这个人撒娇。
裴若月老老实实的拿着自己的青竹竿,站在路边听他数落·那个年轻人碎碎念念的说了他一路,两个人渐渐走远了··小姑娘提着花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因着裴若月是瞎子,所以那人挽着裴若月走在路上,倒也不显得扎眼,不过裴若月还是觉得有些拘束,一直想把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松开··“别松,握住·”·“我手心出汗了,待会弄脏了你的袖子。”
“没事·袖子脏了,我洗·”·“你不怕麻烦,我还怕麻烦呢·”裴若月笑道,“今天家里吃点什么”·“刚刚在家里煎了葱油饼,还做了个苋菜汤。
若是不够,路上再买点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说到谢竹生提到家,裴若月总是觉得特别高兴·是啊,原来我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家这个字,即使只是一张小小的纸片,也能够贴住漏风的窗户,让他不必再忍受冷风呼啸的凛冽和刺骨的严寒。
家是多么四季如春,温暖明媚的一个字啊··“刚刚有个小姑娘一直站在街角看你,是你认识的么·”·“提花蓝那个她长什么样子”·竹生忽然想到裴若月即使同她相识,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怜惜起来。
他详细的给裴若月讲了那姑娘的穿着打扮,容貌姿态,说她穿一身杏黄小裙,约莫十岁出头,头上还扎了两个童子髻·五官隔得太远了他看不太清,但脸是鹅蛋脸,水灵灵的长得颇为清秀,应该是个美人胚子。
裴若月听了,却也并没有为竹生这番用心的描述感到特别高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原来是个美人啊·”·“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她叫李荷枝,平日里没少帮我,我也教她写字。
她常年挎着一个篮子,总是脆生生的在街上卖花·卖不同的花时会唱不同的小调,声音温温柔柔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琐碎的话,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裴若月的住所——一座周边颇有些荒凉的院落。
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半瓶香油,竹生跟他说葱油饼要加些香油才好吃·刚踏进院子,裴若月就闻到厨房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那是刚蒸好的米香和葱油饼的气息。
裴若月很高兴,竹生让他先去洗手,自己待会给他端上·他老老实实的按照吩咐放了书箱,到院子的水缸里舀了水洗手,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院子里已经摆开的木桌椅上。
尽管他看不见,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天边逐渐西沉的夕阳·那带着余热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照在他的眼睛上,脸上,手指上,大腿上·他脑海里想起了以前自己看过的无数日落,以此试图在心中将眼前这个落日拼凑完整。
自从失去视力之后,他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却也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现在,他闻到了炊烟的气息,知道柴火正燃得通红,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他能想象到这时锅里面冒着蒸汽的白米饭,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墙壁和烟囱,以及那个在院中来回走动,忙忙碌碌为他准备晚饭的人。
自从十七岁那次发烧以后,裴若月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原本在省府里最好的书院上学,有一帮志气相投的朋友,有威严但又正直的先生,还有似乎不可限量的锦绣前程。
那时他辞赋写得很好,在学生之中小有名气,连先生都对他大加赞赏,并把他引见给了同样喜好文学的知府大人·在还没有步入仕途之前,他已经步入了官场的文人圈子,和他们常有书信往来,诗词唱和。
出身低微的他,凭借自身的文采,成为了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客·如果不是那年中秋夜里,他和同窗在画舫上喝多了酒,失足落水发了一场高烧,说不定现在的他,早就仕途如意,姻缘美满了。
失去视力虽然葬送了裴若月的仕途,但是最终让他完全抛却名利场的,却是他自己放不下的自尊·在得了那场大病之后,裴若月发现,他已经无法再和同窗待在一起学习。
他看不到纸上的字,只能在课上认真听先生讲解·当别人在课后继续博览群书的时候,他知道的永远只是课上讲过的内容·在这所人才济济的大书院里,裴若月很快就被残忍的甩到了后面。
先生对他的特殊优待,同学们害怕伤害他自尊心的小心翼翼的相处,以及自己赶不上的学习进度,统统都让他觉得受伤·在失去视力之后的一个月之内,裴若月最终还是离开书院,默默的收拾包袱回到了老家。
那段时间他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喝酒,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灾祸··在最开始失明的那段时间里,裴若月既伤心,又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感·他是家道中落的商人之子,而且还是偏房所生,母亲在家中地位低微,常常要受大太太的无端折辱。
从小他就发誓长大后要出人头地,让自己的母亲挺起胸膛,扬眉吐气,因此读书格外用功·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功,他的父亲都很少正眼看他,对自己的母亲也没有丝毫的怜爱。
他的父亲就是一个麻木温顺的孝子,说得过分点,是一头不会反抗,老实得本分了的牲畜·他心甘情愿地接受着祖母为他安排好的一切,活成了她所期待的样子,一个规规矩矩的,合乎情理的人。
这样了无生趣的父亲早早的就去世了,就在他十岁的时候·他想他死去的时候,应该对人世是没有丝毫留恋的··他们父子之间唯一的温情的时刻,是父亲临死之前,把他叫到床前。
他干燥的嘴唇靠近他的耳朵,气若游丝的对他说道,“好好照顾你娘·”·末了,他有气无力的转过头,像是失去了水分一样干瘪的脸庞深深地陷入了枕头之中。
“别学我·”·那是父亲最终留给他的三个字·在光线昏昧的老屋里,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密不透风的压在了他的心上·他看着父亲那倾颓的背影,闻着父亲那和屋子一样糟朽的气息,忽然对未知的命运感到恐惧。
自己以后,也会成为父亲这样,完全感受不到幸福,临死之前都闷闷不乐的可怜虫吗他身上流着和父亲一样的血,可父亲却让自己不要学他,不要和他一样。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父亲刻在他身上的样子·布衣生活·至今不明白父亲最后说的这三个字的深意,那时候他还懵懵懂懂·父亲死后分了家,他和母亲分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子。
母亲紧巴巴的握着父亲留下来的几个钱,请不起太多仆人,很多事都要学着自己做,但是一直出手大方的给自己最好的条件念书·他为了求学远走他乡,把母亲独自留在这个小院子里。
他告诉自己回乡的时候,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最终自己竟是以这样的面目回来,以这种让母亲伤心欲绝的方式··在他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是母亲的温柔抚平了他内心的伤口。
他不知道母亲为自己流过多少泪,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从不敢哭·她总是一脸高高兴兴的样子,告诉自己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要多出去晒晒太阳,不要老是闷在屋里,娘给你念一段书。
在母亲的照顾之下,他逐渐从灰色的情绪之中走了出来,接受了自己的失明和命运·在失明一年之后,他又重新学会了写字·母亲叫人用木条给他做了个有很多格子的方框,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里填。
在练习了很久之后,他不用那个东西,也能写出一首整齐漂亮的字··烧火,做饭,洗衣,打水·母亲一样一样的教会了他·他知道母亲是怕以后没有人照顾自己,所以一点一滴的把这些基本的生存技能教给了他。
他原本还不知道母亲竟然还会做这些东西·在自己学会这些东西之后,母亲当年就去世了·这时候他才知道母亲原来早已病重··在街坊邻居和仆人的帮助下,裴若月帮母亲料理了丧事,他甚至没有办法给她买一口太好的棺材。
跪在灵堂上的时候,他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想到她落寞而又普通的一生,想到自己以后没有母亲的生活,几乎痛得肝肠寸断·但是他已经不会像之前失明的时候那样,再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他终于明白父亲临终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以及母亲教给他的东西··父亲说,别学我··他终其一生,不懂得怎么去爱人,也学不会去爱·从未体会到快乐,因此也不愿意儿子重蹈覆辙。
而他的母亲,却教会他如何去爱·爱身边重要的或可有可无的人,爱不如意的生活,爱并不友善的世界·她得到的爱很少,给别人的爱却很多·裴若月始终觉得,母亲这一生虽然寂寞坎坷,但她总是能在其中找到快乐。
她不仅把他生了下来,还告诉他怎样活··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今晚要写完的忽然想改结局了发誓清明前会写完不然我就胖10斤·第2章 第 2 章·在母亲去世之后,裴若月把母亲留下的一点钱财给了常年伺候他们的一位老仆,自己则在母亲的坟旁结庐,为她戴了三年的孝。
在这黑暗的孤寂中过了三年之后,有新的东西从他黑暗的世界里面生长出来·那是万物细微的声音和气味·裴若月在这三年的时光里,开始体会到很多当时自己不曾体会过的事。
回望当初自己读书,与文人往来结交的那段日子,真的好像南柯一梦,梦醒了也就散了·他对于过去不再留恋,现在的他只在乎今天要怎么吃到饭,怎么活下去,怎么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他掌握了母亲教给他的技能,一个人烧火做饭,一个人清洁打扫·像是一只原本线条锋利的车轮,在石子路上多滚过几次之后,他渐渐的也步入了平缓的生活,掌握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觉,一个人躺在被子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孤单··真安静啊··空旷的夜,对他来说是一片太过宽广无垠的荒漠·他一个人行走在沙漠里,伴随他的永远只有萧瑟的风声。
他能听见老鼠在屋梁上跑动的声音,听到风拂过窗纸的沙沙的声音,听到半夜巷子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可这些声音只能加深他一个人的寂寞·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在自己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和自己说说话,那该有多好。
哪怕是只听见那人的呼吸声,自己也能够安稳的翻个身,继续睡觉··夜里这样想着,他常常想起自己以前还没瞎的时候见过那的些女孩子·乌云一样浓密的发,樱桃一样鲜红的唇,雪花一样洁白的腮。
自己当年在读书的时候,也没少看过那些红袖添香,才子佳人的故事·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娶位琴瑟和鸣,温婉端庄的妻子·说到这儿,他这人的桃花运向来不怎么好。
他从小定亲的一个姑娘还没长到十岁,就得了天花去了·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明明他没有那方面的癖好,但总是被一些同窗纠缠牵扯,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唯一他自己觉得不算烂桃花的一次,是自己在按察使殷大人家中,见到殷大人的独女殷秀秀。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小鸟依人,实际上古灵精怪的,总是喜欢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捉弄自己,看自己出洋相·他和殷大人的外甥柳鸣春是朋友,那次去拜访殷大人,也是柳鸣春硬拖着自己,说要带自己去舅舅的后花园赏花。
等到去了殷府他才知道,殷府的二公子,也是和他在一个书院念书,一个叫做殷梅笙的·他和那殷梅笙的关系不算太好,只是见面偶尔会点头打个招呼,彼此知道对方有这个人的存在。
之前和他初识的时候,自己对他倒也热络过一阵·但是这人不苟言笑,总是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在知道殷梅笙的家境之后,他觉得殷梅笙或许是觉得自己想攀附于他,所以才不愿意让自己靠近。
想到这一点后,自己便渐渐同他疏远,不愿让他觉得自己是攀龙附凤之辈·殷梅笙也是不会主动同人亲近的,两个人自此便淡了··和柳鸣春进了殷府,当面便碰到了正要出门的殷梅笙。
殷梅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柳鸣春笑嘻嘻跟表哥打了个招呼,说这位是裴若月,你应该在书院见过的·殷梅笙淡淡说了句那是自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殷梅笙对自己的到访丝毫不热情,裴若月隐隐便觉得他并不怎么待见自己。
等到殷梅笙回来之后,自己正和柳鸣春,殷秀秀两个在院中的花墙下赏花·殷秀秀在院子里摘了好多红花,让柳鸣春帮忙按住,一朵一朵的,把自己打扮得好像一个俗艳的媒人一般。
就在这种丢脸的时候,殷梅笙回了家,刚巧就瞧见了自己这副滑稽的样子··“你们在闹什么”·极其正式,斥责的语气·刚刚三人之间的愉悦气氛一扫而光。
殷秀秀上前缓和气氛,拉住殷梅笙的手,说只不过是跟裴哥哥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殷梅笙瞪了殷秀秀一眼,没有说话·殷秀秀也知道自己今日举止轻浮了,便耷拉着脑袋回了房。
从那之后,自己便没有见过那个叫秀秀的姑娘··布衣生活·和往日的他不同·那一天的殷梅笙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浑身是刺·尽管自己对殷秀秀的确很有好感,但是殷梅笙莫名其妙的敌意摆在那里,自己又怎敢对他心爱的妹妹,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即使出身低微,但是关于门当户对这点自知之明,总还是有的··自己在殷府待得浑身不自在,只想着快些逃走,却没想到吃完晚饭后,却被殷老爷子叫去见了一面。
殷老爷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殷梅笙也在一旁帮他拟写文书·柳鸣春也不清楚殷老爷子为什么一时兴起要见裴若月,因此被叫到书房也是一脸懵··“舅舅,这是和我同窗的裴朗,笙哥哥也认识他的。”
·殷老爷子看了殷梅笙一眼,缓缓点了个头,说,“的确生得标致·”·“这里有我今天写的一首七绝,听鸣春说,你在诸生之间文采最好,你帮老夫看看”·“晚辈不敢。”
裴若月有些惶惑的接过巡检司大人的诗作·他不知道殷老爷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硬着头皮看了·这是一首写思乡的诗作·首联和颔联写了诗人羁旅途中,夜不能寐所见的凄清景象。
颈联和尾联则回忆了当年坐着小船离家赶考时的抱负和雄心·年少时离乡的迫不及待和如今故乡难回的心态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读来唏嘘··“怎样裴公子有何高见”·“称不上是高见。
殷大人的笔力之凝练,辞藻之清丽,都颇有上官之风·但末两句的意境之开阔,却又是上官所难以达成的·如果没有最后这笔锋一转,这首诗前面即使写得再好,也未免流于俗套。
不过在晚辈看来,这首诗还是太过于工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整天就想着另立新意,一昧的求新求巧·诗若不因事而作,因情而发,做出来的,只不过是一堆吸人眼球的废纸罢了。”
“殷老爷教训得是·”·“你们嘴上奉承我,心里说不定在反驳我是怎样的一个老顽固呢·”殷老爷摇摇头,“都是一个样。”
“你继续往下说,太过于工整,此话怎讲”·裴若月察言观色,觉得殷老爷不是专断自大,故作谦虚的人,这下才敢放心大胆的往下讲。
“这首诗虽然文辞清丽,但太过于在意押韵,反而有了刀斧雕琢之感·过于追求音律上的美感,使得细微之处难以传神·如第二句写竹柏影的这个寂字,如果换成摇,虽然与音律上不甚完美,但是却比寂字更为贴切。
竹柏的影子,即使在无风的夜里,也很难保持一动不动的静止状态·如果换成摇字的话,不仅更加准确,而且可以写风,写声音,写夜晚的静,写飘荡的内心·不过这些都是晚辈的愚见,算不得金玉良言。”
“年纪大了,在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呆久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殷老爷子叹了口气,“人在韵里,哪里还有办法去琢磨韵外的事。
这心若僵了,诗也就僵了·”·殷老爷子这一席话,听得自己一头雾水·不知道是叹他的身不由己多些,还是斥责自己的年少不懂事多些·裴若月没弄明白,殷老爷却把话题转到了另一处,“听说今- ri -你见到了小女秀秀,裴公子对秀秀印象如何”·“秀秀……”裴若月比刚刚更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柳鸣春。
柳鸣春也一脸惊讶,不知道殷老爷到底想干什么··“她也该到了婚嫁的年纪了·”·“爹”·殷梅笙在旁边急得叫了一声,但是殷老爷子不为所动,“裴公子可订了人家”·“这……倒是没有。”
殷梅笙瞪了他一眼,看得裴若月满头大汗·他知道殷梅笙这人不怎么看得起自己,自己又何尝想和他高攀,天天受他的白眼不成·“秀秀的终身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裴公子,你怎么想”·那是他离姻缘最近的一次。
不知怎么,殷老爷子竟动了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念头·他当然是婉拒了·他感谢了殷老爷的美意,并且说以秀秀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其实他并不讨厌秀秀,但是因为殷梅笙对他的态度,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尊。
离开殷府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感到难过··现在想想,五年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也就是在那一年,自己失足落水,发烧,接着又失去视力·在痛苦和怨恨中挣扎,并且最终走到了今天。
关于以前的许多人,包括柳鸣春,殷梅笙等,在他脑海中最终只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能大概的记得他们的样子·他们在和自己不同的世界里泾渭分明,春光烂漫的生活着,他很少会再去想起有关他们的事。
回忆是需要耗费感情,也需要耗费精力的··只需要专注现在,专注眼前,陪伴自己的人···第3章 第 3 章·谢竹生从厨房里端了菜汤和葱油饼走出来,刚好就看见裴若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发呆。
裴若月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点以前的事··谢竹生也不追问他想起了什么,只是把筷子递给他,让他尝尝自己做的葱油饼味道怎么样·他知道裴若月和他年纪相仿,但是他却比自己经历更多。
