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剑客Liao汉攻略+番外 by 囷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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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剑客Liao汉攻略+番外 by 囷七(4)
·“你都知道什么”·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久不出声的亡灵爬出坟墓,泥土和虫子早已侵蚀了他的喉咙,“我知道所有·”·“你的一切不甘。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在大放什么撅词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吗·“你知道蛊人吗”·他心里一跳,这一次的事情就是蛊人引起的,关于蛊人的力量他已经见识到了。
“我给你蛊人·”·朱玧看着他,他一向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馅饼,“你想要什么”·“我不要什么,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要你收手的时候你就收手·”·朱玧犹豫一瞬,“好·”·“他只出现过那一次,后面就是书信和我们来往。”
喻怀瑾追问,“那些信呢”·朱玧皱着眉头,“我们走的时候想把信拿走,但是那人先我们一步了·”·喻怀瑾揉揉额头。
事情陷入了僵局··所有人坐在会客厅一言不发,气氛有些严肃,眉喜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心里的想法冒了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们推断无误,是不是可以诈他一下”·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眸明亮,茅塞顿开。
“对”喻怀瑾率先拍手,笑得牙不见眼的,“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眉喜轻笑,侧着脑袋眼眸发亮地去勾莫琼的袖子,满眼都是“求奖赏”莫琼忍俊不禁地握住他的手。
“陆离在哪儿”·黎越人忽然问,“他似乎销声匿迹了·”·喻怀瑾摩挲着下巴,“他想必正在暗中部署,我们需要他的合作……我应该知道他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把我自己写迷糊了·下次还是不伤害自己智商了··第40章 第 40 章·“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女孩下笔飞快,头也不回地问坐在窗上的人,陆离看着月色,神色慵懒,说话也带些惫懒,“人到了我就走。”
“你这句话已经说了三天了·”·陆离靠着窗闭上眼睛,姑苏连夜都带着水气,在星河包围里安然睡着··他轻轻哼着歌,那些缱绻的鼻音流淌着,像是夜色抖落下的梦呓。
“他来了·”陆离轻声说··他睁开眼睛往下看,青衣的剑客扬起脸和他对视··陆离笑开··男人打开门,喻怀瑾轻声道谢之后和女孩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女孩好奇地问··“猜的·”喻怀瑾粲然一笑,“有幸得见,我的几个朋友都很感谢您,您的书在他们通往幸福的道路上起到了很大作用。”
“你也认识我”女孩挑眉··“猜的·”·女孩饶有兴致地说:“你真是个妙人·”·“你们文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您也是个妙人儿~”·陆离失笑,“找我的人来了,我要走了。”
他懒洋洋地下来,把挂在墙上的长刀扛在肩上,倒像是个落拓的刀客,“走吧·”·“不给口水喝”喻怀瑾捂住心口一脸受伤。
陆离似笑非笑,“这里只有酒·”·喻怀瑾跟在他身后,“知道太多不好哟~”·陆离坏心地扛着刀旋一圈,喻怀瑾弯身躲过,他哼笑一声,“你知道的也不少,所以我们都活不长。”
喻怀瑾哼笑一声不言语··这厮又上去戳他心窝子,“所以你和容华到现在都没成·”·喻怀瑾没忍住想拿剑柄捅他,咬牙切齿地微笑着,“你不说话会死吗”·陆离笑着躲开。
“想到我们一样要孤独到死,我就开心·”·喻怀瑾刚想说我还有个好哥哥,但这实在是太戳人心窝子,他把话咽了下去,“滚吧您·”·“朱玧父子现在就在七重殿,我们打算用他们去诈一诈陆粼。”
陆离摇摇头,“哥哥他做事滴水不漏,你们找不到证据就算一时之间有利但也撑不了长久·”·喻怀瑾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担心的地方··“你有办法”他看着云淡风轻的陆离。
陆离幽幽地说:“我并不需要真相去证实我的清白,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喻怀瑾看着他,“我需要真相,我不希望我的恩师冠在凶手的名下。”
“你想拿什么换”陆离笑着,嘴角扬起的笑意女干诈··“我坐山,你们虎斗·”·“这倒是笔好交易,皆时我会把证据都公布出来……前提是你一定要信守承诺。”
喻怀瑾像是疑惑他为什么多此一说,一脸委屈,“当然,我最守信用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头七已过,流言越演越烈··葬礼结束之后,活人的斗争也要开始了。
事情是光明正大发生的,不止一个人表示在各种地方看见一个穿着红衣和问剑庄主长得一样的人··毫不顾忌,谈笑风生··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人必定就是问剑庄主的弟弟,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戳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人会闲着没事在当事人面前吃瓜。
但还是有人因着问剑老人的的缘由扬言报仇,可他的态度太光明磊落,一场交锋下来,怒气冲冲叫嚣着杀人凶手的人都冷静不少··一时之间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越来越多的人静观事态发展。
一路上陆离和喻怀瑾游游荡荡到了广陵··昆吾镇,问剑山庄山脚下的镇子·陆离仔仔细细地看着,“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他满是怀念地说着,“桥变得更老,人变得更新。”
“对了,”他转过头,看着喻怀瑾,有些热切,“你有没有吃过福记的牛肉面”·喻怀瑾摇头··陆离于是笑得得意洋洋,满是欢欣,“那你就有口福了。”
福记依旧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店面很大,已经有三层楼了··他们点了二楼靠窗的厢房·陆离对着一脸礼节微笑的店小二说:“两份牛肉面。”
“客官,我们这里有豚骨牛肉面,三鲜牛肉面……”·陆离抬手止住他,失笑说:“是我糊涂了,店面大了种类自然繁多……应该是招牌牛肉面。”
“好嘞,两位稍坐”·牛肉面很快就被端上来,辣香扑鼻而来,勾得人垂涎三尺,精致的小碟子里盛着些许辣酱,陆离挑眉·小二伶俐地说:“这辣酱委实太辣,吃多了伤身。”
陆离摇头,“盛满吧,我好久不曾吃了·”·“您稍坐·”·喻怀瑾拿筷子沾了一些在舌尖,刚品出味道,额头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嘶!好辣”·陆离笑了笑,辣酱上来之后直接一碟倒了进去,喻怀瑾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你能吃吗”·“有一种吃法是以毒攻毒。”
说着他吃了一口,喻怀瑾看着他的脸肉眼可见地通红,鼻尖细密地起了一层汗,他抬起头,嘴唇也是艳红的,热辣辣地呼出了一口气··喻怀瑾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只用筷子尖间或蘸一点辣酱。
饶是这样,吃完一整碗面之后舌头也是麻的··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陆离,他碗里还有小半,吃得耳朵都红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整张脸真正是面若桃花,眼圈都氤氲着红晕。
喻怀瑾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吃完抬起头,睫毛都被打- shi -,眼眶流下两行水痕··陆离抚着脸,“辣哭了·”说着他含泪笑起来··两个人都嘶嘶地吸着气,不停地往嘴里送水,实在是很毁形象的一幕,对视半晌,都绷不住笑了。
·舒缓了半晌,终于好受些了,“走吧·”·陆离撑着脸,“再等等,应该还有东西·”·片刻之后,小二提着一壶酸梅汁上来,陆离微笑,他的嘴唇被辣得有些发肿,笑起来有些滑稽。
喻怀瑾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也是这幅德行,熄了想要挖苦他的心思··两人喝完酸梅汁之后才觉得活了过来·喻怀瑾长舒一口气··天色将晚,两人走出门,外面依旧是熙攘的人群,陆离忽然指着前面巷子口,“这里原来有个卖糖人的。”
喻怀瑾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人,卖糖葫芦的··“人也非来物也·”·陆离笑着,看了一圈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陪我转转吧。”
他说着,神情悠远又干净··他们慢慢地走着,融进了人群里,路过耄耋之年的夫妇,他们的手交握着,时光在皱纹里流淌;路过了骑在父亲肩上的孩童,满脸骄傲地俯视着人群,手舞足蹈,父亲的手牢牢按住他;路过了月色下流淌的落花,那些花儿离去,带着树的信,欢欣鼓舞地流向对岸,流向另一棵树。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陆离看着昆吾山,“我们今晚就在山上睡吧,明天可以看见日出·”·“大哥,已经是深秋了·”·“怎么”陆离幽幽地看着他,那目光深邃可怖,仿佛一切都不可遮掩,“很怕冷”·“深秋的晚上,你说冷不冷”喻怀瑾翻了个白眼,“算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山间落叶堆积了好几层,- shi -漉漉地踩在脚下,近乎无声·那些裸露的枝节光秃秃地拥抱在一起,披着沉沉的夜色··光影交错明明暗暗,喻怀瑾想象着两个少年带着兴奋和恐慌像逃亡一样奔走其间。
他们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是期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尽头,还是恐慌这陌生的人间·“到了·”陆离说,喻怀瑾回过神·前方是一处断崖,视野开阔,夜色毫无遮挡地压下,沉甸甸的。
陆离盘腿坐下,喻怀瑾靠在树上,夜明珠的光照耀着,刺骨的夜风森冷地贪婪地钻进身体里,骨肉生寒··“我们就要这么默默无言一晚上吗”·喻怀瑾不情不愿地坐在他身旁。
“你这人心思多,不防着被你咬了都来不及躲·”·陆离没想到他会这么实诚,“我现在全心全意地想着哥哥,你大可放心·”·喻怀瑾忽然抽出剑,陆离笑吟吟地看着他,动也未动,他顿了一顿,剑尖朝下刻着线,“长夜漫漫,你会不会玩下五道”·陆离点点头。
喻怀瑾本来还想发挥一下师长能力好好□□一下他,但是这样也不错,“难得碰上会玩的,杀几局看看你的能力·”·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陆离摇头晃脑,“既是比赛,添些彩头怎样”·喻怀瑾似笑非笑,“你想添什么彩头”·陆离笑得鬼气森森,“谁赢了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任何问题,必须要诚实回答,怎么样”·“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诶来吧”·“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喻怀瑾毫不犹豫,“我是有罪的人,我想要赎罪。”
“龙尾草在哪里”·陆离一愣,“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他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在极北之地冰原海。”
“你觉得自己可以活着回来吗”·喻怀瑾挪着石子,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当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陆离没有逃出来,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他的皮的亡魂。”
这也不算是欺骗,被这厮躲过去了··几局下来,问题越来越刁钻刻薄,匪夷所思··“你几岁的时候尿床”·“……七……”·“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七岁·”·“哈哈哈哈哈哈”·“……”·“容华和你哥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他们都不通水- xing -。”
“这个问题很刁钻诶……但是我武艺高强,一手提俩没问题·”·森森的夜下,点缀着的温软光芒像是虚伪的假象··东方既白。
“看·”·陆离眼里映着朦胧的白··渐渐地染上金色,染上霜霞,染上紫,染上蓝,染上斑驳色彩··“物是人非·”陆离喃喃道。
“物是人非·”·有人说着这句话,声音从背后传来··作者有话要说:·最终之战·第41章 第 41 章·陆离没有回头,他失神地看着这壮美颜色,像是梦呓:“哥哥。”
喻怀瑾眼眸如渊地看了陆粼一阵,凝着脸坐在树干上,作壁上观··陆粼静默地向前,站在陆离旁边··“是因为它吗你想要杀我。”
陆离依旧没有看他··陆粼面色不变,声音也是淡然的,“是·”·陆离终于看向他,嘴角上挑出僵硬的弧度,“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自己。”
“当初父亲对你说要选择我当庄主,”陆粼面上波澜不惊,“这句话他对我说了·”·陆离苍白着脸,但已经恢复常态,他笑得讽刺而尖锐,“他对你说选择我是吗这个老狐狸,总有办法让一切按他想要的发展。”
他笑出声来··陆粼轻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还活着·我原以为我是盼着你活着的,直到得知了消息,才明白我们已经是血海深仇了·”·“阿离,”他看着他,笑得温暖又明亮,“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他循循诱惑着,“和你一直期望的那样,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一起成亲,孩子们一起长大。”
陆离- yin -沉着脸打断他,“我喜欢的女孩已经死了我喜欢的娘亲已经死了”他直直地盯着他,眼里带着恐惧和陌生,“你怎么杀得了娘亲”·“我为什么杀不了”他竟然还是波澜不惊的,“我恨这个女人,她坚持要让我们活着却改变不了结局,如果当初我们其中一个死了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我呢”·“我会杀掉你,再一次·”他平静得近乎残忍··陆离退后几步,拔出刀,霞光滚在刀身上,像是披着战甲,“如果我放下一切和你回去,你也会杀掉我”·陆粼缓缓拔出刀,“不知道,我们可以试试。”
陆离携着风声迫近他·双生子和双生刀,看起来像是和另外一个自己厮杀青岩和红叶龙虎般长鸣·杀意暴戾汹涌。
注定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斗争·这是两个怪物的决斗,刀刀见血,不死不休··流血的长刀狰狞地咬合在一起,双生子四目相对,眼底满是猩红的杀意这就是以命搏命谁更加不要命,谁就会活下来。
陆离的夙愿就是将这个把他送进地狱的人杀死,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为此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濒临死亡也要用最后的力气咬住他的咽喉·但是陆粼不一样,他爱惜自己的- xing -命。
这场决斗看似难分难解,事实上胜负已定··利刃入体,陆离艳丽地笑着:“哥哥,你痛吗”·陆粼面色惨白看着没入体内的刀,竟有些茫然。
陆离凄厉地笑着;“但你的痛不及我万分之一·”他的手动了动,像是要刺进又像是要拔出,最终他还是抽出了刀··红衣的青年倒在在地上,晨曦照耀,满身鲜血,陆离的身子晃了两晃,拿刀抵住才堪堪站直。
