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宗接代 by 爆炒小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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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宗接代 by 爆炒小黄瓜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文案:·只要他在人世一日,秦嘉礼就只能是他的秦嘉礼··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狠毒- yin -险攻×满脑子传宗接代受·民国甜文,看过的人都说甜掉牙·好好谈恋爱系列·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民国旧影 甜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嘉礼,赵雪林·第一章 ·一九三七年,重庆。
秦嘉礼双手叉腰咬着一根香烟,站在公馆的客厅陷入思索,感觉最近过得太邪门了··一个月前,他爱上了一名女子——尽管是单方面的,且女子十分不情愿,但他身为秦司令,向来只有他愿不愿意,没有旁人置喙的道理。
所以他大手一挥,令人把那个女子绑到了秦公馆,吩咐下属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什么时候该女子想通了,愿意跟秦司令谈一场恋爱,什么时候就放她重见天日··秦公馆藏匿于歌乐山之上,蔽于森林之中,再加上重庆十之八九都是- yin -天,属于打开窗户也望不着阳光的地界。
女子不畏惧见不到阳光,她畏惧的是秦嘉礼身边勤务兵手上的枪支·像模像样地思考了几天,她答应了秦嘉礼野蛮的求亲··这可把秦嘉礼高兴坏了——女子长得花容月貌,腰细- nai -子屁股大,光是瞧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他开开心心地- cao -办起婚礼来,打算迎娶为自己的十一房姨太太——前十房姨太太们,都死了,死因是什么,秦嘉礼也摸不着头脑··婚礼的当天,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在新房里端坐着的、被重兵把守的、粉面桃腮的、香气袭人的十一姨太,竟然又暴毙了·之所以是“又”,乃是因为她的前任们,都是如此莫名其妙地死亡的·秦嘉礼纳闷坏了,指挥一队勤务兵训练有素地搬走了尸体、撤掉了彩灯囍字。他仰望着天花板,检讨内心:“她为什么会死呢是因为我之前杀孽太重吗”·随即一皱鼻子:“那他妈也不用死十一个吧”·然后苦着脸:“老子还要传宗接代呢,这可咋整”·秦嘉礼一边沉思着,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斤花生米和喜糖,乃是为新婚燕尔所准备。
此刻新婚变作葬礼,自然没人敢吃,秦嘉礼调动全身力气去进行思考,肚子随之呱呱作响,于是他无意识地嚼了一斤整的花生米,吃得气色红润、喀嚓有声··就在秦嘉礼吃完花生米,即将接着吃喜糖之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秦嘉礼没有在意,他养着一队防卫队,全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喧哗是常有的事,他忙着探究姨太太们规律暴毙的现象,也没空去在意。
“司令·”有人轻轻地喊了他一声··秦嘉礼抬起眼皮——发现没看见人影儿,只好屈尊纡贵地转过脑袋,望向了来者·他惊讶地一动嘴皮子,花生的红衣就粘在了他的唇瓣上:“嗬,是你呀”·说完这句话,他埋头开始嚼糖,语气非常不善:“你来干嘛”·秦嘉礼,很不喜欢来者。
此人,乃是他的心病,以及心腹·因此他虽然不喜欢,但也不好一枪毙了他,只得捏着鼻子与之交往;好比茅厕的气味虽然不动人,但不至于把茅厕给掀了、给填了,毕竟人有三急,没有茅厕是万万不行的。
来者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秦嘉礼的心目当中乃是一尊茅坑·他摘下礼帽,露出洁净俊美的面容——眉骨高、鼻子挺、嘴唇丰满、双颊窄瘦,是一副十分多情的相貌。
对着秦嘉礼微微一笑,来者说:“我想你了,当然就来了·”·秦嘉礼听见,很不耐烦地向他抛去一拳头的花生壳:“好好说话”·来者说:“我听闻重庆近日也不太平,放心不下你,就回来了。”
秦嘉礼喀嚓喀嚓地嚼着糖果,直到几颗糖果都化为糖水淌进腹中了,才淡淡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走吧”·来者低垂下眼帘,用手掌轻轻地抚摸过秦嘉礼的耳后:“遇之,我对你是一片赤诚,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凶神恶煞呢”·他神态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名声、你的公馆、你的好日子,都是我挣来的,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好好地跟我说几句话,都不行吗”·秦嘉礼瞪着他。
他深情款款地回视··几秒钟后,秦嘉礼败下阵——对方说得没错,他的名声、他的安居地、他现下的悠闲日子,的确都是对方挣来的··这可说来话长了,对方——来者,名叫赵雪林,与他同出一座绿林,响马出身;说白了,就是一个山上的土匪,秦嘉礼是二当家,赵雪林是大当家。
至于土匪山上的当家们,名字为什么都如此风雅,还得归功于山寨里的师爷有一颗文人骚客的心,不愿意两位当家头顶“狗娃胖头”之流的称呼终日奔走,奓着胆子帮二位更了名字。
别说,这名字改得不错,一改,官运就来了·原来,土匪山下的县令有一个军阀梦,然而手中无兵无权,军阀梦的开头还没做成,就被本地的保安团欺压得半死不活。
从死门关拉回一条命的县令琢磨着,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开心他连夜写了一封长信送往了土匪山,想说服众土匪一同实现统治中国的军阀大梦。
该长信引经据典,堪称文采斐然,只可惜土匪山二位当家大字不识,对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研究半天,只看懂了一个地名儿,和县令的官印··秦嘉礼一拍桌子:“他是耗子骑在猫背上,好大的胆子啊明知咱们兄弟俩不认字,专门写一封信羞辱咱们啊”·赵雪林想了想:“应该不是。”
秦嘉礼一指官印:“都盖印儿了这印儿有多宝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好事儿轮不到我们,那肯定就是坏事了嘛”·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雪林感觉跟他说不通,一把夺过信,他眯着眼睛打量片刻,说道:“你别急,我去问问师爷。”
秦嘉礼对于赵雪林的主意,一向尊重·他没想到尊重的结果,竟是五花大绑押入斗室··狭窄的砖房里站着师爷,师爷是看着他长大成人的,怕他吃苦头,也怕他闹事,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二当家的,忍忍吧大当家疑心山下有诈,所以做出内讧的样子。”
秦嘉礼一竖眉毛:“有诈跟内讧有什么关系”·与此同时,吱嘎一声木门打开,赵雪林穿着貂毛黑大氅阔步走进斗室里,他浑身上下绑满了子弹带。
用一把冰冷的左轮手枪贴紧了秦嘉礼的脸颊,他俯身下来对着秦嘉礼的耳朵说道:“老二,听话·倘若是我错了,大不了以后你当大当家·”·秦嘉礼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赵雪林慢慢地开口:“我——”·一旁的师爷打岔道:“大当家的,时间到了,以后再跟二当家解释吧。”
赵雪林轻轻地一点头,跟着师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斗室·秦嘉礼大力挣扎着,破声呼唤他们的名字,然而毫无用处;四周不知不觉间涌入很多人,穿着黑色制服、长筒马靴,他们合力把秦嘉礼绑在一辆牛车之上,往山下押送而去。
到了这时,秦嘉礼再傻也明白了,他被大当家和师爷给卖了卖给了保安团,作为——作为什么呢·秦嘉礼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来那个词儿叫什么,及至四五日之后,他看见赵雪林同样一身黑色制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近乎颤抖地反应过来:招安·他是土匪山被招安的问路石·这件事情被秦嘉礼暗暗记恨了数十年之久,就算多年之后,当年的保安团飞黄腾达,化身庞大的直系军队,而赵雪林拱手让出司令之位,把一切荣华富贵都倾囊相赠于他,他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这恨在他的心中待久了,几乎凝成了怨,倘若秦嘉礼是名女子,则可称之为“幽怨”··秦嘉礼回首往事,大感不堪入目:“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赵雪林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虽然面貌多情,但平素是不大爱笑的,陡然一笑,仿佛温润的春风拂面而来:“遇之啊……你可真难伺候,如果我能治好你克妻的毛病,让你传宗接代,你会不会原谅我呢”·秦嘉礼当即停止嚼糖,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他的双膝直通通地半跪在了沙发上,仰着脑袋望向赵雪林:“这毛病,真能治”·赵雪林看着他这副摇尾巴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他微微一眯丹凤眼,做出一个嘲讽而又情深似海的冷笑:“能啊。”
这个冷笑一闪而逝,他的目光恢复平静无澜:“只要你跟我重归于好,别说克妻,克夫我也能治”·秦嘉礼一屁股坐回沙发,心脏因为即将成功传宗接代,兴奋得怦怦狂跳,嘴上却不以为然:“你就吹吧”·第二章 ·秦嘉礼暗暗兴奋了一下午,把赵雪林和勤务兵驱赶出公馆,他打开留声机,对着空气做出一个充满绅士派头的邀约姿势,心里乐开了花:“哎呀妈呀,老子要破处了”·他朝着空气转了一个旋儿,端起一支玻璃酒杯一饮而尽:“要破处啦,真他妈的开心”·倘若此刻有外人在场,一定会瞠目结舌,不为别的,就为秦司令欺男霸女多年,竟还是个处男而感到惊讶惋惜。
秦嘉礼自我陶醉地独舞了一会儿,出了一身热汗,他欢欣鼓舞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忙不迭把赵雪林喊到西餐餐厅来,眼巴巴地盯着赵雪林,想让他给出一个传宗接代的日期。
赵雪林仿佛没有接受到秦嘉礼的眼神信号一样,闷头单是吃;动作有条不紊,文明优雅,丝毫看不出匪徒的身世··秦嘉礼等了片刻,不耐烦地一抡碗:“姓赵的”·赵雪林停止咀嚼,用鼻子回答:“嗯”·秦嘉礼却垂下脑袋,扭捏了:“我的大姑娘呢什么时候送来。”
赵雪林道:“不急·”·秦嘉礼道:“还不急我今年三十有二了隔壁公馆的杨三跟我一样年纪,他都抱上孙子了”·杨三者,学名杨玉真,原是天津租界的一位清闲寓公,学问不高,见风使舵的本领不小——日本还未在卢沟桥生变之时,他就搬运了全部家产扎根重庆。
后来听说天津沦陷,他满头虚汗地得意洋洋了许久,因为觉着自己分外有先见之明··赵雪林对这个杨三,毫无好感,因为秦嘉礼总和他混在一起·不过,他的脸上始终是没什么表情:“你跟他比较什么”·秦嘉礼道:“在重庆的日子闲出屁来,我不跟他比较,跟谁比较啊”·赵雪林淡淡道:“跟我,我今年三十有四,不照样膝下无子”·秦嘉礼一挥手:“你跟我不一样我是有克妻的魔咒,而你是想什么时候生,就能什么时候生——唉,现在怎么觉着跟你越难交流了啊”·秦嘉礼在赵雪林那里没有得到破处日期,心情十分低落,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公馆,看着装饰奢华,散发着科学芬芳的客厅,他第一次觉出了人生的无望:“不打仗了,我可真是废物一个……连个孩子都捣鼓不出来”·秦嘉礼“唉”了很长的一声,就没唉了,因为从心理上,他是不愿意去打仗的。
听说天津、北平、山西都沦陷了,爱谁谁打吧·一夜过去,秦嘉礼睡了个没滋没味的大觉;他没上过姑娘,所以在梦里传宗接代的可能- xing -依旧是零。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他在床上消沉了一个早晨,然后叫来勤务兵伺候他穿衣洗漱··秦嘉礼是爱美的·没人的时刻,他会暗自对着玻璃镜欣赏一番自己的容颜: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一张棱角分明的红嘴唇,脸颊白里透红,无论是正面还是侧影,都是无懈可击的浓秀好看。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穿上剪裁合度的笔挺西装,戴上一架水晶墨镜,他往脑袋上抹了一巴掌生发油,对着镜子得意洋洋地一点头:“完美呀”·秦嘉礼拿着一根象牙柄手杖,完美地逛大街去了。
他的出行,是浩浩荡荡:训练有素的勤务兵步伐整齐地往大街一跨步,老百姓如同遭遇大鱼的小虾米,纷纷游回了房间闭门不出··秦嘉礼就这么声势浩大地逛了起来,逛到一半,他忽然眉毛一抬,食指推开一小半墨镜,目光又嫉妒又艳羡地- she -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他看见了杨三··杨三此人,相貌比起秦嘉礼是差了一筹,但还是在英俊的范围之内·英俊的杨三身边跟了一位窈窕的美少女,美少女手上抱着俩奶娃儿,手上还牵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幼童。
而杨三望着眼前的四个人,笑得是乐不可支,嘴里金牙闪闪烁烁··秦嘉礼想起自己无缘无故暴毙的十一位姨太太,心里登时就郁结了起来··他沉痛地想着:“倘若老大还在,现下我大概也是这个光景了可恨啊可恨”·气哼哼地踱了个来回,秦嘉礼- yin -着一张脸,带领着直眉楞眼的一队勤务兵,凶神恶煞地去找杨三麻烦了。
杨三正沉浸在天伦之乐当中,陡然望见秦嘉礼幽怨的一张脸庞,愣了一下:“遇……遇之啊”·秦嘉礼很不开心地回敬道:“玉玉真啊”他使劲推了一下杨三,翻白眼道:“你他妈才叫遇遇之”·杨三对于暴躁的秦嘉礼,很是无话可说,然而又不能真的无话可说。
想了想,他招来在身后一直跟着的汽车夫,让他护送姨太太和儿孙打道回府,而自己割肉喂鹰地揽了秦嘉礼的肩膀,和气地问询道:“怎么这么大火气”·秦嘉礼不好跟杨三吐露十一位姨太太接连暴毙的惨事,只说:“赵雪林回来了。”
杨三作为秦嘉礼的表面兄弟,是知道赵雪林与秦嘉礼的一段往事的·他立刻适当地一张嘴巴:“他还敢回来”·秦嘉礼目送着装满杨三娇妾幼子的汽车渐行渐远了,才艰难地扯回目光:“是啊……”·杨三见他目光如此难舍难分,疑心他是看上了自己新娶的貌美姨太太,内心顿时一阵打鼓:“那、我陪你喝一盅”·秦嘉礼没精打采:“行啊。”
午夜时分,喝到烂醉的秦嘉礼才回归了公馆·他体力优秀,所以即使醉得神志不清,身手依旧矫健灵活··向前一个箭步,秦嘉礼冲破了勤务兵的阻拦,朝着前方大张双臂,同时高声嚷嚷道:“我、要、- cao -、女、人”·勤务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出一身白毛汗:“司令啊……”·秦司令水汪汪的眼睛一瞪,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干啥你敢拦着我”·勤务兵道:“不敢不敢不敢。”
公馆还未来得及开灯,月华是一条清澈而潺潺的小溪,静静地晃荡进了客厅·秦司令目不转睛地盯着该勤务兵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微微一笑,做出了判断:“你,是女人。”
勤务兵道:“……啥”·秦司令微笑持续了几秒钟,又沉下了面庞:“哼,该死的女人”·勤务兵不敢说话了,他怀疑司令是处于一个疯癫的状态;脚跟紧贴着墙根,他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想要请求同僚的帮助。
而这时,秦司令觉察出了他的意动,猛虎似的往前一扑,他力大如牛地遏制了勤务兵的脚步,花瓣似的柔软嘴唇落在勤务兵的面颊、脖子、耳朵上,他委委屈屈地说道:“求求你啦……我从来没碰过女人,让我碰一碰吧……我、我想要女人……”·想到自己连克十一房姨太太的悲惨遭遇,秦司令对月自怜,流下了两颗硕大的泪珠子。
第三章 ·秦司令这一哭,便连绵不绝地哭到了凌晨;勤务兵听了满耳朵上峰的哭声,心知活不到翌日下午,同样伤心欲绝地啜泣起来··两个人相对无言,单是哗哗地流泪,倒是十分和谐——赵雪林一进公馆大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从勤务兵身上刮过,是一种风雪欲来的- yin -气森森:“怎么回事”·勤务兵如梦初醒,一抹眼泪:“回、回师座,司令可能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吧……一直搂着我哭……”·赵雪林听闻此言,不禁轻轻发出一声冷笑:“一直,搂着,你”·勤务兵冷汗直流:“是、是呀……”·赵雪林就一点头:“好,我知道了。
滚下去·”·勤务兵求之不得,当即起身撒腿就跑,恨不得插上翅膀逃离现场··赵雪林的视线一直及至勤务兵无影无踪了,才漠然地收回来·勤务兵的话语如同一缕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勾起他心中暴虐的欲望。