他很少主动去追问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不愿意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而让裴若月再次伤心··“很香·”·裴若月鼓着双颊,一边嚼着葱油饼一边笑着,“进步很大。”
他捡到谢竹生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病弱书生·他给他请郎中,煎药汤,熬小米粥,不厌其烦的喂他吃东西,给他擦汗,谢竹生的病才渐渐的好转。
第一次和他相遇,那是去年的除夕·外面风雪飘摇,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桌子上摆满了邻居三三两两给他送来的热菜·屋子外面是万家欢乐,团圆美满·他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屋外的烟花爆竹声,心里忽然也觉得热闹,欢喜。
在这爆竹声的间隙里,他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他的听力向来是极好的,很少听错·因此毫不犹豫的,他便举着青竹竿,踩着院子里的积雪出去看了。
布衣生活·刚打开门,一道人影便向他压过来,几乎压得他支撑不住·他本能的害怕,想把他推开,但却在摸到他冻得发僵的脊背时改变了想法·来人已经冷得不甚清醒,无论问什么都没有答话。
他硬着头皮把失去意识的人从雪地拖进暖和的屋里,再伸手去探了他的额头··他当初落水的时候,也是深冬的一个夜里·刺骨的湖水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头顶,那种噬骨的寒冷让他永生难忘。
他跌跌撞撞的去碰他的脸,手指扫过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最终手掌终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额头同样冷冰冰的,只有鼻子里呼出的气体还算温热··他先是帮他把被雪- shi -透的衣服脱掉,然后再拿厚厚的一床杯子给他捂着。
他用手搓热了他的四肢,渐渐感受到床上那人的动弹··那双冷冰冰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他··他看不到那人是不是醒着,也看不到那个人的目光,更无法猜测出他的长相。
但是他的手攥得是那么的紧,·好像落水的人正抓着一根稻草,轻轻一松手,便会万劫不复一般··他挣脱他的手,“我去给你请郎中。”
“别走·”·“我不走,待会就回来·”·那人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温和·虽然有点哑,不过这令他稍稍减少了将陌生人带回家的不安。
当他撑着竹竿,披着大衣在风雪里向医馆走去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刚刚那人的手上长着琴茧·他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上的茧,是长期按弦形成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上的茧,是因为弹琴的时候经常要做勾和抹这两个动作。
这么说来,他应该也是个读过书的人··把郎中请来看过之后,他给那人开了些驱寒温补的药,并且让裴若月小心看着,怕他着凉发烧·果不其然,半夜裴若月爬起来摸他的额头,烧得比烙铁还烫。
为了给他降烧,裴若月用木盆在院子里装了半盆子雪,用水稍微化开,沾- shi -了布条盖在他额上··他发过一次高烧,知道发烧的凶险,不敢马虎,还是腆着脸半夜敲开了郎中家的门,挨了郎中夫人好一阵数落。
他看不见路,只能在那条街上一个一个门摸过去,最终摸到了郎中家的黄铜大锁··在熬过了那夜之后,那人在他的悉心照顾之下退了烧,终于苏醒过来··他说他叫谢竹生。
从此,谢竹生就在他家里住下了·他自称要进京赶考,但却在路上丢了盘缠·在饥寒交迫之下,闻到饭香的他敲开了裴若月的房门,并最终为裴若月所救。
他这番话里面有多少话值得相信,其实裴若月也明白,不能全部把他说的话当真·里面矛盾的地方很多·他说他饥寒交迫,但是他能摸出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上好的丝绸。
他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到这里的,可是听他说话,却经常能听到当地人才会说的方言俚语··但是裴若月现在,太需要有个人和他聊天了··谢竹生虽然对他有所隐瞒,但是他病得很重却是真的。
一开始的那几天,谢竹生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在被裴若月问到的时候会答他一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沉默·郎中告诉裴若月,他捡回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清秀,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裴若月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闲扯,不去追问他隐瞒了些什么,说的大部分也是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有时候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有个老奶奶经常到他这里,让他给她儿子写信。
有时候说今天在路上遇到卖鱼的和卖菜的吵架,看热闹的人把路围得水泄不通,差点把他挤得找不到方向··那谢竹生一开始话少,但同他相处久了,两个人也渐渐开始有了攀谈。
谢竹生不喜欢讲自己的事,但是很喜欢听裴若月讲他自己的事,尽管他不会主动去问·裴若月不希望谢竹生同情自己,因此对那段黑暗的时光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只说自己那时候遇到很多人的帮助,希望以后能好好生活。
在和谢竹生相处的过程中,裴若月发现,虽然谢竹生- xing -子闷,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裴若月家里拮据,煮饭的手艺也差,但是无论裴若月给他煮什么东西,他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裴若月有一次煮青菜,不小心搁多了盐,但是谢竹生什么话都不说,还是把东西吃完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也尝了一口,他根本不知道他刚刚竟然能吃下那么难吃的东西。
有时候裴若月出门,他会不经意的提醒他,头发睡得有点乱了,扣子系得有点歪了,最好把衣领整理一下·很多他眼睛注意不到的细节,谢竹生会小心翼翼的提醒他。
他其实心里一开始也没有认真把谢竹生当作朋友·他对自己而言,充其量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自己随手帮了他,却并不一定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对谁都是很友善的。
只是谢竹生愿意听自己说说话,自己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孤独·等谢竹生把病养好,他们两个之间,就又会回到之前陌生人的关系·对此他也没有觉得特别惋惜,他很清楚自己之后的漫长人生,都需要自己一个人走过。
那些无意间闯入他生命的人,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偶然的火苗和浪花,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可是,谢竹生这个人,似乎同以往出现在他生命之中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开始有点依赖上他了。
在学会独立之后,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去依赖他人,因为依赖同时也意味着束缚·原本自己可以过得很好的生活,有了依赖,也就意味着自己对他人的需要·对其他人抱有期待的话,就会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后的伤心。
大部分的人都是不值得依赖的,大部份依赖他人的人最终都是要伤心的·裴若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还是对谢竹生泥足深陷·他喜欢谢竹生出门之前,动作轻柔的帮自己整理仪表。
他站在谢竹生面前,感受着谢竹生扑来的呼吸气息,那是带有温度的,可以和自己交谈的另一个人·谢竹生不怎么会做家务,但是他病好些了之后,他就会帮裴若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瓜果削皮,剥蒜。
因为他自己眼睛看不见,因此每次切菜的时候,他都要尽量放慢动作,避免切到手指·谢竹生看见了,便说他也想试试·自从谢竹生第一次切菜之后,直到今天,裴若月再也没有拿过一次菜刀。
他先是帮自己切菜,再是帮自己砍柴,烧火做饭·裴若月一点一点的被谢竹生侵入了自己的生活,被他攻城掠地,杀得片甲不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原本被自己照顾的谢竹生,在渐渐康复之后,已经反转过来照顾自己。
布衣生活·谢竹生不怎么讲自己的事情,对认识裴若月之前的事情都讳莫如深·裴若月一方面觉得他很神秘,但是又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的困惑·他原本以为谢竹生病好之后就要离开的,但是他却能察觉谢竹生不怎么想离开这里。
他不想耽误谢竹生赶考,如果他之前的说辞是真的的话··“我能……在这里住到,把盘缠攒够再走吗”·不等裴若月问他,谢竹生便犹疑着开了口。
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感觉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裴若月在路边随手捡的小猫,养熟了便不好意思再赶他走了··“我最近已经打听到了一份算账的工作,每个月的住宿费,餐费,我都给你,平时还帮你做家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一定改。
我……能继续住在这里么”·裴若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能想象到他小心翼翼,垂头丧气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就笑了一下··谢竹生知道,裴若月这就是答应了。
“当然·”·于是谢竹生就在这里住下了·也许是怕裴若月临时改变主意将他赶走,有什么事情他都抢着去做·裴若月眼睛看不见,动作慢,什么事情都争不过他。
谢竹生虽然勤快,但是他之前没怎么干过家务,因此很多事情都做不好,裴若月反过来还得先教他··“其实我以前也没有做过这些事,还好有我母亲教我。
一个人生活久了,很多事就都成习惯了·慢慢来,不用急的·”·裴若月说话的时候,他脸上常常挂着微笑·他自己没注意,也不知道谢竹生一直在默默的看着自己。
如果他能看见,就能看见谢竹生眼睛里的忧郁·谢竹生大部分的时候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只有看着裴若月笑的时候,他能暂时忘却自己的烦恼··裴若月家的小院子其实挺大,可以给谢竹生提供一间单独住的房间。
但是谢竹生却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家的床是那种黄花梨木的大床,是以前母亲在的时候置办的,他一直没怎么动过这院子里的家具·谢竹生刚来的时候,裴若月只有这张床可以睡,便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他,自己又重新去柜子里拿了一床棉被,两个人睡这张床倒也还宽敞。
但是谢竹生病好了之后,裴若月想要收拾一间干净屋子给他,他看起来却有点不情不愿的··“我睡觉吵到你了吗,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好”·“不是,但是两个人睡一张床,会不会太挤了”·“我觉得不会。”
谢竹生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会吗”·“我、我也不会·”·“那就不用搬了·咱们在一起,晚上睡觉前可以说说话。”
那时候裴若月不知道有夫妻夜话这个词,也没有想到那件事上面去·他不知道谢竹生喜欢他,是因为喜欢他才留在了这里·他之前因为长得标致,又有文才,其实在书院里面也很招公子哥的喜欢,特别是其中有个叫蔡坤来的。
蔡坤来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他自己也相貌堂堂,因此在书院里面有诸多相好·有一段时间他一直纠缠裴若月,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撩拨他,弄得裴若月有段时间一直躲着他走。
后来他酒后失言,对裴若月说他故作矜持,不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他问裴若月不想傍自己,还想傍谁,难不成还想傍殷梅笙,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裴若月当他喝酒喝多了撒酒疯,也没理他,但是这话却传到殷梅笙耳朵里去了。
第二天,蔡坤来就被殷梅笙的随从拖到巷子里狠狠的揍了一顿·那随从在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骂道,“腌臜的玩意儿,我家少爷清清白白,你为何要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肮脏下流,放着女人不爱,脑子坏掉了整天想着男人的pi股”·“还有,我家少爷说了,不许你在书院里骚扰同窗,败坏学风。
如有再犯,呸到时候就看看我们的拳头硬不硬了·”·裴若月当然不太清楚这件事·只知道蔡坤来出言得罪了殷梅笙,被殷梅笙叫人打了一顿,从那之后就收敛了很多,不再来骚扰自己。
但是自从蔡坤来说了他想傍殷梅笙的话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殷梅笙家中权势滔天,有很多人都想傍他·他原本和殷梅笙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但是听了蔡坤来的话之后,他就刻意的和殷梅笙疏远了,省得别人真的以为自己想攀龙附凤。
裴若月自己不喜欢男人,因此也很讨厌和男人的这些流言蜚语·说是不喜欢,其实应该是痛恨·他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和蔡坤来开玩笑,每每听到都会翻脸·因此后来他的同学也就学乖了,不再讲他不爱听的话。
那些本来对他有点意思的,知道裴若月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也就渐渐对他死了心···第4章 第 4 章·说起来,裴若月原本以为,自己那么讨厌蔡坤来,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做那些他认为非常肮脏的,龌龊的事。
但是对象换成了谢竹生,他挣扎了一番过后,最终还是接纳了·谢竹生的喜欢是不动声色的,包含在一举一动里的,这件事他也是等过了很久之后才逐渐意识到·谢竹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喜欢。
他只是每天早上起床,会帮裴若月一起煮粥,洒扫院子·当他中午或者晚上回去的时候,谢竹生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院子里坐着等他回来·当他洗衣服的时候,有人帮他从水井里边打水。
当他衣服开线的时候,有人歪歪扭扭的拿着针线帮他把口子缝上·裴若月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因为怕自己洗衣服的时候洗不干净·但是自从谢竹生和他一起住后,有人提醒他衣服有没有洗干净,他也就高高兴兴的把以前穿的浅色衣服都拿出来了。
“这件是什么颜色今天穿这件好不好”·“白色·好看·”·时间久了,裴若月发现,无论他怎么问,谢竹生都会说他穿这件很好。
他开玩笑说谢竹生是“好看大人”·谢竹生不承认这个外号,他反驳裴若月,说他人长得好看,无论穿什么都很好,自己并不是故意奉承··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想讨好他而故意撇清的样子,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裴若月觉得和谢竹生住在一起很开心,因为谢竹生是个- xing -格有点木讷,但是内心活动非常细腻的人·他以前很少真正用心去感受别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通过眼睛和交谈来了解。
但是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裴若月开始注意到很多他平时没有注意过的小事·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和谢竹生有深入接触,就把他归入到沉闷无趣那一类人里面了。
布衣生活·自从和谢竹生住在一起之后,裴若月的生活比以前生动了许多·每天晚上睡觉前,两个人躺在被子里,裴若月总是有和他说不完的话·以前在书院里的时候,裴若月属于那种对人很亲和,但是骨子里不怎么热情,对亲疏远近划分得很清楚的。
他几乎没有跟谁有说过自己的心事·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他不愿意随便暴露给别人自己的脆弱之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朋友了,他对谢竹生,实在是太轻易的就卸下了心防,说出了很多他以前没有和别人说过的话。
他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无论自己和他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并且与之产生共鸣的惺惺相惜之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或许倾盖如故说的就是这个词。
等他意识到自己太把谢竹生当回事的时候,似乎已经有点晚了·他对谢竹生的喜欢,不是蔡坤来对他的那种爱慕,而是知己间的默契,是对温暖的渴望和依赖··所以,当他半睡半醒,感受到谢竹生的唇轻轻贴在自己额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他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厌恶。
他想起了当初蔡坤来纠缠他的那种感觉·好像沾上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好像做了某种羞耻的不道德的事·他强忍着没有拆穿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是巨大的失望却把他包围了。
他原本他谢竹生当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可是他对自己好,原来想的却是这种事,这真的太可耻了··半夜的时候不应该想东西,因为常常容易走向极端。
裴若月躺在被子里越想越气,竟一脚踹醒了旁边的谢竹生·谢竹生坐起来了,他又往谢竹生胸口上捶了一拳·可惜他眼睛看不到,那拳头打歪了,不小心打到了谢竹生的脸。
那拳头力气很大,谢竹生立即捂着鼻子“唔”了一声··原本是气呼呼的,但是刚刚下手太狠,还一拳打到了他脸上,裴若月当即有点心虚,不自觉的就放软了口气问,“你没事吧。”
谢竹生还是痛得眼冒金星,问裴若月半夜打他干什么··这句话提醒了裴若月,现在他应该要非常生气·打谢竹生他是理直气壮的,因为他确实该打,不应该对其抱有同情心。
想到这儿,裴若月壮了壮胆子,气势十足对谢竹生进行质问:“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还没等谢竹生说话,自己倒先脸红了。
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谢竹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似五雷轰顶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他心如擂鼓,头上冷汗直冒·他向来知道裴若月是讨厌这种事情的,他不是不知道特别讨厌蔡坤来。