喻怀瑾不是一个合格的看客,这样泣血的一幕,他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平淡,他走了·静默无声··日光很好,照在两张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些活气··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这几天江湖上风气十分浮躁,形式一直瞬息万变··不过两月,问剑山庄已经两次挂起白绫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次入馆的是问剑庄主陆粼。
他的葬礼办得极简·但是套上罪人的名义,竟让这原本带有侮辱- xing -的葬礼显出主人的慈悲··这样的结局显然出人意表,更为惊人是陆离竟然就就这样继承了问剑山庄,曾经庄主的旧部竟然没有闹出什么水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直到头七已过··这桩历经多年,扑朔迷离的往事的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杀父弑母的人是前庄主陆粼··当初引起蛊人大乱的始作俑者也是他。
当初他为了顺利继承庄主的位置,借用弟弟的身份杀死了父亲和母亲,作为世代在暗中守卫着问剑山庄的人,那些像影子一样常伴庄主的人,自然是亲眼见证了真相·对于他们来说,在庄主安排下发生的事情是不需要管的,哪怕庄主被自己挖的坑埋了。
他们要做的不过就是继续忠诚地为下一任庄主服务··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不会说谎··在这样权威的见证下,真相不容置疑,而关于蛊人的事件也由于当事人被迫的现身说法显得无比真实。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段鲜血扭曲的往事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徒增唏嘘和谈资·可能最重要的只不过是,问剑山庄铸剑的手艺吧··倒是被丢出来的朱氏父子被盯上了,眼下行踪不定,自求多福。
但是每一个人所犯的罪孽,最后都是要赎清的··“……就是这样了·”喻怀瑾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方澄泓递给他一杯茶·喻怀瑾咕咚咚喝完一杯,大胖亮着眼睛想要舔杯底,被喻怀瑾揪住后颈肉,顿时炸了毛想去挠他。
喻怀瑾看得叹为观止,戳它的胖脸,“啧,大胖,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谴责你”·“喵”大胖不满地张开嘴咬住他的手指,眼神都凶巴巴冷冰冰地,但嘴上的力道喻怀瑾最清楚,他把手指拿出来,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
喻怀瑾捏着它的耳朵,把脸靠在它脑袋上很是摩了摩,另一只手倒了杯水推到它面前··粉色的小舌头立马欢脱地吧唧吧唧··方澄泓看着这场面,被这件事情引起的不适稍淡,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着实令人唏嘘。
喻怀瑾看着他,“别想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这几天休息一下就要出发了·哥哥·”·方澄泓顿了顿,“……我等你回来。”
喻怀瑾抱住他,没有说话··武林重归平静,又或者重归暗潮汹涌··他很烦躁··来自情窦初开的烦躁··喜欢··想起这个词便耳朵通红,心里满是忐忑欣喜,容华在七重殿平静了几天才恢复常态,迫切地,迫切地,想见到这个人,想要听到他的声音,想要拥抱他。
“阿瑾他四天前就走了,他没有跟你说”方澄泓按住自家眼眸绿油油的胖猫·看着愣住的容华··“他没有·”·喻怀瑾没有告知他离开的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他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问他,“喻怀瑾是不是讨厌我”孩童一般幼稚的问题··方澄泓松开手,大胖虎扑进容华怀里,不停地蹭着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怎么这样问”·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方澄泓一头雾水··他们刚见面不久的时候,喻怀瑾确实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容华的不喜,但是后面两人经历了许多事情的时候,已经变得很亲近了,至少,喻怀瑾明确承认的好友里,容华是为数不多之一。
方澄泓皱起眉:“你们是一起睡过觉的交情,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和他睡觉的人·”·容华一怔,被“除我之外”掀起些小情绪,但人家毕竟是兄弟,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在哪里”既然哥哥也不清楚这件事,那就要找人当面问个清楚了··他不能蒙受不白之冤··方澄泓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有些挣扎。
一方面他有些欣喜,容华武艺高强又和阿瑾交好,势必会去找他,这样一来,阿瑾的危险至少下降一半;但是极北之地艰难险阻,杀机四伏,万一遭遇什么不测,岂不是连累。
可是这一次喻怀瑾的态度不对,他这一次没有说“我会回来·”心里七上八下地吊着,总是放不下心来··终究是自私了,他卑鄙地开口,“他去了极北之地。”
容华低声呢喃着这个地名,久远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那生死存亡的时刻,在坍塌着的洞- xue -里,这个人少见的脆弱,他几乎是恳求着说要他帮忙找到龙尾草。
后来他调查了一下,龙尾草就在极北之地··“他去找龙尾草了,是吗”·方澄泓轻声说:“是·”·容华看着这个男人,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让人想要保护,就是这样一个人,真正地做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样的男人,难以想象他站起来之后,该是何等地雄姿英发。
容华知道了喻怀瑾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在他告诉他之前,他不会去问··“我去找他·”·“等等,”方澄泓叫住他,“极北之地这样大,你从何找起跟着它吧。”
一直金色尾翼的鸟停在他肩头,容华想了想,试探叫到,“小胖”肩上的鸟不满地叫了一声,虎视眈眈地看着容华怀里的猫··方澄泓闷笑一声,“看来你还挺清楚,他是琨凰,阿瑾叫他小胖,跟着它吧,它会带你找到阿瑾。”
容华把扒拉着他的大胖交给方澄泓,“多谢,我走了·”·方澄泓摇头,“是我要谢谢你,我这边还有一些机关物件,希望你带上,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容华肃着一张脸,“不必,我和他是生死之交,这是应该的·”·方澄泓连连点头,“我认可你,有你这个朋友我很放心,你们回来之后我来解决你们的问题。
我等你们回来·”·容华点头,“嗯· ”·一晃已经入冬··喻怀瑾还是第一次来极北之地,这种不毛之地依旧有人烟·有钱的地方就有人。
鉴于不少的人都想见识一下极北之地,哪怕是在外围转转,回去也会有不少谈资,但是极北之地很危险,哪怕是在外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因此,就有熟悉环境的当地人有偿带路,规避一些危险,也满足了猎奇心。
这样的职业危险很大,但是回报也很丰富,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竟也规模不小了··带他的人有些沉默,这人全身都裹得严实,像是被身上的衣物压弯了一样,驼背含胸,整个人都瑟缩着。
“你来这里多久了喻怀瑾有心想热络一下·那人没看他,仅露的眼睛垂着,声音模糊嘶哑,“没多久·”·这天聊不来,喻怀瑾开门见山,“那你可知道冰原海怎么走”·那人的身子压得更低,“我只是负责外围。”
喻怀瑾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去·”·“哦·”那人应了一声,“我把你带到边缘,之后直走就好·冰原海就是冰原里的深海,很容易就会看见。”
“多谢·”他这样说着,心里隐隐冒出股不对劲··这种时候,拿着佣金的人连一句阻止的话都不说,就像是知道他非去那里不可··极北之地极为严寒,周围都是萧瑟的。
地皮和岩石都裸/露着,寸草不生,往里走了,渐渐可以看见霜雪·很冷,裹得再严严实实,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着刀子·连风声都是陌生的,他们在造访一片陌生的土地。
那人停住··“到了是吗”喻怀瑾走上前去,“多谢,辛苦了,你回去小心……”·那人在他背后无声地直起身,他的眼神像鹰一样冰冷地锁住他,敞开的斗篷里,寒光乍起·极北·第42章 第 42 章·他野心勃勃胜券在握地把刀砍向他,无声地切开空气,像是抽刀断水,这一击连杀气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劈砍。
一击下去,非死也必会重伤·但是瞬息之前,面前的人就不见了,那人腾跃而起,旋身点在他的刀尖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都是带着赞赏的,“阁下是用刀的好手。”
他拔出剑顺着刀身迫近他,剑身轻吟,那人果然是个用刀的好手,当机立断地卸了力,喻怀瑾脚下失了着力点只能退居地面,一来一往之间,那人已经重新掌控住刀,刀和剑锐利地相接着。
喻怀瑾浑身都热了起来,最好的驱寒方式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他手上剑招变换着,一次一次地寻找突破着角度,但是那人好像可以预料到他的下一步,每一次都会游刃有余地躲开。
他们不是第一次交手喻怀瑾紧紧地盯着他,神思急转,在记忆里搜寻着这样一个刀客··攻势渐渐猛烈,那人手上的刀用得越来越无力,剑气携着血腥气到来,这人受了重伤,伤势未愈奔赴至此,和他生死搏斗,这分明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样大的决心,这样大的杀意,这人究竟是谁·他攻势愈发凌厉,剑气抖擞而出,那人的刀已经迫近他了,他旋身用手臂缓住攻势,手上的剑气势未弱,直直地刺向那人的胸膛。
那人生生受了这一击,沉默平静,甚至有些安然··他直直地倒了下去,奄奄一息··喻怀瑾顾不得伤口,蹲下身去揭开他的脸··异常白的一张脸,很陌生,从未见过。
那人看着他,猩红的血从他的嘴唇里流出来·他眼神困倦,像是要睡着了··这是完成使命的安然··他闭上眼,气息全无··喻怀瑾解开他的衣裳,两处血。
两处新伤··这里的伤势很新,比他留下的剑伤更重,冰冷的切割,整齐的豁口··刀是好刀,用刀的人也是好手··喻怀瑾忽然怔住,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翻找着这人身上的其他东西,这人身上唯一一件东西,是绑在手腕上的玉佩·质地很粗糙,但是样子温软,看得出主人经常摩挲··喻怀瑾静默了良久,忽然笑了,他把这个人身上裹得严实的衣物全都除开,直起身凝视着他。
渐渐和脑海里的身影重合··他笑出声,“这也是在你的计谋之中吗”·他掀开受伤的胳膊··不祥的暗红色血迹·那些沉睡的伤口剧烈地抽痛,“原来如此。”
他拿出青玉瓶,把整瓶药都倒入口中··“这倒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用刀剑用得好的不代表不会用毒·”他这样说着,语带调侃,漫不经心。
可是他看着那个死去的人,尖锐的怒火燃烧,他轻声说着,“你们也配用刀”·姑苏晴和··冬日暖阳实在再美好不过了,隔壁的花猫难得出来遛弯,懒洋洋地蹿上一阵,摊在暖融融的瓦片上,尾巴也漫不经心地,好长时间才慢悠悠地动一下。
软软的肚皮有规律地起伏着,它睡着了··微微的风路过它,坏心地作弄着它的胡须,那些长长的,可爱的小胡须就贴在它的毛脸上,痒着它·它抬起爪子,挠挠脸,驱走恼人的痒意,自顾自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拒绝和任何东西玩闹。
一只手放在窗台上,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光便悄悄蔓延上来,乖巧地趴伏其上·手变得很温暖,陆离把另一只手放上来,眉间轻松温和··他想着在极北,想着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那里真是冷,冷到刚流出的温热血液瞬息之间可以冻结……倒是个保存尸体的好地方··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冰冷很适合保存尸体··喻怀瑾已经知道真相了吧他一向是个聪明人,他又刻意留了那么多线索。
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一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依旧要按照他为他选好的路走下去,他必须要走下去··走不走得到,走到了找不找得到,找到了带不带得走,就是他的本事了。
喻怀瑾,这个人是他的宿敌,正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他好像可以轻易看穿他的一切·这样的心头大患,一天不除他就寝食难安··他敲击着窗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天色暗得很快,更加寒冷,风声叫嚣着刺入骨肉·喻怀瑾早有预料,他拿出一叠纸一样的物件,他蹲下身用剑柄敲击它们,这些东西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他把它们摆开,赫然是折叠的六面灯,那些面上都是碎裂的痕迹,渐渐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钻出来,像是亮起来的星星照耀夜空一样,周围一圈都被照亮了。
喻怀瑾直起身,往前走去·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来路和去路没有分别·风声呼啸着,巨大而尖锐··它带来了狼群的声音··喻怀瑾僵在原地。
他打听过情况,极北之地的狼群一般生活在中圈附近,和冰原海隔得不远,他确实是有应付狼群的准备·但是就算他再不清楚时辰,他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中圈。
它们怎么会来这里狩猎它们……来狩猎谁·他开始准备··剑尖深深地扎进土里,喻怀瑾手下用力,在他周围画出一个圆形轨迹,他在这些缝隙里撒上黑色的粉末,又从包裹里拿出几支手掌大小的管子一根根地绑在腰间。
他又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扔在四周,最后他把剑收起,负在背后··他没有再动作,前方出现幽绿的光点,猛兽低沉的交谈听得人头皮发麻·它们渐渐地显露出来。
眼眸森然,牙齿尖利,四肢健壮,身体劲瘦··狼,狼群··很多人都说,被它们盯上是个噩梦·喻怀瑾不是第一次和狼打交道,他是第一次和雪狼打交道,这些狼的皮毛更加厚实,牙齿和爪子更加尖利,更加地危险。
喻怀瑾紧紧盯着中间的那只狼,那显然是狼王,它高大威严,雄姿英发·它也看着喻怀瑾··“呜~”它发出进攻的信号··喻怀瑾挑起笑,他拿下一支管子,“来吧。”
狼群咆哮着接近他··快要接近的时候,有的狼群哀鸣着倒下了·那是他的机关··喻怀瑾拉长手上的短管,按下机关,火焰瞬间从管口喷- she -出来。
他又点了点圆圈,火焰顺从地溜进去,半人高的火圈瞬间升起·那些狼群的行动都滞了一滞··狼王俯身冲向前发出威严的吼声·狼群纷纷跟着它继续往前冲。
喻怀瑾挥舞着火管,直直地甩向跃至半空的狼,近距离之下更加直观,幽绿的眼眸,森白的犬牙极为迫人·它哀号一声被甩飞出去··喻怀瑾一开始单管甩狼还是比较游刃有余,但是后面的攻势愈来愈猛烈,就不得不改成双管齐下打法了。
他也越来越能感受到他身上有某件东西疯狂地吸引着它们,它们的目光渴望垂涎,好像他是百年不遇的美味··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当被狼爪划破胳膊的时候,这个猜测得以证实。
果然又是他,这人算计起人来真是算无遗策,一环套一环··狼王已经跃进来了喻怀瑾扔下一支火管,拔出剑来对着它·狼群都停下攻势,守在一边。
他们无声地对峙着,轻易可以刺穿人的爪子伸展着,随时可以暴起刺穿咽喉·狼王俯下身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喻怀瑾握紧剑··那身影一跃而起,泰山压顶般罩住他,简直是遮天蔽日,喻怀瑾沉下身子退出去,转脸就对上红口白牙,他拿起火管向它甩去,狼王往后退了些,扬起利爪想要掀走火管,喻怀瑾旋着火管自爪子下方避过。
那爪子一击不成落了地,地面瞬息之间被翻得伤痕累累·火圈的火势越来越弱·喻怀瑾喘着粗气,身上的火管也所剩无几,身上的衣物被撕得惨不忍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处处都是鲜红的爪印。