低头审视着秦嘉礼朦胧的泪眼,他用一根手指抬起了对方的脸庞··“有什么好哭的·”赵雪林道··秦嘉礼本来昏昏欲睡,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噘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苦”·赵雪林微微一扯嘴角,很不屑地答道:“鱼有什么可苦的。”
秦嘉礼嘴还噘着:“鱼生不出小鱼,当然苦啦……”·“你的脑子里,是只有‘传宗接代’四个字吗”·秦嘉礼答道:“那倒不是,主要就想尝一尝女人的滋味,嘿嘿嘿。”
“男人的滋味想尝吗”·“不想·”·“为什么”·秦嘉礼一巴掌打飞了他的手,不耐烦地说道:“男人的脚丫子太臭了,和臭脚丫怎么睡觉真是,没点常识”他歪歪扭扭地撑起身体,打了个漫长而庞大的哈欠:“我要睡觉……伺候我洗漱更衣”·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雪林若有所思地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如果他的脚不臭呢”·秦嘉礼骂骂咧咧:“你他妈的是钻兔子洞里去了吧不臭就不臭呗,干我屁事”骂到一半,他向赵雪林递去了一支牙刷:“给我挤上”·赵雪林见他是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便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伺候着秦嘉礼上了床,他站在走廊思索了许久,下定决心一般走进浴室里开始刷脚丫。
秦嘉礼四仰八叉,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头晕目眩地爬了起来,他的脑袋里是一片浆糊,记忆仿佛被云雾遮掩住了,他拧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没能拨云分雾地想起前两天发生了什么。
“管他呢横竖没什么大事·”秦嘉礼嘟嘟囔囔地披上呢子斗篷,饥肠辘辘地准备出门觅食,谁知还没走到客厅,一个高个子身影霍然映入眼底。
该身影也看见了他,双眼登时放出欣喜的光:“秦兄呀……”·秦嘉礼一挑眉毛:“沈兄,大清早的,找我干嘛呀”·沈兄者,全名沈婉贞,乃是秦嘉礼的邻居。
此人别无所长,唯独两点让秦嘉礼相见恨晚:一,沈兄,其实是一名女子;二,沈兄是一名爱好妇女的女子··秦嘉礼并不在乎她爱的是男是女,这么些年,他因为克妻的命运,周遭妇女堪称绝迹;忽然出现一名黄花大闺女要和他交友,简直让他欣喜若狂,再加上此女子的爱好目标与他一致——都是妇女爱好者,很快,秦嘉礼就把对方引为知音。
沈婉贞道:“说来可气,家严又去赌了,这个家迟早毁在他身上”·秦嘉礼放慢觅食的脚步,眼珠子一转:“我听说,你们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沈婉贞的头发还不如秦嘉礼长,这时就很苦恼地挠挠头:“是呀,我马上无家可归了”·秦嘉礼心想,无家可归好哇面上毫无波动地剥开一颗糖果,口气含糊地问道:“那沈兄打算怎办”·沈婉贞愁眉苦脸:“还能怎么办嘛,只有借住在朋友家中了——对了,秦兄。”
秦嘉礼很珍惜这位至今安然无恙的雌- xing -朋友,温和地答道:“怎么了,沈兄·”·沈婉贞想起什么似的,愁苦之气一扫而空,她如花似玉的脸上露出一个- yín -笑:“上清寺那边的女子中学,今天下午开运动会……嘿嘿嘿。”
秦嘉礼活了三十二年,大多时候都是在深山老林之中奔走,“运动会”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新鲜的词汇,他不禁朝着沈婉贞一探脑袋:“什么是运动会”·沈婉贞道:“嘿嘿嘿,运动会嘛,就是一群女学生露胳膊露大腿蹦来蹦去的聚会。”
秦嘉礼目瞪口呆,好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妈呀,还有这等好事”·为了答谢沈婉贞通报好事的行为,秦嘉礼留她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兼午饭,又给她写了一张五万块支票,让她拿去堵住亏空。
沈婉贞拿到支票,毫不犹豫地亲了一口秦嘉礼:“谢啦,秦兄·”·秦嘉礼摸着脸上来自女- xing -的亲吻,内心很激动;想到下午的女子运动会,他更加激动了,几乎坐立不安。
好容易捱到下午,他立刻乘坐滑竿下山,组织了一列汽车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去观赏运动会,傍晚时分才留恋不舍地回到歌乐山上··“沈兄啊……”他感激不尽地搂着沈婉贞的肩膀,“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沈婉贞不动声色地溜出他的怀抱,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秦嘉礼倾诉道:“你不知道,今儿个我是第一次……”看光腿的大姑娘;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因为突然感到了害羞。
三十二岁了,第一次看见光腿的大姑娘,像什么话呢像个笑话啊·沈婉贞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也不追问,只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秦嘉礼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婉贞,发现她虽然做男子的打扮,剪短发、穿西装,然而优美的曲线依然存在,衬衫里的胸脯依然瞩目··秦嘉礼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嘴巴,很想问问沈婉贞愿不愿意给兄弟- cao -一下。
沈婉贞作为一位女扮男装的另类交际花,一下子就嗅到了秦嘉礼身上散发出的下流气息·她心念电转,立刻比秦嘉礼还要下流地说道:“老哥,小弟先告辞了,家中还有洗干净的美人等着我呢。”
秦嘉礼一听,欲望瞬间消失:“行,你走吧·”·说完,他眼也不抬地掉头就走,且走且踢路边的小石头,咬牙切齿地心想着:“这算什么事儿呢……连一个女人家中都有能- cao -的女人——为什么我没有”·秦嘉礼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公馆,一开灯,看见客厅坐着赵雪林,心情不由更加沉重。
“你怎么还不走哇”·赵雪林脸色很不好看:“你下午去做什么了”·秦嘉礼道:“你——”这个字他拖了老长,“一个师长,凭什么盘问我”·赵雪林淡淡道:“凭你名下的军队,都是我训练出来的。”
他冷不丁站起身,大步走到秦嘉礼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知道么,你司令的位置,我随时能收回·”·秦嘉礼一脚蹬开他:“反正现如今我在重庆养老,要这个司令的头衔有鸟用,你爱收不收。”
赵雪林握住他的脚腕,眼睛微眯,一字一顿:“秦嘉礼,离开我的保护,你会死的·”·秦嘉礼金鸡独立地犟嘴道:“重庆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赵雪林道:“是么那从明日起,我给你的一切保护,收回了。”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秦嘉礼昂首挺胸:“哼,收回就收回带着你训练的军队,赶紧从我面前滚走,抗你的日去吧”·赵雪林突然微微一笑:“我暂时不走了。”
“你想干嘛”·“卖掉这座公馆·”·秦嘉礼到了这时,才真的觉出一点害怕与悔意:“你到底想干嘛”·赵雪林漫不经心地拉开公馆大门:“这座公馆,也是我给予你的保护之一呀。”
他的鼻间发出一声轻哼:“秦司令不会是想反悔吧”·秦嘉礼本想拉扯出陈年旧账,据理力争这座房产,然而盯着赵雪林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睛,他的胸腔忽然燃起熊熊怒火,同时耳根子涨红,正是个恼羞成怒的模样:“你以为我是你这个不讲信用的我反悔你祖宗”·赵雪林点点头:“那便请讲信用的秦司令,马上收拾行李,搬出去吧。”
秦嘉礼道:“行啊,搬就搬我只希望,赵师座不要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什么事”·“帮我找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大姑娘。”
赵雪林不言语了,隔了许久,冷冷一挥手指着门外:“别收拾行李了,现在就给我滚·”·第四章 ·秦嘉礼过惯了烧杀抢掠的土匪日子,房产与钱财没了就没了,他心中没有具体的数目,所以很不以为然;可当他两手空空地走出秦公馆,回首望向那一栋栋隐匿于山林的巍峨别墅时,他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没家,也没钱,更没兵了”·行军打仗十多年,兵是他的手脚,钱是他的头脑,至于公馆,是他的安身之所;没有这一切,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人,甚至连灵魂都在天地间飘摇凌乱了起来。
·一时间,秦嘉礼是极其的沮丧:“什么都没了,我成孤家寡人了,我刚为什么一定要跟他置气呢让他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极其的愤然:“从小到大的交情……从小到大啊赵雪林这狗- ri -的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也不给——气死我了”·又极其的哀伤:“我该去哪儿呢早知道的话,今天中午多写一张支票了。”
秦嘉礼愁容满面地长吁短叹,然后发挥想象力,在脑海里报复- xing -地日了赵雪林未来的太太··此刻暮色四合,空气清新而- shi -冷,天边若隐若现出一轮黯淡的月亮。
秦嘉礼拢着薄呢子西装外套,原地打转了几圈,有点迷茫,因为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沈婉贞的沈公馆,是决不能去的——他一直把沈婉贞当成精神上的姨太太看待,哪有大男人落难后躲姨太太家里的道理·杨三呢杨三那里倒是可以暂时借住一下,只是要藏着掖着自己失势的事情,不然非得被扫地出门不可。
这么一想,秦嘉礼用五根手指梳了梳头发,不紧不慢地招来一个滑竿夫,以仰天之姿向着杨公馆前进而去··杨三正在和新娶的九姨太共用晚餐,两人目前是一个浓情蜜意的状态,一边咂咂吃饭一边啾啾亲嘴,亲到兴起之际,双双一扔筷子,滚到了波斯地毯上面。
捧着九姨太的面颊啃了十几下,杨三满肚子的情话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门房那边的电话打断——秦嘉礼登门拜访来了··杨三忍不住犯嘀咕:他来干什么·他跟秦嘉礼虽然交往甚密,但并没有产生坚固的友谊。
在杨三的眼中,秦嘉礼是一个粗鲁而好色的野蛮人,完全不应该流窜于文明世界当中;倘若不是因为该野蛮人比大多数文明人都有钱有势,他根本不屑与其周旋··热情洋溢地给了秦嘉礼一个拥抱,杨三春风满面地问道:“遇之,今晚怎么想起过来看我了”·秦嘉礼掀起眼皮,眼珠子黑幽幽地扫了杨三一眼;这一眼,几乎让杨三汗毛一奓,胆战心惊地想道:“他很可能知道我的心思了”·下一秒,秦嘉礼的表情又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只见他嘴巴一瘪,哼哼唧唧地道:“我那宅子闹鬼……”·杨三悄悄拭去冷汗:“好好的,怎么就闹鬼了呢”·秦嘉礼答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死了十一个姨太太的缘故吧”·杨三一听,冷汗又渗出来:“什么叫死了……十一个姨太太遇之,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你讲过”·秦嘉礼就很烦恼地叹息一声:“唉,这有什么好讲的,她们不听话,被我‘咣’的一耳光,拍死啦”·杨三盯着秦嘉礼修长白皙的一双手直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武力值如此之高。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秦嘉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你这里借住几天咯”·杨三,因为心里有鬼,感觉这一拍是分外的强壮有力,拍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起来。
秦嘉礼巧妙运用语言的艺术,成功入住杨公馆;喜滋滋地系上睡袍带子,他很想告诉已故的师爷:瞧瞧,我国文分明不差之所以识不了几个字,是因为你教得不好嘛·得意洋洋地抽了几支香烟,秦嘉礼也不打开窗户通风,嗅觉失灵一般呼呼大睡了。
居住在杨公馆的小半个月,秦嘉礼快活得要飞了——杨公馆的美女太多了,多得他恨不能请一位画家作本美女图鉴,以供自己日后欣赏回味··秦嘉礼遵循“朋友妻不可欺”的原则,每天就单是看看,上至杨三的绝色姨太太,下到烧水端菜的女佣,都被他笑嘻嘻地看了个遍。
杨三敢怒不敢言,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遇之,快冬天了,我这里可能没有你惯用的动物皮·你……尊府现在还闹鬼吗”·秦嘉礼盯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女佣,心想:“我等会儿亲她一下,不,就轻轻地搂她一下,她总不至于死吧”嘴上答:“不知道呀”·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杨三道:“唉,我家太小了,施展不开手脚,遇之想必住得很不开心吧。”
秦嘉礼右手指关节抵着下巴,眼珠子已然粘在了该女佣不足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心想:“就搂一搂……我什么也不干,就搂一搂……”嘴上答:“不知道呀”·杨三吞吞吐吐地道:“不、不知道的话,那、那就说明不怎么开心嘛既、既然不怎么开心,那就早些——”回去啊·剩下三个字还未脱口,秦嘉礼突然一抬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杨三以为这是一个即将揍人的阵仗,当即合上嘴巴撒腿就跑··秦嘉礼对于杨三的离去毫无知觉,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搂一搂,应该不会出事,那我去搂了——妈的,屁大点事儿琢磨这么久,我何时变得婆婆妈妈的”·思及此处,秦嘉礼掸了一下黑色大衣的前襟,随即龙行虎步地向着该女佣走去。
女佣扫地扫到一半,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靴突然出现在视线中;抬头一看,她不禁愣住了··秋末冬初,风声凛冽,眼前的人却仿佛是从春天里走出来一样,眉梢眼角都带着浓烈的春意,尤其是一双桃花瓣似的幽黑眼睛,粼粼闪烁地晃着春光。
就连他的声音,也裹挟了春风的温度:“一个人扫地么”·女佣痴痴地点了下头··“那我能不能……”他微微向前一倾身体,语气低沉了好几个调子,“搂一下你”·女佣垂着头,俏丽的下巴几乎戳进了脖子里,双颊通红地“嗯”了一声。
秦嘉礼搂住了女佣的纤腰,等同于了结了一桩心病·接下来的几天,他尾巴似的缀在女佣的身后,生怕她一个不慎死于非命··出乎意料的是,女佣活得好好的,粉面含春,气色红润,甚至比前几天更漂亮了。
秦嘉礼摸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琢磨道:“这难道是我的真命天女”·另一边,杨三无法发泄秦嘉礼赖着不走的痛苦,一连三日跑到跳舞厅买醉。
到了第四日,他在跳舞厅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雪林,秦嘉礼的竹马之交兼死敌对头,他竟也出现在了跳舞厅··杨三当机立断,使出牛劲挤到赵雪林的身边,嘁嘁喳喳地吐露了秦嘉礼赖在他家的事情。
赵雪林喝了一口白兰地,轻描淡写地一点头:“我知道·”·杨三借着醉意坦白心声:“知道的话……就赶紧带他走吧,他烦死了”·赵雪林的口气平淡而不容商量:“不。
除非他求我·”·杨三简直想揪头发:“唉……真是,真是不可理喻你不带他走,我估计他这辈子是不愿离开了,这几日,他跟我家一个女佣好上了,唉”他极苦恼地连连叹息,“你说,好好的一个司令,见多识广,怎么就瞧上了一个女佣呢,唉”·赵雪林静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堪称冷若冰霜:“你、说、什、么”·杨三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什么勃然大怒:“秦司令跟我家一个女佣好上了。”
“当真”·“比真金还真啊那女佣本是我下月准备迎娶的十姨太……现在我每天回去,都能看见他俩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唉,可真是难受死我了”·杨三每说一个字,赵雪林的目光就寒下去一分;待他全部说完,赵雪林的目光已经化作森寒刺骨的一把冰刃。