可如今自己和蔡坤来做了一样的事情,裴若月心中一定特别憎恶自己吧··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和裴若月生活在一起,但是刚刚自己却做下了蠢事,谢竹生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说话啊·”·裴若月又想打他,但是此时他含羞带怒的样子,却又让自己又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事·谢竹生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是个混账。
“我……刚刚没忍住·”·连借口都不找,实在成这个样子,裴若月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他又捶了谢竹生一拳,这拳是故意打在了谢竹生脸上。
谢竹生没有躲,老老实实受了·裴若月骂了一声“滚出去·”谢竹生犹疑了片刻,便掀开被子下床了··接着就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风灌进来,但门又关上了。
冻死他得了·裴若月气得发抖,他没想到谢竹生那个家伙还真的开门出去了·他愿意吹风就让他吹,让风把他刮死算了。
但是想到谢竹生的身体才刚好他又有点担心,他刚刚应该只穿了里衣出去·自己好不容易照顾好的身体,他竟然这么不知道珍惜,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他倒在雪地里。
裴若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有点愧疚,担心刚刚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滚出去,他立刻就开门走了,一点也不给自己台阶下。
想到这儿,裴若月又觉得很委屈·他谢竹生算什么人,凭什么让自己为他失眠,为他牵肠挂肚··当裴若月在屋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的时候,谢竹生正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木木的望着- yin -冷黑暗的天空。
北风刮得很急,很冷,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脸踏进身后的那间屋子·他知道裴若月对于这种事情的厌恶·他一定会让会让自己收拾包袱搬出去,像刚刚他说的那样“滚出去”,滚到一个远远的,看不见他的地方。
他会被当作蔡坤来之流,每次提起都会嫌弃的皱起眉头·一想到这儿,谢竹生心里就特别难受,难受得眼眶发酸·不过他的眼泪最终还是流出来了·在看到裴若月打开门,摸摸索索的出来找他的时候。
“你哭什么”·裴若月本来还是很生气,但是一下子被谢竹生就哭懵了··“别赶我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心头,压得他说不出一句重话。
“进来吧,穿这么少也不冷·”·谢竹生点点头,哆嗦着跟在裴若月身后·裴若月兀自摸索着爬上床,蒙头盖被子睡了·谢竹生抽抽噎噎的关好门,然后才钻进被窝。
两个人无声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谢竹生还在那里抽泣·裴若月心里郁闷的啊,怎么一开始生气的是自己,现在反而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我……不是故意吵你的,我停不下来了。”
是哭岔气了··裴若月从被子里鬼鬼祟祟的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谢竹生的后背·谢竹生立刻就绷紧了身体,还是在那里哭得直抽抽·裴若月心烦了,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住。
谢竹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胸膛还紧张的上下起伏着··“不哭了,我抱着你,赶紧睡吧·”·“不……这样……我……更睡不着……”·谢竹生抹了抹眼泪,翻了个身。
“让我……抱一会儿·”·布衣生活·他将身后的裴若月圈在怀里,但是裴若月却没有推开他·他感受到裴若月的手指擦去了他脸上的泪。
他想起当初自己当初倒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裴若月就是这样,用这双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探自己的体温·他眼睛明明看不见,但却能摸索着给自己擦汗,冷敷,掰着自己的嘴巴灌药。
刚刚他看到裴若月摸索着开门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他和蔡坤来在裴若月心中还是不一样的,他绝对不会对蔡坤来做到这种地步··明知道裴若月不需要同情,但谢竹生却还是打心底里怜惜他。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害裴若月失明就好了··每次一想到这个事情,谢竹生不可避免的会感到窒息·他常常午夜梦醒,梦见裴若月在冰水中苦苦挣扎的样子。
裴若月一直以为自己失足落水只是一个意外,但谢竹生发誓,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自私的希望他一辈子闷在鼓里,也不愿意承受来自裴若月的一点憎恨。
如果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么即使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谢竹生压在心上沉甸甸的负罪感,裴若月根本无从知晓·他原本只想默默的守护着裴若月,希望裴若月能够过得开心一点,快活一点。
但是裴若月已经放下了过去,他也就顺其自然的,忘记了自己的出发点··并且又和之前那样,对他产生了绮念··像是一次又一次,不停中同一个圈套的猎物。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裴若月放下了,但是来到他身边后,这么近距离的和他生活在一起,和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他发现自己原先的绮念不仅没有消失,而且变本加厉。
无数次他在半夜,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睡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裴若月的眉眼,扫过他笔挺的鼻梁和肖想过的唇·躁动,不安·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唇印上去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他心虚的不得了,心如擂鼓的观察着裴若月的神态·还好,裴若月依旧熟睡着,安详得不得了··总是忍不住去做一些卑鄙的事,好像以前为了他,总是喜欢在背后耍些小手段一般。
他最近很喜欢在裴若月睡觉的时候偷亲他的额头,叫他的名字裴朗·皎若明月,月朗风清·他觉得这个人的名字起得真是好·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这么觉得。
见之如朗月在怀,清风入襟···第5章 第 5 章·从被裴若月发现自己感情的那一天起,两个人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间那种无话不谈,可以随意开玩笑的默契被打破了。
裴若月下意识的和谢竹生保持距离,谢竹生也看出裴若月想躲着他·裴若月对他变得客气了·他不再没有原则的接受谢竹生对他的好,因为他认为那样的好是不纯粹的,带有企图的。
谢竹生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他主动给裴若月划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不想让裴若月对自己的喜欢感到不安··可自己还是不想走·只要裴若月不赶他走,他就要一直赖在他的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这样令人难堪的疏离和僵持持续了十多天·最终事情峰回路转,发展到了惊人的地步··开春的时候天气依然很冷。
冰冷的雨水浇下来,即使不接触皮肤也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那天早上吃完早饭,裴若月像往常一样收拾书箱出门了·谢竹生原本想劝他说今天天气不好,最好还是不要出去。
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劝他,怕裴若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他也就噤声了·雨水下了一整天,谢竹生撑着雨伞,慢悠悠的晃在裴若月的身后,直到他安全到达目的地才折返到药铺里。
他帮忙干活的那个药铺,就是之前帮他看病的那个郎中开的,和他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因此迟了点过去也没怎么说他·老郎中笑嘻嘻的站在门外,问谢竹生你们两个吵架还没和好啊。
谢竹生没理他,径直收了伞走近了药铺·老郎中倚靠在柜台上,说你这样文火慢炖不行啊,他自己就是个温吞反应慢的- xing -子,你自己再这样,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都熬不住你们两个这么慢悠悠的呀。
他做了个铲子炒菜的手势·“他不讨厌你吧我看啊,你就应该直接大火猛炒,知难而上·”·“你说的倒轻巧·”·“那是轻巧。
但是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你们年轻人啊,反倒活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包袱还重·像这样子拖下去,你自己能甘心吗还不如放手搏一把呢。”
“不是,”谢竹生把算盘往桌子上一放,“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啊·”·“好说,我夫人就是职业做媒的·”·“你啊你,”老郎中一副痛心疾首状,“对着我倒是能说,对着他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整天待在一个屋檐下,一竿子打不出半个屁来,要是换了我,早就把你踢出去了·”·谢竹生不做声,想了想,老郎中的话有道理·他知道两个人气氛尴尬,因此独处的时候自己很少主动开口。
他不开口,裴若月肯定也不会主动找话题,这样一来两个人只能越来越尴尬·日子久了,裴若月肯定就受不了,那么自己就会被赶走·如果自己不想和他关系恶化到被他赶走,那么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找他说话,打破僵局。
即使裴若月不想搭理他,只要他不觉得烦,自己还是得积极尝试和他沟通·想到这儿,谢竹生非常想像以前一样和裴若月说话了·他早早的就和就和老郎中告了假,撑着雨伞,到裴若月摆摊的地方找他。
奇怪的是,裴若月每天都是准时走的,但是他过去找他的时候,裴若月却不在摊上·谢竹生以为他是提前回去了,但是家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瓢泼的雨水,不禁开始有些担心。
天色渐渐的沉了,转眼之间暮色四合,昏暗的日光最终被吞没在了夜色之中·谢竹生打着雨伞和灯,神色疲惫的走在雨水里·冰冷的雨水已经将他的鞋子浸- shi -,下半身的长袍也已经被雨水浇透。
他走遍了裴若月平时可能会经过的每一条街巷,但是冷清的大街上根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这种天气,他会突然去哪儿呢·他平时不得罪别人,也没听说和别人发生冲突,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想到这儿,谢竹生又打起了精神·他决定把这城里的每一条路都走一遍·他相信他应该只是迷路了,就像他之前说的,差点被人群冲散,找不到回去的路一样。
布衣生活·果不其然,在城里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之后,谢竹生看到了屋檐下裴若月瑟缩的身影·他撑着雨伞,站在人家的屋檐下,似乎在望着雨水发呆·谢竹生叫了一声若月,他就立即把头转过来了。
“走,我带你回去·”·裴若月呆呆的望着谢竹生,好像眼睛还看得见他一般·谢竹生牵着他的手,而他也老老实实的让谢竹生牵着了··“你刚刚去哪儿了。”
裴若月听出谢竹生声音里的颤抖和疲惫·他不知道谢竹生竟然对他这么担心··“遇到朋友,和他到酒楼去小聚了一会儿·”·裴若月说的那个人是柳鸣春。
事隔多年,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柳鸣春相见·柳鸣春住的地方离自己很远,他不知道为什么柳鸣春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不过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再次见到他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他以前不怎么注意别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柳鸣春和他关系实在是太熟了,因此他刚一开口,他就认出他来·他以前和柳鸣春关系很好,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柳鸣春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而他就负责在柳鸣春逗趣的时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自从自己失明之后,柳鸣春不再对自己开玩笑了,生怕玩笑话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
那时候的裴若月也的确很敏感,他发觉柳鸣春对他的态度变了,最后离开书院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两个人坐在酒楼里面,都有一点物是人非的伤感·柳鸣春问了一下裴若月这几年的情况,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书院里读书了。
他应试了两次都不中,现在跟着自己的哥哥在外面学做生意·几杯酒下肚,柳鸣春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问裴若月还有没有和哪个同窗保持联系·裴若月早就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那些前尘旧事早就来如春梦几多时,散似朝云无觅处·柳鸣春聊起以前的那些同窗,说谁谁谁中了举,在京中当了两年的官,便被一贬贬到了岭南去·那个之前一直纠缠裴若月的蔡坤来,娶了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后便收了- xing -子,不敢再在外面胡闹,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前两天还看到他带着老婆孩子在菩萨庙上香·他说自己的表哥殷梅笙,和殷老爷多年的老友,刘太师的女儿订了婚,双方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预定年底就要把这门亲事办了。
至于殷梅笙的妹妹殷秀秀,殷老爷把他嫁给许配给了定远老将军的次子,等那位公子从塞北回来后,就要把殷秀秀嫁过去··“你呢,你打算以后怎么样”·柳鸣春问他。
裴若月知道,这关心是真心实意的··“想找个看中你才貌的姑娘,其实也并不难吧·”·“试着对别人敞开心扉吧,若月·”柳鸣春自嘲的笑着,“我自认为我们关系很好,但是你临走时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这几年一去便杳无音信。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真的有把我当作朋友么”·“你喝多了,鸣春·”·“哈哈哈哈,喝多了好,喝多了好呀·见到当年和我一起赏花饮酒的好兄弟,我当然要多喝几杯。
来,若月,把这杯干了·这酒啊,是越酿越香,这人和人之间啊,可就不一定了·”·柳鸣春对着他宣泄了一通,而裴若月只好默默的承受·他知道当初是自己做得不好。
大醉后的柳鸣春被车夫送去了他落脚的驿馆,刚下车就被他的小厮扶了进去·车夫是柳鸣春带过来的,并不怎么认识当地的路·他把裴若月送回家,但裴若月下车之后,这才发现车夫弄错了地点。
不知道自己正在哪里的裴若月找了个地方躲雨,然后就是谢竹生的出现·当谢竹生出现的时候,裴若月并不觉得很意外·似乎他原本就知道,谢竹生一定会出现,然后来带自己走的。
自从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谢竹生很明显的不敢找他搭话,其实他心里也有点不高兴·但是在这场冰冷的雨水中,谢竹生果不其然的出现,一下子就让他那些没头没脑的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你衣服- shi -了,我们快些回去,免得着凉·”·谢竹生的衣服- shi -得比裴若月更厉害,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发觉·从刚刚看见裴若月起他就觉得,裴若月心情不是很好。
“以后若是走丢了,你就像今天这样在原地等我,我带你回去·”·两个人撑着伞,谢竹生带他走回了家,给裴若月从箱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在这等着,我去烧热水给你擦身子。”
裴若月安静的坐在床上,点了点头··谢竹生很快就在厨房里生好了火,烧了一锅滚烫的开水·他拿水瓢舀了几大瓢热水倒进木盆里,然后又从水缸里舀了几大瓢冷水兑上。
一开始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的他,现在干起这种事情来分外熟练了··“竹生,我有话问你·”·裴若月茫然的望着他,最终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还是那么冰凉。
“你喜欢我,是认真的吗”·谢竹生呼吸一窒,忽然想起老郎中说得大火猛炒,心怦怦直跳··“若月,我……”·“我们来试试看吧,做那种事。”
裴若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把头抵在了谢竹生胸前·谢竹生红了脸,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了裴若月的背上,将他圈在怀里··“要是我能接受,我就同你在一起,要是不行……”·“不行的话,就试到你觉得行为止。”
·第6章 第 6 章·----------省略2068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得趣·”·裴若月没有否认·他的确能够接受和谢竹生的鱼水之欢。
也许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抵御像他这样温柔的情人,即使在情ai之中也处处为自己着想·裴若月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格外粘人,即使在事后也总是抱着谢竹生不放。
“起来,先给你擦了身子再睡·”·布衣生活·谢竹生轻轻拨开他的手,穿了衣服下了床,脚下的那盆热水已经凉透·他去厨房又倒了一盆热水,给裴若月擦干净了身子。
“为什么不进来”·擦洗干净的裴若月和谢竹生相拥着躺在被子里,享受着欢愉过后的温情时刻·谢竹生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自己怕没经验,一时冲动弄疼了你。
裴若月咧着嘴在被子里笑着,说要是弄得好了,即使当下面的那个也很舒服·谢竹生弹他的脑门,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裴若月解释道,当初自己在书院里面,其实也没少听说过这种事。
当年他和柳鸣春私闯藏书楼,就曾经在那里见到过一次,下面那个男的舒服得直哼哼·自己回去之后还长针眼了,长了半个多月呢··“下次也让你舒服得直哼哼。”