他不停地躲避着狼王的攻势,间或抓住时机回敬他几剑··血腥味越来越浓,狼群越来越焦躁,但是狼王停了下来,喻怀瑾见状也停了下来,他退后几步,时刻准备着再次进攻。
狼王鼻尖耸动,,像是嗅闻着什么·喻怀瑾瞬间了然,看来是周围的□□味和他身上的血腥味把吸引它们的味道掩盖掉了··狼王嗅闻着,半晌无果,它冲着喻怀瑾低吼了一声,带着狼群离开了。
有些狼发出不甘的声音,瞬间被它威胁着咬住喉咙··喻怀瑾看着它们走远,松开了手,手心上满是黑色的小珠子··狼群走着,一开始狼王还朝着后面吼叫,时间长了看他没有什么动作也就没有理会了。
喻怀瑾跟在它们身后,狼群生活的地方离冰原湖不远,跟着它们走,总比现在无头苍蝇分不清曲直好··长夜像是亘古的,像是从少年走到白发苍苍,夜色还是浓得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冻住了·失血带来的无力和冰冷在这样可怕的风夜让人变得格外脆弱··他感觉浑身僵硬了,麻木地走着,像是一个被欲望提线的木偶·眼前明明是黑暗,但是一瞬间,好像周围开满了红色的花,那些妖艳而诡秘,挨挤在一起注视着他,脚下出现了白骨,他踏足其上,好像经历着他们的人生,那些乱糟糟的画面模糊地一帧帧闪过。
男人女人的声音,哭声笑声,风声雨声,搅得他头疼欲裂··“呜~”他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下冰凉僵硬··他晕倒了··他站起身,看着前方,幸好狼群还看得见。
他一边走着,一边拿出药往嘴里倒着,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不少·他舒了口气,幸好带的药不少··不知道走了多久,咆哮的风声里闯进微弱的水声·喻怀瑾喜上眉梢,脚下加快着步伐。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水声越来越大,夜色下,黑色的潮水微微荡漾着··终于到了,他如释重负,身上一阵虚弱,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地上,汹涌而来的疲倦睡意几乎将他淹没。
他忍着马上合眼的冲动,拿剑挖了个深槽,点起一扇火,温暖骤降,他不知不觉地闭上眼,刚探进包裹里的也失了力气软软地摊在地上,手上的东西也掉在地上··是已经僵硬的糕点。
直到火焰燃尽他才醒来,经历过温暖的身体要娇气一些,更加怕冷了·他又燃起火,拿起糕点烘上一烘来饱肚子··黎明终于到来··冰原海得以显露出来。
辽阔巨大,深邃无比,上面浮着大小不一的冰层·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寸草不生··喻怀瑾的心渐渐沉下去·他在这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一无所获。
难道陆离骗了他不可能,他那个人,如果付出多于回报,他是很乐意说实话的,他就是喜欢别人心甘情愿别无二法地跳进他挖的坑里··难道……喻怀瑾看着幽深的海水。
在这里面吗·他看着,眼睛忽然被闪了一下·他看过去··一面浮冰上,细小的金色光芒跳跃着··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味药·第43章 第 43 章·距离不远,他褪下多余的衣物,露出里面的劲装,寒风刮过,简直像是利刃入体。
“幸好我聪明·”他打着寒颤说着,咽下一枚火红的药丸··瞬息之间,丹田升腾起一股火焰,四肢八骸都涌出暖意,但是渐渐地,这股对抗严寒的暖意变得愈加灼热,烧遍全身,热汗扑簌簌地滴下来,一瞬间又冷却。
喻怀瑾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面上通红一片··等到恨不得想把自己埋进地下的时候,喻怀瑾知道时机到了··这片海域幽深安静,太幽深太安静,望不见底的幽深,万籁死寂的安静。
凝视久了就会涌起一股寒意,那种被凝视着的,即将被吞噬的寒意··喻怀瑾身上正翻涌着这样寒意,一半冰冷一半灼热·他未曾踏足过这样的土地,未曾见过这样的深海。
他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掌心里都握着恐慌··他做了个动作··双手合十,眉眼虔诚:“神灵保佑·”·要是放在几月之前,打死他也想到不他喻怀瑾竟然会有弱气地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身的火鱼跃而入·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冷却·他游鱼一样往前游去,周围死寂的海苏醒了,一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来,划开海面··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旧伤和新伤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身体也时冷时热,冰和火你争我抢地想要吞没他。
但是金色还在他眼底跳跃··细小的水声持续了很久·那金色冷眼看着,直到一双青紫的手攀上了冰··一个人- shi -淋淋地翻了上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喻怀瑾一上来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捂住嘴,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流下来,开在冰面上。
他缓过劲来,看向那一抹金色··那真是一株美丽极了的草·披着正午的日光,金灿灿地,真的像是龙尾的形状·这种草数百年以来都存在于药草志中,它的生存环境极为苛刻,是真正凤毛麟角的存在。
药草志里记载这种草药的传说是土龙渡劫后在人间留下的馈赠,有活死骨的奇效,但是这草药好像有奇毒,凡是拿到它的人都好像是被什么咬到一样,伤口会变得幽蓝·一时半会不会有异常,但是过了几天就会慢慢僵死。
所以至今没有多少人可以得到龙尾草··找到它是一回事,找到了带不带得回去又是另一回事··喻怀瑾手上很谨慎,传说中,异物都有异兽看守着,眼下看来龙尾草也是这样,依据记载推断,看守它的异物应该肉眼难辨,体型很小。
他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着,留意着手边的动静··一股寒意悄然接近,喻怀瑾厉了眉眼,手指成爪捏住了那物,触手一瞬寒入骨髓,那物扭动着,肢体很软,喻怀瑾另一只手划下火圈。
一瞬间,闻所未闻的尖细声音响起,喻怀瑾紧紧皱着眉头,面露痛苦,这声音简直听得人牙根泛酸,闻之欲呕·喻怀瑾忍受着这可以听死人的魔音把手上的东西凑到眼前。
无色透明的东西,明明有着蛇一样的躯体,头部却是鱼的形状,看上去比鱼凶残多了··嘴开得极大,细密尖利的牙齿狰狞地咬合着,尾巴疯狂地甩动着·喻怀瑾撬了块碎冰丢进它嘴里,亲眼看着碎冰以恐怖的速度被撕成了碎屑。
喻怀瑾捏着它的身体,剑刃在它身上划着,犹犹豫豫,时轻时重··这物有毒,直接切开风险有些大··他这样想着,耳边令人发狂的叫声终于止住了,雪白的冰面和红色的火焰,绽出一圈蓝。
这些怪鱼眼珠暴突着,像蛇一样蜷缩着,整个身体变成了诡异的蓝··喻怀瑾用剑尖叉起这条鱼在冰面上滑行,越靠近火,这条鱼就挣扎的越厉害,它嘶声叫着,尾巴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慢慢地,它靠近火的一面开始发蓝,蓝色一点一点地攀爬者,它渐渐地不动了,被烤得蜷缩起来··长期在这样的严寒下生存的生物,很惧怕热,一点温度就可以杀死它们。
幸好照记载来看,龙尾草不惧火,他把火凑近龙尾草,片刻功夫,那巴掌大小的金色被蓝色盖住··喻怀瑾心里猛地一跳,难怪这个地方有来无回,这数量真是极为骇人。
他小心地把那些死去的鱼挑开,颇费了一番功夫··他已经头晕目眩了,身体里冰火两重天,实际上满身冰寒,伤口被海水浸染,一派麻木的疼痛··他颤着手把龙尾草收进寒玉的匣子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样作用巨大的药,反噬起来简直像是毒··这样千疮百孔的身体可以活到今天真是奇迹,他真是深得老天恩宠的男人·喻怀瑾惯例苦中作乐,身下忽然一阵剧烈的颤动。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极为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梁骨冒出来,喻怀瑾后背发麻,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盘桓着,他的脸死白一片,瞳孔剧烈收缩着往下看··这一大块浮冰肉眼可见地在缩小·“咔擦咔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喻怀瑾仿佛听见地狱之门洞开的声音。
这底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可怖生物·喻怀瑾拿出黑丸往下丢,闷响之后巨大的水花翻涌,一圈海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幽蓝·喻怀瑾握住手,他的手在发抖,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龙尾草一定要安全无虞。
浮冰在减少,这帮怪东西倒也聪明,知道要把他弄下去··“可我也不是吃素的·”他发狠地说,掌心包着黑色丸子往后掷去,巨大的海浪在他身后涌起,闪烁着星星蓝光,渗人的号哭声让人头痛欲裂。
掀起的海浪重重坠下,把已经减少不小的浮冰往岸边推去··喻怀瑾一手扔黑丸一手运足内劲加大作用,这艘扁舟终于是摇摇晃晃近了岸·他一跃而下,脚下是坚硬的土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颈上的伤口流出新血·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砸进了棉花,再也不想起来··突然一片漆黑,喻怀瑾费力地翻了身,脑子里好像还回荡着怪鱼的叫声,狰狞尖利,恨不得把人的脑袋劈开·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喉咙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这呜咽也压得小心翼翼,唯恐让他发现自己的软弱··毕竟他一直都是爱逞强的人 ··极北之地苍白的长空流出一道绚丽的金,那是金色尾翼的白鸟·它飞得轻松惬意,不惧严寒。
它飞了一阵又停下在原地盘桓,冲着后面长鸣着··“我知道,琨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个裹着斗篷的男人,面容华美··这里还是极北之地的外围就已经如此严寒,一片苍然的裸/露土地。
容华皱着眉,心急如焚··这里太寒凉了,他那样怕冷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渐渐清明,喻怀瑾看着昏沉的天空,在这样广袤的地方,天空无所遁形完全显露出来,东西南北都看得清清楚楚,正因如此显得压迫。
像是整片苍穹都触手可及·同时也摇摇欲坠,像是会压下来·喻怀瑾真的伸出手,夜风寒凉地握住他··他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伺机而动的僵冷疼痛瞬息之间把他吞没,喻怀瑾倒吸一口冷气!这具身体更像是沉睡多年的尸体,轻轻动一下就会从骨节发出苍老的叹息,难以忍受的酸麻和僵直。
比这更为可怕的是冰冷,死亡一样的冰冷·他用尽全力地站起来,拔剑插入地下才没有倒下,没有火了,可怕的寒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着·他刚一动作,手腕上一阵刺痛。
预感不详,他僵着手指笨拙地拉开袖子,脉管蓝紫,一条极细的紫色脉管旁,幽蓝的细小·伤口不怀好意地笑着··一瞬间喻怀瑾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它在害怕··他在害怕··他从未觉得这样无力过·拖着即将死去的躯体,带着即将赎清的罪孽,一切都通往光明··他能够抵达终点吗倘若这样死去,这一辈子是否可以问心无愧·神情恍惚一阵,他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这还没死呢想什么临终遗言·喻怀瑾看着茫茫的冰原,忽然生出万丈豪情那就看看吧他是会征服这片冰原,还是被冰原埋葬·天色越来越暗,风声呼啸着,宣告这片无人占领的土地。
它来回地奔走,痛饮狂歌·但是在它经过的地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走的很慢,像是很苍老了,时不时还趔趄一下,但是他一直一直前行着,在风呼啸的土地上留下足迹。
雪来了··它要掩埋这些宣战的足迹,它要埋葬那束胆大包天的光··它没有打算温和一些,它没有给与投降的打算,它极为暴怒··冰凉盘桓成柔软形状,送出温柔一刀。
鼻尖溶解着刺骨的寒意·喻怀瑾微微叹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染白了眉睫鬓角·凝结成冰。
风雪大作··往前一步都是困难,喻怀瑾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泪水不收控制地涌出来,连呼吸都变成巨大的折磨·他艰难前行着,那些刺骨的风雪横冲直撞地劈砍着他,那些看不见的伤痕留在了骨肉里。
他几乎缩成一团,像个垂朽的老人,风几乎把他的面皮割下来·地上积了一层新雪·它们拖拽着他,吸食着他的生命和温暖··渐渐地感到疲惫,那些咆哮着的风和雪好像变得温柔,它们拥抱着他,在他的耳边发出诱人的低语。
躺下来休息一会吧……·好好睡一觉吧……·他的身体已经躺下了,意志拖着它踉踉跄跄地前行,脚下还打着摆子··好累··他握紧装着龙尾草的盒子以期望得到无以伦比可以脱离风雪的力量。
他会带着这个盒子回去,药材就齐了,眉喜一直研究着药方,一定会很顺利地把药配出来··到时候他的哥哥会重新站起来,和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再也不会有人可惜怜悯嘲讽他的腿。
还有……正好的阳光下,他会走向那个人,用尽全力地抱住他··告诉他··他想把他拐回家··作者有话要说:·嗯,我是亲妈·第44章 第 44 章·纷扬的雪从昨晚下到现在,雪积了厚厚一层,一切痕迹都被掩埋,沉睡在无暇之下。
万顷雪原上,流金划过长空,沙沙的细雪声阵阵·一个披雪的身影轻跃而过,留下一串蜿蜒的痕迹,急促的鸟鸣尖锐嘹亮,惊惶失措··风雪夜行直到现在,不眠不休,容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歇,昨晚刚开始落雪,琨凰就一反常态,停在他肩头尖利的嘶叫着,飞得越来越快,停下来等他的时候急切地盘旋着,凄厉地叫着。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一切都让人不安,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着喻怀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是否身受重伤不能行动他此时在那里这样大的风雪,他会不会误闯了什么危险的地方·他的心跳越来越急促,每一个想法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喻怀瑾,喻怀瑾·他看着茫茫的雪原,这样巨大这样空旷,要不是有琨凰带路,他几乎就要疯掉,满手都是握不住的无力。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身下温暖柔软,像是又回到了家里,又像是窝在某人怀里··如果是家里,哥哥该要时刻掐着时间催他起床,他无须做什么,车轱辘压过地板的声音会让他清醒一些,若他还睡着,只需在床边静等几息,他就会乖乖起床。
·这是为了用早饭,按照哥哥的话来说,三餐不能漏,餐餐有餐餐的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用完早饭休息片刻就要汇报经历,他要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不能隐瞒,不能避重就轻。
他会心平气和地听完,气质温和·等到说完了,他放下杯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老教书先生附身检查课业一样··复述着一个行为追问他当时的想法,并且表示鄙夷。
轻描淡写地疑惑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一点一点破开讨论总结,并且要求课后递上检讨··这样的对话一般会持续一整个上午,在中饭的时候才被放过。
对于中午,哥哥还是比较仁慈的,他认为午觉也是必不可少的,每天会有小半个时辰的午睡时间··大胖通常会一脸凶巴巴地躺在他旁边,扒着他的脑袋乱挠,这家伙其实气- xing -很大,毕竟……同为男人,他理解。
静谧美好的午睡时光一过就是一个时辰的剑术练习,问剑老头会在旁边指导他,他一度怀疑这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往后就是一起散散步,聊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可是这样的时间偏偏是过得最快的,好像并没有讲多少话,就已经暮色沉沉。