“废物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由于赵雪林没有像秦嘉礼一样展现出屠戮姨太太的爱好,杨三并不害怕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腹诽道:“你也没问哪这时候终于着急了——着哪门子的急刚不是说除非他求你么”·第五章 ·秦嘉礼近来碰到了两件烦心事:一是,他发现杨公馆隔壁的隔壁,似乎入住了一位有头有脸的大军阀——在国难时期,潜逃至重庆的军阀,显然不是什么好货,秦司令以己度人,察觉到了危机;二是,恋爱之后,女佣小杏,开始嫌弃他不识字。
其实也不能说是“嫌弃”,这小杏做女佣之前,乃是本地一位较为有名作家的女儿,从小就接受文学的熏陶,属于女子之中富有文化气息的一类;之所以沦落到杨公馆当帮佣,是因为该作家面对一日比一日激烈的战事,深感写作并不能拯救中国人,于是用家中所有财物打点关系,弄来旅行证与路费,直奔沦陷区,打算弃笔从戎,亲自解救中国人。
结果人还没走到码头,装了路费和衣物的小皮箱,就在拥挤之中被中国人抢走了·作家痛失财物,心疼得直掉眼泪,悻悻回到家中,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愤然上吊自杀。
而小杏,看着家徒四壁,还有作家的尸体,傻了眼,走投无路之下,才跑到杨公馆做女佣··她谈起这段往事时,秦嘉礼正在削柑子,堪称“纤指破新橙”;一段往事说完,秦嘉礼整好削出一个圆滚滚的果肉球儿,然后以一种要生吞活人的架势,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小杏看见他只知道吃,不禁失望:“你不觉得,我的父亲很值得敬佩么”·秦嘉礼吭哧吭哧,十分专注地嚼着:“还行吧”·小杏道:“我父亲为国家献出了生命,只是还行么”·秦嘉礼暗暗发笑,心说你老父死了,赖国家什么事呢面上没有点破,又咬了一口果肉球,他用汁水淋漓的手指掀开了耳后的头发:“你看。”
小杏伸长脖子一望,就见他白皙洁净的耳后,蜿蜒着一条长而狰狞的伤疤,危险地蛰伏在颈动脉的旁边·她诧异地睁大眼睛:“这是……”·秦嘉礼吞完了整个果肉球,于是一根一根手指的舔果汁:“日本人炸的。”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小杏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以前是……抗日将士”·秦嘉礼想了想,答道:“算是吧我那会儿吃北大营的饭,晚上做梦的时候,日本人就开火了,这疤——”他顿了一下,流里流气地笑了,“这疤跟抗日没什么关系,当时我睡着呢,不知道怎么,睡到了身边人的胸口上去,替他挨了一下碎弹片,要不是我这一挨,他估计就翘辫子了。”
小杏嘴巴也张大了:“那他一定很感激你吧”·秦嘉礼翻了个极漂亮的白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要起飞似的:“他感激个屁要不是他的缘故,老子也不用借住在杨三这儿”·小杏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极其热爱抗战相关的一切;听了秦嘉礼的一席话,她自动过滤了“屁”“老子”等字眼,当场掏出纸笔创作了一首赞美新诗送给他。
秦嘉礼瞪着那首诗,感觉诗也在瞪着他:“这是什么”·小杏感情充沛地朗读道:“弹片,把我们相连在了一起,这是缘分,也是枷锁,更是一种羁绊的见证感谢你,战友,你使我感到生命的圆满”·秦嘉礼迷茫了:“这到底是啥”·小杏热泪盈眶地道:“这是我写来歌颂你和你战友的。”
秦嘉礼一挑眉毛:“我战友”他对着天空思考了很久,“你不会说的是我帮挡弹片的那个吧”·小杏道:“是呀你和他的友谊是多么的动人,这就是我父亲向往一生的革命友谊呀。”
秦嘉礼一挥手:“那是你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帮他挡这一下,虽然是- yin -差阳错,但也算是救命之恩,而且我还为此休克了好几天,差点醒不过来了”·小杏立刻被吸引了:“然后呢”·“然后我在荒山野岭的小茅屋醒过来,得知那一场仗,我们是败了,败得很彻底,当时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他就给了我一个耳刮子,用刀子似的眼光瞪着我,说不需要我救——老子就纳闷了,我也没想救啊”·小杏听完,认定他是在用粗俗的语言掩饰细腻的内心:“你是不是不识字呀”·秦嘉礼道:“怎么”·小杏道:“我爸爸说了,文盲是没有办法正确表达自己思想的。
所以你一定很热爱你的战友,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她歪歪脑袋,摩拳擦掌地提议道:“干脆我教你识字吧这样你就知道你到底爱不爱你的战友了。”
秦嘉礼,虽然热爱妇女,但并不热爱教师款式的妇女,闻言当即展开逃遁行动·而小杏写满了一笔记本的教学计划,无孔不入地对着秦嘉礼进行熏陶,弄得他是晕头转向。
·这一日,秦嘉礼因为不想面对小杏的爱的教育,就留在了自己的卧室,望着等身镜子孤芳自赏··轻轻一摸自己的瘦削下巴,他心想:“我长得好。”
往后退几步,他拍了拍白格子西式长裤,镜子里的腿是又直又长:“人又高·”最后咂了咂嫣红的嘴巴,向前一倾身体,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而且不显老。”
做完了这一整套运动,秦嘉礼眉飞色舞地为自己喷上了法国香水:“就算是文盲,哪又怎样呢那些搞学问的人,比我漂亮,比我会打仗吗”·在秦嘉礼的精神世界当中,自恋是一项很有必要的行为——他若不自恋的话,就会自怨,然后自哀,最后陷入想要自杀的怪圈——美国医生说,是他习惯了行军状态而不能适应和平生活的缘故。
秦嘉礼觉得是扯淡,哪有人不爱和平的·今日的自恋行为不怎么顺利,只自恋了几分钟,便被打断了·咔嗒一声,有人打开了他的门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秦嘉礼以为是小杏,头也没回地说道:“姑奶奶,放过我吧·”·来人的脚步一停,随即重重地踢开椅子,仿佛在赌一个惊天动地的气··秦嘉礼更确定是她了,叹了一声,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这女孩儿,被我惯坏了。”
来人没有说话,走到他的身后,趁着秦嘉礼回头之际电光石火地捂住了他的眼睛·秦嘉礼嗅着来人身上的味道,感觉不太对劲,不像是小杏身上的香味;不过由于他刚喷过香水没多久,很不笃定,只当是自己闻错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的伤疤上面·秦嘉礼打消了疑虑,目前只有小杏会好奇观察他的伤疤··“别闹啦·”·冰冷的手指慢吞吞地摩挲着他的伤疤。
秦嘉礼被摸得心猿意马,笑嘻嘻地打趣道:“怕了你了,我承认这是我爱他的标志行了吧——我爱他,别摸啦”·手指登时僵住了,几乎是凝固在了伤疤上。
有那么一瞬间是万籁俱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片柔软的嘴唇··秦嘉礼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一颤,仿佛是鼓励,仿佛是邀请;来人的亲吻一顿,紧接着犹如疾风骤雨一般落下,- shi -漉漉地从伤疤一路辗转到脊椎中央。
秦嘉礼舒服的同时,又有些困惑,因为这亲吻的力度狂野十足,已经脱离了女- xing -的力量范畴·可除了小杏,还有谁会亲吻他呢·这时,来人似乎是不能满足于只亲吻背后,用一只脚封锁住秦嘉礼的进退余地,然后双臂强而有力地禁锢了他的所有动作,猛地把他推到了墙上。
这一下,使来人现出了庐山真面目:深陷的眼眶、高耸的鼻梁、丰满的嘴唇、窄瘦的脸颊……他是赵雪林··秦嘉礼当即大惊失色,眉毛惊得要飞出脑门:“你——”·赵雪林神色很平静,甚至说得上是云淡风轻。
他云淡风轻地堵住了秦嘉礼即将破口大骂的嘴,耳根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粉色··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第六章 ·秦嘉礼的耳根也涨红了——纯粹是气的。
恶狠狠地盯着赵雪林,他的目光是一把怒气勃勃的小刀,嗖嗖地钉在了赵雪林的脸上··赵雪林轻轻地吮吸了一下他的舌尖:“不要这么看着我·”·秦嘉礼舌头从未经受过如此亲密的待遇,过电似的一阵发麻:“你他妈的……”·赵雪林道:“我怎么”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搂抱住秦嘉礼的腰,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抚摸,极其准确地停留在了秦嘉礼耳后伤疤处,温柔地反复摩挲着。
秦嘉礼的手脚动弹不得,只好通过灵活的眉眼表达愤恨之情:“你混蛋”·赵雪林对着他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也觉得。”
说着,偏过脑袋,响亮地啄了一下秦嘉礼的嘴唇··秦嘉礼刚刚降至正常位置的眉毛,顿时又原地起飞:“你你、你——”他虽然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头脑已经一片混乱,“你喜欢男人”·赵雪林的鼻尖顶着他的鼻尖,口中却缓缓地道:“不喜欢。”
秦嘉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感恼羞:“那你他妈玩我呢”·赵雪林略事停顿,问道:“你觉得,我是在玩你吗”·说这话时,他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双手的力道加重,腿上的压制随之松懈;秦嘉礼觉出了他这一瞬间的恍惚,立刻抓住时机,猛然向上一个抬腿·他需要一击必中,才能彻底脱身,所以这一下灌注了全部力量,直接悍然把赵雪林踹翻在地;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闪电般解开腰间的皮带,居高临下地单膝跪在赵雪林的膝盖上,近乎凶狠地捆绑了赵雪林的双手。
所有的动作只发生在弹指之间,因为太过于快速了,甚至连秦嘉礼本人都没回过神来·冷沉沉地注视着赵雪林,其实他还是很茫然··“为什么要亲我呢……”秦嘉礼百思不得其解,“他疯啦”·“遇之。”
相较于秦嘉礼,赵雪林很快镇定自若··秦嘉礼横眉怒目,刺啦一声,重重地收紧皮带:“鬼叫什么”·赵雪林看着他,忽然垂下眼帘微微一笑:“你弄得我有反应了。”
他的眉梢眼角天生透着三分情意,此刻一笑一垂眼,情意顿时充盈成了十三分,水满则溢一样要从深黑睫毛缝隙间潺潺流出来··秦嘉礼:“……”·秦嘉礼牙疼似的一抽气,觉得他这双眼睛实在是骚得可怕,思来想去,干脆扯下领带蒙了上去:“闭嘴。
恶心不恶心·”·赵雪林失去了视野与行动能力,却愈发显得泰然:“我说真的·”·“你他妈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可是,我喜欢你。”
他一仰头,“很久之前,就很喜欢你·”·秦嘉礼深深地纳闷了:“很久之前是什么时候”·“拉杆子那会儿。”
秦嘉礼从裤兜摸出一盒烟,叼上一根,顿了顿,又叼了一根,打算左右开弓:“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我没有藏·”赵雪林淡淡地说道,“是你太笨。”
秦嘉礼听着他类似于调情的话语,无言以对,只好闷头猛吸香烟··两人相对发了一会儿呆,赵雪林轻微地动了一下双腿·秦嘉礼立即停止吞云吐雾,两只膝盖都压了上去:“想逃”·赵雪林道:“麻了。”
“活该”·“遇之,你俯身下来,我想跟你说句话·”·秦嘉礼的鼻孔对着他喷出两道喇叭状青烟:“我不想听。”
赵雪林没有吸烟的习惯,边咳嗽边道:“不听你会后悔的·”·秦嘉礼见他咳得激烈,于是努力制造烟雾:“那你直说不行,非要我俯身”·赵雪林被熏得眼泪直流,然而口气始终很从容:“我喜欢在你耳边说话。”
秦嘉礼叼着两根烟思索片刻,料想他是翻不出什么风浪,就俯身下去,把耳朵递到了他的嘴边:“说吧·”·“你知道……”赵雪林的声音轻极了,“你为什么不能传宗接代吗”·“我咋知道。
有话直说·”·“因为我·”赵雪林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同时伸出舌头飞快地一舔秦嘉礼的耳垂,“你的那些姨太太们,懂事的,被我送走了;不懂事的……”他的语气又温柔又恶劣,隐隐还压抑着一种疯狂,“都被我杀了。”
秦嘉礼陷入沉默··他的表情逐渐化为一潭死水,不动声色,实际上他的内心想法已经接近于沸腾,波涛汹涌地滚着热气··热气顶着他的牙关咔咔作响。
他的脑子里是平地风雷,心想:“简直有病”·又满脸困惑:“我有什么好,让他这么喜欢我”·随即想到孤身三十二年的光景,气得直发抖,在心里海骂了赵雪林十多分钟,凡是与赵雪林有血缘关系的男- xing -长辈,集体更改秦姓收为子孙,女- xing -家眷则必须一一排队侍寝,无一幸免于难;骂到最后,本是发泄了不少,突然醒悟似的想道:“我为什么不开口骂他”·于是气得更加厉害,加上两根烟头的烟雾,正是一副九窍生烟的模样。
眼下的情形,可以说是混乱得不能再混乱,然而事偏凑巧,就在这时,更加混乱的事情发生了:小杏抱着她的教学笔记,前来找秦嘉礼上课了··她推开虚掩的卧室房门,活泼地伸进去一个脑袋:“嘉礼,我——”声音戛然而止。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只见秦嘉礼衬衣凌乱,西裤大敞,原应该系在脖子上的领带,蒙住了赵雪林的双眼;原应该束于裤子上的皮带,绑住了赵雪林的双手;并且神色狠戾,而赵雪林被蹂躏得满脸泪痕。
小杏当即把本子一扔,气呼呼地扑了上去:“禽兽”·秦嘉礼骤不及防,被她按到在地:“我……”·小杏两只大眼睛蓄满泪水:“你说过,你只喜欢我一个人的”·秦嘉礼有口难辩:“我……”·小杏泪如雨下地指向赵雪林:“他是怎么回事”·“我……”·小杏根本不让他“我”出后续,叉腰道:“早知道你喜欢男人,就不和你好了”·“你……”·小杏一抹眼泪:“我真傻,听见你给你战友挡子弹那段,我就该晓得你喜欢男人了。”
她抽抽噎噎地宣言道:“我们分手啦你找他教你识字吧,文盲”·小杏说完就跑,根本不给秦嘉礼解释的机会。
女人的嘴是一阵疾驰的风,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整个杨公馆都知道秦嘉礼喜欢男人且是个文盲了··秦嘉礼捉不到小杏,气哼哼地掉头对着赵雪林发狠:“都怪你”·赵雪林在小杏扑倒秦嘉礼的那一刹那,就利索地挣脱了皮带。
淡笑着一点头,他没有反驳:“嗯,都怪我·”·秦嘉礼听着他这副溺爱的口吻,浑身冒鸡皮疙瘩:“你快些恢复正常吧”·赵雪林握着他的皮带,走到他的面前:“正常不了。”
秦嘉礼烦恼道:“那你去喜欢其他男人,不要喜欢我,行不行”·赵雪林动作一滞,而后若无其事地为他扣上皮带:“不行。”
秦嘉礼嘀咕道:“我有什么好……”·“你哪里都不好·”·秦嘉礼愤愤然推开他:“不好你还喜欢”·赵雪林顺势接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中是浓烈的占有欲:“你最好是哪里都不好,没人喜欢;不然喜欢你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秦嘉礼面对他这番高见,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头疼欲裂地掏了掏耳朵,他假装能把这些话给掏出去:“趁你还没疯到底,我给你找个美国医生看看脑子吧”·“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你再说这种屁话,老子一枪崩了你”·“能死在遇之的手下,我开心得很·”·舌枪唇战到此分出胜负,秦嘉礼暗暗思考:“他跟我一个文化水平,怎么我就说不出这些恶心人的话呢”·因为杨公馆笼罩着秦司令喜欢男人且是个文盲的疑云,秦嘉礼无法再厚着脸皮借住下去,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着赵雪林回归秦公馆。
时值初冬,天色晦暗而- yin -雨纷纷·两人并肩前行,都未曾注意到距离杨公馆不远处,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林肯汽车,车内有一个男人坐在- yin -影里,一动不动地冷眼旁观他们的离去。
可也不是全然的一动不动,他的牙关咬得死紧,似乎齿缝间藏着无穷无尽的仇恨——非得如此咬牙不可,不然即会喷薄而出··*·不回帖的姑娘,秦司令打算都绑来做姨太太。
(- yin -暗处,赵雪林露出一个丧心病狂的微笑·)·第七章 ·重庆山路陡峭而奇诡,是“十步一小坡,百步一大坡”;有的别墅底楼甚至藏匿在重重台阶之下,想要从公馆正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还须得气喘吁吁地爬到顶层,钻过阁楼的一座小型拱桥。
·所以该汽车是如何历险,披荆斩棘地行驶到山间别墅群的,乃是一宗疑案··男人咬牙切齿够了,脸庞依旧沉在- yin -影之中,狠狠一脚踢上驾驶座后背,他字正腔圆地发号施令道:“开回家去。”
汽车夫开车上山已经耗尽了毕生功力,望着后方茂密的树林,不禁发自内心地提议道:“大佐,山地车子不好走,要不属下给您叫一个滑竿夫”·大佐想到本地的独有交通工具滑竿——两个轿夫抬着一乘竹椅似的担架,一颠一颠地向前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又紧紧咬了牙关。
“那玩意儿是他妈给人坐的吗”他一巴掌呼上汽车夫后脑勺··其实滑竿不仅能坐,还能坐得十分安逸,只是大佐本人疑心病太重,总觉得轿夫眼睛装了爱克斯光,会透视出他日本军方高层的身份,然后为民除害把他摔下山坡。