谢竹生摸着裴若月的头,又想起老郎中说的大火猛炒,不禁有点想笑·他知道裴若月刚刚和以前的朋友见面,似乎受了点刺激,心情不是很好·虽然这样做可能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裴若月能提出那样的建议,证明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还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一直认为这样做不对··“竹生,以后一直同我在一起吧·”·裴若月躺在谢竹生的怀里,似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谢竹生一下子就听楞了。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答应不答应啊·”·“答应,当然答应·”·谢竹生很高兴,裴若月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惊喜。
他有些闷闷的解释道,“今天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之前我不愿意同你一块儿,一是我觉得那样做不对,二是凡是我所见过的,最终都没能走到一起。
他们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曾真正动情·也许是我感觉错了吧,但我总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竹生,今天和鸣春聊过之后,我才突然明白,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比你对我更好。
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但是我知道,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一定接受不了·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即使是礼义廉耻也无所谓了·我现在就只剩下这颗心·你要是想要的话,就尽管拿去吧。”
“好·若月,拿我的这颗心,和你的这颗心换·”·作者有话要说:总之就是脖子一下的描写害怕被查水表= =·第7章 第 7 章·自从那晚之后,两个人便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开始裴若月还颇过了段顺心的日子,没少和谢竹生蜜里调油·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谢竹生的真实面目便完全暴露了出来·首先就是他爱- cao -闲心·之前还没同裴若月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好什么事都管着他,态度也没有如今这么强硬。
但是自从和裴若月名正言顺了之后,天气若是刮风了下雨了,他就不愿意让裴若月再去外面出摊·一开始裴若月还依他,因为下雨天生意不好,自己还容易被淋得浑身- shi -,之前还路滑跌倒过一次。
但是这样的次数多了,裴若月在家里待着也觉得无聊,还是会背着谢竹生出去·谢竹生知道了很不高兴,但是又不舍得骂他,裴若月服个软,哄他几句也就算了·除了爱- cao -闲心,谢竹生还对裴若月展现出了很强的占有欲,总是喜欢粘着他,抱着他不停亲热。
一开始裴若月也顺着他,觉得谢竹生像他以前养的小狗还粘人,只要自己一回家便迫不及待的扑上来摇尾巴·但是老是这样惯着他也不行·裴若月觉得自己还是该强硬的时候也得强硬一点,不能老是由着谢竹生胡闹。
·于是渐渐的,两个人便相处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关于谢竹生来历的那段说辞相当可疑,但是裴若月却不敢多问,总害怕问出些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想,只要谢竹生对他的喜欢是真的,他也不管他是谁,到底是哪里来的了··可到底,不愿发生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谢竹生消失的那一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在被子里温存了一会儿,裴若月催谢竹生早些起来,以免耽误了去药铺做事·谢竹生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洗漱,而谢竹生在一旁淘着米,抱怨最近的米价又贵了。
吃完早饭,谢竹生帮他背上书箱,然后把他送到街角的城隍庙·裴若月感受到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天天气很好··可当他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天翻地覆。
他搬着板凳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可早已过了谢竹生回家的时辰,谢竹生却依旧没有出现·裴若月心里开始慌乱起来,生怕他遇到什么不测·他敲着青竹竿,摸摸索索的,又找到了谢竹生帮忙算账的那家药铺。
老郎中同样也是一脸吃惊·他说谢竹生早就回去了,两个时辰前就走了··裴若月一下子就没了主意··他眼睛看不见,看不见路,不能像谢竹生一样去找他,而且他走得很慢。
老郎中知道谢竹生不是会随便乱走,让裴若月担心的人,建议裴若月去报官·可是到了衙门,他又说不清谢竹生哪里人氏,因何故何日来到县内,平时都认识些什么人,有那些外貌特征。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谢竹生是一个这么扑朔迷离的人··“以后若是走丢了,你就像今天这样在原地等我,我带你回去·”·他又想起了当日自己迷路时,谢竹生说的这句话。
可是他却不确定谢竹生会再来带自己走了·他遇到了什么事情是遇到了仇家还是遇到了强盗他现在有没有危险在把这些可怕的情况都想过一遍之后,裴若月心里浮现出了另一个残忍的可能,那就是谢竹生是自己离开他的。
突如其来的在他的人生里出现,又突如其来的在他的人生里消失·在短暂的沉迷过后,说不定他会突然发现,自己应该回归正常的生活·他健全,聪明,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
或许唯一犯过的错误,就是和自己厮混过吧··想到这儿,裴若月稍稍放下了心,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些可怕的场景·他宁愿是谢竹生忽然想开辜负了他,也不愿接受谢竹生是否遭受了什么意外。
“在原地等我,我带你回去·”·谢竹生没有回来,裴若月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生活·他和谢竹生当初有多么的亲密无间,一个人的时候就有多么的彷徨不安。
有时候他半夜转过身,仍是会下意识的往谢竹生的那个方向凑过去,迷迷糊糊的以为他还在那里·真安静啊·他半夜醒过来,望着眼前的黑暗,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布衣生活·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的··答应了现在又要走,说话不算话··他那些浅色的衣服又收起来了·没有人再在他穿衣服的时候说穿哪件很好,也没有人在他晒被子的时候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将他连同被子一块儿拦腰抱住。
裴若月一个人去买菜,一个人回到家里做饭·经常有菜场的大娘问起和裴若月一起住的那个远房亲戚,问最近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出现·这些生活上的不习惯倒是没什么,最害怕的是半夜做噩梦的时候。
裴若月梦见过谢竹生被人砍得鲜血淋漓的样子,梦见他被水泡得浮肿的样子·他从不知道谢竹生长什么样子,可是在梦里却能想象出他的容貌,尽管醒来的时候全不记得。
半夜梦见这样的梦,裴若月常常独自落泪·他想,自己要是没有遇见谢竹生就好了·不需要它带给自己的那些快乐,也不需要承受失去他给自己带来的这些痛苦。
自己不是很清楚,不能轻易去依赖别人吗··为什么要白白伤心一场呢··在谢竹生消失的那段日子里,跟裴若月关系很好的小姑娘李荷枝,发现裴若月整个人都变了。
外表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的,只是看起来总是休息得不好·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安静·他真的是安静极了,像是一块沉默了好几千年的石头·李荷枝发现,裴若月里眼中曾经有过的那种,对生活饱含期待的目光消失了。
他的双目虽然失明,但是也不至于无神·但是在那之后,他的眼睛就像一口干涸已久的枯井一般··“裴公子,裴公子·”·李荷枝提着花篮在身后叫他,裴若月愣了一会儿,回过头看着她笑。
“怎么了”·“没事……你要多保重身体·”·到底自己还是太小·裴若月从来只跟她说些有趣的事情,却从不愿意同她说自己的心事。
李荷枝能猜到,这应该和之前一直出现的那个谢竹生有关·谢竹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让裴公子伤心了··比起伤心,其实担心更多一点··“我亲耳听他说的。
他说最近一直看到有辆蓝色的马车停在巷子里·他嫌那马车占道,就和车夫吵了起来·车夫是个北方人,- cao -着一口浓重的北方话,说话脏得人受不了·前几天他在巷子里挑水,又看见了那车夫在那里嘟囔。
他看见那车夫手里拿着一捆麻绳,说什么对不住了少爷,要怪你可千万别怪罪小的·车厢里边有个人被绑得跟个麻花似的,挣扎着踹了那车夫几下·那车夫一看周围有人,立刻就心虚的驾着马车去了。
那天之后,老李便再也没有在巷子里见过他·”·“谢竹生肯定就是被那辆马车带走了,我敢保证·”老郎中激动得胡子一翘一翘,讲得眉飞色舞。
他最近一直留神在病人里面打听和谢竹生有关的情报·挑水的老李来找他按肩膀,讲的事情完全和谢竹生的失踪时间对的上,就是初五的傍晚·地点也在谢竹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赶马车的人,一口北方话··裴若月总觉得忽然觉得一团浆糊的脑袋,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清晰起来·那天柳鸣春派人送他回家的那个车夫,也是讲一口北方话的。
在与柳鸣春相遇后的不久,谢竹生便忽然消失·柳鸣春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镇上他要办的事情,是不是和谢竹生有关裴若月知道,即使柳鸣春和这件事情无关,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必须找柳鸣春问个明白··从老郎中那里得到谢竹生消息的傍晚,裴若月便坐上了去往城里的船·柳鸣春虽然家世不够显赫,但也是扬名一方的富商,住在极为繁闹的都市之中。
之前年轻的时候,裴若月也常常穿行在这片富贵温柔乡中,鲜衣怒马,且行且歌,做些吟诗作对的文雅之事,和寻常文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故地重游,他虽看不见故地的情境,但是心境却大不一样。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他自嘲的想,自己好像上京寻夫的秦香莲一般,连神色看起来也颇为凄惨,像极了弃妇·他当初信誓旦旦的跟柳鸣春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同男子厮混,和蔡坤来之流同流合污。
·他大概记得柳鸣春住的那个地点·他住的那一片在城南,环境幽静,有很多达官贵人都把宅邸修在那里·自己拄着竹竿,在热闹的街上被来来回回的推搡了好久,总是找不到路人指给他的路。
最近的雨水越来越少,太阳也越来越晒·裴若月昨晚在船上睡得不好,早上又赶了一上午路,现在被火辣辣的太阳当头一晒,一下子就有些晕眩起来··“公子,来碗甜汤消消暑吧。”
街边卖糖水的小贩看见裴若月被太阳晒得直淌虚汗,颇为识相的过来招呼他·裴若月应了声好,便被那小贩牵着在街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虽然他没有在这家店喝过甜汤,但是他之前也喜欢在这一片喝糖水,便跟店家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
丸子是用黄豆粉和蜂蜜做成的,糖水里加了冰块,吃起来格外清凉··“裴朗”·裴若月正举着白瓷勺,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茫然的往后望了一眼,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应该是自己以前认识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声音的主人有一双宽厚的手掌,自来熟的拍在了裴若月的背上·裴若月被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是之前总是纠缠着自己的蔡坤来。
他有些条件反- she -的挪开了身子,但是蔡坤来看见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第8章 第 8 章·“怎么,还是看不见吗”·蔡坤来坐在他旁边,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裴若月知道他没心没肺,也没生气,问蔡坤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蔡坤来一下子就被打开了话匣子,摇着扇子叹道,“家里那位吵了几句嘴,便三天两头闹着要回娘家,我这不特地放下了生意,来哄她回去。”
他注意观察着裴若月的神色,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尽管这是蔡坤来早就预料到的,但是裴若月真的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觉得相当沮丧。
“过两天就是佛诞,你这个时候来,难不成也想凑热闹去开元寺赏灯不成”蔡坤来好不容易遇到裴若月,并不想那么快走,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尽管他知道裴若月并不想搭理他,“殷梅笙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放你一个人在街上”·布衣生活·裴若月愣了一下,茫然道,“忽然提他做什么”·“哎呀若月,你可就别装了。”
蔡坤来摇了摇扇子,语气酸溜溜道,“别人都看见了,你也不必再在我这里掩饰·我就知道我当初说的没错·你不想跟我,还不是瞧不上我,觉得殷梅笙长得比我好看,家里比我有钱。
知道当初他揍我的时候找的什么借口明明是眼红我和你走得近,却说什么我败坏学风,不知廉耻·现在好了,你们两情相悦,我白白挨一顿揍。”
裴若月故作镇静,“你不要乱说·”·“我乱说,我有什么好乱说的·”蔡坤来一提起殷梅笙揍他的事情就生气·“你还想瞒我呢跟殷梅笙一起住的人不是你,跟他撑一把雨伞,小手拉得死紧的人不是你若月啊若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绍老家和你在同一个镇上,他会认错你,认错殷梅笙你们两个风云人物,怕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不……这不可能。”
裴若月双手颤抖,“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之前关于谢竹生扑朔迷离的一切,忽然一下子就有了谜底·是啊,为什么自己会蠢到去相信谢竹生的谎言,为什么会完全听不出那是殷梅笙的声音。
殷梅笙的笙字,拆出来不就是竹生二字么·可是,谢竹生和他所认识的殷梅笙,是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一个才是他伪装出来的角色·他为什么要骗自己·这个念头猛地从裴若月脑海中浮现出来,像是闷棍般给了他狠狠一击。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殷梅笙的谎言,都是一场闹剧,一场笑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捉弄自己吗故意看自己泥足深陷,觉得很有趣吗·“若月,你怎么了若月”·蔡坤来被裴若月的脸色吃了一惊。
他的脸白得吓人,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喘不过气·“没事·这件事情,柳鸣春也知道么”蔡坤来以为他是被人拆穿了,一时之间颜面扫地,所以才这副样子。
此情此景,他怎么敢再刺激他·“鸣春他不知道的,这件事情就我和刘绍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闲言碎语,所以我叫他不要乱说·”·“谢谢你,坤来。”
裴若月真情实感的跟蔡坤来道了谢·他虽然有点烦人,说话也不中听,但是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还诸般维护自己·想来想去,他对他,也只不过是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罢了。
“你能送我到渡口去吗我想回家了·”·听蔡坤来说完那番话后,裴若月完全没有了去找柳鸣春的念头·他觉得累极了,只想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的一觉睡到天亮。
他想不通为什么殷梅笙要假扮成谢竹生靠近自己·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着自己吗可是为什么一开始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淡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殷梅笙是讨厌着自己的。
殷梅笙不会喜欢上任何人·那他假扮的那个谢竹生呢那是真实的殷梅笙,还是一个完全捏造出来的,不存在的人物裴若月回想着谢竹生的温柔,完全无法将它套到殷梅笙那张冷淡的脸上。
那张冷淡的脸,怎么可能说出温柔的情话,怎么可能可怜兮兮的向自己讨饶,怎么可能对自己露出微笑·冷淡的殷梅笙,温柔的谢竹生·裴若月躺在床上,尽量的回想起有关于殷梅笙的一点一滴,但大多都是模糊的记忆。
他只依稀的记得他的样子·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太清冷了些,总是给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回忆着和殷梅笙的初见,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他们俩认识的契机。
不过十有八九是通过柳鸣春的介绍,因为他是柳鸣春的表哥·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打招呼也只是和他点点头,他也从来不主动找自己搭话·连柳鸣春都说,他表哥从小- xing -子就独,喜怒不形于色。
柳鸣春还告诉过他一些其他关于殷梅笙的事,说他从小母亲就去世了,因此老祖母格外怜爱他,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当柳鸣春等人蹦蹦跳跳的在屋子外面玩游戏,殷梅笙总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低头描绘他的水墨丹青。
对了,他好像是一个很喜欢画画的人·但他和谢竹生接触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体会到这一点,他真的和谢竹生是同一个人吗·从省城坐船回去的那晚,裴若月做了很多梦。
在梦里,谢竹生仍然陪伴着自己,可是他却长着殷梅笙的那张面孔·他听见过谢竹生笑,可是却想象不出殷梅笙笑的样子··他梦见了十六七岁的殷梅笙,那是自己和他初识的年纪。
他梦见柳鸣春跟他说殷老爷要在书房里见他,可是推开门,书房里面只有殷梅笙在··“若月,你来,摸摸我的样子·”·柳鸣春很快就退了下去,书房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殷梅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好像潜伏在草丛里的蛇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他下意识的想往后躲,可是却被殷梅笙紧紧的抱住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殷梅笙压在屏风后面的竹塌上。