用过晚饭之后就是自由时间,哥哥去书房处理积压一天的公务·他则随心所欲,大多数时候,他会在书房看看书·在哥哥的催促下洗漱,早早地上床睡下。
但是啊,每一个深夜,他都知道,有一个人会来到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手在他的头顶温柔抚摸··若是身边躺着容华,自然也是睡不到日上三竿,这人常常把他的体寒挂在嘴边,时常差人做些- xing -热的食物,早饭都是补气血的,连带他跟着自己也跟着吃,那张好看的脸上常常会泛起气血过足的红晕。
这傻子就不知道可以分开吃··上午无所事事,胡吹海侃,遛鸟看鱼·下午寻个舒服的时辰出去溜达一圈,熟悉一座陌生的城··玩得尽兴方归,下棋也侃,吃饭也侃,睡觉也侃。
一天到晚都有说不完的话··对着这个人,他就有说不完的话··他渐渐地发现,这个人的样子,他闭上眼就可以清晰描摹出来··实在是很好看的一个人,在他之前,在他之后,他的私心里,他是最好看的。
顶好看顶好看··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眼了,话少的很,心里的事情闷闷地藏着,明明还是比他小,身上还要硬披着成熟稳重这张皮··但是他担忧的眼神认真,拥抱他的力气温暖巨大,笑起来的酒窝明亮生光。
这些都清晰如昨··他的手指轻轻点着,像是点进了那对酒窝··一丛雪轻轻颤抖起来··天色暗得很快,长夜要来了··每年的冬至前后,极北之地会出现长夜,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漫长的黑夜。
严寒让白昼都不愿经过·这样的状况实在是糟糕·琨凰忽然飞得很低,流线一般停在雪地上,它爪子扒拉着积雪,叫声哀切··容华下意识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为什么琨凰会停在这里。
它不是找喻怀瑾的吗·这个人不应该在行走着吗他可能迷路了,可能受伤了,但是他一定会一直前进啊,那时金色的鸟会停在他的肩头,他看着他,会带着惯有的调笑对他说:“小哥,你这么关心我啊~”·琨凰冲着他急切地叫着。
他蹲下身来,双手颤抖地挖开积雪··他忽然愣住了,全身地都不遏制地颤抖起来·他看见了一片衣角·这里面埋着一个人一颗心慌里慌张地跳动起来,他疯了一样地挖开那些冰冷的雪。
一个人渐渐显露出来,他侧身躺在雪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块·身上的衣物冻得坚硬··他的人也是··容华怔怔地拂开遮住他脸的发··那张梦里念了千万次的面孔显露出来,双眸紧闭,一片灰白。
一切像是怪诞的噩梦··容华咬着牙把他拖到怀里,裹进斗篷里·一瞬间寒冷的雪融化在他身上,不足心中寒冷万中之一··他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催着内力,怀里的寒意浓重,融化的雪水侵蚀着他,由皮到肉,由肉到骨。
琨凰凄然地叫喊着··“喻怀瑾·”他压着声音,充满克制,他看着他灰白的脸,“喻怀瑾·”那人双眼依旧紧闭着,眉睫上的霜雪渐渐融化。
雪水顺着脸颊滑行,像是眼泪··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他的也是··他握住他的手,这人手上还提着一盏灯,紧紧地握在手里·手上渐渐温暖了,变得柔软,他拿出那盏灯。
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他把手指一根根地插入他的指缝,严丝合缝·这只手死气沉沉,虚软无力·他亲吻着它,灼热的呼吸和灼热的眼泪虔诚地亲吻着它。
他的另一只手伸在包裹里,容华轻轻把他的手拉出来,那只手被拉出来了,腕间有着诡异的幽蓝,容华未曾细看,一个匣子滚落在地上··容华看着那个寒玉匣子,把它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金色。
龙尾草·他找到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一瞬之间他竟然有种想毁掉这株草的- yin -暗想法,他把它盖上收好·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
容华回过神,- shi -淋淋的他会很冷,容华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缠绕脖颈的头发··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裳··白色的脖颈··红色的蛇··那条蛇狰狞地盘踞着,身上浸染着寒凉的鲜血。
“你骗我·”·犹记得那人笑得云淡风轻说着颈间是未褪的疤痕··原来是凶兽··他慢慢褪下他的衣衫,- shi -冷的衣衫累累的伤痕无所遁形。
各种伤势,刀伤,划伤,咬伤,抓伤,陈年旧伤··容华看着这个闭眼都一脸无辜的人,眼眶通红··他用斗篷裹住他把他抱起··“我们回家算账。”
“琨凰·”他嘶声说··金翼的鸟腾跃而起,在空中盘旋一瞬,飞向前方··容华没有想到他这样轻的,但是想起他骨瘦的身体,也就了然,回去要压着他多吃多补,要养胖些。
他一刻不停地输送着内力,哪怕内力传到那人身体里石沉大海,但是怀里暖烘烘的,像是他的体温·这样就好了··还可以感受到他,这样就好了··要是放在他们初见的时候,任他如何想像,都不会想到以后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他想的,占着他一半床的得是个温柔的人··不需要多好看,他们之间也不需要有着多轰烈的过往,一切平淡就好·他们会有着相同的爱好,闲时聊天,忙时也可做到互不打扰。
只是这些年,他从未给那人安上一个面容··刚遇见喻怀瑾的时候,真真是相看两相厌,他牙尖嘴利,遇事不饶人,若不是有那柄剑,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位是握瑜剑喻怀瑾。
身上没有一点剑客的气息·说话不着四六,笑得坏极了,谁被他盯上了,满肚子坏水咕噜咕噜地冒,总有办法整得人有苦说不出··为人跳脱,滑不溜秋。
这样满肚子心眼的人他最不愿意接近··可是他用剑的时刻孤高凛冽,为人仗义,遇事总是挡在人前,他耻于拖人后腿,宁愿死也不愿意拖累别人··比起这些,那些缺点像是微弱的萤火之光,不能同这些争光。
他通古博今,见识广泛,这样的男人云淡风轻细数过往的时候,那些经历沉淀的气质格外吸引人,这样的人引为好友,实在是他的运气··若是只有这些,他们必定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可他记得最深,偏偏不是他作为剑客的这面··他玩下五道满脸都是墨痕的样子,他耍赖皮的样子,他一脸不服的样子·刚睡的时候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样子,睡熟了毫不顾忌抱紧他的样子,蜷缩成猫的样子。
满街灯火中,微笑的样子,戴着面具搞怪的样子,笑意粲然的样子··带着纯然好奇戳着他酒窝的样子··他猛地惊觉,他自己笑得太少了,总是一脸平板。
他该多对他笑笑的··风雪一齐呼啸,漫长的夜沉沉地坠了下来,容华提着明亮的灯,怀里抱着温暖的人,心里平静··他把喻怀瑾裹得严严实实,内力形成无形的防护,那些寒凉的雪无法接近。
他自己头上肩上落满了雪花,这些雪花泄愤地堆叠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埋了·太长的一个夜,容华想着,像是永夜··无星无月,只这一星光,他向前,那些黑便往后退,悄悄绕到脚后,侵吞着他的脚印。
风雪紧随其后掩埋他的痕迹··他走得很慢,脚步坚定,毫不倦怠··黑夜笼罩着他,垂涎地盯着他,只是那盏灯一直亮着,那抹金色一直在划破浓重的夜幕。
直到夜色阑珊,天际将明··闻人带着人在极北之地外圈等待着,长夜终于结束·他算着时间,心急火燎,要是还没来,他就要不顾吩咐带人进去了··前方划过金色。
“大人”·闻人朔抬头,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他脚步急切地向前走去迎接他们··他离那黑色的人越来越近··“殿主……”他忽然说不出话,眼前的人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满身风雪。
他怀里裹着一个人··这个把怀里的人递给他,等他接稳了··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作者有话要说:·我的良心回来了·我是亲妈··第45章 第 45 章·他好像做了一个太长太长的梦,光怪陆离,风雪鸟鸣,苍白的手,冰冷的人,黑夜和明灯,低低的絮语……·他睁开眼睛,一切都烟消云散,那些梦境蒙上面纱渐渐淡去,一刹那就就不分明了。
残存下来,只有做梦的感觉··他猛地一惊,他怀里空荡荡地,“喻怀瑾呢”·喉间像是卡着石子,粗嘎疼痛··有人扶他坐起,入眼是莫琼惨白的脸。
这个时时微笑的男人面色沉肃·他心里猛地一跳,“喻怀瑾呢”他又问··“眉喜在医治·”·确切地说眉喜已经不眠不休医治了几个昼夜。
他掀开被子,“带我去见他·”·莫琼扶着他起身,容华刚站起身双腿就一阵虚软,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莫琼轻轻顺着他后背,“您内力耗损太严重,三个月内不得再动用了。”
容华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怀瑾他现在在冰室……”容华下意识皱眉,“以毒攻毒”·“是。”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以毒攻毒只有药石无灵,别无他法··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穿过回廊走进庭院,容华看见了方澄泓··淡金的阳光下,这个无时无刻都淡定自若,运筹帷幄的男人此时面色苍白,满眼都是血丝。
他静默地走到他身边··方澄泓看向他,“容华,你好些了吗”·容华微微一怔,“嗯,你才是要注意身体·”·方澄泓示意身边的人扶他起来。
这个男人被人搀扶着起身,在他面前站直了,眼里有着深深的感激,他弯下身来,对着他鞠了一躬,“我很感激你,谢谢你把阿瑾带了出来·”·容华赶忙扶住她,莫琼匆忙架住他胳膊他才没有跌下去,“不用道谢,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他的。”
“情况怎么样”等双方都坐好后,容华开门见山地问·方澄泓的手紧紧握住扶手,“难说·”·容华默然。
一行人无话地从白昼等到黑夜··子夜将近,眉喜才面色惨败地开了门,大汗淋漓,摇摇欲坠,莫琼在他开门的一刻就走向他,他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他身上·眉喜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方澄泓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眼底急切,仍旧说:“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眉喜摇摇头,在亭中坐下,“不必,我缓缓就好。”
容华把茶递给他,莫琼把准备好的狐裘披在他身上·眉喜饮尽茶,长出了口气说:“情况并不好·”·容华眼底一颤,“具体怎么样”·眉喜心知到了这个交情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怀瑾他身上的旧伤你都看见了吧”·容华想起那些蛇一样的伤痕,点了点头。
算起来那些伤在他们见面的时候就有了,但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愈合,甚至,看起来像是新伤··“那是毒藤所致,一旦被伤,就极难愈合,若是没有及时医治,毒就会侵入血液,不出七日就会死。”
“哪怕救治得当,药石却是不能停的,不得饮酒,不得寒体·”·可是他除了饮酒,其他都犯了·容华想起在苗疆时他异样的虚弱,想起在扬州市他满身冰凉,像是极北,旧伤流淌的新血。
·“他这番又中了毒·”·方澄泓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传言说碰到龙尾草的人都像是被咬了一下几天后就会全身僵死。
那应该是守卫着龙尾草的东西·”·“但是他又服用了火丹,那是药更是毒,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用的药,正因如此,火毒和寒毒在他身体里拉锯,导致他陷入了这种状态。
两种毒拉锯,可能会互相溶解·”·“到那时,他就会醒来·”·他看着两人面色微松,沉声说:“这种可能不足千中之一·”·“哪怕是万中之一,我也很庆幸。”
方澄泓回想起他抱着喻怀瑾的时候,他的弟弟气息全无,双眸紧闭,和死亡没有分别··能有他活着的可能,就已经很好了··“那需要做些什么”容华问。
“要用烈- xing -的药材每日药浴,以前的药也不能断·”·“我来帮忙·”·眉喜看着他,见他一脸执拗,知道劝不住,“你先休养半月。”
容华皱着眉,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终究是点了头··“族长·”眉喜看着方澄泓,正色道··方澄泓心里隐隐猜到了。
“龙尾草已经找到了·”·果然··他抗拒地皱着眉头,但眉喜抢先他一步说,“龙尾草离了雪药效失的很快,我会在这几日把药配出来,您也请尽快做好准备。”
“不……”·眉喜站起身,“这是怀瑾一直以来的心愿·”·“我知道了·”方澄泓垂着眼,不辨喜怒,“我们现在可以看看他吗”·眉喜点点头。
这是用冰堆砌起来的居室,一片森寒,但终究比不得极北··那个人就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穿着白色里衣,面色雪白··容华不敢碰他,方澄泓也不敢。
生怕一伸手,这个人就碎了··容华把手轻轻搭在床沿,眼睛不眨地看着这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琼轻声说:“殿主……”·他收回已经冻到麻木的手,“我明天再来看你,阿瑾。”
他打开房门,一只胖猫飞扑过来蹲在地上,探头探脑地往他身后看,没有人,只有这个面·色苍白的好看男人·没有看到它想见的人··它耷拉着耳朵走进屋。
容华轻轻抱起它,“大胖·”大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容华抱着它坐在榻上··“你是不是也想他了”他轻声问,环顾四周,满是他的气息痕迹。
“喵——”大胖看着他··这个男人现在很难看,它抬起爪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手上传来温度,容华一愣,柔和了眼神轻轻揉着它的脑袋。
他抱着猫起身,穿过屏风摆着一个书桌,上面凌乱地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些蘸着墨迹的纸张··倒像是他的作风··他把大胖放在桌子上,整理着那些凌乱的东西,大胖好奇地在桌上踏来踏去。
一声清响,一个木屉被弹出来,里面是一个长条的匣子,银线勾勒着精美的花纹··容华把它推回去,捏捏大胖的耳朵,“不要乱动·”·看完了房间,他躺在床上,鼻尖充盈的满是他的味道。
他闭上眼··“还冷吗”莫琼抱住眉喜,眉喜一如既往浑身僵住,回抱住莫琼,“好多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莫琼轻轻顺着他的头发,“辛苦了。”
“我要是再厉害点就好了·”眉喜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出声·莫琼轻声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怀瑾不是族长的弟弟吗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认定自己的犯下的错就要孤军奋战来偿还。
当时他才十岁,所有人都·原谅他的过错,唯独他固执己见,上山习剑至十五岁初出江湖·”·“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只是从未有人看见他背后的辛苦,若是一日只睡二三个时辰坚持不缀五年,谁都会有所成就。”
莫琼轻声问:“后来他就一直在找药材吗”·“嗯,他可是最讨厌看书的人了·为了找那些药材,他天南地北地找书,这里有一栋书楼,一整栋都是他找来的书。”
莫琼没有再问下去,一个人可以出现这样巨大的变化,一定经历了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扬州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陆离处理完事务,站在窗前看雪·他微笑起来。
容华找到了喻怀瑾,还把他带出来了··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那又怎样呢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冰原海龙鱼的毒,哪里是说解就能解的·能到冰原海的那个不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有几个幸免于难呢他还特意诱了狼群消磨他的体力,让他生机更加渺茫。