汽车夫不好反驳大佐的质问,闭上了嘴巴··大佐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发现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就打开车门,打算自力更生地走回去··车门一开,他的面孔随之重见天日——眉骨高耸,从额头到下巴横贯着崎岖可怖的伤疤,全脸唯一较为完整的地方,是他的鼻子,又长又挺,鼻尖锐不可当地触到了唇峰,使他整个人看上去- yin -森吓人的同时,神气轩昂。
倘若秦嘉礼与赵雪林在此处,必定会大为愕然,因为这人,竟然是他们的死敌,理应死去的死敌··这人原是土匪山老当家的长子,本名赵青山——赵雪林同父异母的兄长,秦嘉礼结义- xing -质的大哥;按道理说,土匪山应该由他继承发扬,但他心怀大志,并不想一辈子做人人喊打的土匪,于是在老当家死去的那一年,席卷了山寨的一笔巨款,奔赴日本留学去了。
五年学成归来,他在家乡县城出了好一阵风头,然而风头没出多久——他甚至没等来大学教授的聘书,就遭遇了九一八事变··刹那间,日本学历的价值一落千丈;没有学校愿意招聘来自日本的教师——特务倒是愿意得很,只可惜他无此门路。
坐吃山空地混了一年,实在是混不下去了,赵青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土匪山,幻想着说服众土匪一起投身抗日,一起扬名立万··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谁知土匪山早在五年前,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支正规军队;而这一切的主导者,正是秦嘉礼与赵雪林。
孤零零地站在山寨的厅堂,他看着焕然一新的秦赵二人向他走来,忽然感觉自己很卑不足道·因为眼前的二人,军装笔挺,马靴锃亮,就连纽扣与皮带都一丝不苟、威严气派。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与这两人一起长大,他们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应该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最好学,他最好问,书本里的知识,他学得最透彻——他读中学钻研物理的时候,这两人还写不利索自己名字呢。
秦赵二人对他的寒暄,他一个字也没听见;低头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与满是泥泞的布鞋,他心想:“我被欺骗了”·到底被谁欺骗了他说不清,也想不明白,只是隐隐感到一股子被欺骗的愤怒。
他觉得师爷欺骗了他,因为若不是师爷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他也不必跑到日本探索黄金;他觉得日本欺骗了他,他花了几万块洋钱留学,千辛万苦得到的文凭,却因为九一八事变而化为废纸一张,这必须是日本欺骗了他·至于秦赵二人,则是落井下石的石头。
如若没有他们,他就算被师爷、被日本欺骗,还是能回到山寨,找到安身立命之所·他们先他一步改造了土匪山,斩断了他的后路·可恨·赵青山认为全世界欺骗了自己,于是想要报复全世界。
这个报复,是一步一步的·他先舌灿莲花地获取了秦嘉礼的信任——他的弟弟赵雪林,为人莫测而狡猾,始终未曾真正相信过他;然后要到了一个团长的位置。
就着这个团长的职位,他蚁- xue -溃堤似的,缓慢而无声地侵蚀着秦嘉礼的势力·整个侵蚀过程中,他确定赵雪林是觉察到了,然而视若无睹,毫无作为·他不禁窃喜:“狗咬狗。”
有了赵雪林的默许,他加快侵蚀的速度,在时机成熟之时,制造了一场哗变··秦嘉礼元气大伤,不得不投入赵雪林的怀抱·赵青山暗想着,赵雪林可能会趁此机会,置秦嘉礼于死地。
可没料到的是,赵雪林竟然下令合并队伍,让秦嘉礼做了总司令·赵青山下巴堪称哐当砸地,赵雪林的做法完全颠覆了他贫瘠的想象力·他一边应付秦嘉礼的穷追猛打,一边不能自拔地反复思量:“这狗娘养的有病吧这么轻松地就让出了司令的位置”·这个疑问,与“到底是谁欺骗了他”,一并让他纳闷至今,时不时就要拎出来咂摸几遍。
秦嘉礼这辈子只经历过两次背叛,一次是赵雪林用他换取招安,一次则是赵青山有预谋有计划地欺骗他的信任感情··赵雪林骗了他,之后花费了数十倍的精力和金钱,哄着他、讨好他,到如此地步他还是气咻咻的;而赵青山骗了他,就直接溜之大吉,带着他- cao -练出来的兵、经营出来的钱,逃了个无影无踪。
秦嘉礼回过味后,差点没被气哭··锲而不舍地暴打了赵青山好几年,秦嘉礼终于在一九三七年的春天,把赵青山逮住斩草除根了··他记得那天,春风和煦,关押着赵青山的茅屋边上,一串串雪白的槐花荡秋千似的随风摇曳。
赵青山僵硬的面庞,比槐花更白··茅屋浇满了汽油,味道使人退避三舍·秦嘉礼却觉得,这是他近来嗅到的最芳香的气味了·高高在上的,他抱着胳膊开口说道:“你求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赵青山咬牙,两颊肌肉几乎咬变了形状:“去你妈的”·秦嘉礼看着他,然而眼中分明没有他,是注视蝼蚁的眼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去、你、妈、的”·“给脸不要脸·”·“姓秦的,”赵青山忽然笑了起来,他一笑,唇峰就紧挨了鼻尖,鼻梁如一把利剑插在了他的笑容上,“我劝你最好亲手结果了我,不然,哪怕我只有一线生机,我都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
秦嘉礼也浅浅一笑:“想什么呢,你逃不了的·”·“最好如此·”·秦嘉礼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立刻有士兵小跑上来,递上已经点燃的火把。
火焰在他的手上跳跃,也在他潋滟的桃花眼中燃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赵青山目光雪亮——生与死,仇与恨,希望与绝望,都充斥在这两道目光里了,他不得不雪亮着眼睛:“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秦嘉礼微挑眉毛:“拭目以待·”·话音落下,他丢垃圾似的丢出了火把·火舌舔到汽油,如虎添翼一般迅速扩大势头,转眼间便吞噬了整间茅屋。
秦嘉礼踮脚看了一下,确认这火烧得天衣无缝后,领兵返回了自己的辖区··随后,他听闻前脚一走,后脚就有日本军队经过那块地皮,也不大在意,因为火势那样迅猛,除非赵青山懂得土遁,否则是不可能逃出生天的。
到此,秦嘉礼的三桩心病了结了一桩——剩下两桩,分别是赵雪林与“传宗接代”·对赵雪林,他只有怨气而没有杀气,所以捏着鼻子,凑合着过活;至于“传宗接代”,强求不来。
秦嘉礼略一沉吟,决定退居重庆,表面上入川抗战,实则繁衍生息去··不谈旧事,且说秦嘉礼回到秦公馆,看见公馆修葺一新、模样大变,不由有些不开心··“我种的槐花树呢”·赵雪林慢条斯理地指向旁边的铁栅栏:“你种在那里,是想给贼搭个滑梯”·秦嘉礼哼了一声,说道:“你说说看,什么贼敢来偷我们”·“我们”两个字,显然取悦了赵雪林。
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他轻声答道:“我不是怕外贼……”·秦嘉礼感到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赵雪林垂下脑袋,快速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是怕家贼。”
秦嘉礼:“……”·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秦嘉礼面无表情地捂着那个吻,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此人杀又不能杀,骂又骂不醒,打——打到失忆,倒有可能摆脱他,可是从何打起、打哪个部位,他依旧一筹莫展。
沉默无语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被一条巨蟒盯上了,随着蛇尾不慌不忙地绞紧,气息一点一滴地脱离肺部·他要憋死了··秦嘉礼憋死又憋不死地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月里,赵雪林滴水不漏地照料着他,是个恨不能以口哺食的阵仗··例如,秦嘉礼傍晚遛弯儿的时候,仰头望天,冷不丁灵感一闪,赞美道:“月亮真像个梨。”
赵雪林替他披上大氅:“想吃梨了”·秦嘉礼道:“战时冬天哪来的梨”·赵雪林淡淡地说道:“你想吃便有。”
翌日,他的床头柜上放了一碗削成小块的梨··再如,秦嘉礼嫌弃公馆花园空荡荡的,缺少花朵妆点··当天半夜,他睡眼朦胧地起床撒尿,忽听花园里传来刨土的声音,吓得尿意一下子缩回去了。
气急败坏地向窗外一望,竟是赵雪林在连夜植树··“……”啪地打开电灯,秦嘉礼审视着镜中人的面庞,怀疑自己不知不觉间长出了一张褒姒脸。
再再如,一天早上,秦嘉礼准时准点地硬了,- xing -致勃勃地想要纾解出来,然而纾解到一半,赵雪林的微笑突然从眼前一闪而过··秦嘉礼立刻一泄不振,郁郁寡欢了一整天。
赵雪林见微知著,当晚给他送来了一摞封面香艳的小说,温和地鼓励道:“遇之,不要气馁·”·秦嘉礼:“……”·秦嘉礼久久不能回神。
震惊地摸着那一摞小说,他心情复杂极了:“即便我传宗接代了,恐怕我孙子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吧·”·随即得意又愧疚又垂涎地翻开了小说,发现全是字,看不懂;故愤而摔之,恨恨心想:“我就知道姓赵的不会那么好心”·*·养老文哈,赵青山也是养老大军之一嘿嘿嘿~·第八章 ·如此又过了小半月,赵雪林终于在秦嘉礼饱含幽怨的目光之下,记起自己抗日将领的身份,准备返回前线了。
临走那天,两人相对而坐,满腹心事地嗑瓜子··秦嘉礼为了掩饰狂喜,垂着眼皮一阵猛嗑,微微上翘的唇珠被瓜子壳磨蹭得艳丽发红··赵雪林没有嗑瓜子的瘾,秦嘉礼喜欢吃,他才嗑。
嗑出一小碗个头饱满、酥脆干松的瓜子仁山峰,他伸出两根手指推向秦嘉礼:“遇之·”·秦嘉礼也不客气,抓起一把撒在嘴里:“嗯”·赵雪林看着他:“我走之后,你不能去招惹女子。”
秦嘉礼暗想:“我听你的才有鬼·”嘴上喀嚓喀嚓地说道:“行,我听你的·”·赵雪林曲起指节轻轻叩了一会儿桌面:“你不要骗我,不然我会发脾气。”
他对着秦嘉礼微微一笑:“我的脾气,很可怕的·”·秦嘉礼这回没掩饰,抬眼嗤了一声:“这话说得,像我没脾气似的·老赵,我一直没翻脸,是因为人生不易,不愿意到最后众叛亲离。
咱们各退一步,你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我把我的态度改一改,大家和气过日子不行么”·赵雪林态度很平静,只要秦嘉礼不拈花惹草,他对待秦嘉礼可以永远平静:“我的心思很龌龊吗”·“俩大老爷们儿,整天亲来亲去的,还不够龌龊”·赵雪林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上,脸上随之覆盖上一层- yin -影:“是吗。”
秦嘉礼囫囵嚼完了一斤糖饯瓜子,又按铃让佣人送上一杯热牛奶·吸吸溜溜地秃噜着热牛奶,他是吃没吃相,坐没坐相,一条长腿蹬在真皮沙发上抖个不停。
赵雪林双眼潜伏在- yin -影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秦嘉礼这个人,必须掰开揉碎地看,因为笼统地看,只能看到一箩筐的毛病·好比现在,赵雪林听着他惊天动地的喝奶动静,只想捏住他的嘴皮子,让他发不出声音来;然而盯着他被烫得红嘟嘟的嘴唇,赵雪林又改变了想法,觉得他可爱极了。
秦嘉礼喝完一杯牛奶,打了个奶味糖饯瓜子的混合饱嗝·大喇喇地一抹嘴,他抖如筛糠的那条腿往茶几上一架,同时嘟囔地道:“腿疼……”·赵雪林顿了片刻,说道:“过来。”
秦嘉礼没犹豫,腿和屁股一起挪:“你帮我捏捏·”·赵雪林脱掉他的皮鞋,握住了他的脚底板:“我是你的仆人,嗯”·秦嘉礼哼哼唧唧的,没说话,也说不出来话。
过去的三十二年是一条汹涌澎湃的血色激流,激流里有厮杀声,也有呼救声,还有熊熊蔓延的烈火声响;这些声音,几乎每晚都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那条激流中的一员,双脚没根地随波逐流。
赵雪林的喜欢,不是他想要的·他将此人看做兄弟,看做亲人,看做知己,唯独不想看做爱人··然而赵雪林的喜欢,又似乎是他必须要的——他让他在激流之中,攀住一点险峭的救命礁石;他让他明白,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制造了杀孽,也是有人需要他、喜欢他,也是有人想要与他并肩同行的。
赵雪林的手掌,暖洋洋地揉捏着他的小腿·秦嘉礼脑袋枕在双臂上,舒服得尾巴骨发麻,感觉这样就很好,不要再进一步了··赵雪林仿佛一只高大巍然的田螺姑娘,做完一套推拿按摩后,就披星戴月地离开重庆了。
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是赵青山··那辆林肯汽车,他没有开走,秘密基地似的驻扎在了小树林里,每天拿着望远镜,风雨无阻地蹲在里面眺望··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秦嘉礼和赵雪林每一次的饭后散步,都被他收入晦暗的眼底。
眺望了一个半月,赵青山的胸背望出了一大片- shi -疹——重庆- shi -气极重,山林尤甚··这日,他正坐在车里,一脸- yin -沉地擦着药膏;驾驶座的汽车夫忽然说道:“报告大佐,那姓赵的带着行李走出公馆了,看着像要出远门。”
赵青山擦了前胸擦后背:“姓秦的有没有跟他一起出来·”·汽车夫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片刻:“回禀大佐,没有·”·大佐大冬天光着膀子擦完药膏,打了个冷战。
- yin -恻恻地扬唇一笑,他啪地一扔药膏,自言自语地轻声道:“……秦嘉礼,你完了·”·月华薄纱似的笼在他的面庞之上,崎岖可怖的伤疤层层隆起,他的鼻尖直抵唇峰,是一个丑入膏肓的冷笑:“我从地狱里回来找你了。”
大佐宣誓结束,又重重打了五六个喷嚏,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他气沉丹田地擤了一长串的鼻涕,怀疑自己着凉了··另一边,秦嘉礼是真的着凉了——病蔫蔫地抱着大靠枕,他身上紧巴巴地裹着两床厚绒被,唇上还冒着一颗红通通的大疖子——糖饯瓜子嚼多了,上火。
头昏脑涨地窝在西洋大床里睡了几天大觉,他连梦中打出的呼噜声都是十分委屈的:赵雪林怎么偏偏在他生病的时候走了呢·倒不是突然对赵雪林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而是赵雪林之前把他贴身伺候得密不透风,再换回普通的勤务兵,就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味了。
啪啪按铃一连换了十几位勤务兵,秦司令挑三拣四,最后一挥手,赶羊似的全部轰了出去·厚绒被蒙上头顶,他咕咕哝哝,发狠给自己听:“一群吃干饭的废物按脚都不会”·赌气骂了一会儿,他脑袋埋进松软的枕头,承认有些想念赵雪林的——照顾了。
时间一晃而过,一眨眼便到了西历新年·秦司令病来如山倒,竟然从着凉发展成了急- xing -肺炎··揪着两个被子角躺在床上,秦司令虽然面色苍白,精神不振,但呵斥小兵始终声如洪钟:“你,按的什么玩意儿当老子脚底板铁打的啊”·给他按脚的小兵,虎头虎脑、一脸傻相,闻言羞愧地垂下头:“司令……”·秦司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马不停蹄地教训下一个:“还有你,他妈的,一杯牛奶倒那么久,现场挤牛- nai -子去了”·“司令,我……”·“别说话”秦司令怒睁二目,眼睛瞪大到让人好奇的程度,“差点忘记你了,站墙角的那个”·“啊,司令,在。”
秦司令从重山叠峦似的被子之中伸出上半身,深深地吸气、呼气,他状似一脸云淡风轻:“前线那边怎么说”·那人挠挠后脑勺,没明白司令的意思:“前线,那边……说什么啊”·秦司令面朝地板,语气愈发云淡风轻:“军情战况,辎重用度。”
那人答:“回司令,没有·这些一向是赵师长负责·”·秦司令一点头,整个人淡然得简直要化作云朵飘走:“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等到这些人鱼贯走出房间后,秦司令立刻脸色大变;恶狠狠地一掼大靠枕,他因为久病无力,只掼出了几根白绒绒的鹅毛··鹅毛打着旋儿落在他的鼻尖上,激得秦司令不由自主地连连喷嚏。
一边捏下那根鹅毛毁尸灭迹,他一边怨天尤人地心想:“连羽毛都欺负我·”·羽毛到底有没有欺负他,无人能给他断案·但秦嘉礼暗自计较,赵雪林一定是欺负他了——此人离开重庆之后,便杳无音信,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报纸时不时会有关于前线的详情报道,秦嘉礼几乎要以为他壮烈牺牲了··然而并没有壮烈牺牲,活得毫发无损;看一些时政评论家的意思,此人甚至有点意气风发的架势。
那为什么不拍个电报回来报平安,或是关心一下他的病情这就很值得探究了··*·本人民国甜文小能手,没人比我更甜了好吗怎么会be呢,我连大佐不想发便当。
我觉得很多人对民国有些误解,民国的一些学者真的超级超级幽默哦=w=·第九章 ·这一日,沈婉贞登门拜访··岁暮天寒,她却穿着一身薄呢子长大衣,里面是一件软缎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羊毛围巾。
秦嘉礼因为大病初愈,全身上下包裹得水泄不通,看到如此凉爽动人的沈婉贞,不禁替她发抖害冷··沈婉贞看了他的打扮,大笑一声:“秦兄,久未相见呀”说着,要与他来个洋派儿拥抱。