殷梅笙的东西在他身后进进出出,疼得他眼泪直掉·他的双腿被无情的掰开,不停地承受着冲刺和撕裂的疼痛·他泪眼朦胧的回过头去看殷梅笙,却发现他的眼里没有怜惜,只有自私而鲜活的快感。
“救我,竹生”·他在噩梦中求救,已经忘记了谢竹生和此刻粗鲁侵犯他的殷梅笙是同一个人·殷梅笙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回过头和自己接吻。
“是我啊,若月,你连我也不认识了么”裴若月听清楚了,这的确是谢竹生的声音·“竹生,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你把我弄得好疼……”他抵住了殷梅笙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我不好……若月·”·殷梅笙一下子慢了下来,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他感到他的动作变得轻柔了,他的吻像谢竹生一样,缠绵而富有耐心。
他闭上眼,知道他就是谢竹生·尽管他的脸和殷梅笙长得一样·“若月,你来,看看我的样子·”殷梅笙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就是谢竹生,谢竹生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裤子底下一片- shi -热·让人觉得羞耻而又难堪·他竟然以这种方法接受了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只有殷梅笙才知道谢竹生是怎么触摸自己的,只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秘密,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布衣生活·既然殷梅笙和谢竹生是同一个人,那么自己也就不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裴若月闷闷的想,既然是柳鸣春从自己身边带走了他,那么他肯定把他带回了殷府。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殷梅笙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吗到底怎么了·可是如果他现在正在家中,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话说回来,谢竹生对自己的感情,应该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吧虽说今天刚知道的时候恶意揣摩了他一下,但仔细想想,殷梅笙怎么会闲得那么无聊,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来捉弄自己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那么是喜欢吗殷梅笙一直喜欢自己,像谢竹生喜欢自己一样裴若月不明白了·他从殷梅笙身上,看不出一点喜欢自己的痕迹。
相反还觉得自己被他厌恶着·殷梅笙为什么喜欢他·这样断断续续的想了半宿·半梦半醒间,天便蒙蒙亮了·裴若月又是一晚没有睡好,只觉得脑子很乱,好像浆糊一般。
谢竹生,不,应当说是殷梅笙,他还会来找自己吗自己同他是不是已经走到头了他记得柳鸣春和他说过,殷梅笙已经定了亲,是世交家的姑娘,年底就要成婚了。
自己好像并不能做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想到这儿,裴若月没有了做任何事的心情,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现在想想,尽管殷梅笙欺他,骗他,但是他记住的,竟都是他曾对自己的好。
原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谢竹生··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在自己失明前多看殷梅笙一眼·那是他喜欢的谢竹生的模样···第9章 第 9 章·“少爷,你就吃一口吧少爷”·端着饭的婢女站在门前,手里捧着刚刚出炉的精致饭菜。
在两鬓乌发的衬托下,更显得她面如香雪·她已经愁容满面的在屋子外面站了半个时辰,可是屋子的主人却依然不肯将门打开·这已经是他回来的第三天了,可是他至今还未曾吃过一口饭菜。
“怎么,还是不肯吃饭”·“不仅不肯吃饭,刚刚还听到里面打碎了茶盏,不知道少爷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去,把老祖宗请来·”·发话的是穿青衣的管家婆子·她很早就死了丈夫,因此总是神色肃穆·送饭的丫头道了声是,一蹦一跳的带着饭菜下去了。
她责备的看了那冒冒失失的丫头一眼,但知道她是新来的,因此最终并没有开口··“少爷,小心别饿坏了身子·”·她转向里屋,试着在昏暗的屋子里寻觅那人的身影,但是光线太暗了,她并不知道他究竟藏身何处。
里面并没有传来回答··“有什么话,我们得吃饱了饭,才能好好的跟老祖宗说,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她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步步的看着他从可以捧在怀里的小娃娃,渐渐地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府里上下,只要是上了年头的仆人,谁不爱他,谁不怜惜他呢都是他那个短命的娘·他们都记得他的母亲,一个再和蔼不过的女人·因为受了她的恩惠,因此也对她留下的这个小孩子格外的好。
就连老祖宗,也恨不得把她这个可怜的小孙子,放在自己的心肝尖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荣氏想不明白·这个从小就被众人宠大的孩子,竟然会是这么孤僻的- xing -格。
从小他就不爱和别人玩,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一直都不哭不闹·他实在是过于乖巧,过于听话了·荣氏想,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埋下了隐患·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肯说。
“笙儿啊,梅笙”·老祖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被婢女簇拥着,迈进了殷梅笙所住的院子·荣氏赶紧上前去扶·她擦擦眼角的眼泪道,“都已经三天了,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吃饭。”
老祖母听了,同样心疼得直掉泪·她捂着心口叹了一句,“笙儿啊,你是要把奶奶我的心给苦死了啊就为了一个外人,你糟践自己的身体,和奶奶这样作对早知道他当初就应该淹死了好哇,就不应该留下这个祸害,把我的好孩儿害成这副样子了啊。”
“别再提这件事了,我的祖宗·”·荣氏听到老祖宗又提起那桩旧案,想她真是气糊涂了,竟如此口不择言,继续拿这件事情刺激他·而且这桩事情原本也是她做得不对,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了。
“还是快哄他出来吧,刚刚听他在里面摔了茶杯,不知道有没有弄伤自己,得看看里边情况怎么样·”·“笙儿啊·听奶奶一句劝。
其他的事情好商量,一定不能把弄坏了自己的身体·你说,奶奶都多久没看到你了,你在外面一呆就是好几个月,可没把我们大家给担心死·笙儿啊,快,快开开门,让奶奶瞧瞧我的乖孙子。”
“他自从被带回来后,饭也不吃,话也不说·”荣氏叹了口气,“好好的人,被作弄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蛊了·”·“笙儿啊,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依你。
只求你千万别这样赌气,你快开门看看奶奶吧·”·“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里面正哭着闹着乱成一团呢,忽然看见院子里进来了个身姿伟岸的男子。
他一身素朴干练的武官打扮,腰间挂着圣上御赐的银色佩刀·仔细看他五官,和殷梅笙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更加成熟了些·众丫鬟看他进来了,都“大爷”、“大爷”的叫着。
殷兰筝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梅笙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吗祖母怎么也在这儿”·“他跟我闹脾气呢。”
祖母擦了擦眼泪,“你不是要忙边防调度的事儿,怎么有空回家”·“已经忙完了·”·殷兰筝往屋里看了一眼,只看到满地的茶杯碎片。
他向来知道这个弟弟脾气别扭,口是心非,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已经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对别人撒气,连平日里最关爱他的老祖宗都不放在眼里,毫无教养可言。
想到这儿,殷兰筝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佩刀,直接将里面反锁住门的木栓砍成了两段·劈砍的声音将在场的女眷都吓了一跳·老祖宗急忙拉住殷兰筝的手,捂住心头道,“切莫吓着了他。”
布衣生活·“我自有分寸·”·殷兰筝一脚将门踹开,抬脚迈进了昏暗的屋子·紧闭的门窗使空气无法流动,因此里面的空气格外浑浊。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殷兰筝的声音冷冷的,回响在光线昏昧而空旷的屋子中·他身居高位,很清楚自己的话会如何给别人带来胁迫感。
可是他现在的确是出离的愤怒了··殷梅笙披散着头发瑟缩在黑暗处,鬼魅般默不作声的睁着双眼·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印象中的弟弟,虽然很少对人流露出真情实感,但一直都是庄重而严肃的。
他对自身要求甚严,也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在别人眼中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如今他竟为了一个男子堕落成这样,不惜和家里闹翻,随意糟践自己的身体,毫无底线。
气啊·殷兰筝怎能不气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气··“今年年末就要迎娶崔姑娘了·闹了这么久,你也闹够了·”·他拂了拂椅子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对人向来缺乏耐心,可殷梅笙变成这个样子,也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如果老祖宗当初没有找人推那孩子下水,说不定殷梅笙会一直将自己的感情藏在心里,甚至都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从小你做事就一直很冷静,也很知道怎么克制自己·”殷兰筝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对他心中有愧·你想补偿他,给他钱,给他粮,给他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不要在他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大丈夫志在四方·梅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心里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殷梅笙抬头,“你们有谁在乎过我想做什么吗”·“跟一个瞎子厮混,就是你想做的事”殷兰筝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世界上比他长得好的人多得是,你为何偏偏就非他不可”·“你把亲成了,婚后再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我都不管你。”
“所以说,大嫂不是很可怜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连一丝气力也无,轻得像叹息·“你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也不喜欢她,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你到底娶她干什么”·“还有赵阳……”·“不许提他”·殷兰筝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痛处,情绪失控的涨红了双眼,死死的掐住了殷梅笙的脖子。
殷梅笙已经连续三天滴水未进,早已轻得像纸片人一般,根本没有力气挣脱殷兰筝那铁钳般的大手·就在他即将背过气的那一刹那,外边的人终于听到里面的争吵声跑了进来。
老祖宗嘴里喊着“冤孽啊,你怎么能对你亲弟弟下这样的狠手”丫鬟奴仆都乱成一团,七手八脚的上来将他们两个分开,嘴里喊着“大爷使不得使不得”·他迎面挨了老祖宗一个响亮的耳光,终于理智回笼,松开了掐住殷梅笙的双手。
殷梅笙早已陷入了昏迷之中·他有些后怕的往后退了几步·尖锐的哭声刺得他耳膜生疼,嘈杂的脚步踩得他心烦意乱·在黑暗的屋子之中,他看见大地掀开一条裂缝,里面是刀山火海,十万修罗。
无数的恶鬼从地狱里面跑了出来,尖牙利齿的撕咬着自己,围着自己欢畅,活蹦乱跳·“砰”的一声,有婢女在慌乱之中碰到了花架·花盆碎了,而他也终于清醒过来。
裂缝,火焰,恶鬼都消失了,只余屋子的哭泣和嘈杂的人声·他刚刚差点失手杀了自己的弟弟·想到这儿,殷兰筝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少爷醒了,醒了没事”·殷梅笙终于清醒过来。
他在一片欢呼声中默默的离开了屋子·刚走出院门,他便看见了他绝不愿意让殷梅笙提起的那个人,赵阳·赵阳身着一身杏黄色长衫,手里摇着扇子,左眼下面有一颗泪痣。
他平日里见了人总是笑脸盈盈的,带着股讨人嫌的亲近··“大哥”·赵阳一见是他,目光难掩惊喜·殷兰筝楞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了一点,很难想象他年前还生了一场大病·但他也只是多看了那么一眼·殷兰筝没有搭赵阳的话,径直走开了··赵阳准备好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也罢·也罢·赵阳摇摇扇子,自嘲的笑了一笑·他原本只是听说梅笙回来了,因此特地从学堂请假回来,想和梅笙叙叙旧·没想到常年不着家的殷兰筝也回家来了,刚巧碰了个正着。
虽然这么久不见,但是殷兰筝对他的态度还是同以前一样,不冷不热的··“怎么回事,里面怎么吵吵囔囔的”·“回小爷,这两天二爷闹脾气不肯吃饭,被刚回来的大爷教训了一通。
大爷下手也没个轻重,不小心把二爷掐晕过去,老祖宗正在里边哭呢·”·“这么严重,梅笙醒了没有”·“醒是醒了,还是不肯说话,不肯吃饭。
老祖宗都快被他急死了·”·赵阳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以殷兰筝的- xing -格秉- xing -,今日做出这等事,未免也太鲁莽了些·他迈进屋子,果不其然看见那老太太在里面哭,殷梅笙被她吵得心烦意乱,摔东西让她们快滚。
“这闹得又是哪出啊·”·赵阳笑嘻嘻的摇着扇子进来,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泥土,生怕弄脏了自己的一双新鞋··“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你说你羞不羞。”
他在殷梅笙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很奇怪的,殷梅笙并没有赶他离开··“让他们走·”·他们,指的是老太太,管家婆子荣氏,以及屋内的一众婢女仆人。
殷梅笙脸色看起来很差,看来他回家的这几天的确过得备受煎熬·想到这儿,赵阳心中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感·他向前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好言宽慰了她几句,跟她说让自己和梅笙单独聊聊,他保证有办法让梅笙乖乖吃饭·老太太略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赵阳这个人平日里油嘴滑舌,为人轻浮,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他·但是他和殷梅笙从小关系就好,没准梅笙真的会听他的话·想到这儿,她拂开了赵阳的手,让荣氏过来搀扶她,把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赵阳有些无奈的将老太太送出了屋子,这才关上了房门,打算和殷梅笙好好聊聊··布衣生活·“怎么,这几个月在外面过得很滋润吧”赵阳笑眯眯的向他挤了挤眼,迫不及待的开始八卦,“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他都知道你心意了么”·“一下子就问这么多问题。”
殷梅笙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肚子饿了,没力气说话·”·“好饭好菜伺候着你不要·我们不是说过了么,闹别扭的前提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赵阳在身上搜搜刮刮,摸出了几块糖果,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殷梅笙有些嫌弃的接了过来,放在桌上等它凉了,这才剥开了糖纸··“刚刚他为什么掐你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混账话”·“我能说什么混账话。
只不过提了一下你的名字,他就急红了眼上来掐我·”·“你这是找死·”赵阳笑得有些难看·“他现在就怕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还来吓他。”
“我故意的·就是想惹他生气,不想听他教训我·”殷梅笙吧唧着嘴吃着糖果,脸上忽然露出了落寞的神色,“不知道若月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定让他担心受怕了·”·“你现在还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赵阳叹了口气,“年底崔小姐就要过门了,现在老太太还是不肯松口,执意要你娶她么。”
“娶过来,像大嫂一样守活寡么,我可做不到这样·”殷梅笙神色疲惫,“要不你再帮我逃一次吧·我带着若月,逃得远远的,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想带他走,他也得愿意跟你走才行·再说了,你准备骗他到什么时候·你不敢告诉他你是殷梅笙吧,不敢告诉他,是老太太派人把他推下水的吧。”
“这几个月同他一块儿生活,真的同梦一般快乐·”殷梅笙有些闷闷的,“我之前便知道他很温柔,但是从没想过他最终能接纳我·之前他一直很讨厌这种事,我真的高兴坏了。”
“结果正在兴头上呢,就被柳鸣春那家伙抓了回去·”·殷梅笙皱了皱眉头,“鸣春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赵阳笑笑,“据说和你定亲的那姑娘,是鸣春他的远方亲戚,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如果不是我们家条件更好,那姑娘家要攀权附贵,说不定这两人早就成了。”
“所以呢,他把我抓回来,是想成全我们”·“不然呢事已至此·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崔小姐,也觉得你能好好照顾她吧。”
“总之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这对我不公平,对若月也不公平,对崔小姐也不公平·”·“赵阳·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帮我到双水镇找到裴若月,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他。”