他在等,等到喻怀瑾的死讯,他要以旧友的身份出席他的葬礼,再沉痛地告诉容华以前喻怀瑾中的毒他自己是有解药的,解药就在他身边··若是喻怀瑾的毒解了,说不定就不会死在那冷冰冰的极北。
那时候的容华该是什么表情·笑意渐渐扭曲,他期待极了·他期待极了··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和他共享这欢乐。
容华一天天数着日子,自他得以获准进入冰室之后,已有七日··手上的事情渐渐熟练··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自顾不暇··可以坚持一个人做这件事。
把人抱进浴桶,自腋下穿过弯腰抱好他,算好一个时辰把人抱出来擦净··一刻钟之后开始上药··再一刻钟就可以给人穿上衣服··最后是按压四肢一个时辰。
他每天都这样按部就班地做着,刨去用饭时间,剩下的时间全都待在冰室·他们的体温都一样冰冷··方澄泓每日也会来,不过他的腿疾十分忌寒,待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推出去。
最近更是因为要接受治疗的原因不能受寒,因此已有三日没有来了··这是他们两人的时间·他握着他的手,微微笑起来··这个男人笑起来实在好看,笑起来温暖明亮,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酒窝盛满了温柔·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严丝合缝··容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他还睡着,但是总感觉他说的话都会被听见一样,让人很害羞。
“你快醒过来,阿瑾,我什么都和你说·”他蹲下身,把脸轻轻靠在手上··一切没有说出口的,来不及说的,他都会说给他听··第46章 第 46 章·一个人沉睡在这个冬天。
方族族长的弟弟,握瑜剑喻怀瑾,死在了这个冬天··族长亲自公布的死讯,他的葬礼办得静默无声,只有零星好友··传言说是他去了极北之地,死在了那里。
其中具体如何,外人不得而知··陆离坐在马车上,手指夹着封信,那是方族长的回信·得知喻怀瑾的死讯之后,他就写了一封信表示作为勉强算得上的朋友,他希望可以出席他的葬礼。
方澄泓同意了··喻怀瑾死了··这个人死的时候孤独万分,死后亲人,爱人,朋友都在他身边·他嗤笑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嫉妒··他找到了龙尾草,他的心愿达成了。
他后悔吗他才二十来岁,余生还那样长,什么都有,重要的人都陪伴着他··明明拥有这么多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心愿,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们。
他们果然是相看两相厌··真是一场简单的葬礼··没有哭声··“令尊大人没来”方澄泓面色苍白,“他会葬在家族里。”
陆离顿悟,这是意味着在族里还要办一场葬礼··眼前的这一场,是旧友送别么·他一一看过去,眉喜,莫琼,黎越人,伍望舒,闻人朔,容华。
“我其实很意外,你会允许我参加这场葬礼·”·“我只是觉得……”方澄泓凝视着棺椁,“他会想见见你·”·“是吗”陆离扯了一下嘴角,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沉默的棺椁,握紧了双拳··一瞬间,他甚至有把这里毁掉的冲动··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按捺住心中无名的怒火,逼着自己给他烧香敬酒。
生人对亡人··他起身,身边的容华直直地站着,目光空洞··死了两个人··“容华·”他说·容华没有看他·“保重。”
他本想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字字珠玑地让他淌血,但是静默了一刻··“喻怀瑾还给你的那样东西·”他这样说,无比笨拙··“你娘亲的那样东西,里面藏着的药可以完全解掉藤蔓的毒。
你知道吗”·那个好像死去的人终于转了一下眼珠,他看着他,眼眸猩红··“喻怀瑾知道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没有说·”·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
他说着离开了··他觉得自己有些仓促,看起来肯定像是满怀愧疚落荒而逃··他该早点告诉容华的,在喻怀瑾还活着的时候··这样戏会好看一点。
容华沉着脸地目送他离开,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怎么了”眉喜靠着莫琼小声问··莫琼凑到他耳边,“有人要倒霉。”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拙劣的玉佩被一双手轻轻抚摸,大胖蹲在一边,小爪子蠢蠢欲动,胖尾巴愉悦地轻甩着··门被人推开,打了个寒战··“怎么了”喻怀瑾看着推门进来的人。
脸色很难看··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气氛有些异样,大胖是个猫精,见势不妙就轻巧落地赶紧撤了··门也恨不得自己可以拔腿就跑··喻怀瑾放下玉佩,静静看着他。
容华沉着脸把他冰凉的手握住··“陆离来了·”·喻怀瑾点点头,他知道,他知道他会来··这是怎么了,他们都知道陆离会来,难道是……他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件遗忘很久的事情。
“咳咳,我有些凉,想睡……”容华连人带被子把他抱住,“他和我说……”·完了··“我有解药·”·“什么解药陆离那家伙说的话你也信”·“是与不是,我拿出来,让眉喜看看就知道了。”
“诶诶诶,大侠”喻怀瑾看着他,老实承认:“好吧我知道你有解药·”·容华眼眶通红,“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哪怕眼前这个人还活着,他听到的时候都痛苦万分,万一他……他一定会疯了。
喻怀瑾垂下眼睛,“怎么说呢不想用·”·他看着他,“既然有解药就说明这毒是可以解的,有一份解药,为什么不会有第二份第三份,既然存在,我就可以找到。”
容华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着这人苍白的脸,“你差点就死了·”·喻怀瑾摸摸鼻子,“这不是,生活总是充满戏剧- xing -的嘛·”·容华抱得更紧,“不要再一个人离开了。”
喻怀瑾本来想同他扯个皮,但他静默一瞬,轻轻地“嗯”了一声··劫后余生··喻怀瑾是在一场巨大的风雪中苏醒的··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容华按部就班地把他抱紧浴桶里··静静地等待着时间··静静地凝视着这个人··那双睫毛轻轻地抖动一下··容华内心没有波澜,呆愣了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的心跳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生怕眼前这一场是他的梦··直到这个人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从迷茫到恢复神采,视线渐渐移到他的身上。
那人嘶哑着声音说,“容华·”·他面前一片模糊·- shi -暖的手抚上他的面颊,那人轻声呢喃:“容华,容华,容华……”·“我一直在找的,”容华说,“是我娘亲的戒指。”
“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喻怀瑾认真地听他说着··“我娘亲是苗疆女子,他们一见钟情,这是我父亲说的·我娘亲的说法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傻大个成天缠着她。”
·喻怀瑾勾起嘴角·“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相爱了,当时成婚的时候有很多人反对,那时候正邪自然不两立,我父亲不是正派,只是那时候苗疆是中原武林之外,正邪两道都是视如眼中钉。”
“我娘亲还是下一代巫师,说白了就是担心这两位结合实力太强·但是他们依旧成婚了,他们丢弃了他们的身份,以为这样就可以相守一生·”·“虎豹失去利齿,鬣狗就会一拥而上。”
喻怀瑾已经隐隐猜到结局了··“他们被人追杀,曾经的仇人,曾经嫉妒他们的人,都想杀他们而后快·”·“我娘亲实在苗疆被杀的,她是自杀的,她来族里赎罪,希望族人可以救我的父亲。”
“后来我父亲创了七重殿,在黑白两派之外·”·“他临终时对我说,找了一辈子,还是没有找到娘亲的戒指·”·喻怀瑾拍着他。
“你找到了,他们会很高兴的·”·“哥哥呢他怎么样了”·容华沉吟一瞬,“很积极地配合眉喜,效果很好。”
喻怀瑾舒展着眉目,“那样就好,我什么时候可以看他·”·“至少还要小半月·”喻怀瑾倒在床上,“还要这么久啊,人都要躺废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大侠,你已经拯救不了我了·”喻怀瑾死鱼眼看他,“要找些乐子·”·喻怀瑾费尽思索有什么可以度过这些天。
容华忽然俯下身··“怎么了”·“阿瑾·”·喻怀瑾抱住他的脖子,“嗯哼”·容华耳朵又烧着了,“我喜欢你。”
喻怀瑾把他往下拽了拽,鼻尖对着鼻尖,眼眸灿若星辰,“我知道·”··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容华不敢看他眼睛,心跳如擂鼓,等了半晌也没有其他动静。
“没有……”·“什么”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没有其他的了吗”·“你指什么”·喻怀瑾坏心地眯起眼,蹭着他的鼻尖,“这个”·“还是……”他贴上他的唇,“这个”·耳边的火猛烈地燃烧起来。
整张脸都烧得慌··喻怀瑾见他面色轰然一下就通红了,睁大了眼睛,“我还当你不会害羞·”·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伸手撩开他的头发,“果然……你是这样的啊。”
害羞会红耳朵··容华对上他的眼,本来被调戏得心慌意乱,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对上那双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喻怀瑾伸手去戳他两个酒窝,他便捉住他的手,思索一阵又捂上他的眼睛。
轻轻地盖了上去··“我也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容华捏着他的手。
他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喻怀瑾像是可以看穿他一样,“你就是块木头,当然看不出来了·”·“不过,”喻怀瑾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我也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再说·”·“我喜欢你·”·“再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容华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开心”·“很开心·”·他抱住喻怀瑾,闷闷地笑出声··“我也很开心。”
他现在有点理解到溯雪的感觉了,在他迈向死亡之前那几天,哪怕死亡的- yin -霾在挥之不去,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好像就可以把日子过得很长很长一样··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众人纷纷表示自己的眼睛承受不住那间屋子的压力。
老树开花般的光芒让众人望而却步··其实在座各位都是半斤八两··族长这个孤家寡人正在配合治疗,每天陪伴着他的是苦涩的药和冰冷的针·还有眉喜和莫琼之间传递的某种气氛。
他的心里一片平静··真的··眉喜把那颗浅金的药丸递给他时,他居然有些颤抖··他自以为不在意的··双腿残疾,没有内力,但是他仍旧成为了一族之长。
他以为这些就足够表达自己··原来一直以来,他追求的,是认可自己的力量··只有自卑的人,才会不断地想要认可自己··他是想要站起来的··那些已经遗忘的话语像是浮出水面的鱼,那些嘲讽和怀疑,怜悯和失望。
他都是在意着的··他服下药··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亲上了·第47章 第 47 章·“哥·”·方澄泓睁开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汗珠滴落下来,他微微喘着气,“你怎么来了你不能受寒。”
喻怀瑾擦拭着他脸上的细密的汗,“我躺了大半月了,没事·”他看着方澄泓双腿,青色的脉管清晰可见··见他看的入神,方澄泓忍不住缩了缩退,“怎么了”·“没,”喻怀瑾摇摇头看着他,“总感觉,有些点真实。”
数年来的心愿将要实现了,总觉得像是戛然而止··当初觉得要用上一生的时间去寻找··像是上苍眷顾··方澄泓抚摸着他的发顶,“傻不傻”·喻怀瑾轻轻地叹息一声,“真好啊。”
“嗯,”方澄泓笑着,“那今年和我一起回去好吗”·“爹娘都很想你·”·喻怀瑾勾起嘴角笑了笑,手却忍不主握紧了,他心里忐忑,踌躇一阵终是忍不住说了,“我有些害怕。”
方澄泓拍拍他的头,“一家人怕什么·”·“这次真的是因祸得福,绝处逢生·”眉喜收回手,看着他脖颈间的一道盘桓的浅红色痕迹,“不用药了吗”·喻怀瑾摇摇头,“没什么必要了,省得麻烦。
不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渴望,“我什么时候可以喝上酒”·这厮就差吐舌头了,眉喜心里好笑,沉吟一阵,“三月后吧。”
喻怀瑾一下苦了脸,叹息地弯下腰,下巴搁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嘟囔,“要这么久啊·”容华抱着狐裘从屋子里走过来,“别贴着,凉。”
说着把狐裘披在人身上··喻怀瑾懒洋洋地直起身,身子往后倒去,容华往前一步,手扶着他的肩,让他倚在身上,·喻怀瑾靠着他,把他的手拉到面前把玩。
眉喜没眼看,站起身来便要走,“记住了,不要偷偷喝酒·”·喻怀瑾拖长声音,“我——知道——了——·”·他看着顺从放在自己手中的修长手指,不知怎么的,就张嘴咬了一口,容华惊了一惊,但是没收回手,任他咬了才问,“为什么咬我”··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喻怀瑾看着那个咬痕,笑了笑,“解解馋。”
容华觉得耳边又烧了起来,“回屋去吧·”·喻怀瑾轻哼一声,“你想回屋做什么坏事”·容华手抖了抖,“没有。”
喻怀瑾站起身,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哦,我想做坏事,你不想就算了·”·容华看着这人大摇大摆地先走一步了,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喻怀瑾摆摆手,“不用谢,我就是这么体贴。”
这日是难得的晴好天气,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风也不来惊动··它屏气凝神地藏在树上,看着院子里的人··方澄泓坐在轮椅上,手上微微发抖,他缓慢地挪动着脚,心不听使唤地噗噗跳动。
喻怀瑾握紧容华的手,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看向眉喜,“可以吗”·“不要紧张,这是尝试,看看治疗效果·”眉喜宽慰他,“那些药可不是白用的。”
容华用力地反握住他··莫琼也被他们弄得紧张兮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方澄泓深吸一口气,有些失笑,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失态··他握紧把手,脚轻轻地踩在地上,他试着站起身。
久违的力量支撑起他,他的双腿的力量,它那样温柔地,有力地,让他站起来··喻怀瑾看着那个人缓慢地直起身,背脊绷直,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他就站在那里,背影修长。
而后他松开支撑他的扶手··喻怀瑾的呼吸都屏住了,全身都在蓄着力··那人松开手,身形瞬间就不稳了,晃晃荡荡地,脚步踉跄··喻怀瑾失声叫出来,“哥——”·他往前冲去,方澄泓刚刚站定身旁就起了一阵风。
转眼就看见自家弟弟紧张兮兮面目狰狞地看着他,“怎么了”·喻怀瑾松了口气,短短一霎那竟有些身心俱疲,“没事·”他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他··“哥·”喻怀瑾深沉地看着他··“嗯”·“第一次不宜久站,你还是坐下吧。”