换作平时,秦嘉礼必然来者不拒,甚至十分窃喜于占她便宜,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沈婉贞一接近,她身上的古龙香水味便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钻,秦嘉礼鼻腔里顿时塞满了十几个喷嚏,只是碍于脸面没好意思喷出来。
面无表情地一抬手,他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手帕堵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这味儿我现在闻不了·”·沈婉贞充满歉意地后退一步:“是小弟疏忽了。”
秦嘉礼恹恹地道:“沈兄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钱又不够花了”·他这样直截了当,沈婉贞竟然也不害臊,笑吟吟地点点头:“被秦兄说中了不瞒你说,我家又闹饥荒了。”
秦嘉礼最近不管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心事重重——他一直没想明白赵雪林为什么不拍个电报回来,思及关键之处,灵魂几乎要出窍溜走··他神游天外地说道:“那我等会儿让人给你写张支票,钱对于我来说,不是问题,反正这辈子也用不完,但你要知道,”话到此处,他突然灵魂附体似的,往前一倾身体,用两根手指扳过沈婉贞的下巴,“我不是冤大头。
找我要钱,可以·别他妈整成了习惯”·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说这话时,他的神色极冷极沉,一双形状美丽的桃花眼犹如黑云压顶、风雨欲来。
沈婉贞心里“咯噔”一下,险些以为下一瞬间他要拔枪对准自己·谁知不到三秒钟,秦嘉礼又变回了病怏怏的模样,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老了,站久了头晕。”
沈婉贞忙摘下皮手套,挽住他的胳膊:“怪我怪我,知道秦兄有病,还让秦兄陪我站这么久”·有病的秦兄骂骂咧咧:“你他妈才有病。”
两人相携走进公馆客厅·沈婉贞经历刚刚那一遭,情不自禁地有些畏惧秦嘉礼;但这时支票还未到手,选择撤退显然太亏,只好硬起头皮,对着秦嘉礼摆出促膝长谈的姿势。
其实跟秦嘉礼长谈一番颇困难,因为此人胸无点墨,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皆是一窍不通,更别提欧洲传入的自然科学;最可恶的是,不懂就算了,听别人讲解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他不肯,非得一边听一边发出疑问与感叹,并且当疑问得不到合理解释时,他还要发脾气甩脸子,痛斥那人没有文化。
所以沈婉贞每次跟他见面时,话题只能在“家常”与“妇女”之间来回打转,气氛活像两名热爱猎艳的老妈子窃窃私语··两人暖气吹着,咖啡喝着,扯了一会儿重庆的民生及物价,然后发现双方对寻常百姓的生活都是一无所知,遂及时止损,默契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沈婉贞慨叹道:“现在入川的人越来越多啦,我姐夫昨天跟我讲码头整天踩死人我还不信呢,下山一看,果然人山人海·”·秦嘉礼眼睫微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貂毛领子,闻言眨巴眨巴眼睛:“你姐喜欢男的啊”·沈婉贞哈哈笑道:“是啊,咱家女眷,就有我一人生错了- xing -别。”
她歪头想了想,“说来,她丈夫你应也认识,叫聂静义·”·秦嘉礼哼了一声,然后接过一张手帕稀里哗啦地擤起鼻子,间接而鄙夷地传达了“原来是这小子”“我不屑认识他”的复杂含义。
原来,这聂静义与他同为绿林出身,运气却不似他亨达,一直在直沽一位督理身边做秘书·后来该督理的部下哗变,他以营救上峰之名,直接卷走了上峰的全部家产,大摇大摆地招兵买马,索要委任状。
秦嘉礼知道他,纯粹是因为他当上直沽督理之后,立刻强取豪夺一位遗老寓公的女儿做老婆;气得原本的未婚夫天天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痛骂他,骂到无处可骂之时,便拿秦嘉礼做类比,以骈文笔法继续痛骂。
秦嘉礼无故被骂了一段时间——虽然骂他的文章,他一个字都没看懂,但毕竟是被骂了——于是只要一见到聂静义名号的队伍,就是一顿暴捶·聂静义不甘落于下风,同样回以暴捶。
两人捶来捶去,因为实力相当,难以捶出下文,最后还是聂静义主动拍了一封电报请求休战,秦嘉礼这边才肯罢休··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秦嘉礼忿忿心想:“早知道他是你姐夫,就不给你钱了。”
日月如跳丸,弹指之间即至旧历除夕··在此期间,发生了两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让秦嘉礼极为不痛快··第一件是,他与聂静义碰面了··当时他的身体彻底平复如旧,正在山下的一家西餐厅独自庆贺、大嚼牛排;谁知一抬头,就看见聂静义西装革履地迎面走来——胳膊上还挽着一位明眸皓齿的美貌女郎。
聂静义向他微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偕同女郎坐在对桌··秦嘉礼吊儿郎当地叉着牛排,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儿,然而接下来十多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让他变得食不知味。
只见聂静义从玻璃高脚杯中取出餐巾,朝身边女郎低声问道:“太太,这个怎么用”·聂太太答道:“你是不是傻呀·”然后探身帮他摆放好了餐巾的位置。
他又把玩着银质餐具,嘴里嘟囔:“这些呢”·聂太太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地指向秦嘉礼:“你像他那样叉着吃好咯·”·秦嘉礼:“……”·秦嘉礼莫名觉出了侮辱。
聂静义似乎抱有同感,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想学他·粗鲁·”·聂太太认为二位响马出身的司令,都是顶粗鲁之人,实在没有资格大哥取笑二哥。
不过丈夫始终是丈夫,她只好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文雅,乖·”·秦嘉礼板着脸,“咣啷”地一掷银叉子,吃不下去了··回到公馆后,他越想越郁结,越郁结越想,怀疑聂静义是听到了他克妻的风声,故意在他的面前大秀恩爱,以此嘲讽他孤家寡人、不能传宗接代。
想到这一层,他勃然大怒,不愿再出门见人·让驻守在汽车里、预备撒网逮住他的大佐,深感迷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避世隐居了··第二件是,赵雪林从前线回来了。
和他一并回来的,还有一个玉软花柔的女子··秦嘉礼自认对赵雪林毫无特殊感情,所以把这件事划分到鸡毛蒜皮的范畴之中;但他内心产生的波动,却绝不属于鸡毛蒜皮该有的波动。
冷淡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做出“聂静义式”的恩爱模样,秦嘉礼心中腾起了“赵青山式”的熊熊怒火··赵雪林仿佛没有察觉到秦嘉礼有如实质的目光一般,俯身给女子披上了一件雪白狐裘。
秦嘉礼一看那件狐裘,眼睛登时眯了起来,重重地将一只脚撂在茶几上,震得桌上瓷具一个原地起跳··赵雪林伸手碰了碰她的下巴,口气低沉而温柔地说道:“山上暖气管修得不好,你身体又弱,怕你着凉,先拿这件旧狐裘对付着吧,以后再给你做新的。”
秦嘉礼听到“旧狐裘”三个字,立刻无法继续旁观下去·另一只脚也撂在了茶几上,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赵、雪、林·”··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雪林头也不回地一挥手,似乎秦嘉礼跟眼前的女子相比起来,十分不值一提:“遇之,你别吵。”
*·聂静义是一篇杂志言情稿的人物,该杂志具体何时上市,我也不太清楚……·这篇文就是谈恋爱流水账啦不要对它抱有什么奇怪的期望哦,我写着玩的~·因为最近在写新的短篇,所以此文的更新字数可能会很诡异……·第十章 ·秦嘉礼连连点头,想要在这头部运动之中找到有力的回击;然而他言语能力有限,点了一会儿头,只点出了一句:“好,好……赵雪林,你个——”骗子·最后两字及时收声,因为太像女- xing -的娇嗔;秦嘉礼只好又杀气腾腾地哼了几声,弥补内容上的气势不足。
从头到尾,赵雪林都不曾看他一眼,一直微微向下俯着身子,和女子卿卿我我地交头接耳·他虽然眉目多情、似笑非笑,但大多时候都笑得轻描淡写、居心叵测,不是传统意义的好笑,不像现在,竟然笑得明亮温暖,仿佛有春光提前浇在了他的头脸之上。
秦嘉礼冷眼旁观,理智上深知自己不应该生气,可气并不听他理智的指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随手抓了一团东西朝赵雪林奋力砸了过去··这一砸,两人都愣了一下——他随手抓的,乃是一张轻薄绵软的绸缎餐巾,根本无法堪当凶器的重任,在碰到赵雪林周身的那一瞬间,就柔若无骨地滑了下去,瘫软在了他的脚边。
赵雪林终于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便淡然地收回了目光·抬起一只脚踩在那张餐巾上面,他侧头对女子说道:“佳丽,我们下山去吃饭·”·女子——佳丽,之前在上海是个唱昆曲的红角儿,后来上海沦陷,她被日本人掳去做了几个月的军妓。
她目达耳通,极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的姿色与身世,是绝无可能彻底攫住赵雪林心神的·毕竟从五官上看,赵雪林甚至比她更美丽一些··至于赵雪林为什么把她当成个宝贝照看,她心中存疑,却不问不说,安安静静地做好一个宝贝的本分。
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她脑筋急转,忽然间明白了赵雪林的意图·眉眼活泼泼地做了个跳跃运动,她露出一个媚笑,一改先前文静寡言的形象,千娇百媚地依偎在了赵雪林身上:“我们吃什么呀”·赵雪林稍稍意外,随即握住了她的手:“听你的。
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该佳丽答道:“人家想吃西餐·”·“好·”·彼“佳丽”一听“西餐”二字,立时回忆起遭遇聂静义的种种不堪画面,而后又回忆起罹患重病、无人问津的悲惨时光。
当然,此处的“无人”,特指赵雪林··最后他回想起了赵雪林奔赴前线的那一日,对他说的一句话:“遇之,我走之后,你不能去招惹女子·”·他当时虽然答得口不对心,做到也是因为缠绵病榻、行动不便——但,的确是做到了啊·再看看赵雪林温香软玉抱满怀,就在这一刻,秦嘉礼脑子里“轰”地一下,怒火中烧直冲云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不敢细想,因为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该生气,生气你就完蛋了·”完蛋什么他还是不知道。
可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感到被欺骗的愤怒——赵雪林说喜欢他,结果呢他感到被愚弄的屈辱——赵雪林以喜欢他的名义,毁了他十一桩姻缘,害他孤身十几年,至今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此人,做完这一切事情之后,竟然一副忘却前尘的嘴脸,大模大样地搂上了另一名女子,仿佛要与他毫无关联··那他——他从前,经历的,算什么·秦嘉礼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也消失了,他仿佛失去了听觉,失去了视力,失去了感受一切的能力,只剩下大口呼吸的本能·他听不到自己呼吸一声重过一声,也看不见自己的目光有多么的- yin -沉恐怖。
赵雪林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遇之……”·遇之·两个字,倏地闯入他的世界··刹那间,他的耳朵传进了声音,眼睛看进了画面。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犹如破烂的风箱,也看见赵雪林在他面前眉头微蹙··他不能辨认这个表情的深层含义,他只知道赵雪林对他皱眉了——为什么要对他皱眉·秦嘉礼的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死死盯着赵雪林,眼神既凶狠,又委屈··赵雪林看了他片刻,这回,踱步到了他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秦嘉礼的肩膀,他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遇之,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你找个姑娘好好传宗接代吧·”·秦嘉礼呼吸声更重了,五脏六腑横冲直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撕下来一般:“你说什么”·赵雪林顿了一下:“我对不住你。”
说着,他后退一步,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佳丽身上,语气很淡,“遇之,我反思了很久,你说得对,我应该正常一些……”·话没说完,他被秦嘉礼用力推到了墙上。
旁边的佳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赵雪林也微带愕然地看向他,不等在场两人一起惊愕完毕,秦嘉礼面色漠然地扳过赵雪林的下巴,发了疯地亲吻了上去··这一吻,必然是咬牙切齿的,因为他怒意尚嚣。
可他吻着吻着,又感觉到绝望——赵雪林身体僵硬,嘴唇紧抿,始终不肯开口回应他··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秦嘉礼越发委屈,亲吻一路厮磨到赵雪林的颈间,他埋头在赵雪林的肩膀,轻微发抖地喘息着。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渐渐恢复清醒,茫然地心想··又慢慢抬头,扫了一眼那位佳丽的神色,他有些迟钝地接着想:“我出大丑了。”
直到这时,失去的知觉才真正回到了他的身上·秦嘉礼的耳根、面颊、脖颈倏地腾起一股剧烈热意,他的愤怒如针刺气球般溜走了,当下只能感到浓浓的羞耻。
一言不发地侧转过身,他刚要拔腿离去,正当这时,赵雪林突然攥住了他的一只手··循着两只相连的手望上去,他的目光与赵雪林冷淡的眼神相碰相撞··与此同时,赵雪林松开了他的手,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肘,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
“遇之,”赵雪林淡淡地开口,“你这样跟从前的我,又有什么区别呢”·秦嘉礼转开脸:“你什么意思”·赵雪林慢慢地笑了一声,然而眼里没有笑意,依旧一派冷淡,甚至显得凌厉:“你从前,不是最讨厌我这样对你吗”·第十一章 ·秦嘉礼没言语,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烟盒子,他用牙齿一顶撬开盖子,咬出了两根香烟。
只有在极其烦闷的时候,他才会同时抽两根烟·“噌”地一下,打火匣点着,两颗火星在他嘴唇上迸亮了··赵雪林看着,不置一词,像是完全不知道他患过肺炎一样。
秦嘉礼双管齐下地抽了一会儿烟,没把烦闷抽出来,反倒抽出一连串争先恐后急冒头的咳嗽·随手按熄烟头,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巴,咳了个荡气回肠,咳到最后他双颊几近血红,因为知道自己又出大丑了。
而赵雪林始终视若无睹,抱着手肘在胸前,目光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淡漠··也许是真的恢复正常,不再喜欢他了吧··秦嘉礼忽然就疲倦了··他心中原本积压了一百个、一千个疑问,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不想去深究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理智断线,做出那样不可思议的举动·他甚至不想再跟赵雪林多说一句话,只想快点翻过这一页,继续如往常一般生活··“你说得没错。”
缄默良久,他做出回答,“我最讨厌你那样对我·”·“是吗”·“是的·”·“那你亲我做什么”·秦嘉礼面朝地板,说得很理直气壮:“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男人了。”
“那么结果呢”一双修长锃亮的马靴踏入他的眼帘,是赵雪林踱步到了他的身前··秦嘉礼对着地板打了个哈欠,似乎他的谈话对象就是地板:“结果是你不喜欢了,变正常了,恭喜恭喜。”
马靴逼近一步,这批次的马靴产自美国,靴头线条十分利落,看上去分外盛气凌人:“真话”·秦嘉礼不想跟马靴说话,于是扭开脸:“真话。”
“呵·”赵雪林意味不明地淡笑一声,顷刻间离他近极了,伸出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我不信·”·这个姿势让秦嘉礼愈发感到疲倦与不耐,他不由得抬脚想走开:“管你信不信。”