“包括你是殷梅笙的事,还有他失足落水的事”·“对·如果他不肯原谅我的话,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殷梅笙的声音中透出悲戚,”若是我一开始就跟他剖白,也许就不会生出这后面的许多事,是我做得不好。”
“还有这个·”殷梅笙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木盒,交到赵阳手上,“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告诉他希望来年端午,能再同他在荷风湖里泛舟。”
“你也得答应我,从今天起要好好吃饭,不要饿坏了身子·你和裴若月可是要一生一世的人,好日子还久着呢·”·不知道为什么,殷梅笙听到赵阳笑嘻嘻的讲出这段话,觉得特别悲伤。
他想起赵阳曾跟他说的,“我就像跟被人折断了一半的蜡烛·虽然很快就会烧完了,但是至少也点过,也有过亮光·”·“梅笙,我把我这辈子来不及享的寿命和福,全部都转交给你。
希望你来生做牛做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作者有话要说:赵阳,一个真正的小天使·我对他怀着老母亲的爱··第10章 第 10 章·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赵阳坐在马车里,从车窗外吹进来的风灌得他有点头痛·他将车帘子放下去了·他手里捧着殷梅笙给他的那个木盒,里面打开是个精美的印章,是殷梅笙亲手给裴若月刻的。
真让人嫉妒啊··从来没有人亲手给他刻过印章··他眯着眼,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香囊·他解开香囊的绳子,在各种各样的香草之中,他摸到了自己藏在其中的一小块玉佩。
他将那玉佩捧在手上,来来回回的把玩着,和殷梅笙送给裴若月的那方印章做了一番比较·很明显,自己的这块玉没有印章的玉料好,也没有赠送者亲手雕刻的用心。
这让他不禁有点生气··这块玉是殷兰筝送给他的,他一戴就带了十多年·只不过是一块雕刻着他生肖的,给小孩子佩戴的普通的玉·他自从长大后,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在殷兰筝面前佩戴着这块玉,这才将它藏在了小香囊里。
和殷兰筝和殷梅笙不同,他是殷家的养子,年纪和殷梅笙差不多大,起先是殷老爷的一个和尚朋友收养的·在那老和尚故去之后,赵阳被殷老爷带进了殷府·那时候殷梅笙正经历丧母之痛,很长一段时间内脸上都没有笑容,因此赵阳不敢同他亲近,殷梅笙也当他如空气一般。
那时候的殷兰筝才十三岁,但是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样子·他受父亲的命令,好好照顾新来的赵阳,因此对他算得上格外上心·起先赵阳寄人篱下,初来乍到,因此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格外小心。
他不敢大声说话,有事也不敢麻烦下人,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一回他半夜尿急,发现房间里没有尿壶,却不敢吵醒仆人叫他去拿,只好深冬半夜,一个人溜去外院的茅房里上厕所。
赵阳对于殷府的地形并没有完全掌握,更可况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走着走着,赵阳发现自己迷了路·不仅找不到茅房,连回去的路也寻不见了。
·在他一个人害怕的坐在走廊里哭泣的时候,殷兰筝开门从里边走了出来,问赵阳为什么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坐在他门前哭·赵阳说他尿急,半夜起来找不到去茅房的路。
殷兰筝又好气又好笑,告诉他直接尿在树下就可以了,尿完赶紧回去睡觉·赵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刚刚也是想尿在树下的,但是又觉得他们家大门大户的,规矩那么多,直接尿树下不是太失礼了么。
他舒舒服服的在殷兰筝门口的树下撒了泡热尿,提了提裤子,发现殷兰筝还站在他身后·殷兰筝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其实他们两兄弟都这样,但是殷梅笙一直心情不好,因此赵阳不怎么敢招惹他,反而愿意同年长一些的殷兰筝亲近。
布衣生活·“你还找的到回去的路吗你得往那边的院子绕,过两个门就是了·”·赵阳摇摇头,“我不想往回走了,我害怕。”
殷兰筝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刚刚有不小心尿到裤子上吗”·“没·”·“好,那你可以进去,和我一起睡。”
“不许随便翻身,磨牙和踢被子,听懂了没有”·“嗯·”·赵阳点了点头·那是他第一次爬到殷兰筝的床上。
他安静的瑟缩在殷兰筝的怀里,像是一只无家可归,正在他身上取暖的小狗·后来他又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跑去和殷兰筝睡了很多次,什么下大雨打雷害怕啦,一个人经常做噩梦失眠啦。
殷兰筝虽然嘴上嫌弃,但是每次赵阳跑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赶他离开·和殷兰筝睡在一起的时候,赵阳能够感受到那种踏实的安全感·他看着殷兰筝逐渐张开的眉眼,在成熟的英俊之中犹带几分少年的青涩。
那时候的殷兰筝,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么强壮·他总嫌他的骨头太硌太硬了·有时候赵阳会难过的想,要是他永远是个小孩子,殷兰筝永远是个少年,那该有多好。
和殷梅笙比起来,赵阳和殷兰筝反而像是亲生的兄弟·殷梅笙不喜欢跟自己的大哥亲近,也常常觉得赵阳幼稚,没见过世面,总是一惊一乍的·咋咋呼呼,特烦人。
赵阳在殷府混熟了之后,终于释放了本- xing -,总是特别调皮·殷兰筝总是在他闯祸之后,一边凶他一边给他收拾烂摊子·不过只要赵阳一对他撒娇,基本上他就没了脾气。
不过即使是有大哥在,赵阳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开心·因为他不受兄弟俩的奶奶待见,那老太太总是把他当作外人·平日里的一些小细节就算了,他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是也不会把这些烦心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有一回过年,自己和他们兄弟二人去给老太太磕头·她给了兄弟两人一人一块玉,可是唯独没有给自己准备任何东西·自己觉得委屈不过,找殷兰筝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殷兰筝就送给了自己这块玉,说我们有的东西,你也会有,不要哭··殷兰筝对自己的好,赵阳真是一箩筐也说不清·但是东西放久了会变质,包括自己对殷兰筝的感情。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喝醉酒,跑到殷兰筝的房间里胡乱的亲他,说不定他们两如今还是兄友弟恭,岁月安好·偏偏自己当时没有忍住,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也无话可说。
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是先天的疾病·看病的郎中说他活不过三十岁·如果他说的话有道理的话,那么自己应该还有几年的时间·想到这儿,赵阳忽然有点无奈。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一天算一天,因此从来不苛求什么,大部分的时间都活得高高兴兴·这人啊,要是有了一点执念,便总是心心念念的想着·日子久了,这心也就生了病,把执念变成了心魔一般。
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他曾经想好好的和殷兰筝谈一谈,可是殷兰筝却总躲着他··也就是在那时候,自己发现了殷梅笙的秘密,同殷梅笙越走越近,最终成为了好友。
殷梅笙从小对人都很冷淡,但是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偶尔会有一点偏执·他发现殷梅笙秘密的最初的苗头,是他发现殷梅笙的琴声里少了一些清冷,多了一些缠绵哀怨。
就连很普通的高山,流水,也能被他弹出湘妃怨,长相思这些曲子才有的思慕之苦··赵阳是什么人,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可要第一个知道·连殷梅笙这种千年不变的冷淡- xing -格都忽然春暖花开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稀奇的除了琴声,他发现殷梅笙竟然开始看起了街头巷尾那种文字粗俗的话本。
总是一本正经在坐在书桌前,在话本前面放了一本经义释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认真念书·赵阳在暗地里默默观察了一阵,知道殷梅笙十有八九是有了心上人·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猜到那个人是他的同窗。
“哎,我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最近殷梅笙有点神秘,琴也不弹了书也不看了,总是埋首在书房里面作画·赵阳觉得好奇,便趁殷梅笙午睡的时候,偷偷溜进书房里去,想看看殷梅笙每天都在书房里画些什么。
偌大的花黎木书桌上,散落着装颜料的小碟和各式毛笔·殷梅笙倚靠在窗前的竹塌上,睡得正香··那副殷梅笙画了多日的画,在书桌上被两方精美的水晶瑞兽镇纸压着,颜色已经上了一半。
赵阳将那画中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的的确确是个美人,也的的确确是个男子·画中的男子仰躺在一叶小舟之上,被一片娉婷的荷花包围着·他手里捧着酒壶,闭着眼,双颊是不胜酒力的轻粉。
虽然柔美,但是那美却纯洁无暇,不沾染一丝媚态·无处不在低垂的芙蓉,总让人联想到那舟上男子因醉酒而泛红的面孔·有蜻蜓点水,在画面中泛起涟漪。
赵阳盯着这荷花中的男子,不由得看得痴了·鼻尖似有阵阵荷风,若有似无的刮来荷香,那是夏日的味道··“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殷梅笙还没等全部画完,便在画面的右上角提了一句诗,都是曹植《洛神赋》里边的。
写了这两句似乎还意犹未尽,还在一旁题了“横波漾清丽”五个小字,这才依依不舍的在纸上落了款,盖上印章·赵阳在画前徜徉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是来打听殷梅笙的感情生活的,不能沉迷于看画忘记了正事。
他故意走到殷梅笙休息的竹塌前,在那里咳嗽了两下··“哎,我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他摇摇扇子,一脸的幸灾乐祸的模样。
殷梅笙被他吵醒,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平时绝不会随便让人迈进他的书房,而赵阳私闯进来,已经触犯了他的禁忌·他和这个弟弟的关系一般,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赵阳最好是进来找他有事,否则自己一定不会饶他··“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真是如诗如画的美人啊·”·殷梅笙立即往桌子上看了一眼,跳起来将桌子上裴若月的画像盖住。
他狠狠的盯着赵阳看了一会儿,问他不请自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没什么,就想关心关心兄弟,可算是盼到你铁树开花,为你感到高兴·”·赵阳摇了摇扇子,还是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怎么说,你把他弄到手了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你快点给我出去·”·布衣生活·“好好好,我这就出去,把我的发现讲给大伙听,让大家来欣赏欣赏你的大作。”
“你给我站住”·赵阳回过头看了殷梅笙一眼,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不敢再逗他,急忙摆正了自己说话的语气·“放心,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他在殷梅笙的书桌前坐了下来,掀开他盖在上面的一叠白纸,“他叫什么名字”·“裴朗·字若月·”··第11章 第 11 章·“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赵阳一拍扇子,“又是《洛神赋》莫非他就是你的洛神不成我看你就是‘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前阵子常常听你半夜三更起来弹琴,这又是‘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梅笙,你早就钟情他了不是害我猜来猜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妙人·”·“关你什么事·”殷梅笙被他说破,只想赶了他走,“都瞎琢磨些什么。”
“哎哎哎,别呀,”赵阳掰住了门框,不愿意出去,“你知道两个男的之间,要怎么这个么”·他左手比了个圈,右手伸了个手指套进圈里,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如果不是这件赵阳掌握了他的把柄,他真想一砚台直接敲他脑门上··“你等着,我给你看我珍藏多年的书·”·赵阳最终还是高高兴兴的跑开了,下午就拿了一小捆书来到殷梅笙的书房内,叫他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翻。
殷梅笙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晚上睡觉前在卧房内点着灯看了·当天晚上他就像书上所描写的那样,做了非常不堪的梦·早晨起来的时候裤子都是- shi -的。
“怎么样好看吧·”·赵阳又一次神秘兮兮的笑着跑过来·这回殷梅笙没有无视他,而是单刀直入的问,“你幻想的对象是谁,大哥吗”·“我看起来有这么明显”·赵阳依旧嬉皮笑脸的笑。
殷梅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摇了摇头·“他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换个对象吧·”·“这算什么兄弟之间虚假的关心”·“认真听我说话。”
殷梅笙一把抓住了赵阳的扇子,“他只会让你伤心,让你难受·”·“那裴若月呢凭什么你喜欢裴若月可以,我喜欢他就不行”·“他是你大哥。”
“他不是·只有你,才是他真正的弟弟·”·两个人那天闹得不欢而散,但是赵阳最后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过来找殷梅笙要回他的书。
自从知道彼此的秘密之后,赵阳就常常过来找他聊天,偶尔还会给殷梅笙当当恋爱参谋·赵阳鼓励殷梅笙直接跟裴若月表明心意·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现在不把握机会,等裴若月过两年出了学堂,很快就会走上仕途,娶妻生子·若是真的等到了那个时候,裴若月做什么事情都得再三思量,束手束脚的,多没意思。
可是殷梅笙还是不敢·他和赵阳说学堂里边也有人明目张胆的喜欢他,但是裴若月一见着他就绕着走,也不怎么和那家伙说话·他不想裴若月和他也变成这个样子。
赵阳说你要再这样畏畏缩缩下去,我敢保证你们什么故事也不会有·殷梅笙说,本来也没指望能和他有什么故事··赵阳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跟殷梅笙说,如果他像自己一样没剩几年时间好活,就会明白把握当下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殷梅笙总是拖着不愿意去面对,因为他总是觉得以后可能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但是如果他和赵阳身份互换,就会知道自己如果一旦错过,那就是永远错过了··殷梅笙喜欢裴若月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家里人·他被老太太的贴身侍女撞破了他举着裴若月画像痴迷的样子,目光中满是倾慕。
老太太派人偷偷拿走了他的画像,不过最终又还来了·殷梅笙觉得有人暗中动过了自己的画,隐隐之中已经有些不安··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老太太忽然关心起了自己的婚事,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殷梅笙怀疑她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是对方都没有拆穿·直到后来有一天,赵阳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柳鸣春来府里给殷老爷送酒,结果被老太太的人带到了后院去。
自己觉得奇怪,便让人去打听她找柳鸣春干什么,明明柳鸣春又不是她那边的亲戚··“结果你猜她问柳鸣春什么他问柳鸣春,在诸多同窗之中,认不认识一个叫裴若月的。”
殷梅笙大惊,想老太太终究手段高明,自己瞒她不住··“那柳鸣春怎么说全和她说了”·“他能说什么忽然被问起裴若月,想必他自己心里也纳闷。
他说自己和裴若月关系最好不过·裴若月在学生中的确算是小有名气,- xing -子也挺好的·总之他说了裴若月一大堆好话,说得老太太都有点不高兴了·她直截了当问,既然这孩子这么好,平日里和我们家梅笙关系如何,怎么不常听我家梅笙提起他。
柳鸣春那个呆子,那里知道老太太正在套他的话·他一本正经的答道,表哥和他只是互相认识而已,关系一般·”·“如此说来还好,柳鸣春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你走回正道·”·殷梅笙从小是老太太带大的·虽然他知道老太太是真的关心他,爱护他,但是她的方式常常让自己觉得喘不过气。
小时候他要是有什么磕了碰了,照顾他的下人常常要战战兢兢,准备好承受来自老太太的一顿怒骂·他不喜欢看到别人为自己的错误受罚··和老太太相比,父亲虽然不怎么和他交流,还总是一副威严的面孔,但是殷梅笙却不怎么怕他。
因为他是讲道理的·他疑心父亲也从老太太那里知道了自己喜欢裴若月的事,但是他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依旧神色如常·柳鸣春把裴若月带到家里的那回,父亲想在书房里见裴若月一面,证明他的确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说想把秀秀许配给裴若月,不仅是对他的试探,也是对自己的试探··布衣生活·裴若月是通过试探了·可是他没有·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父亲不可能看不出自己喜欢他·他至今奇怪裴若月为什么要推掉这么好的一门亲事·父亲对裴若月的印象他说不准,但是绝对不坏·他们父子俩看人的方式有某些相似之处。
每当老太太说要给他定门亲事的时候,父亲都只是淡淡的回一句,等再过两年吧··殷梅笙没有等来自己的亲事,但是他大哥殷兰筝却先结婚了·大嫂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姑娘,娘家很远,两个人基本上没见过面。
在殷兰筝成亲那几日,赵阳还是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的,看不出心情不好·殷梅笙很不识趣的问赵阳为什么大哥成亲了还笑得出来,是不是缺心眼·赵阳难得认真了一回,对殷梅笙说,“她才是要陪他一辈子的。
而我只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可实际上,也不是不落寞··在殷兰筝成家之后,殷梅笙再次成为了祖母关注的重点·在祖母的生日宴上,殷梅笙被特地点名,隆重拜见了他的远方表叔。
远房表叔姓宋,是个京官,被皇帝外派到江浙办案·回京的时候为了给老太太祝寿,特地绕道,来了殷府·不过这一切的重点在于,远房表叔有个和他年纪相当的女儿,至今尚未婚嫁。