方澄泓勾起笑,“好·”·眉喜走上前,“效果很可观,循序渐进的话,一年可以如常人一般·”·方澄泓看着他,“多谢。
辛苦你了·”·眉喜摆摆手,“厚颜以为,我们是朋友·”·“是·”·“那又何须言谢”·喻怀瑾双手抱胸,“我们今晚吃暖锅庆祝一下。”
“家里的青铜分格鼎可以拿出来用了·”·“越人他们也要回来了,正好一起·”·黎越人和第五望舒实在晚上回来的,一进门就是浓烈的香味,温暖烛光下,袅袅白烟中,一桌子的生鲜蔬肉好看地摆放着,青铜鼎中的高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辣香鲜香纷至沓来,勾引着馋虫··喻怀瑾推着他们,“发什么愣就等你们了·”·第五望舒拉着他落座,“好久不曾吃过。”
黎越人倒是有些愣··“你喜欢吃什么”喻怀瑾在说话,他问容华,他这位友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藏在眉间的- yin -云,整个人上下一新,容光焕发,容华眉眼间柔软得不可思议,眼眸都闪闪发亮,他低声说,“菇子。”
喻怀瑾便笑了,亲亲热热地靠过去,“我给你涮·”·“阿瑾,你不要吃辣·”·方澄泓不轻不重地说着,他也是,以前便觉得,这人一直把自己束缚得太紧了,无论何时都全副武装。
现在看着,身上的担子好像短暂地卸了下来··莫琼和眉喜一直都是黏糊糊地,时时刻刻都要靠在一起,你看我一眼,我朝你看一下,眉眼间都是情愫··“怎么了”·身边的人轻声问。
黎越人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开心·”·那人笑着说:“我也很开心·”·席间很是热闹,大家用茶水推杯换盏,下箸如飞,桌上的菜碟风卷残云般空掉,彼此之间交谈得热火朝天。
眉喜说着行医这些年遇见的有趣伤者;喻怀瑾说着他的经历·到了后面,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黎越人说喻怀瑾有一次叫一二八少女为婶子,被人追着骂了三条街;喻怀瑾便说他曾经有一次唱错了词,还面不改色地编词欺骗观众。
方澄泓便说他百步笑五十步,揭露他小时候尿床死不承认硬是绘声绘色地编了套故事嫁祸给他··喻怀瑾咬着牙把自家哥哥看见蟑螂吓哭了的事情抖了出来··莫琼笑得一脸开心,容华慢条斯理地把他曾经算错账还理直气壮地找人理论结果被教做人的事情戳破。
眉喜见情况不妙,自曝自己曾经尝草药的时候误食中了药- xing -对着一棵树说了一天的话··第五望舒听着他们的黑历史,颇觉有趣··方澄泓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他小时候长得好看一直总是被男孩表心意,决心长大后娶他为妻,这厮小时候胆小的紧,在众人“你想选谁”的问题下逼得哭了出来,表示一辈子都不嫁人。
·谈笑晏晏,嬉笑怒骂间,都是满腔的烟火气··洗去一身味道后,容华走出来,就看见喻怀瑾捧着一本书,黑发垂下来,容颜温软··他坐在床边,手指勾着他的头发,喻怀瑾抬起头看着他,“到被窝里来,不冷吗”·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容华坐进被窝,“在看什么书”·喻怀瑾放下书,“《湘黔志》。”
“这本书我看了·”容华淡淡说着,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诶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容华没说话,喻怀瑾靠近他,“什么时候”·“你睡着的时候。
我一直睡在你屋子里·”·喻怀瑾沉默一会笑开,“那你真是很棒棒……看了多少了”·容华贴着他额头,“你屋子里的所有书。”
喻怀瑾捏着他下巴亲了上去··拂开耳边的发,耳朵尖果然红了··“这么好调戏啊,大侠·”·容华扭过头··沉默了一瞬之后捂住他的眼睛反亲了回去。
那人的睫毛轻拂在掌心,又是一阵热意··“今天我很开心·”喻怀瑾笑着说··容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哥哥终于站了起来,我有脸可以回去见爹爹和娘亲了。”
“像是做梦一样·”·容华亲吻他的额头,“这不是梦,阿瑾·”·“我不是哥哥的亲生弟弟,遇见他之前,我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品。”
喻怀瑾六岁的时候还不叫喻怀瑾··他那时候还没有名姓··是整日颠簸在脏污的马车里,靠着一个馒头过一天的等待被卖掉的孩子··“我很难卖。”
因为他最瘦最小,沉默寡言,不懂得吸引主人们的注意·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被卖了出去··有的被没有孩子的夫妇买走;有的被杂耍团买走;有的被风月买走。
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听着他们在谈论拿他怎么办,这样没有价值的人,干脆扔了,省得浪费粮食··他至今记得,车顶上有一丝光,那是他除了被带出之外见到的唯一一束光。
他被丢下了··好像是秋冬时节,那时候脚生了冻疮,发着痒,忍不住挠的话就皮和血都会卡在漆黑的指缝··很是有一股味道··那时候怎么过的呢记不太清。
就是有一顿没一顿,浑浑噩噩地过着,看着人潮涌起,又看着人潮褪去·吵闹和寂静,寒冷和温暖,周而复始的饥饿··一切都越来越麻木··他听着死神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
可是有一个人抢在他的前头··他站在他面前,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哇地一声哭了··作者有话要说:·开心最重要·第48章 第 48 章·看来是自己太脏太臭,吓到他了,他这样想着,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转身身上就一重,那个孩子嚎啕大哭地压在他背上,他被压得胸口一闷,气都喘不上来,“你下来,我好难受·”·“你,你不要走·”·“我不走,你快下来。”
身上的人乖乖地下来,他回头看着他·这小胖子抽抽噎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小胖子绞着手指,“我迷路了。
我……”他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回不了家了·”·哭声很是尖利吵闹,他被吵得心烦意乱,“别哭了,我带你出去。”
他看着逼仄幽暗的小巷,“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小胖子用袖子擦擦脸,“我也不知道,就……走到这里来了。”
“算了算了,跟着我走吧·”·“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他心里没什么喜色,皮笑肉不笑地说:“哈——哈。”
巷子幽深而寂静,忍了一会,小胖子轻声找他搭话,“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就住在这里·”·“哪一家是你的家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
他胸口忽然又闷住,小胖子太胖了,压得他还没好,“哪一家都不是我的家,哪里有地方,我就睡在哪里·”·小胖子忽然不说话了,轻轻的啜泣声响起。
“啧”他不耐烦地回头看他,“就要出去了,别哭了·”·小胖子没说话,一个劲地抹眼泪·他也懒得理会他,送走这个哭包他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人声隐隐地自前方传来,“要到了·”·他不适地闭上眼,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光亮了·光闪得人眼睛发晕·那小胖子眼睛也亮晶晶地,走到他身前望来望去。
一会儿的功夫,有几个身形高大的人朝他走来··小胖子负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来他找到人了··他转身往这里走··“你等一下。”
“还有事”·那个小胖子完全没有了在巷子里的无措惊惶,微微笑着对他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要做什么”·“陪着我。”
“我每天都要吃饱·”·“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房子,好看,明亮,温暖··每个人见到他都俯下身,恭敬地向他问好。
这里的馒头很好吃,还有很多他以前没有见过的食物;身上的衣服很软,盖的被子很暖···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小胖子的爹爹和娘亲对他很好,不同于那些对他恭敬的人们。
他们很温暖,很关心他··他心里的忐忑不安终于放下,内心充满着感激··也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和小胖子,也就是方澄泓一起读书,上课看着人开小差,为了做的更好,他通常会往前自学,以保证先生不在的时候可以帮助到小胖子的课业。
他做着自己可以做的一切,小心翼翼地不给人添麻烦··想要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可是有一天,那个温和的男人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他不知道怎么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闷住,哭得不可遏制··他真的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家吗·“怀瑾握瑜”,偶有一日他看见了这四个字,很是喜欢,拿着去爹爹,爹爹便说,“你既喜欢,就以此为名吧。”
“姓喻,名怀瑾·”·“方族是个血系家族,若是赐了姓,就要作为侍奉的族系,父亲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没有让我姓方·”·上树捉鸟,下水摸鱼,捉弄过先生,踩死过养花伯伯心爱的花,弄丢了父亲的砚台。
无休无止地胡闹,大哭大笑,大吵大闹··生气了会把对方揍一顿,分房而睡,但总是会有一个人抱着枕头敲开另一个人的房门··一天天地这样过去··他照镜子的时候经常恍惚,里面的人白白胖胖,脸颊红润,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年冬天,冬至节的时候,他们得到可以出去玩的许可··人很多,到处都是白烟袅袅,小贩的吆喝和扑鼻的香气··其他就记不真切了,只记得漫天的红色孔明灯。
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他们偷偷躲过跟着他们的人·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在里面吧··他们很开心,避开人群,在幽暗的巷子里行走··现在想想,会遇见人牙子也不算稀奇。
他们就是在暗中窥伺的鬼怪啊··看见那些人围了过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些可怕的,暗无天日的记忆像是蛇爬上他的脊背··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跑起来。
头也不回地跑着··“阿瑾,阿瑾”·他在叫他,他也很害怕··可是他没有回头··对,他记得的,他没有回头,拼命地,拼命地往前跑。
直到跑进了人潮,他才敢停下,回身望去··没有人跟上来··黑色的巷口像是个会吞噬人的怪物,可怕地张着嘴等待··他大声叫喊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看见那些人着急地靠近他··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模糊··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找回了··在城外找到的,腿被打断了··还刻意用冰冻着··医师说,他本就骨质脆弱,如此一来,难以回天。
“我们走散了·”他是这样跟爹爹和娘亲说的··他看着他,他苍白地笑了,冲他眨了下眼睛··一天,两天,三天·那年的冬天在记忆里特别冷,比任何时候都冷。
第四天,他跪在爹爹和娘亲的面前,一五一十地说出了经过··说出了他丢下他一个人逃跑的经过··当时没有人说话··娘亲轻轻抽泣着··爹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感觉他的脊背快要压弯了··“那时候我固执地不相信没有办法可以医治哥哥的腿,像是一个救命稻草一样的信念吧,我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让一切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的机会。”
书楼里的书堆积如山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机会··他的哥哥坐在轮椅上皱着眉头,“这并不是你的错·你看看这些地方,那个不是九死一生不要拿你的- xing -命冒险。”
爹爹和娘亲都不赞同··他一再坚持,一意孤行·终是逼得他们同意··而后他习剑,整整五年,寒暑无休··而后翻山越岭,风餐露宿。
“直到现在·”·喻怀瑾轻声说:“一切都是值得的·”·容华抱住他,“嗯,睡吧·”·喻怀瑾蜷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神情有些疲惫,但很安然。
容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慢慢地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辛苦了·”·“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喻怀瑾接过黎越人递给他的玉佩。
黎越人点点头,“没有意外的话,他是眉间雪的儿子·”·莫琼皱着眉头,“可惜了君芝姑娘·”·喻怀瑾冷笑一声,“可惜的何止君芝姑娘。”
“人渣”他抵着舌尖,恶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容华面沉如水,“闻人传信给我,说仍旧是一无所获·”·第五望舒皱着眉头,“他会不会毁尸灭迹了”·方澄泓摇头,“不会,不但没有,他必定是好好地把他藏了起来。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好像有种仪式- xing -,他会把人藏在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地方·”·“等等,”喻怀瑾皱起眉头,“我当时就觉得问剑伯伯的死有问题,那个院子你们找过吗”·“什么院子”方澄泓问他。
“他们一起住过的院子·”·“找是找了,没有仔细找,”第五望舒顿了一下,“没有想过他会把他藏在那里·”·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样的举动确实很丧心病狂,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但是他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不排除这种可能- xing -。”
方澄泓接过他的话,“甚至,这种可能- xing -很大·”·“我马上让闻人仔细找找那个地方·”·“我去一趟·”第五望舒说。
“正好,十日之后便是问剑山庄新庄主的大典,届时武林中人齐聚一堂·”莫琼算着时间,“一切顺利的话,可以赶上·”·“那就让他们看场大戏。”
喻怀瑾森然开口··这个男人早就告诉了他答案,只是笃定他不会猜到真相··问剑山庄正张灯结彩,筹划着八日后的大典,这样重要的场合,要再三仔细,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夜幕笼罩下,辛苦了一天的人们早早熄了灯,整个山庄一片寂静··闻人朔观察着,第五望舒跟在他身后,两人推开尘封的门,老旧的门发出沙哑的叹息··他们合上门,月光照进来也不算黑暗,他们打着手势交谈着,示意分头行动。
一切都是老旧的,蒙着时光的沉霭··但是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墙上挂着两个刀架,桌上摆着一对杯子,放置的衣裳也是样式一致,颜色不一,从小到大,一点一点见证着他们的成长。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老鼠咬出洞了,看着有些苍凉··第五望舒静静凝视着,忽然掀开被子,在床下摸索着··闻人朔正敲着墙,忽然听见声响,警惕地望过去,那张床从中间洞开了。
机关找到了··他们谨慎地顺着暗梯往下走去,看着地下隐隐的亮光,心里都是一惊,难道有人在下面他们明明查到他离开了山庄··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往下走。
落到地上时皆舒了口气,没有人在·烛光是人鱼烛的光,整个屋子散发着异香··是一间和地上一模一样的屋子,但是一切都没有腐朽··刀架上放着两把刀。