赵雪林登时另一只手也撑在了他的一侧,强势地将他封锁在了原地:“遇之,我最后问你一次·”·秦嘉礼有些恼了:“没什么好问的”·赵雪林缓慢而有力地收紧着两只戴皮手套的手:“我偏要问。”
“你他妈的——”秦嘉礼好容易偃旗息鼓的怒气又卷土重来了·上下打量一眼赵雪林,他目光在对方腰间一凝,随即闪电般出手拽下那根悬挂在皮带上的马鞭子,雷霆万钧地朝他劈头甩去·赵雪林反应极快,当即一个避让,有惊无险地躲开了那一鞭。
到此,双方的忍耐都到达极限,正式翻脸··秦嘉礼体力大不如从前,纯粹是凭着一肚子邪火把鞭子抡得猎猎生风·赵雪林似乎深谙这一点,负着双手东躲西藏,不肯跟他正面开战。
秦嘉礼追着他抡了一会儿鞭子,不禁身心俱疲·单膝半跪在地上,他抚着胸口吭哧吭哧喘气,大恨不复青春,心脏都快蹦跶出来了··赵雪林看他杀伤力锐减,于是掸了掸衣襟,重新向他走来。
他不知道秦嘉礼今天心理活动极其跌宕起伏,此时已经是恨红了眼,见他还敢靠近,立刻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悍然对他抡出了最后一击·那一击简直迅猛如同闪电,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赵雪林骤不及防,无路可退,只得抬起手臂硬生生地承受了·刺啦一声响,鞭梢划破衣袖,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血腥味充盈一室,秦嘉礼闻着,感觉终于出了憋在心头的那股子恶气·缩在角落的佳丽,见此情景,也终于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连忙找佣人要了一个医疗箱走上前。
赵雪林却一抬血淋淋的手臂,示意她后退:“不用·你去楼上等我·”·佳丽连忙点头,放下医疗箱直奔楼上而去,生怕慢一步,脑袋瓜子就被秦嘉礼一鞭子削下来了。
她之前看秦嘉礼的相貌,以为对方不过是这赵师长养的一只兔子,如今看了这一场打斗,她虽然坚定认为秦嘉礼是只兔子不动摇,但那也是只长獠牙的兔子,不好惹··幸而长獠牙的兔子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不然就不止削脑袋那么简单了。
确认佳丽走远之后,赵雪林才低低发出一声痛吟——他惯用的马鞭子都经过改造,缝满了倒刺,秦嘉礼那一鞭几乎刮下他一块皮肉··他暗地里痛得要死,明面上维持波澜不惊,仿佛秦嘉礼不过是一只小猫,探出爪子挠了他一下。
小猫看见,尽管不明就里,火气也咻咻直冒——要不是胳膊抡脱臼了,他能再甩一鞭·两位伤员相对而坐,心思各自千回百转··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伤员不肯放过秦伤员,沉吟着问道:“遇之,你打我做什么”·秦伤员揉着胳膊,正要一鼓作气接回去,闻言冷冷地答道:“你讨打”·赵伤员便微微一笑:“遇之,你今天很莫名其妙。”
他只微笑了几秒钟,就笑不下去了,因为血流汩汩,并不能通过普通手段止住··秦伤员咔嚓接回胳膊,满头冷汗地发出一声冷哼:“你才莫名其妙·”·赵伤员埋头疗伤的同时,不忘轻笑挑衅:“是吗”·秦嘉礼因为恶气已出,心平气和不少,不太在乎他的挑衅。
模仿赵雪林抱着手肘在胸前,他对着他一挑眉毛,有心想恶心恶心这位改邪归正的正常人士:“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话吗”·赵雪林手上动作一顿,很快若无其事:“然后”·秦嘉礼的屁股一点一点地挪移过去,几乎把自己的鼻尖凑在了赵雪林的面颊上:“当然不是。”
赵雪林身体蓦地一僵,陷入沉默··秦嘉礼又是痛快,又是酸楚,他逼着自己忽略掉那一丝酸楚,撂出狠话:“赵雪林,你毁了老子十一个传宗接代的机会,别想就这么算了”·赵雪林脸上忽然没有表情了,微微侧头看向他,声音空荡荡的很压抑:“那你想怎样”·“不可能算了”·“……不行。
你总要说一个时间,我不可能一辈子跟你耗下去·”·秦嘉礼脱口而出:“老子就跟你耗一辈子”·赵雪林静默了一下,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
低下头缠紧自己的绷带,他勉强一脸冷静地说道:“遇之,你不要无理取闹·”·“你他妈才无理取闹·”秦嘉礼跟着他一低头,随即提出疑问,“你怎么在解开绷带”·“哦。”
赵雪林又冷静地缠了回去,“刚刚绑得不对·”·秦嘉礼没有去琢磨赵雪林的绷带之谜,他认为自己在这场战役之中是大获全胜——试图恢复正常的赵雪林,被迫跟他一起断子绝孙,想想就快活极了全然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断子绝孙。
两人对峙半天,结果是双双后继无人,气氛按道理说应该血雨腥风,再不济也是剑拔弩张,谁知到最后,竟然是一起就地解决了晚饭··这顿晚饭,楼上的佳丽也参与了。
她发现赵雪林不便拾筷之后,二话不说便端起饭碗,黏到赵雪林身边喂他吃··赵雪林从容不迫,仿佛被暴打一顿的不是他,被女人喂饭的也不是他··秦嘉礼其实打心底起是很鄙夷赵雪林从前那些亲密举动的,但他又隐隐期盼着对方能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为什么不敢细想,包括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不敢细想·一个答案影影绰绰地在他脑海里浮出水面了,他恨不能直接伸手把那个答案按回去。
好比现在,他看着赵雪林与佳丽如胶似漆,脸上风平浪静、不以为意,实际上拿着筷子的一只手已经暴起青筋·为什么还是不敢细想··秦嘉礼处于一个不能思考的状态,所以闷不吭声地吃了几大碗饭菜。
等到佳丽随碗筷一起撤走了,他马上凶相毕露,朝赵雪林下达命令道:“这个女人不能留”·赵雪林左手指关节抵着下巴,颇困惑似的,露出一点微笑:“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为什么。
秦嘉礼也很烦恼这个问题,然而他不可能同赵雪林倾诉衷肠:“哪有什么为什么”·赵雪林轻轻一拍他的肩膀:“要我答应你也行。
遇之,你得先想出答案·”·秦嘉礼跟他胡搅蛮缠惯了,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不管”·赵雪林凝视着他,突然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听话。”
不负责任番外(一)·赵雪林养了一只小黑猫,名叫秦司令··这年头,猫有姓氏,不怎么奇怪;奇怪的是,这猫竟然身负官职,并且官还很大,乃是一军之长。
众人都觉得赵雪林疯了··赵雪林听到自己疯了的传言,也不以为然,依旧整天搂着秦司令瞎溜达··有人琢磨着,要不给这位司令送个礼吧·赵青山是第一个送礼的。
他揣着一大袋猫粮,趁着赵雪林不在家,“咻”地一下窜进了秦府——说来令人费解,这宅子明明是赵雪林的,却冠上“秦司令”的姓氏。
这秦司令到底真有其人,还只是一只猫呢赵青山百思不得其解··秦司令正在庭院四脚朝天地晒太阳,瞥见赵青山入侵它的地盘,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赵青山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小步··秦司令眯了眯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赵青山琢磨着,又前进了一步··秦司令这回坐起身了,甩着尾巴睥睨着他,眼神很冷淡。
都说猫甩尾巴说明不高兴·赵青山察言观色,刹住脚步·想了想,他掏出一把猫粮撒在了秦司令的面前··秦司令瞥了赵青山一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吃,它又瞥了赵青山一眼,确认对方原地不动之后,它把自己的鼻尖凑在了猫粮上。
猫粮腥极了,不是最上等的猫粮,但以赵青山的薪水来说,这是他目前能买到的最不错的猫粮了,况且猫不是吃耗子的么·秦司令作为一只地位极高的猫,显然不屑此等猫粮。
毛茸茸的屁股向后一撂,它朝着猫粮刨了几下土,然后四爪一个蓄力,轻飘飘地跃走了··赵青山傻眼,这一袋猫粮可价值二十块钱呢·他妈的,人吃的都没这么好……·无故失去二十大洋,赵青山吃糠咽菜十多日,内心不禁极其郁结,登时恶向胆边生,买了一张大网打算捕捉秦司令。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谁知秦司令身姿飘逸,步伐矫健,他追着秦司令撵了十多圈,连秦司令的毛都没捞到一根··双手叉腰地看了下日头,他发现他弟弟要回家了,赶紧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秦府。
赵雪林一进家门,秦司令就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攀进了他的怀中··赵雪林心里想着事,没怎么在意它的异动·轻轻一拍它的毛脑袋,他声静如水:“乖。”
秦司令不开心,两只肉垫亮出锋利的爪子,有心想挠他一下,然而亮了半天,还是只用肉垫软绵绵地扇了扇他的脸··赵雪林低下头,用鼻子提问:“嗯”·秦司令喵里喵噜,毛脸愤然地痛斥了一番赵青山的行径。
赵雪林凝神听了一会儿,并没有跟猫产生灵魂交流,不由得感觉自己有些浪费时间··修长的手指点过秦司令- shi -漉漉的小鼻头,他假装很懂地一点头:“嗯,知道了。”
秦司令自以为告状成功,摇头摆尾,洋洋得意,在家等着赵青山的悲惨下场·谁知赵雪林根本没把它的心事放在心上,赵青山还是找准机会,撒网试图捕捉了它几次。
秦司令怒气冲冲,尾巴摇得猎猎生风·它心想:“人类都不是好东西”·当晚,它本想对着赵雪林展开报复行动,然而又发生了一件让它意想不到的事情——赵雪林醉醺醺地搂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进它秦府的大门了·刹那间,秦司令的怒气值猛然达到顶点。
它三下并作两下跳到赵雪林身边,冲他咕噜咕噜地叫唤··女子道:“哎呀,哪来的小猫呀,真可爱·”·赵雪林看着它,然而眼中并没有映出它的身影,因为他视线涣散,看歪了。
“可爱么”他低低地说道,“那送你好了·”·“子昭,当真”女子欣喜问道·子昭是赵雪林的表字,极少人知道,也极少人如此叫他,可见两人关系实在不一般。
赵雪林目视远方微微一笑,抬脚从秦司令身边走了过去:“当真·”·秦司令听此一席话,伤心欲绝的同时,很想趁着夜色溜进赵雪林的房中,对他一阵狂挠;但又怕赵雪林像赵青山一样布下天罗地网,捉它拿去送人。
一时间,它竟然无处可去,只好扑进草丛里,幕天席地地睡了一大觉··翌日一早,它被一列卫兵队的脚步声吵醒了··毛乎乎的耳朵尖一抖,它隔着一丛丛柳绿花红,看见赵雪林一身戎装地站在庭院之中,面色冷若冰霜。
“还没找到”·“报告师座,没有·”·“继续找·范围扩大到整个租界·”·“是”·“你那边呢。”
“报告师座,前院后院都找遍了,没有·”·赵雪林闭了闭眼睛,猛地一下攥紧了手上的皮手套,他的声音冷冰冰而又危险至极:“继续找”·“是”·……·秦司令困惑极了,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是找它的么·等到庭院里的卫兵如潮水般褪尽了,赵雪林才倏地露出疲惫之相,后退两步,倚靠在朱漆栏杆之上,压抑而又嘶哑地叫出两个字:“遇之……”·遇之。
好熟悉··那又是谁·秦司令猫脸上的毛几乎要盖不住困惑··第十二章 ·秦嘉礼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不过赵雪林这一吻暂时威慑住了他,让他足足安静了一个多钟头,没有再兴妖作怪。
这一晚,注定是混乱的·秦嘉礼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故而裹了一床厚绒被坐在庭院里,一边看咻咻嘭嘭的礼花弹,一边探究自己对赵雪林的感情··然而越是探究,他越是心惊,惊得大冷天出了一脑门的热汗。
旁人远远一瞻,只能瞻仰到他头顶冒出的几缕白烟,还以为秦司令旧病复发到火烧眉毛的程度,连忙叫了几个常驻西医,人声鼎沸地围着他好一阵嘘寒问暖,吵得秦嘉礼晕头转向。
无奈之下,他只好随着大部队转移阵地,腾挪到比较温暖的地带去·然而温暖地带——玻璃花房里坐着两位俊男美女,正有说有笑地点评着焰火星星··秦嘉礼身负厚重绒被,不便做出灵巧的举动,于是螃蟹似的横冲直撞;撞到一半,他突然冷冰冰一个回眸,扫向那位笑靥如花的美女,果不其然,该美女身上裹着他的“旧狐裘”。
这狐裘说旧,的确是旧了,它是当年土匪山被招安之前,在一位富绅家中搜刮而来的战利品··秦嘉礼少年时候,受资深烟枪老当家的影响,染上了巨大的烟瘾——他对大烟没什么兴趣,对水烟、旱烟、烟卷倒是爱恋过头;住的屋子每日都像是经历着小型火灾。
后来,他肺抽出了毛病,一碰烟枪就咳嗽不停·本县的大夫学识有限,望闻问切之后得不出确切答案,只好连连叹息·秦嘉礼见状,吓得眼泪汪汪,以为自己得了痨病。
当时老当家已故,赵青山偷卷巨款不知所踪,留给他们的,只有几百号饿肚子的土匪,以及一座泥砖青瓦的山寨··他要是患上痨病,便只能等死了··秦嘉礼年轻,不想死,手足无措地拽着赵雪林一顿哀诉。
在他眼中,赵雪林是大哥——赵青山跑了,不算;是目前山寨唯一靠得住的主心骨·他跟他的情谊最深,只有他能帮他··然而赵雪林不置可否,听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对他的病情漠不关心。
就在秦嘉礼为痨病担惊受怕之时,赵雪林又迎风冒雪地回来了,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白狐裘··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并不觉得这件狐裘是给他的··赵雪林自顾自地坐下,斟了一杯滚烫热茶,一边吹着,一边低声问道:“还敢不敢吸烟了”·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秦嘉礼嘀嘀咕咕:“我又不是吸大烟。”
赵雪林轻啜一口茶,随即被烫得微微蹙眉:“嗯”·秦嘉礼因为马上要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不敢如往常一般随心所欲地撒野,垂头丧气地哼哼道:“不敢了……”·茶太烫了,赵雪林虽然一路走得口干舌燥,头发、睫毛、肩头都沾着冰雪,还是不能狠心下口。
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向秦嘉礼说道:“你过来·”·秦嘉礼走过去:“大哥……”·赵雪林微微一笑:“你大哥不是青山么”·秦嘉礼道:“他带着那么大一笔款子溜了,完全不给咱们留一条活路,谁他妈要认他做哥”·赵雪林对于赵青山的卷款失踪,依然是不置可否;他似乎天生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色,都只能在他眼中留下浅薄的影子,而不能在他心底铸下深刻的印记。
他仿佛是隔着一层西洋玻璃,冷淡地观察这个人世··但有时候秦嘉礼与他对视,又感觉他是顶天立地、坚如磐石的··说不清,秦嘉礼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和感情。
赵雪林抖开狐裘,从后面披在了秦嘉礼的肩膀上:“我不做你的大哥·”·秦嘉礼茫然道:“那你要做我的什么”·赵雪林淡淡地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年后我带你去平津看病,你近来若是出门,要穿着这件狐裘,知道吗”·秦嘉礼被治病有望的狂喜砸中,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这个……给我的啊”·“不然呢”·“我粗手粗脚的,弄脏弄破了怎么办”·赵雪林替他系上狐裘的绑带,几乎是环抱着他,在他的耳边慢悠悠地答道:“那打你屁股。”
·五个字,他说得平静,说得淡然,说得一本正经,以至于秦嘉礼听着完全没觉出不对劲,傻傻地道:“你打不着我,嘿嘿嘿·”·赵雪林做完一番俏媚眼给瞎子看后,飘然地离去了。
秦嘉礼盘腿坐在热炕上,揉着皮毛细腻的狐裘,怔怔地出神,心想赵雪林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决定把对方当成精神上的父兄看待供奉··等到赵雪林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由得颇一筹莫展,刚好此时他探查到山下的县令有做军阀的野心,便设法与其交涉··他言之凿凿,有条不紊,将推翻保安团而后建立军队的计划说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县令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一颗心怦怦乱跳,当即拍板点头。
然而此刻,赵雪林又语锋一转,把山寨二当家秦嘉礼,塑造成了一位冥顽不灵的封建毒瘤;在他的口中,秦嘉礼整天沉迷睡大觉,忙着在梦中约会宣统皇帝,并且想以一己之力反民复清。
县令听完,大开眼界的同时,歹意横生,一脸- yin -影地提议说不如宰了这个精神病··赵雪林不慌不忙,又作了一篇陈词,大意是秦嘉礼还是个孩子,不必认真,关进斗室吓唬一下便行了。
坏话好话都让他说尽了,县令遂无话可说,摸须晃脑地唏嘘了一阵秦嘉礼举世罕见的精神状况,他答应了赵雪林提出的要求··秦嘉礼经此一遭,怀恨在心,自然无法再视赵雪林为父兄。
赵雪林表面落寞,实则暗暗松了一口气··此乃前尘,暂时不提,且说螃蟹似的秦司令盯着那件“旧狐裘”许久,沉着脸转变前进方向,横着走到佳丽身边,急色流氓一样地向下一扯。
赵雪林看着他的举措,若有所思地一眯眼睛··秦嘉礼扯下狐裘,扛在肩上,登时从一只螃蟹进化成了一只冒出狐狸尾巴的螃蟹··此狐蟹结合体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想穿狐裘自己做去”·撂下此话,他身形臃肿地挪进了花房深处。