老太太有意和宋家结亲,事先和他通了声气,说自己家有个不错的孩子,待会宴会上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那宋大人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了,只剩一个常年陪在他身边的小女儿,心里其实并不太想她远嫁。
但是宴会上见了殷梅笙,又看了他的丹青之后,只觉得女儿若能嫁与此人,也算父母为她觅得良缘·即便远嫁,也无需伤感··从宋大人看殷梅笙的眼神中,老太太可以看出他对梅笙十分满意。
她趁热打铁道,“听闻宋大人家中也有个正当年纪的闺女,有国色天香之貌·”·立马就知道老太太意图的赵阳赶紧出来救场·“来宋大人,我敬你一杯。
要说这大户人家的闺女嘛,可没有人比我们家老祖宗还清楚·不知道宋大人此番去江浙,可否有遇到些有趣的事·我听说那边的百姓每逢中秋都要弄潮,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宋大人一下子就被赵阳转移了话题,开始讲起了自己在江浙的见闻经历。
“你身体不好,别喝多了·”·殷兰筝和赵阳已经冷战了很久·但是见到赵阳身体刚好又开始喝酒,忍不住说了他一句·赵阳和宋大人相谈甚欢,一下子就抢了殷梅笙的风头,弄得老太太很不高兴。
晚宴结束的时候,老太太亲自出去送他,又提了结亲的事·宋大人还是很喜欢殷梅笙,问殷梅笙有什么想法··“晚生认为,现在提这个还为时尚早·”·“哎,你还小啊。”
宋大人笑了,“像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个女儿都已经怀上了·”·“亲可以先结着·等你行了冠礼,读完书后,我们再风风光光的把宋小姐娶进门。”
老太太和宋大人都这样开了口·若是再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怕真的得和宋小姐结下这门亲事·那赵阳刚刚付出的努力,也将付诸流水了··“实不相瞒。”
殷梅笙开口道,“晚生已经有心上人了·”·“如果和宋小姐结亲·不仅辜负了宋小姐,也违背了自己的心意·相信以宋小姐的才貌,不愁找不到比在下给合适的人选。”
“你胡说些什么”·老太太生了气,似乎还想和宋大人回旋一会儿·但是殷梅笙的话已经盖棺定论,清楚表明自己并不想要这门亲事。
那宋大人也是别人巴结他巴结惯了的·既然别人不愿意,他怎么可能会再去强求别人·被殷梅笙这番话一说,他酒醒了不少,心道这不识抬举的东西,若是能娶我女儿,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的大女婿在京中如鱼得水,官运亨通,也不看看是谁在后面照拂着·可惜啊可惜,殷梅笙这人,再怎么才貌双全,也是榆木疙瘩——死心眼子·也真难怪他家老太太要这么生气。
自从婉拒和宋小姐的亲事之后,老太太算是正式和殷梅笙撕破了脸,开始干涉他喜欢裴若月的事·殷梅笙被她禁了足,强行从那个学堂里退了学,换到了另一个书院。
殷梅笙不肯答应,仍是想回到之前的学堂上课,这时候老太太就开始以自己的身体健康威胁他,说殷梅笙要是不听自己的话,那么自己也不想活了··殷梅笙无奈,收拾东西离开了有裴若月的那个学堂。
他写信跟常年在外的父亲说了这件事,说祖母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完全不顾及他的想法·父亲对此事没有多少评价,只是问赵阳身体怎么样了···第12章 第 12 章·赵阳不知怎么,最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时候连床都下不来,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时间。
殷梅笙知道这不是跟祖母斗气的时候,照顾好赵阳的身体才是要紧·从前和赵阳关系很差的他,现在书也不想去读了,几乎每天都去探望·赵阳的房间里洋溢着一股清苦的汤药味。
他每年一到这个时间就会犯病,身体像是有记忆似的··“哎,你最近来得是不是太勤了点啊·”·赵阳躺在床上,看见殷梅笙又迈进房门,嘴角扯出一个笑脸。
“天天来,你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上我了吧·”·“真佩服你,生着病呢,也能开玩笑·”·“不然还能怎样呢·总不能苦着张脸,让人一看就晦气吧。”
“不过其实,当初若是喜欢上你了还好·要真是那样了·估计现在就没那裴若月什么事·你看你喜欢男的,我也喜欢男的·我们两凑一起,多好。”
“好什么好·裴若月会下棋会写诗,你会什么,光会耍嘴皮子·”·“喂,我是病人,能不能说话好听一点·”·赵阳歪着脑袋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特别招人心疼。
殷梅笙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从前没有把他当作自己弟弟看待·殷兰筝自从成亲以来,一直奔波在外,不怎么回家·赵阳病了,也不见他来探望一下·因为赵阳,殷梅笙忽然有点讨厌起自己的大哥。
他恨他铁石心肠,不给赵阳一丝希望··“裴若月呢,最近怎么样有消息么”·布衣生活·“没·待会鸣春要过来看你,你帮我问问他。”
而殷梅笙等到的这个消息,却是裴若月的失足落水·柳鸣春说前两天他们租了条船出去,结果裴若月喝多了,失足掉进了水里·虽然船夫很快就把他捞了上来,但是在寒冷的冬天掉进这么冰冷的水里,本来就受了风寒的裴若月一下子就生了重病。
这些日子他都没来学堂,听说发了高烧,被母亲接回老家养病去了··也就是在那之后,殷梅笙深刻的体会了赵阳所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感觉·裴若月病得很重,但被郎中从阎王爷那里强拉了回来,最终的代价是失去了一双眼睛。
“怎么样,他看不见了,你还喜欢他吗”·“当然·”·殷梅笙心情很低落·因为裴若月不再念书,回老家和母亲一起生活了。
这就意味着自己以后很少有机会能再见到他,基本上不可能再和他的生活有交集了··“真令人羡慕啊·”赵阳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也能有个人来心疼心疼我啊·”·在裴若月回老家之后,殷梅笙偷偷跑去看过他几次·但是因为裴若月那段时间一直被母亲照顾,很少出门,因此前几次殷梅笙并没有撞见他。
最后一次去看裴若月的时候,他看见他牵着母亲的衣角,两个人在街上慢慢的走路·他母亲问他有没有记住回家的路,裴若月点点头··“好,那你自己走一次。”
像是刚学走的婴儿,裴若月松开了母亲的衣角·他伸出竹竿,笨拙的在地上探着路·他慢慢的走完了一条小巷,最终走向了一条笔直的大道·殷梅笙看见那飞速奔驰的马车向他冲来,急忙从后面拽住了他。
“小心”·裴若月平静的向他道了谢·他没有认出他的声音··殷梅笙本来有很多想对他说出口的话,关于自己那些擅作主张的爱慕、思念,那些难以启齿的想慢慢诉说的感情……等到头,他发现裴若月甚至都记不住自己的声音。
像是雀跃的蝴蝶忽然被风暴折断了翅膀·殷梅笙忽然明白,自己在这场无望的喜欢中沉浸了太久·他看着裴若月,就像穷人眼巴巴地看着街上最好看的衣服一般。
无论再多看几眼,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终究不属于自己·如果强取豪夺能够让他喜欢上自己的话,那么自己并不介意成为劫匪·但是,即便再怎么强迫,裴若月终究也只喜欢女人啊。
自从那次之后,殷梅笙没有再去看过裴若月·他知道裴若月有自己的生活,他的感情说出口反而只是一种困扰·一切如老太太所愿,裴若月渐渐淡出了他的生命之中。
老太太又自作主张地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这回没有遭到殷梅笙的强硬回绝·赵阳讽刺他说,敢情从头到尾你都在演独角戏啊,亏我还给你旁白了这么久··赵阳的身体时好时坏,最近又活蹦乱跳的。
只是殷梅笙最终没和裴若月在一起,他有点不太高兴··“这个就和看故事一样·看了那么多回,追到最后,发现不是喜庆的结尾,谁能高兴反正我是高兴不起来,你也休想我祝福你。”
“梅笙,我把我这辈子实现不了的幸福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呀你,真是不给我争气·”·作者有话要说:配合Asher Book的try,可以深刻的体会到殷梅笙的心情,类似于爱是想触碰又缩回手。
第13章 第 13 章·清晨·白天越来越长,天也越来越早亮··裴若月昨晚睡得不怎么安稳,一大早就被窗户外面的鸟叫声吵醒·他睁开眼,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
他的世界不分白天黑夜·在昏昏沉沉之中,他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的位置探去,理所当然的没有触摸到熟悉的体温——谢竹生从他身边离开,距今已经有小半个月。
想到谢竹生不在这件事,裴若月还是有点怅然若失·但一想到他只是被柳鸣春带回了家,一切平安,又放下了心来·他像往常一样摸摸索索的穿上衣服,摸到厨房去淘米做饭。
正在饭快要煮熟的时候,他听到外门有人将门扣了两下·于是急忙擦干净手,扶着墙将门打开··门敲响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那么灵光一闪,猜会不会是谢竹生回来了。
“早啊·”·“早·”·来人不是谢竹生·说话的是位年轻的陌生男子·那个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自来熟的走进他的院子,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不错,和画像上差不多,就是精神看起来不怎么好。”
“我知道,你想问我是谁,你都写在了脸上·”·赵阳颇有趣味的打量着裴若月和殷梅笙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院子,又抬腿一脚迈进了里屋,看见了裴若月卧室里的那张花梨木大床。
裴若月被他抢白了一通,只能跟在那陌生男子的身后,好声好气的问他想找谁,是不是走错了··“怎么会走错我找裴若月,你不就是裴若月么”·赵阳在那张花梨木大床上坐了下来,上面铺着的床褥相当柔软。
看来殷梅笙这家伙在裴若月家过得相当舒适,一点都不像在外面受苦·他在温柔乡里徜徉了这么久,要是自己的话也不愿意回家·谁愿意回去成天被那个老太婆逼着结婚,唠唠叨叨的管教。
“你认识我该怎么称呼”·裴若月有些困惑的抬起头,两眼茫然的看着赵阳声音所在的方向·赵阳虽然知道裴若月看不见他,但和裴若月目光相接,不知怎么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暗忖,梅笙他真是走得好狗屎运,不知怎么竟能骗得裴若月的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顿,不然自己真的心理不平衡··“我叫赵阳,谢竹生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竹生”提起谢竹生,裴若月的眼睛亮了一亮,“你有他的消息吗他现在还好么。”
“好·好得很·除了每天被他奶奶关在屋里,他自己闹脾气不肯吃饭,一切都很好·”赵阳摇了摇扇子,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裴若月的神色,看出他是真的关心他。
“他让我来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布衣生活·“好·你跟他说我没问题的·”裴若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久违的听到谢竹生的消息,他显得很高兴,“可是他为什么不吃饭。
这样对身体不好·”·赵阳显得有点惊讶·“我本以为你会追问我他的下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竹生在哪了”·裴若月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知道,前不久刚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包括他是殷梅笙的事·”·“嗯·”·“不生气吗”赵阳简直不可思议,“他骗了你这么久,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是很介意。
不过后来也想明白了·他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是他对我的好却是真的·或许……”裴若月苦笑了一下,“或许他有什么苦衷吧·”·“的确是有苦衷。”
赵阳拍了拍扇子,“你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殷梅笙,怎么可能会和他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看起来很难接近·”裴若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之前和他同窗的时候,他很少同我打招呼,我当他是讨厌我。”
“哈哈哈,他就是那么别扭·刚喜欢上你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的在后院弹琴,可没把我给烦死·你当他为什么总躲着你他的喜欢都藏着眼睛里呢。
即使不开口,喜欢也会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咕嘟咕嘟,像青蛙吐泡泡似的·”·裴若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有点遗憾·要是能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目光就好了。
他从没想象过,殷梅笙会在暗地里怎样看着自己·他想象不出他沉默而深情的样子,所能回忆起的都是他冷漠而疏离的眼神·他想,殷梅笙为什么要隐藏得这么好呢就这么不想让自己发现他喜欢着自己要是能看到一次就好了,看见赵阳所说的殷梅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一次就心满意足。
“好了好了,不说废话·”赵阳将揣着的那枚印章拿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次我来,是有人要托我将东西拿给你的·”·“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是雕刻这枚印章所用的白玉,是当初你同他打赌时输给他的。
他在上面刻了字,一直等到现在才敢叫我转交给你,你就收着吧·”·裴若月把印章握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用指尖去辨别印章上面刻的字·上面的刀口很整齐,但却不怎么新,应该是很久以前刻的了。
“朗若明月·你的名和你的字,很有心吧·”·裴若月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移不开眼,仿佛能够让人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我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开心,但是这句话说完,赵阳却看到了他脸上的落寞·他知道这枚印章拨动了他的心事,让他想起消失不见的谢竹生了·他应该也很不安吧。
知道谢竹生只不过是一个编造出来的人,知道殷梅笙身上还有亲事·谢竹生还会回来吗裴若月其实并不敢肯定·不过赵阳却知道,只要裴若月还喜欢他,那么殷梅笙一定会不顾一切,冲破重重阻碍,回来陪在他身边的。
“想见他吗这个月十五号有灯节,我可以带你去和他见面·”·“也只有那天他出得来·老太太看他看的很紧,不过十五号应该会和往年一样,带他到庙里上香。
到时候他有机会出来,我安排他和你见上一面·”·“好·你回去跟他说,不要太担心以后的事·”·“反正我也没有别的牵挂,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赵阳看见裴若月紧紧的攥着那个印章,忽然觉得心酸得想掉眼泪·他觉得殷梅笙的命真是好啊,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个裴若月·都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 yin -炽盛、求不得。
他看见过很多爱而不得的人,曾经以为殷梅笙也是这样·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殷梅笙不是求不得,他是爱别离啊··“若月,在带你去见他之前,我想再和你说一件事。”
原本不想替殷梅笙将这件事说出口,但是他最终告诉裴若月所有的真相·裴若月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至少他现在是真心爱着谢竹生的·当初的确是因为殷梅笙,裴若月才会被人推到水里。
但是,殷梅笙喜欢他有错吗就因为喜欢裴若月,他就必须承受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自责连带着别人犯下的错·不。
赵阳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爱是没有错的··错的是那些将爱强加在别人身上,用爱铸成的枷锁···第14章 第 14 章·穿过那片蒙蒙的晨雾,赵阳的衣角被露水微微沾- shi -。
他再次走进了裴若月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耳边隐隐有鸡鸣传来,在寂静的清晨闲得格外寂寥·他叩响了那冰凉的门环·金属闷闷的撞击在木门之上。
一下·又一下·里面依然没有传来裴若月说话的声音·他想,或许对他来说,真相还是太过残忍,自己不应该这么急着问他要答案的··要不改天再来吧。
多给他一些考虑的时间··想到这儿,赵阳不禁有些泄气,但还是忍不住在那门环上多敲了两下·咚咚·咚咚·“稍等一下·”裴若月的声音穿过薄薄的晨雾,从屋子里传出来了。
赵阳喜出望外,好像原本被宣判了死刑的鱼,又被人扔进温暖的湖水一般··“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愿意见我了呢·”·“怎么会·刚刚在换衣服,没听清你敲门的声音。”
被他这么一说,赵阳才发现裴若月换了套衣服,看起来比之前见他的时候精神不少·之前他把裴若月落水的真相告诉他之后,裴若月一时难以接受·赵阳说给他一些时间思考,如果他还是愿意接纳殷梅笙的话,他就带裴若月过去见他。
“你今天特地打扮过了吧”赵阳觉得裴若月有点像第一天上学的孩子,必须要用最体面的衣服来展示他内心的雀跃·“这身衣服很好看,很适合你。”
布衣生活·“其实我也看不见这件衣服的样子,但是他很喜欢·我就做标记了·”·“真好·他看见了一定很高兴·”·于是赵阳看着裴若月关门落了锁,在街上雇了辆马车载他们俩到轮渡坐船。
从双水镇坐到城区,水路的话要走两个多时辰·赵阳财大气粗,包了一条最好的白蓬船·船夫是个手脚利落的外地人,给他们买了些时鲜瓜果和瓜子点心,放在桌子中央的白瓷盘上。
他站在船头,将竹竿往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轻快地划了出去··“吃甜瓜吗他买的瓜很甜,也没什么籽·”·裴若月怕吃瓜会弄脏了衣服,没有要。
只将桌上的糕点拿来吃,味道并不是很好·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船上说着闲话,带着水面腥气的微风一阵阵的刮进船舱·虽然裴若月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意识到今天的阳光很好,想必水面上正泛着金色波浪。
“今天天气真好·看来今晚也不会有雨,是个办灯节的好天气·”·“记得以前在读书的时候,那个灯节也曾和鸣春去过一次·不过后来喝醉酒了,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
“哈哈哈,你以前真的和柳鸣春的关系很好·殷梅笙暗戳戳的吃了柳鸣春很多醋,但是那呆子一点都没看出来,还总是喜欢在他面前提起你来着·”·“鸣春他没什么心眼。
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他哪里看得出这些弯弯绕绕·”·“对了,说起来,和梅笙定亲的姑娘是鸣春的远方亲戚·据说鸣春从小就喜欢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赵阳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听说过的八卦。
裴若月之前和鸣春的关系不错,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难不成,要和梅笙结婚的是崔姑娘”·“对真有此事么”·裴若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件事,但是我能看出来一点·他的确很在意那个崔姑娘·之前那姑娘生了病,他就很少说笑,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最后那姑娘病好了,他才又露出些高兴样子。”