青色和红色··但是除此以外,一切都是单个的,满屋子都一个人的痕迹··第五望舒看着遮住视线的屏风,抿着唇绕过它··秋色软烟罗笼罩的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猜到真相吗·第49章 第 49 章·倚窗听风,听雨,听雪,向来是陆离的爱好··“还不准备回去”·苍白的女孩在他身后说,“你知道我这里不欢迎你。”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你知道吗”他蹙起眉头,眸子里水雾雾的,“我还是在做梦。”
“我做了这么多,还是逃不出那个梦,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到底是谁·”·女孩冷笑一声,“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场空啊,”他伸出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回身凝视着她,“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答案·”·“不,”女孩摇着头,“你要的,是你想要的答案。”
“可是答案,永远都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你心知肚明,偏偏还要自欺欺人·”·“你真可怜·”·他踏上窗阑,“是我真该死。”
他才是最应该死去的那个人··第五望舒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就是他了·”·纤弱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穿着纯白的衣衫。
眉喜静静端详一阵··“就是这件衣裳让他尸身不腐·”·喻怀瑾看着他,轻声说,“早日让他入土为安吧·”·真相就这样毫无生机地摆在他们面前,这是足以置敌于死地的证据,但是没有任何人高兴得起来。
这场可怕的,扭曲的- yin -谋里,这是最无辜的一个人·他明明已经离开了,灵魂却不得安宁··又七日··问剑山庄大典··满山庄张灯结彩,来往的侍人也是一身喜气。
宾客们随着唱报声一一落座,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典礼··丝竹声声声入耳,水袖轻扬,柳腰纤臂··吴侬软语之中,朦胧的水汽令人沉醉··陆离坐在席上,摇晃着酒杯,眸光朦胧。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另一种乐声··凄切哀凉··那是亡者的哀乐··陆离站起身看去··满座宾客纷纷往后看去··他们先看见了方澄泓。
“怎么回事,那是喻怀瑾的棺椁吗”·“为什么要把喻怀瑾的棺椁带过来,和陆庄主有关系吗”·但是很快,他们打消了这个猜测,喻怀瑾出现了,活生生地站在棺椁一侧。
一身白衣··他们都是一身白衣··“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喻怀瑾放声说着,“但是,我觉得你们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觉得今日之行无比膈应。”
“在下就冒昧替各位提前结束了·”·“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怎么了,里面到底是谁”·陆离凝着脸,捏着杯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喻怀瑾直直地看着他,一手按剑,“恭喜陆庄主重登庄主之位,这一出偷天换日真是用的好极了”·“怎么还要顶着你弟弟的名字吗”·那人走了下来,脸上的柔和婉约渐渐褪去,轮廓分明的线条毫无掩饰地显露出来,他们本就长得极为相似,变换一下气质就可以轻易变成另一个人。
他站在喻怀瑾面前,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该叫他陆粼了··人群一阵哄然,他并不理会,只是紧紧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你没死。”
喻怀瑾点头,“我没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看来这是我的命数了·”他慨然说,越过他走向棺椁,“你们见过他了是不是和我很像”·“不像,”方澄泓敲着扶手,“他比你干净很多。”
“是吗”陆粼低低地笑了,笑容幽暗,像是陆罹,“是啊·”他苍白的手指抚着棺椁,“他死的时候还很奇怪。”
“奇怪我这个哥哥为什么要杀掉他·”·“我也很奇怪,你们感情很好·”·陆粼忽然愣住了,他看着喻怀瑾,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疯狂魔障,“原来是这样喻怀瑾,你果真是我的宿敌。”
“什么叫感情好你知道吗我们小的时候父亲还会带着我们一起玩,他甚至给我们讲过故事洗过澡·”·“可他还不是相方设法不惜手足相残来决定出一个继承人”·“可是我的弟弟真的是天真,相信感情的人是注定要死在这场战争里。”
陆粼恨恨地看着那个棺椁,眼眸赤红,脸上绷出坚硬的线条,“他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是个什么时候都只会想着哥哥的蠢货”·“蠢货”他握紧拳头,挥舞着究极的愤怒,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往棺椁上砸。
喻怀瑾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怜极了··明明很后悔却死活不认输,硬生生弄出把自己分列出来,分裂出一个恨着他的魔鬼··分裂出一个他认为的陆离··然后写下了他自己的结局——机关算尽之后仍旧被自己的弟弟杀死。
一切都天衣无缝··只可惜必要情况下扮演着他的眉间雪终究是爱上了一个美好的女孩··只可惜他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狠心毁掉弟弟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过去。
放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却又清楚地知道已经回不去了,自己已经没资格回去了而抹去自己的痕迹··这个人啊,如此矛盾,如此愚蠢,又如此恶毒。
陆粼失魂落魄地倚在棺椁上,声音嘶哑,“这个蠢货活该被我杀死,这个蠢货不该死的,他会回来像我复仇·”·杀了他之后他一直这么想··他想着这样是不对的,自始至终就是他一个人怀着卑鄙的杀心,这样是不对的。
他们应该是相互恨着的,相互地想把对方置于死地,在彼此的血液里争抢着通往人间的钥匙··就是这样,所以他一定不会死的,他对他早有防范,他没有死·他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计就计地转到- yin -暗里盯着他,像复仇的毒蛇。
他会变得什么都不相信,他会变得深谙人心,他会喜欢玩弄一切感情,看着那些人因为感情而痛苦·他会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势力··他变得诡异而妖娆,危险而多愁。
他会回来,把鲜红的长刀刺进他的胸口··像他曾经对他做的那样··他每天每夜地想着,疯疯癫癫,失魂落魄··直到有一天,他无知无觉地换上了一身红衣,站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微笑起来··眉间婉约,笑容猩红··那镜子里的人轻声说··“我回来了·”·是的,他回来了··陆罹回来了。
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为了维持这个假象,他让眉间雪——被他父亲杀死他的父亲的男人扮演起了他·他当然得为供他驱使··毕竟他是用他研制出来的毒素杀掉他的父亲——他的仇人的。
这个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也有底子,这样一来,就不用费心去寻找了··他的剧本一幕一幕地照着他想要的上演··唯独眼前这些变数··是天意吗·“阿离。”
他轻声说,“是我错了吗”·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做··他当初怎么会那样做·“为了得到这个位置,就可以染上至亲的鲜血,这些年,你一点也不后悔吗”喻怀瑾字字珠玑地质问着他。
陆粼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无措极了,像是迷路的孩子,“我只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所以怎么可以后悔呢”·后悔就是否认自己的全部。
后悔就是看穿自己的冷漠,无情,卑鄙,自私··怎么可以后悔呢·可是做完这一切之后··曾经向往的人间索然无味··福记牛肉面辣得他腹部烧灼,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满身冰凉··那时候他才明白,不是陆离依赖他,是他在依赖陆离··山上的味道难闻极了,鸟兽的臭味,枝叶腐烂的味道·连送来的风都带着腥味。
镇子上没有好多少··糖人一点也不好吃,甜得发腻,黄的浑浊·到处都是吵闹声,孩童尖利的哭喊声,简直是魔音灌耳,接着便是清脆的巴掌声,恼羞成怒的呵斥声:“再给我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回家打死你”·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衣衫不整的男人被揪着耳朵从寻/欢所拖了出来,脸上的血痕分明,那女人满脸狰狞,可眼眶是通红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贩的摊被推倒了,始作俑者脚底抹油跑的飞快,一转眼就汇入了人流·有人帮他捡着东西,更多的人经过,目光似有似无地一闪而过··何等无聊的一面。
了无生趣,到处都是无休止的吵闹,恶意,和伤痛··山庄里却是沉默得可怕,没有人敢喜笑颜开地对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庄主说话,特别是这个庄主眼睛都不眨地杀死了那样多的下人。
后花园的血可养活了不少花··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沉默地做着事,他在场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是被控制的蛊人··没有人陪他吃饭,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侍人们小心翼翼压着的呼吸声。
像是生怕他被他们的呼吸吵到一刀结果了他们··一切都是沉默的··沉默地处理公务,沉默地练武,沉默地用饭,沉默地沐浴洗漱,沉默地看书,沉默地休息。
睡过一个鬼影斑斓的夜晚,开始沉默的一天··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我……”他闭上眼,“好像后悔了·”·“喻怀瑾。”
他直起身,张开双臂,“杀了我吧·”·一切结束得很戏剧- xing -··那个一直以来千变万化,诡计多端的男人··无声地死在剑下。
满身都是解脱··满堂都是红··这件令人无比唏嘘,注定要传播很长一段时间的往事在今天结束在这个死去的人身上··一切风波都已平息··作者有话要说:·完结章,接下来会有番外·第50章 番外一·年关将近。
距离问剑山庄的事情已过去一月有余,一切都已经落下帷幕·问剑山庄由两兄弟母亲家里的人接管,陆离终于得以安息,和父母葬在一起··至于陆粼,罪人的身份丢尽了家族的脸面,这样一个杀尽血亲的人,身死之后特意请了法师做了七天法 ,而后火葬,骨灰埋在善慈寺的山脚下,以此消除戾气。
这一切已经和世人没有什么关系了,对于不相干的人们来说,这些只不过是一桩  谈资,热闹一阵,也就散了··眼下都忙着筹备过年事宜··对于容华来说,过年比平时要冷清许多,殿里的侍人大多都回去过年了,只有一些家仆一起置办年货。
届时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装点得喜庆吉祥,热闹几天也就过去了··但是今年容华很紧张··今年要去喻怀瑾家里过年··和喻怀瑾的家人们一起过年。
为了准备见面礼,容华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眼圈青黑,神情疲惫地否定一个又一个冒出头的想法,莫琼也深受其害,提议他干脆去问问当事人··容华虽然此法实在有些丢脸,少不了被人一阵调戏,但实在无计可施,别无他法了。
“见面礼”喻怀瑾丢下修枝的剪子,颇觉满意地看着修剪得骨肉均匀的罗汉松,沉吟道:“我想想,父亲他喜欢很喜欢和人下棋,你下棋是个中好手,这个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娘亲么,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个也是没有问题的·”·容华没有得到什么实质- xing -的建议,但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他拉着喻怀瑾坐下,“你……爹娘好相处吗”·喻怀瑾勾着他肩,一脸揶揄,“大侠,不要这么紧张嘛,有我罩着,你进门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容华有些恍惚地点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喻怀瑾拍拍他华美的脸,“嘛嘛,丑媳妇都是要见公婆的,你没问题的·放松放松·”·容华笑了起来,抬手托住人后脑结结实实地盖了上去。
好半晌才放过人,喻怀瑾捻着殷红的唇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迫不及待,嗯想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啊”·容华看了他一瞬,错开眼神。
喻怀瑾被逗乐了,“你真的是……”·笑了一会儿他说,“见你爹娘的时候我也很紧张·”·容华回想起那时喻怀瑾面不改色对着他爹娘侃侃而谈,实在看不出来紧张。
他握紧他的指尖··“毕竟你那么好,偏偏看上了我·”喻怀瑾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地对他说,“我有些怕他们不愿意把你交给我·”·“不会,”容华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喻怀瑾额头轻轻贴上去,“那我就放心了·”·“夫人,你在干什么”清隽的男人走进房间入眼满是红,红色中间站着个秀美的夫人,她没有回头,摩挲着布料,“瑾儿不是带了人回来吗我琢磨着着吉服该做成什么样式。”
清隽男子面色登时难看起来,“是不是为时过早他们才认识多久,就想着要成亲·”·“况且我们还没见到人呢,你就张罗着要把儿子的婚事给- cao -办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自己舍不得儿子就直说,非要这样- yin -阳怪气·再说了,瑾儿认得人必然不会差,他们非要成亲,你还能拦住不成”·男子焦急地踱着步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阿瑾- xing -子纯良,我就是担心他碰上狐狸,把他五迷三道的,到时候出了事,心疼的还不是我们”·“哎哟您就歇歇吧,正主还没有见到呢,就一个劲地胡思乱想。”
“他们兄弟俩都神神秘秘地瞒着我,要是知道是谁还好些,偏偏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心里没有底·”·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省点心,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过不了几日的。”
“夫人哪~”·“啧,看你的棋谱去,少来烦我·”·清隽男人眼睛一亮,“我有法子了·”·“什么”·“没什么。
夫人真是聪慧过人,我回书房了·”·一路向南,矫健骏马在疾驰第六日的早晨终于驶进了一片密林·“我们快到了·”·喻怀瑾微笑着对他说,方澄泓放下书,做好下车的准备,容华看向窗外,怀里胖猫轻轻摇着尾巴。
穿过密林入眼便是房屋林立··一片张灯结彩,泼天的红绸从这便一直蔓延到尽头··路的尽头,就是喻怀瑾他们的家··那是一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屋子,青砖白墙,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
方族族长就住在这里·三人陆陆续续地下了马车,侍人上前扣门,片刻后门慢慢地打开了,头发花白的老人喜笑颜开,“诶呦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快些进来,老爷夫人可想得紧啦”·方澄泓自轮椅上站起身,轻轻拥住他,那老人又惊又喜,“您可小心点,别久站,快坐下”·喻怀瑾带着容华进来,面前的老人在他看来是一瞬间苍老的,时隔经年,喻怀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生硬地叫了声,“赵伯。”