佳丽望着他庞大的背影,张大红唇,半天说不出话··赵雪林看她狐裘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西洋蕾丝长裙,于是脱下自己的厚呢子黑大衣,打算披在她的肩上。
就在这时,花房深处突然飞出一颗小石头打在了他的手背上·赵雪林微微一愣,循迹望去,只见秦嘉礼把玩着几颗小石头,昂首睥睨着他··赵雪林想了想,一根食指贴上嘴唇,发出轻而又轻的一声“啵”,然后朝向了他。
第十三章 ·秦嘉礼被“啵”之后,果然偃旗息鼓,没有再号令小石头冲锋陷阵··他收了神通,世界随之祥和·几位老副官趁此时机,给花房张罗上了彩灯红灯笼——今夜毕竟是除夕,除夕应有个除夕的样子。
一时间,这座玻璃屋子焕发了几近绚烂的七彩光芒,仿佛一大块会变色的剔透水晶;水晶里有树,有花——软缎子攒成的假花,有山,有草,有池,有鱼——已冻得半死,呆若木鸡地口吐泡泡;忽略不计那迎头呼啸的寒风,倒宛然一座生机勃勃的春城。
众人提前跟春天打了照面,不禁兴致昂扬·得到秦嘉礼的准许之后,立刻热火朝天地搬来了两桌酒菜,在花房外头吃起年夜饭来··这些副官卫兵,都是跟了秦嘉礼好些年头的左右亲信。
他们开心,秦嘉礼脸上也隐隐浮现了笑意,然而一掉头,他发现佳丽还坐在赵雪林的身边,那笑意又“咻”地一下飞走了··原地踱了个来回,他摸着下巴,冷笑一声,甩下狐狸螃蟹的伪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佳丽一直没把秦嘉礼当回事··这可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秦嘉礼模样太好: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黑也不是纯粹的黑,是带着潋滟的黑,再加上皮肤白净,嘴唇嫣红,简直近乎于明艳;她实在不能把这样的他放在眼里。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诚然,秦嘉礼的脾气很可怕,鞭子很恐怖,但脾气和鞭子都冲着赵雪林招呼·她隔岸观火,只观出了这两人关系暧昧··她在重男轻女的戏园子里长大,又过了几个月水深火热的军妓生活;练就慧眼不敢说,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炉火纯青。
她心想,秦嘉礼可能是个武功高强的拿乔兔子,赵雪林慑于武力,无可奈何,于是带了自己回来敲打他··想到这里,佳丽更不把秦嘉礼当回事了——她的一些志在为兔的师哥,常常因为不得大老板的欢心,而骂她打她泄气。
她对于兔子,当真是毫无好感··好好的男人,有手有脚有头脑,不去创立一番事业,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勾引另一个男人,然后坐享其成、好吃懒做,这怎么让她高看一眼呢·与此同时,秦嘉礼走到了她的面前。
厚绒被之下,他穿着整整齐齐的一套西装,衬衫笔挺,风纪扣上插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领针,在五光十色的花房里,是尤其地闪,尤其地亮··他先高高在上地扣拢了袖扣,然后双手按在她的两侧,俯身下来:“你跟他,不如跟我。”
他嗓门不小,佳丽却瞪圆两只眼睛,仿佛没有听清:“什么”·秦嘉礼抬手帮她掖了一缕头发在耳后:“我说,你跟他——”他将头挑衅地一偏,看向一旁的赵雪林,“不如跟我”·这回,佳丽彻底听清了,大惊失色:“什么”·秦嘉礼一皱眉头:“你是聋子”·“你,我……不是聋子”·秦嘉礼缓缓扫视过她的面庞,因为怀疑自己一耳刮子会把她的头脸抽飞,故而耐着- xing -子没有动手,平心静气地讲着道理:“他一个师长,你跟他有什么前途”·“跟你也没有前途呀你……”·“我什么”秦嘉礼眉毛越皱越紧,眼中戾气暴涨,手猛然扬起又猛然放下,“老子作为司令,配不上你不成”·这下不是隔岸观火了,她被秦嘉礼凶狠的眼神吓到了,实打实地感到了惊惧。
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她下意识地想逃跑,然而起身之后,更加绝望·她这时候才察觉,秦嘉礼身形几乎和赵雪林一样高大,一样挺拔,山似的树似的挡在她面前,让她无处可逃。
司令……·掌心渗出薄汗,她悔恨不已,之前怎么会把他当成糯唧唧的兔子呢·她不知道的是,秦嘉礼在旁人面前,自然威风八面,但到了赵雪林面前,理智上虽然还想耍威风,感情上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恃宠而骄——从小到大的习惯,没治了。
好比现在,秦嘉礼眼看着就要翻脸,一耳刮子狠抽在她脸上了;这时,他的手腕忽然被赵雪林攥住了··“好了·遇之,别闹了·”·“我没闹放开”·就是这个撒娇似的耍横语气佳丽可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走眼了……·赵雪林反剪住秦嘉礼的双手,朝着她一扬下巴:“你先下去吧。”
秦嘉礼眉毛几乎呈九十度:“你不准走”·佳丽见他对自己也是娇蛮式的语气,不禁偷笑,笑完之后背脊发凉,连忙提着裙子脚不沾地地溜了。
她一走,花房里剩下的两人,便陷入沉默··好半天,还是赵雪林率先打破了静寂:“遇之,我该拿你怎么办”·秦嘉礼莫名其妙:“你放开我——什么怎么办”·身后没有回答,只传来几声金属链条撞响。
他心中狐疑,感觉对方在做什么坏事:“你在干嘛”·话音未落,他反剪住的两只手腕忽然一冷,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强制- xing -套了上去,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落下,他听着直眨巴眼,难以置信——赵雪林那狗- ri -的,竟然掏出手铐把他铐住了·刹那间,秦嘉礼目光有如喷火,喷了一段时间,又不得不自行熄灭——花房外头的随从仆役太多了,他不能让其他人瞧见自己这个模样,必须按捺住火气:·“你,到底,想干嘛”·赵雪林这时终于开了口:“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问我想干嘛”·秦嘉礼的思维当即被带偏了,忽略了手铐:“你毁我十一桩姻缘,怎么不提”·“我不是改过自新了吗”·“你这话说得够不要脸,横竖你不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个改过自新就完啦——他妈的,别想这么糊弄过去”·“是吗那好。
你也别想再糊弄过去了·”·秦嘉礼本能察觉到了危险,背脊绷直:“什么意思……”·赵雪林波澜不惊:“你猜·”·秦嘉礼正要以“你猜”为中心,发表一篇质问兼痛骂的言论,下一秒,他被赵雪林拦腰抱了起来。
这一抱,立刻让他从头发丝紧张到脚趾头——花房虽有花木掩映,但毕竟是玻璃制造,外面的人只要有心,是可以很清楚观察到里头动静的·他又气又急,连呼吸都有些打颤。
幸而被抱的时间不长,赵雪林把他放置在了椅子上··秦嘉礼环顾四周,感觉椅子也不安全,不等他对椅子的地理位置提出意见,赵雪林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双唇:“嘘。
现在开始,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秦嘉礼张口欲咬:“我答个屁”·赵雪没有收回手指,随便他咬:“不答也好。
除夕之夜,我想大家都愿意热闹一些,一会儿我就叫他们进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停了停,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接吻的·”·“……你疯了”·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雪林微微一笑:“第一问,遇之,我跟佳丽在一起,你生气做什么”·“我……”秦嘉礼看了他一眼,半分钟后,又看了他一眼,在这两眼之间,他心思与脑筋一起疯转,简直转出了刺耳的白噪音。
他发现,赵雪林身上那种压抑着的疯狂又回来了,跟之前在杨公馆告诉他不能传宗接代的原因时的疯狂,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已经碰触到了真相——也许什么佳丽,什么旧狐裘,什么改过自新……全是说给他听、做给他看的·可是这些真相,他无法相信,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相信的话,岂不是承认自己被赵雪林玩弄于鼓掌间了·赵雪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给他深思熟虑的时间:“不说是吗那我抱你出去。”
说完,他伸出一条胳膊,有力地横穿了他的膝弯··秦嘉礼只好窝气憋火地说:“行了我说”·第十四章 ·赵雪林顺势握住了他的腿肚子:“我听着。”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异样滚烫的温度,秦嘉礼太阳- xue -突突地跳,忍着:“我今年三十有二,旁人到了我这年纪,功成名就是否,姑且不论,一窝崽子应该是有了……而我呢,连女人的屁股都没摸过,一开始我以为是命运如此,认了结果他妈的发现是你在捣蛋”忍到此处,忍无可忍,秦嘉礼恨恨地一蹬腿,是个预备打滚的架势,“你说,你说说我……我能不生气吗”·赵雪林点点头,仿佛很赞同,手上动作没停,一节一节地揉到了他的大腿根:“又糊弄我。”
秦嘉礼两条眉毛拧成一团:“我没糊弄你”·“是吗”·秦嘉礼最看不惯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当即把头一扬:“糊弄你老子天打雷劈”·赵雪林近距离地注视着他,忽然,两片嘴唇一碰,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啵”的口型。
秦嘉礼看了这个“啵”,顿时比真被“啵”了还难受:“骚得要命……离我远点”·赵雪林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相当漫不经心:“哪有你骚。”
秦嘉礼弹簧似的向上一挺胸:“这还不骚”·“不骚·”·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太云淡风轻了,以至于秦嘉礼愣了一下,才接着很烦恼地说道:“不骚就不要摸我”·“好。”
赵雪林说着,手却没有撤离,是驻扎在了原地,“第二个问题,遇之·”·秦嘉礼大叹一声,重重地倒回了椅子:“问吧问吧”·“你喜欢我吻你吗”·秦嘉礼全然没料到他会发出如此刁钻的疑问,一下子懵了:“我……”·赵雪林的手掌训练有素地,从秦嘉礼的股沟,偷袭到了他的腰间:“遇之,你喜欢我吻你吗”·“我……”·“嗯”·“我不喜欢男人。”
“我说过,我也不喜欢·”·“那不就结了”·赵雪林凑近了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错着呼吸:“可我问的,不是男人,是吻。”
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吻·”·赵雪林的呼吸也是异样滚烫,不知道他此时有多么心潮澎拜,光是呼吸,竟然就如同沸水一样··秦嘉礼扭开脸,同时嘴里噼里啪啦地说:“不喜欢男人,哪能喜欢男人的吻啊之前没跟你翻脸,那都是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你以为我真愿意——”·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赵雪林看着他,低头含住了他的双唇。
热·这是秦嘉礼的第一感觉,太热了,热得要命,仿佛冬春时节在他的嘴唇上一驰而过,转眼间已是夏阳酷暑、赫赫炎炎··亲吻这种事,除非亲得花样百出,本身是毫无快感可言的。
但在这一刻,秦嘉礼冷不防被巨大的快感没顶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快感,秦嘉礼形容不来,他只觉得自己手麻,脸麻,腿也麻,浑身上下麻酥酥一片,像是触了电,也像是溺了水。
这是喜欢吗这算喜欢吗·恍恍惚惚地,他心中闪过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他不是被老当家捡来的,而是被老当家拐来的。
被拐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记事,可也没记多少,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大宅子里生活·宅子墙高庭深人多,他每天被好几拨貌美的丫头轮流掌管,洗脸刷牙、穿衣穿鞋,都有不同的丫头负责,然而轮流来轮流去,他就是轮不着他的妈亲自掌管。
只有逢年过节,他才有资格被他的妈管上小半天·来之不易的小半天,他既害怕,又渴盼,因为妈的屋子,逼仄- yin -暗,永远弥漫着热烘烘的霉气,像是要专门和开阔明亮的大宅子较劲。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别的家具——不对,还有一副烟具··那副烟具估摸是整间屋子最值钱的物什,烟枪光润通透,烟灯精雕细镂··他当时瞧着,颇为吃醋,因为他和烟枪,妈显然更热爱烟枪。
他跟身边的奶妈子发牢骚:“我要扔了那根长管子”·奶妈子弄清缘由之后,笑着说道:“小少爷,那是福寿膏,好东西刚落地的时候夫人也给你熏过一口,不然哪能长这样快、这样结实呀。”
他听了这话,撇撇嘴没再牢骚,心里嘀嘀咕咕,依然是想扔··什么时候扔的,他忘了·只记得那一天正值盛夏,浓翠蔽日,他趁着奶妈子午睡,偷偷摸摸地窜进了妈的屋子里,扛起烟枪撒腿就跑。
妈当时是醒是睡他不知道,也不敢看··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搂着烟枪在庭院的湖心亭呆了一下午,他如坐针毡,犹犹豫豫地想扔又不敢扔,比划半天,他最终一扯裤子要把烟枪往里面塞,心想:“还是不扔了吧万一妈发火更不爱我就糟了”·谁知同一时刻,乌泱泱地移来了一大片人云,手提马灯,大声呼唤着他的乳名。
他手心汗津津的,一个没抓稳,烟枪“扑通”一声,直通通地栽进了湖水里··*·我之前写的都是万字小短篇,此文相当于好几篇万字小短篇,如此连绵不断地写,我真的有点吃不消TAT,仿佛一位短跑选手被逼去参加了马拉松……·嘴上说着写着玩,但其实呢,还是给人物做了一些长篇大论的人设,前天笔耕不辍写了很久赵雪林的童年时光,后来发现用不上,险些崩溃。
一杆烟枪,丢了就丢了,他们是大户人家,算不得什么大事·奶妈子攥着他的小手,用香喷喷的手绢给他擦汗,一面擦着一面轻声细语地安慰··他点了点头,还是慌里慌张、六神无主。
翌日,他吃过早饭,揪着奶妈子的裙角,喃喃地说要去看妈·他从小不缺疼爱,他的屋子里任何一名女- xing -见着了他,都是一顿抱一顿哄,唯独妈对他无动于衷。
他心里不服气,总想在妈面前找回场子··奶妈子不清楚他的内心世界,以为他是眷恋亲娘,感动地掉了几滴眼泪··当天下午,他如愿以偿地和妈会晤了。
他又是瞪眼,又是跺脚,试图引起妈的注意力·而妈换了廉价的新烟枪,一口气吸了十多个烟泡,正不甚满意兼泪流满面地打着哈欠,见他蹦来蹦去,劈头就是一个大嘴巴:“败家子,滚一边儿玩去”·他人小,脸也小,这个巴掌多半打在了脑袋上。
他两只肥嫩的小手,一只捧着脸蛋,一只摸着脑袋,泪珠子“啪叽啪叽”地滚了下来··他心想,我以后不要看妈了··那一年花市灯会,偏巧遇上饥民抢粮闹事,他趁乱被人敲晕拐走;的确是再也没有看过妈。
对于记忆中那位惫懒而又- yin -阳怪气的“妈”,秦嘉礼丝毫不惦念,甚至很想把她忘个干干净净;然而就像有一缕灵魂滞留在了那不见天日的屋子一样,他这些年,无论如何成长,始终摆脱不了“妈”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长得极高大了,身形松柏似的挺拔,肩背标枪似的笔直;也知道自己手握权势,杀伐决断雷厉而刚明··可是骨子里,那缕被迫滞留于黑暗的灵魂,使他总觉得自己在仰望谁,等待谁——谁呢·倘若赵雪林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拿他换取招安——那么,他可以仰望的人,必然是他了;赵雪林待他丹心赤忱,他愿意把他当成父兄仰望。
其实做了也没关系,十多年过去了,他宽宏大量,早已不怎么放在心上;况且,赵雪林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小,不是吗秦嘉礼掂量着,衡量着,感觉对方还是很有资格继续做他的父兄混合体。
头疼就头疼在,这位混合体对他产生了爱情··在秦嘉礼的世界里,男人的爱情,必须与女人挂钩,不然那能叫爱情吗那至多算作狎弄·同理,男人的吻,也应该是落在女人唇上的;亲在另一个男人的嘴巴上,算什么回事·秦嘉礼心里乱糟糟的,一晃而过数十种想法,每一种想法都看似颇有道理、实则不着边际。
等他彻底回神时,赵雪林已经扯开他衬衫的扣子,开始亲吻他的胸膛了··秦嘉礼大吃一惊,双腿当即向下一跃试图起身,就在这时,赵雪林松软的双唇噙住了他一侧的乳尖。
他不禁一个激灵,腰身一软,无力地跌回了椅子上··“你……呜……”·赵雪林完全不给他破口大骂的机会,牙齿与舌尖天衣无缝地舔咬吮吸,最后双唇一抿,仿佛小孩子亲吻水果棒棒糖一样,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这一声“啵”,比前两种“啵”让人羞愤一百倍,简直如同一击重锤砸在了秦嘉礼的头上,一时间他堪称晕头转向、哑口无言··赵雪林坦荡自若地停止亲吻,然后用两根手指夹起那个被吻得红通通的乳尖,淡然地告诉他:“你喜欢我吻你。”