“明明是两情相悦,偏偏有人错点鸳鸯谱,把简简单单的事情弄成这样·”·两个人一路聊着,一边吃着船上的瓜果点心,倒也不觉得旅途漫长。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船夫将船划进了繁华的内河,找了个渡口靠岸·赶了一上午的路,到省城的时候也不过刚刚中午·现在天色还早,殷梅笙要等到晚上才有机会出来,因此赵阳先找了一间客栈让若月休息一会儿,等到晚上他再来接他。
“说真的,你今天愿意同我来,我很高兴·梅笙他果然没看错你·”·在离开客栈之时,赵阳有点感慨的对裴若月说了这么一句·裴若月不知可否的笑笑,说,“我并不高尚,仔细说的话是自私多一点。
在知道这件事情前,我还顾忌着他的家人,总觉得我亏欠了他们·但是你把真相告诉我之后,我算是想清楚了·我已经失去一双眼睛,不能连他也失去了·”·赵阳走后,裴若月在房间里用过午饭,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对于他一个盲人来说,他能做的消遣不多,连最基本的书他都看不了·他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赵阳刚刚跟他说窗角竟然摆了架琴,也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落下的。
自从失明以来,裴若月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琴弦,整天为生活奔波劳累·他正想找件事情打发时间,便摸着墙根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在窗角摸到了那琴··琴身被人用布条缠起来了,上面积满了灰。
他慢慢解开那些沾满灰尘的布带,抚摸着那琴身光滑的漆面·琴是好琴·食指只需轻轻一拨,便能听到美妙的泛音,清越而不锋利,宛若山谷回音·但是因为在此地弃置太久,有几根弦略松了些,琴声听起来还是有些跑,得把音准一下。
于是裴若月便抱着那琴在床上坐了,耐心的转动琴身下面的琴轸·他在那里来来回回弄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觉得琴弦的松紧顺手了些··他没有想到自己多年以后还能弹琴。
也没有想到手指竟然记住了那些动作,耳朵竟然记住了那些曲子·他将指头放在琴弦上的那一刹那,手指上的琴茧纷纷清醒了过来·他想起了刚学琴时手指的疼痛,想起了刚奏出音乐时美妙的欣喜。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快要落下泪来·他琴艺平平,也没有特别的天分,只是必寻常人努力了些·在不停的练习之中,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爱不爱琴这回事,只是想着怎样才能把琴弹得更好。
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爱的··他弹了一首秋风词,这是他最先开始学的曲子之一·在悠扬的琴声之中,他的身体里似乎有某种记忆开始苏醒,弥漫出一种沉醉而难以名状的情绪。
西沉的落日,台阶上的荒草,以及,在晦暗的屋子里弹琴的人·他漫步在杂草丛生的侧院里,一路追随着那美妙的音乐,最终来到那空置的房前·此时夕阳西下。
他透过窗户,瞥见屋里那人月白的衣服,以及他那隐藏在昏黄的暮色之中的面容··他惊讶的发现,原来他们两个这么早就相遇了··那琴声极美,极空灵。
他站在窗边默不出声,心想,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弹奏出这样美妙的音乐·在西沉的落日之中,他像钟子期一样倾听着俞伯牙的音乐·感受着琴声中的峨峨泰山和洋洋流水。
没想到在诸生之中竟有琴艺如此了得的人·裴若月望着屋里的殷梅笙,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和眼前这人有关的记忆·他似乎和柳鸣春相互认识,但是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会弹出这样动情的音乐,当真是个无情之人吗·裴若月想起了和殷梅笙相识的每一个细节·自从那日黄昏听琴之后,他便一直在人群中留心着他,有那么点想和他结交的意思。
殷梅笙虽然并不怎么爱同人交往,但是总有几个人喜欢在他身边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裴若月觉得如果自己主动接近他的话,显得自己和那些家伙没什么两样·那样未免把自己的身价贬得也太低了。
两个人在学堂里边都是有名的人物,彼此都听说过对方·但是并没有直接的交集,因此都装作一副全然陌路的样子·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小暑那一天,裴若月终于等到了一个同殷梅笙相识的机会。
那阵子天气渐渐炎热,因此学堂内的诸生便约着去湖上喝酒泛舟·柳鸣春财大气粗,拍拍扇子说这次由我来做东,大家尽管前来,保你喝个尽兴·他原本人缘就好,这么一说更是一呼百应,引得许多学生一同前来。
裴若月站在二层的画舫上,看到连不爱凑热闹的殷梅笙,竟也被鸣春热情的挽着手,拽上了画舫· ·布衣生活·画舫的二楼摆了张大圆桌,上面已经置办了酒水,水陆具备。
诸生依次落座·裴若月也捡了殷梅笙正对着的位子坐下,宴席正式开始·在觥筹交错之间,柳鸣春当了令官,行了几轮酒令·一开始大家并不完全熟识,还显得有些拘束。
但是游戏了一阵,彼此都渐渐放开,说笑起来··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书呆子,都出来喝酒了还想着学堂里的功课·只见他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口气,“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可过两天先生便要来抽查我们功课,也就现在还能欢一欢了·”·一言既出,满座寂静·大家都想起了过两天的小考·先生生- xing -严厉,让他们背诵整本《河岳英灵集》。
柳鸣春佯怒道,“好你个扫兴的家伙,看我不把你叉到河里喂鱼·”裴若月摇着扇子在一旁打趣,“真要扔了记得知会我,我保证再也不吃这湖里的鱼。”
想着过两天的考试,大家只觉得内心惶惶,再也无法安心喝酒·不知是谁提议,与其在这里行酒令,不如改成出题对答·出题者背一句诗,再转动桌子中央的酒葫芦。
谁被葫芦尖儿指中,就说出这诗是何人所写,何时所做,所做为何·如若答不出,便自饮三杯·如若答得出,便让他过了,继续出题给下一人··柳鸣春无奈道,“好好的一场宴会,竟然变成了小考,真是大煞风景也”·于是诸生便开始背诗。
原本其乐融融的酒席一下子愁云惨雾,大家都只顾抓耳挠腮·裴若月早就把这两百多首诗都烂熟于心,根本就不怕别人给他出题·玩到最后,他发现酒席上只有他和殷梅笙还没有被罚酒。
看来殷梅笙也早就把这诗集背熟了··裴若月从容的答了别人给他出的题目,转动了桌子上的酒葫芦·葫芦尖儿在桌子上转了几转,最终指向了他正对面的殷梅笙。
“请殷兄听好,在下要出题了·”·他看了殷梅笙一眼,觉得他实在正经得很,忍不住想要逗他一逗··寻常诗句很容易便被他猜出来,他须得出些他没看过的才好。
“杏花初落疏疏雨,杨柳轻摇淡淡风·”·裴若月忍不住得意一笑,“请殷兄作答·”·殷梅笙果不其然显示出了为难的样子,满脸古怪。
“这不是英灵集里的诗·”·“殷兄就这么肯定,说不定是你背漏了”·“你别欺负老实头儿,”柳鸣春虽然背不了英灵集,但是却知道这诗句的出处,他前几天才看见裴若月在看那书。
“整日里看些个没正经的,还好意思拿到这里来讲·快自罚三杯·”·“哪里不正经了·”·裴若月望着殷梅笙笑笑,不情不愿的喝了酒。
他脸上原本就泛出些醉酒的神色,现在又笑脸盈盈的望着殷梅笙,并不知道自己在有心人眼中是多么的风情万种·也幸好柳鸣春没有让蔡坤来跟过来·他要是对着蔡坤来这么毫无防备的笑上一笑,保准蔡坤来连骨头都要酥了,根本走不动道。
“这是什么诗·”·“宋代话本,碾玉观音·”·他答了殷梅笙的问题,“殷兄平日不看话本么,里面有许多精彩之处哩·”·在那不久之后,裴若月便昏昏沉沉的醉了。
朦朦胧胧之中,他听到大家要去荷塘泛舟,也吵着要跟他们一起去·鸣春打趣他说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要跟大家去划船呢,也不怕掉到水里了·裴若月捉住殷梅笙的手嘻嘻笑着,“不怕,我跟他一起。”
他并没有看清殷梅笙那时候的表情·他只记得自己醉得摇摇晃晃,是殷梅笙把他搀上了小舟·他说了句有劳,便将脖子一仰,直接睡过去了··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闻见荷塘里的荷花香,知道小舟在水里晃晃荡荡,是再舒适不过的梦了··现在想想,当初同他结识,竟都是自己先主动的··一曲终了,裴若月从往事中醒来,只觉得宿命因缘,原来早就草蛇灰线,冥冥中已经定下了。
在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回之后,他和殷梅笙变成如今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曾料得···第15章 第 15 章·在房间里弹了一下午的曲子之后,赵阳终于来到客栈接他·因为今天是灯节,所以街上车水马龙,格外热闹。
赵阳怕裴若月被人撞倒,一直紧紧的搀着他的手·裴若月虽然看不见璀璨的灯火,但是却能够听到路上行人的欢声笑语,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远处歌楼隐约而来的丝竹之乐。
有香气扑鼻而来,想必是哪家的小姐从他身边经过,便笑语盈盈暗香去了··“若月”·殷梅笙在安水桥上等了半晌,左等右等不见裴若月和赵阳的身影。
在万家灯火之中,他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什么火树银花,阑珊灯火,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美景之上·终于等到最后,在喧嚣的人群中瞥见那一袭白衣,像是一片飘在水面上的白色花瓣。
他急忙迎过去了··裴若月的样子仍没怎么变,穿着他最好看的一件长衫·他拉住裴若月的手,左看右看,总是觉得他似乎清瘦了许多··“咳咳,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阳嫌弃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绝对不承认他有点嫉妒·他才不羡慕他们呢·他自己一个人行走在天地之间,多么潇洒,多么自在·就自己一个人,多好。
“谢谢你,赵阳·”·殷梅笙拍了派赵阳的肩膀,那是赵阳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赵阳被殷梅笙的笑容晃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宛若幻觉一般。
他揉了揉眼,发现殷梅笙的确对他笑了,真是,笑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还是习惯殷梅笙像小时候一样凶他,不习惯他对自己温柔的笑·不过,看到殷梅笙沉默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能够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开心,有些感慨的。
“老太太那边不要紧吧待会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亥时,还是在安水桥上,你来这里接他·”·布衣生活·“这么晚啊。
待会老太太该着急了,满大街派人找你·”·“不理她·你别让大哥知道了就行·”·同赵阳商议好待会要碰面的时间地点,赵阳便识趣的跑去了别的地方,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若月……”殷梅笙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在他隐忍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他的思念,像是汹涌的海水拍打着堤坝一般·裴若月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已经不由得颤抖起来。
对自己而言,他再也看不见殷梅笙的样子,只能通过他的声音和体温感受着他的存在·重逢的喜悦美好得宛若幻境·他必须要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才能意识到这并不是在梦里。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还没等裴若月开口,殷梅笙便抓住他的手,把他带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之中·裴若月一脸茫然,忽然被殷梅笙轻轻推靠在墙上。
他的胸膛贴了上来,他的吻杂乱而没有章法··两个人相拥着在巷子里亲热了好一会儿,彼此都听见对方的心脏怦怦直跳·今天的谢竹生比往日更加粘人·像走失多日的小狗终于看见了主人,殷勤地对他摇着尾巴。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裴若月被他亲得透不过气,轻轻把他推开了·殷梅笙看着裴若月熟悉的笑容和熟悉的眉眼,忍不住又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
“还没看够吗要不我们再多看一会儿”·一想到这样揶揄的人竟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殷梅笙,裴若月的眉眼便忍不住泛笑。
他双手环住殷梅笙的腰,在他身上量了量,觉得殷梅笙好像比以前瘦多了·“听赵阳说你没好好吃饭,这怎么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小孩子一样胡闹·”·“我不是没吃饭,就吓唬吓唬他们来着。”
殷梅笙捏着裴若月的下巴,想他以前脸上还有那么点肉,捏起来手感很好,现在摸上去感觉怪硌手的·“倒是你呢,你怎么也这么瘦,一个人也没好好吃饭吧。”
·“想喝你给我熬的粥·”·裴若月将头埋在殷梅笙的颈间,忽然觉得分外伤感·这相聚的时间只不过短短一瞬,今夜过后他们又将退回原点,他又会像以前一样形单影只。
“年底你就要成亲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会很难受,但是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异常平和,“你还回来么竹生”·“回。
我不会跟她成亲的·”听到裴若月这可怜巴巴的语气,殷梅笙简直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都是我不对,让你为我担心,我还瞒你,骗你·要是换了别人,现在肯定不愿意再搭理我了。
你说,像你这么好的人,错过了我再上哪里找去·我要是辜负了你,若是辜负了你……我宁愿让五雷轰顶,天打雷劈”·“这世上也是有很多不由己的事情的,不要说这种话。”
裴若月捂住他的嘴,“知道你有这份心意,我也就知足了·”·在漆黑的巷子里,他们互相倾诉着彼此的思念·在没看到他之前,裴若月的心情甚是焦躁。
他一直觉得他们俩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因此常常在夜里惊醒·无数次他看着眼前的黑暗,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那种他刚刚失明时的无力感又一次回来了。
他摸着枕头上的枕头,心想自己的泪原来还没有流干·他一直以为,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自己再也不会为第二个人落泪了··母亲走了,谢竹生也终将离开。
然而,这种旷日持久的不安,却在重新见到他之后平静了下来·他们俩在小巷之中相互拥抱·也只有在黑暗之中,才有他们生存的余地了·裴若月想,他曾经追求过那么多光明之中的东西,什么功名,前程,但是却只有这份黑暗中的感情,只有他和殷梅笙见不得人的感情是最实在的。
在灯火通明的热闹夜晚,他和殷梅笙躲在这个黑暗的小角落里,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如果这份爱不能曝光在阳光之下,那么自己愿意和他一起躲黑暗之中,只要他和自己在一起便好。
“走,高兴点·我带你去吃东西·”·殷梅笙把他从伤感中拉了回来,打算带裴若月去庙会上逛一逛·裴若月今晚还没吃东西,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想吃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吃观音庙附近的云吞面,那家店现在还开着·”·“那就去那家吧·”·裴若月被殷梅笙挽着手,穿梭在如昼的灯市之中。
街上人群熙攘·偶有哪个冒失鬼向他们俩碰过来,殷梅笙很快便能将裴若月护住·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庙前的那家面店,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是久别重逢的面,人是就别重逢的人。
汤里的云吞包着一整只的鲜虾,看起来爽口弹牙·青翠的葱花浮在泛着油光的面汤上,看起来格外的勾人胃口·殷梅笙吃了口面,不由得叹道,“味道的确不错,也难怪你和鸣春总是往这儿跑。”
裴若月扑哧一笑,“莫非是有人醋搁多了不成”·“谁给我搁的醋上次和你逛灯会的人是谁,在这里吃面的人是谁,不都是鸣春么”·“那能一样么,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裴若月觉得殷梅笙吃柳鸣春的醋简直无理取闹,“你怎么知道我和鸣春出来逛庙会是赵阳告诉你的”·“关赵阳什么事,是我自己撞见的。”
殷梅笙忽然有点想笑,“难道你都忘记了不成你们两个喝醉了酒,扯了人家晾在家门口的布,一蹦一跳的,在桥头那里,说是在舞狮,难不成都忘记了么”·裴若月大惊,“哪有此事”·“真有此事。”
殷梅笙哈哈大笑,“你都不记得了·”·裴若月当今大窘·自己酒量浅,喝多了总是容易出洋相,他这是知道的·但是像殷梅笙说的,喝多了和柳鸣春蹦蹦跳跳地在路上舞狮,那真是奇耻大辱,闻所未闻。
“后来呢真是丢死人了·”·“我叫人把柳鸣春送回了家,自己把你送回书院了·”·布衣生活·裴若月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自己半夜走回去的,原来是殷梅笙将他送过去的。
如果不是他今日偶然提起,自己竟还不知道有这么桩事·想当初他在画舫上喝醉了,也是主动拉着他的手说要和他一起泛舟,不由得面上发热··“咳咳,看来酒这东西,以后不能乱喝。”
“其实也还好,你喝醉后挺好玩的·”·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吃完了面,裴若月又说好久没看过别人变戏法了,想去桂花观前面看看热闹·殷梅笙一路搀着裴若月,一边跟他讲这左边在卖些什么,右边又在卖些什么,真的好像他的眼睛一般。
两个人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声炸响,抬头便望见绚烂烟花,在夜空中开得璀璨·裴若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却能想象出那烟花的样子·街上的行人都驻了足,抬头观看着天上的花火。
裴若月知道现在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便飞快的转过头,在殷梅笙的脸上亲了一下··等殷梅笙回过神来,裴若月已经把头转过去了·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
殷梅笙咳咳嗓子,低声凑在裴若月耳边说,“右边的脸也要亲一下·”·“行啊,一次一百两·”·作者有话要说:妈妈牙疼··第16章 第 16 章·两个人在这边打情骂俏,但是赵阳那边却过得并不轻松。
殷梅笙一直被老太太关在家里,等到今天才得以出来透透气·可今天刚一出来,他立刻就摆脱下人,跑得无影无踪·老太太真是要被他气得肝都疼了,到处派人出去找他,生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子跑走。
偏偏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赵阳又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把她烦得不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若月 by 竹斋眠听雨】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