老人看着他红了眼眶,“我的小少爷哟,一下子就长大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吧”·容华见状微微见礼,“在下容华。”
“好啊好,我这就去通知老爷夫人·”·赵伯已经没影了,容华握着喻怀瑾的手踏过陌生的青石板,脚下都有些飘忽·喻怀瑾的爹爹和娘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认可他·喻怀瑾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回过神,跟着他进了花厅。
刚进去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男人清隽,女人秀美,看起来一派温和··方渐澈在他们一进来就锁定了目标··就是这个人,长得倒有些眼熟,撇开这个不提,这种长相一看就有很多人喜欢,也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诱惑,到了长辈面前居然还牵着瑾儿的手。
琥珀还窝在他怀里··这是光明正大的示威吗·大胖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扔下容华自己逃命去了··木舒刚看见喻怀瑾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多久没见这个孩子了,他像是春笋一样生长着,转眼就变成独当一面的青年了。
这个孩子垂着眼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毫不在意,但她知道,他是手足无措了·她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抬起他的脸,“阿瑾·”·喻怀瑾抿了唇,顿了顿有些颤抖地说:“娘亲。”
“诶·”·方渐澈凑上前,“还有爹爹·”·“爹爹·”·“诶”·方渐澈老怀大慰,但是该在意的依旧在意,他看着喻怀瑾,示意道:“瑾儿,这是谁”·“他是容华,七重殿的殿主,我的爱人。”
方渐澈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勉勉强强挤出一句青年才俊就不过问这人的事,拉着儿子问东问西··容华本来就就对这件事情很是敏感,眼下更能轻易感觉出来这位伯父不喜欢他。
木舒白了一眼自家没出息的夫君,笑眯眯地向他表示关怀··“嗯……华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容华绷着脸点点头。
这孩子还挺可爱, “你们没来之前,我正在愁吉服的样式,正好,你和我一起去挑挑吧·”·“吉服”·伯母是同意他们的吗这样轻易就可以接受了·“你可能不知道,”木舒带着他出去,“我们家里啊,带人回来可是抱着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想法。”
容华回头看着喻怀瑾,他正和父亲谈笑,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脸笑着,向他摆了摆手··木舒拿着图册,“这些都是今年的新样式,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容华接过,看着一张张精致的吉服。
看来这孩子也是抱着成亲的目的,木舒轻声问他:“你和阿瑾是怎么认识的”容华合上图册,整理了一下语言,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经过和她细细说了。
听得木舒时笑时哭··整整一个时辰,这个故事才说完,木舒按住通红的眼眶,“谢谢你·”容华摇摇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木舒平息一下情绪,“那作为母亲,对儿子救命恩人感激涕零也是应该的,”她吸了吸鼻子,“他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他了·”·木舒郑重地看着他,容华点点头,“请您放心,他比我的- xing -命重要·”·木舒摆摆手,“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白头到老。”
“他爹那边我会搞定的·他毕竟这么久没有见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身边还带着人·”·容华想想还真是有些膈应,“无妨,我可以理解。”
“瑾儿,你这次要在家里待多久”·喻怀瑾撑着下巴,“你想让我待多久”方渐澈揉乱他的头发,“我当然是是希望你待得越久越好,只是你年纪轻轻血气方刚,一定待不习惯。”
“我又不是过了年不回来·”喻怀瑾对着他扮了个鬼脸,“容华还有七重殿要打理,过完年就要走,我就待在家里,等他忙过了就和他一起去游游山玩玩水。
带着礼物回来看你们·”·“还有,”他看着方澄泓,“哥哥也可以好好休息下,把手上的事情放开交给下面的人,你自己也好出去转转,透透气,一天到晚处理公务,老了头发都要掉光。”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方澄泓脸上僵硬一瞬,这小子仗着父亲撑腰,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谢谢关系,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方渐澈敲着桌面,“你真的想好了,以后就是他了。”
喻怀瑾正色道,“我想好了·”顿了一顿他又说,“爹你少为难他·”·方渐澈哼了一声,这才多久就知道护着外人了,“我当然不会了。
他会下棋吗”·“很会·”·“这就好,我进来得了一本棋谱,着实技痒,想找个人一起破一破·”·喻怀瑾点点头,想着爹爹不久之后就要掉进自己挖的坑,迫不及待地想看场好戏,“好啊,您吩咐,什么时候”·“就今晚吧,用过晚饭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有生之年,我居然也写到了番外·咩哈哈哈哈·第51章 番外二·容华到天色将明才被允许回去,无声地回到房间,依旧把喻怀瑾惊醒了,“回来了”·容华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嗯,你接着睡。”
喻怀瑾揽住他的腰,“你不睡了”·容华掀着被子仔细裹好他,“睡不着·”他轻轻揉弄着他的头发,“快睡吧。”
喻怀瑾嘟囔,“那你想睡了就睡·”·“好·”·早上吃饭的时候没看见父亲,心里有些了然,“你们爹还睡着,不用等他。”
方澄泓夹起一个水晶包递到喻怀瑾碗里,有些好奇昨晚的胜负,“昨晚谁赢了”容华手一顿,稍加思索,“棋逢对手,不分输赢。”
方澄泓笑意盈盈,“那你这关啊,算是勉强过了·”·喻怀瑾笑开,“真棒·”·容华笑着不言语··方渐澈已经醒了,但是并不想起来见到某个人,昨晚的战况此时想必已经人竟皆知了,出去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正想着,门吱嘎一声开了,他下意识就开始装睡··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怎么还没醒”·果然要装睡,夫人进来是不是等着嘲笑他。
虽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是能躲一时是一时·但是一时的失败不会是永远的失败,必将一雪前耻·“还装”·“”·木舒看着他不停颤动的睫毛,拍拍他,“行了行了快起来,干嘛呢,睡多了可不好。”
方渐澈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木舒看着他愣愣地,忍不住拉他起来,“发什么愣快起来,给你温着粥呢。”
方渐澈颇紧张地度过了一天,察言观色,没有任何迹象··他知道自己人的脾- xing -,那就只能是容华了··不要以为维护了他的面子他就认可他了。
路还长着呢··他看着桌上一叠资料,磨爪霍霍··往后两天方渐澈还是和容华约棋,只是话多了些,谈得也深了些,容华敏感地发觉伯父的好感度慢慢地在升高。
心里的石头慢慢地落下··迎来了除夕··木舒早早地着人准备好了房间,内里铺着厚实的绒毯,地龙烧得正好,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周身撒着几个迎枕坐垫。
晚饭过后,一家人接连入席··这是他们家里的传统,除夕夜无需歌舞相伴,一家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玩些即兴游戏,通宵达旦··“咳咳,”方渐澈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一嗓子,“事先声明,一定要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这是我们的原则·”·“我该做什么”容华挨着喻怀瑾,轻声地问他·喻怀瑾戳起桌上的果片喂他,“不用做什么,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好。”
说着就被对面的爹爹止住话头,拉着他要聊··容华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水果,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这实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几把嗓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题从南跳到北,想到哪里到哪里,时刻都带着笑意。
木舒看着喻怀瑾和容华,“澄泓·”·突然被母亲大人点名,方澄泓不敢大意,“怎么了”·“弟弟都要成亲了,你呢”·啊呀,方澄泓打着忽悠,“族中事务众多。”
木舒不吃他这套,“你也不小了,我可听说了,望舒那个坏脾气可都找到人了,不也不知道急一急·”·方澄泓扶额,喻怀瑾晶亮着眼睛看好戏。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我又不是非需要一个人陪着才过得下去·”“你这傻孩子,”木舒·恨铁不成钢,“这话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你,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又不肯回来做事,我这不是担心你身边没个贴心人照料吗”·“我一个人可以的。”
方澄泓有些无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回来之前可熬了好几晚呢”方澄泓眸光锐利地看向喻怀瑾,后者摆弄着桌上的碟子,明显是心虚。
“瞪阿瑾做什么他要是管的住你还要来和我说吗看看你都越来越瘦了,竹竿似的再有好皮相谁会看上你·”·这话说的……方澄泓轻轻叹了口气,“娘,我愿意找,不见得找得到啊。”
“怎么找不到”木舒横眉瞪眼,“你爹那样的都能找到”·方渐澈愣愣地看着她,表情和方澄泓刚刚如出一辙。
“我儿子样貌学识家境样样不差,还没有个好孩子看上吗”·强强年下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您还记得你上句说的是什么吗·方澄泓认输,“是是是,好好好,我尽量我尽量。”
木舒想了想细心叮嘱,“把眼睛擦亮些,先把人看清了,不要像你爹爹,被骗财骗色,差点人财两失……”·“娘子”方渐澈急急打断她的话,再这么说下去,父亲的威严何在木舒拍着他的肩,“算了,谁还没有个过去,你现在已经是个优秀的父亲了。”
娘子真好方渐澈心里默默感动,文思泉涌,当即就想好了一首情诗,拿上笔墨就挡着儿子们好奇的眼神写了下来··这可是大人的秘密。
处了这么多年,木舒当然知道自家夫君又在写肉麻的情诗了,但仍旧是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闲谈的时间过得很快,其实也不是多么有价值有意义的谈话,相反的,它鸡零狗碎,过后就忘。
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最初的话题是什么··但是无比开心,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时间就嗖嗖地过去了··期间行些酒令,喻怀瑾还唱了段戏,这是黎越人陆续教的,他颇感兴趣,学了些简单的。
容华被方渐澈点了名,只好当场画了幅画过了关··一夜这样流水般过去··随着爆竹的声响,年来了··都换了红衣,一派喜气,侍人们挨个地说着吉祥话领福包,这都是家族的侍人,一家人全都住在这里,算算也有上百口人。
用过午饭休息一阵,族长一家人就要去“洒街”··这是他们的习俗,意味着一年福气的开始··地上铺满了爆竹的细屑,人们站在道路两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
方渐澈和木舒面带笑意并肩而行,两排随行的侍人分发着手礼,一声又一声的“族长好,夫人好,少主好”陆续响起··期间还要被人留住说会儿话,这样一场下来,黄昏将至才结束。
此后,这个年,算是结束了··年后的街市会开起来,热热闹闹直到元宵,这是最热闹的街市,居住的一大半人都会出来摆摊··与外界不同的是,其中展现的机关之术,这种擂台赛,每一年都会决出胜者进入机关阁,和大师们一起讨论学习。
这是太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容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卡着时间看完了历时三天的比赛才回去··他们并没有商议成亲的事宜··是容华表示要先搁置的。
机关赛初来的那天晚上,喻怀瑾看得尽兴而归,兴奋过头有些疲惫,早早地就睡下了··容华被侍人带到方渐澈的书房··这个男人脸上没有常见的和蔼笑容,他无比沉肃地问他:“你可以给瑾儿什么”·“你有地位,但是你可以保证无论发生都可以护得住他吗你爱他,但是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你能保证不会因为公务忽视他吗”·“如果你无法保证这两点,我觉得,还没有到时候。”
他想了很久,觉得说的很对··所以他要先把那些隐藏的,会阻碍到他们未来的因素抹掉··也不外乎方澄泓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族长,他下意识想着,这其中,一定有伯母的原因。
他要给喻怀瑾的,还有很多··方澄泓过了元宵也离开了,喻怀瑾在家里赖了几个月,把家中二老都哄得高高兴兴,整日欢声笑语不断··这段期间,一直隐忍不动的七重殿忽然高调起来了,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强大,实力,资产,一天天地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自然有人坐不住,瞅着时间制造着乱子,嫁祸伤人弄得风生水起·都被殿主一一化解,但仍旧不死不休,没脸没皮··直到四月才稍稍安静下来,不知道怎么在暗地里策划幺蛾子。
也正因如此,容华终于得到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和喻怀瑾说明了这件事情之后,喻怀瑾表示很高兴,当天便和父母说好了,写完这封信便要出发了。
他们约在洛阳··容华牵着马等在约定的地方,正有些神思不属,前方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心有所感地抬眼望去,一身红衣的喻怀瑾在马上对他笑着··他翻身下了马,容华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抱住他,喻怀瑾揶揄他:“这么想我的吗”·容华闷闷回答,“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但是咱们大街上就这么搂搂抱抱是不是对有些人不太友好”·容华依言松开他·拉着他手不放开,喻怀瑾反握住他的手,四下看了一周,“这附近应该·有条民居街。”
容华拉着他走,“我知道,我带你去·”·“我三天前就到了,”容华大步往前走,“把这里都转了转·”·“谢谢大侠”喻怀瑾笑得牙不见眼,“我很开心。”
容华抿了抿唇,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带着点骄傲和得意··他们牵着马走进这条街,每个房子都风格迥异,两人看了一阵,租下了一座临水的两层竹楼。
这里很安静,除却做饭的时间基本上没有外人打扰··推来二楼房间的窗便是悠悠地水流,间或带着些花叶··喻怀瑾伸着懒腰,“真好·”他抱住容华,“我也可以喝酒了,今晚就涨涨酒兴呗。”
“好,但你不要多喝·”·“嗯,我保证”·作者有话要说:·写到麻麻催婚简直是文思泉涌·本来想细细地写一下机关大赛,但是吧,这个B……装不来装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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