秦嘉礼直了眼睛瞪向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赵雪林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相较于秦嘉礼衣衫凌乱,他从始至终衣冠楚楚,手中甚至握着一副戎装配套的皮手套——还是刚刚为了方便揉搓秦嘉礼的乳尖,才摘下来的。
“遇之……”他一手撑在秦嘉礼的耳边,另一只自由的、握着皮手套的手,缓缓地划过秦嘉礼的腰腹,“你喜欢我·”·秦嘉礼眉头紧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吐出三个字:“你、放、屁。”
“是吗”赵雪林轻声反问,质地粗砺的皮手套径直而下,停留在了他的下半身,“那你硬什么”·炮仗烟花渐渐销声匿迹,薄云掩月遮星,夜色突然浓重极了,静寂极了;四周只剩下彩灯流漫,花影旖旎。
秦嘉礼僵了一下,随即把脸一偏,埋入了姹紫嫣红的影子里,闷声闷气地答道:“我是男人,你这样亲来亲去,会硬很正常·”·赵雪林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直起身,双手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若是我摸来摸去,会- she -出来也很正常·是这个道理,对吗”·第十五章 ·秦嘉礼听闻此言,震惊得骂人的语言都贫瘠了:“你发什么疯”·赵雪林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秦嘉礼的皮带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他竟然解开了皮带:“我没疯。”
秦嘉礼忍不住头皮一麻:“没疯你解我皮带做什么”·赵雪林顿了一下,同时两根手指略微向下一移:“遇之,你硬得不行了,解开会更舒服一些。”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不用你管·”·赵雪林摇了摇头:“我没想管·”他的手指轻飘飘地在原地比划了个圈,“我只是想知道,它能硬多久。”
说着,他的手掌完全覆盖了上去,忽重忽轻地捏出了坚挺的形状,“遇之,你说呢”·遇之闷哼着一哆嗦,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喷出两道热气,显然是无话可说。
不说也无所谓,赵雪林并非真的需要他的答案·单手摩挲了一会儿秦嘉礼的欲望,他忽然抱小孩子似的,拦腰把秦嘉礼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紧接着两片滚热而- shi -润的双唇就势吸住了秦嘉礼的耳垂,舌头搅动,故意在耳廓里捣出了鲜明的啧啧水声。
那水声既像是涓涓的春溪,又仿佛滔滔的春潮,浸透秦嘉礼耳膜的一瞬间,也沉甸甸地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秦嘉礼颤抖地瘫软在赵雪林的怀中,不由自主地一仰头。
赵雪林见他脑袋下面就是椅子的把手,当即不假思索地把他往怀里一按·这一按,虽然让秦嘉礼的后脑勺逃过一劫,鼻子却没能逃过——鼻梁重重地磕在了赵雪林的锁骨上,几乎是立刻,秦嘉礼的鼻尖就泛红发酸了。
含着两泡亮晶晶的眼泪,秦嘉礼恶狠狠地瞪了赵雪林一眼,有气无力地咕哝出了两个字:“流氓·”·话音一落,赵雪林还未有所反应,他先懊悔地垂下了眼皮,因为自觉骂得实在不够高明,无论是气势还是内容,都与惨遭调戏的妇女无异。
秦嘉礼含泪陷入懊悔的漩涡,忙着思索更高明的骂法,没留意赵雪林的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裤裆,结结实实地握紧了他的下体:“流氓”他用下巴蹭了蹭秦嘉礼的额头,发出一声轻笑:“那遇之可要看好了,接下来,我是怎么耍流氓的。”
皮手套质硬、粗糙、没有温度,仿佛冷血动物布满倒刺的舌头,刺棱棱地舔舐过秦嘉礼的- yang -物;与此同时,赵雪林也在逗弄着秦嘉礼的耳廓,舌头若即若离地一进一出:“遇之,我发现,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独身三十二年,秦嘉礼第一次领教旁人带来的强烈快感,那快感从尾椎而起,电流般鞭挞而过他的腰身,直击脊椎的最末端··秦嘉礼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流下了两颗泪珠子。
鼻音浓浓地呻吟一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攀住身前人的肩膀,然而双腿发软、浑不着力,双手被缚、无处可攀,只能委屈似的把头埋入了对方的颈窝··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他骨软筋麻、即将倾泻的那一刻,赵雪林突然一使劲,捏住了他的铃口。
秦嘉礼打了个寒战,有些清醒过来·茫茫然地抬起头,他只见赵雪林朝他眯起了美丽的眼睛,语气温柔极了,温柔到了近乎危险的程度:“不着急,遇之·我教你更快活。”
赵雪林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凝视着他,一根一根地扯掉了自己的皮手套,他用温暖而干燥的手指扒开了秦嘉礼的裤子,握住了他的下体,然后,含进了嘴里··秦嘉礼吓了一跳,这回彻底清醒了。
拧着眉毛一后退,他迫切地想要抽身而出——不管怎么说,先抽出来为妙·赵雪林却不给他撤退的机会,反手扣住秦嘉礼的脚踝,他的唇舌在这一刻织成了一张绵密而潮- shi -的网,紧紧地吸裹了秦嘉礼的龟- tou -。
秦嘉礼当下便压抑地喘息出声:“你——”·赵雪林微微张开嘴,两片唇瓣十分亲昵地蹭过器官头部的边缘:“我怎么,嗯”一边说着,他一边探出热腾腾的舌尖卷走上面的汁水,“遇之……不喜欢我这样吗”·热汗沿着秦嘉礼的额头滚落到睫毛上,他喘吁吁地甩掉了汗珠子,极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不喜欢。”
赵雪林缓缓地吐出了他的- xing -器·对着秦嘉礼青筋勃发的昂扬端详了片刻,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它不是这样说的·”·“你……哼,你、你他妈下面才会说话”·赵雪林用一根手指按压下秦嘉礼的东西:“不信你听。”
说完立刻松开了手,只见那东西当场就是一个弹跳,硬邦邦地击打在了赵雪林的脸颊上,贴肉发出一声脆响,仿佛真的表示抗议··而赵雪林不避不讳,即便被- rou -棒打脸,神色也是一派从容沉静:“遇之,听见了吗”·秦嘉礼自然是听见了,他也看见了。
赵雪林膝盖顶着他的鞋尖,鼻子抵着他的腿根,嘴唇贴着他的下体,目光定定地轧进了他的眼里——他没办法不听见,也没办法不看见··有什么一股一股地向下奔流而去,是血,也是火——赵雪林在他身体埋入的邪火。
他忽然感觉很热,不是之前那种热汗淋淋的热,而是要将汗水熬干的热;他忽然又感觉很冷,不是寒风扑面的冷,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冷··赵雪林在舔他的下面··这个认知,刺激得他头脑亢奋,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秦嘉礼的心目中,赵雪林一直是一个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高大形象——他们这辈子打得最出风头的一仗,便是赵雪林推测出了一窝巨匪烟瘾的发作时间,从而战俘了将近两个师的兵力。
若是没有那一仗,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境况,那还真是难说··这样一个人物,在跪着,舔他的下面··电光石火间,秦嘉礼抛开了担忧,抛开了顾虑,甚至抛开了前尘,抛开了往事。
先前不敢细想的一些事,在这一瞬间都迎刃而解,都算不得问题了··赵雪林此时此刻的行为,让他认为自己是个征服者,征服者是居高临下,是不需要瞻前顾后的。
想到这里,秦嘉礼低下脑袋,与赵雪林四目相对:“你放开我·”·赵雪林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深黑的缝隙,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合拢了:“嗯”·他的表情,更加坚定了秦嘉礼的想法——他就是征服了赵雪林既然对方不愿意当他的“父兄”,而是千方百计地想做他的“女人”,他为什么不接受呢横竖他不吃亏。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想通了这节骨眼,秦嘉礼登时不再克制胸臆间涌动的情感·直直地望向了赵雪林,他发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两种感觉天差地别,怎么也不能欺骗自己,怎么也不能混为一谈。
他喜欢赵雪林··他喜欢赵雪林这样··原来承认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般的舒爽快意,仿佛倦怠之时的欠伸,仿佛喜极之下的哭泣,仿佛顶风冒雪之后走进暖气屋子的一个激灵。
没必要后退了,不需要后退了·秦嘉礼第一次主动地往前一挺身,直撅撅地把- xing -器递到了赵雪林唇边··“不放开我是吗”通红浑圆的龟- tou -擦过赵雪林的红白唇齿,他看得心里一荡,不禁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那你就这样舔吧。”
赵雪林琢磨了一会儿他的话,随即高高地一挑眉尾··第十六章 ·“遇之这是……什么意思”·“舔我。
听不懂吗”·赵雪林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凑巧,他这么一点头,秦嘉礼的- xing -器倏地一下就挤进了他的唇齿间·而他不张口,也不后退,由着秦嘉礼肿胀的肉根在他的唇上打了个转儿。
秦嘉礼不太开心,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不舔了,颇想伸手强行掰开他的下颌,一鼓作气地插到喉咙深处··正是他想入非非之际,赵雪林忽然扶着他的下体,站起了身,弯腰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遇之不是不喜欢我吻你么”·“我有说不喜欢”·赵雪林轻轻啮咬着他的耳垂:“那就是喜欢了”·秦嘉礼哼了一声,扭开脸:“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我说,”赵雪林的声音淡淡的、沙沙的,很平静,撸动着他下体的手却开始轻颤,“……你喜欢·”·秦嘉礼下面高高地挺翘着,已经硬得喷吐汁液,非常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宣泄;见他始终不给自己纾解,登时有些恼怒,有些不耐烦:“喜欢喜欢,最喜欢行了吧你他妈到底舔不——”·这句话还未说完,赵雪林的两条臂膀骤然铁铸似的箍紧了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抵抗的浓烈占有欲:“我要你说,你喜欢我。”
秦嘉礼转头想瞪他,然而一对上赵雪林的视线,他不禁愣住了··赵雪林的视线冰冷,眼神炽热,仿佛冻在坚冰里的两团野火,翻滚着焚烧一切的力量·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就是一匹孤注一掷的饿狼,双眼跳跃着预谋生吞秦嘉礼血肉的幽幽碧光。
男人都有狩猎的本能,他是狼,秦嘉礼并不见得一定是猎物·自力更生地在赵雪林掌中抽送了几下,秦嘉礼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低哼着吁出一口热气:“你把手铐解开,我就说。”
赵雪林却陡然冷漠了语气:“想骗我给你解开手铐”·秦嘉礼因为才突破心理障碍,爱意处于一个颇为汹涌的状态,故而没有跟他翻脸,只是强调道:“解开。
我手疼·”·短暂的沉默较量过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赵雪林给他解开了手铐··解开尽管解开了,但赵雪林捏着那副手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只要秦嘉礼做出类似逃跑的异动,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重新铐上去。
谁知秦嘉礼获得自由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给了他一个暖烘烘的拥抱··这可大大出乎了赵雪林的意料,一时间他堪称失去了反应能力,全身生锈似的僵硬在原地。
“你不是想听我说我喜欢你吗”秦嘉礼一边含笑说着,一边提溜起裤子——赵雪林这个混蛋玩意儿,不知道把他皮带丢到哪里去了,害得他只能拿手充当裤腰带。
赵雪林脸上没表情,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是一种等待审判的轻:“你说·”·“听好了,”秦嘉礼清了清嗓子,“——我喜欢你。”
“遇之·”赵雪林垂下眼帘,神色似乎和平时别无二致,“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赵雪林的神色依旧是没什么变化,呼吸与声音却一起嘶哑了起来:“再说一遍·”·“我喜欢你·”秦嘉礼说得满怀怜惜、洋洋得意。
他着实没想到赵雪林会如此喜欢他,喜欢到甘愿跪下来含住他的下身,喜欢到光是听见“我喜欢你”四个字便震动不已··秦嘉礼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吝啬这四个字:“我喜欢你,赵雪林。”
赵雪林听到此处,如梦初醒地点了下头·他这头点得很慎重,慎重得可以说是带上了痴气——下巴尖都快凿上脖子窝了,不是痴是什么·秦嘉礼看了,感到兴味的同时,深觉怜惜:“傻瓜,我的呢”·“……你的什么”·秦嘉礼腾出一只提裤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我的喜欢呢”·赵雪林怔了一下,然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浅吻:“我对你不止是喜欢。”
他看着秦嘉礼,眼神不再是火,也不再是狼,但比火更炙热,比狼更凶猛,“遇之,我爱你·”·说完这话,他闭上眼睛,像是觉出了一点快乐,觉出了一点悲怆——这两种情绪分别来自何处他不清楚,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就是:“遇之,我爱你。”
五个字,滚热的铁一般烙在秦嘉礼的心上,莫名其妙地,他感到很羞惭,不好意思继续洋洋得意了,连下半身都从坚挺无比,变得半软半硬:“嗯……我知道了。”
·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赵雪林没有和他海誓山盟的野心,这样点到即止的互诉衷肠,已是足矣··拦腰抱着秦嘉礼回到了公馆卧室,赵雪林把他放在了西洋大床上——起初,秦嘉礼本想断然拒绝他的“好意”,但一想到他之前所讲的五个字,一篇严词就堵在了喉咙口里。
幸而在外设宴的下属们,已经各回各屋、各睡各觉了,不然他还真的无法解释赵雪林这个亲密无间的横抱··西洋大床的垫子柔软富有弹- xing -,秦嘉礼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舒服得灵魂都要飘荡起来了。
利索地蹬下了自己的裤子,他对着赵雪林一招手:“老赵,快来·”·赵雪林正在拆领带,听闻此言,顿时领带也不拆了,直接上床俯身噙住了他的嘴唇。
秦嘉礼按着他的后脑勺,和他缠绵地接了一会儿吻,一边吻着一边暗暗纳罕着,因为要是在一天之前,谁跟他说他以后会跟一个男人接吻,决计会被他打断腿··感慨万千地,他把赵雪林的脑袋往下一压,笑吟吟地咂了咂嘴:“劳驾,再舔舔吧”·哪知道赵雪林不再像先前那样好掌控,头是一动不动,并且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坏坏的微笑:“遇之,我教你一些别的快活方式,好不好。”
秦嘉礼立起眉毛,怀疑他是想- cao -自己:“什么别的快活方式”·赵雪林没有回答,两只手分别和秦嘉礼十指相扣,把他牢牢地压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于男人,简直就像猎枪于豺狼一样危险·秦嘉礼尽管实战经验为零,理论知识却是相当雄厚,见状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你到底想干嘛”·赵雪林堵住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答道:“伺候你。”
到底是个什么样伺候法,无人能知·反正秦嘉礼第二日起床时,竟然精神奕奕·相比之下,赵雪林便显得无精打采了,眼底陷下两个青坑儿··两人吃过早饭,秦嘉礼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心脏怦怦直跳;一屁股坐在闭目养神的赵雪林身上,他喜滋滋地用手指摩挲着赵雪林的嘴唇:“老赵,晚上还来吗”·赵雪林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来了。”
秦嘉礼更加喜滋滋了,低头在他嘴上“啾”了一口:“你不怎么行啊”·赵雪林若不是困得掀不开眼皮,此刻已然翻了个白眼——秦嘉礼这人,在床上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赵雪林虽然说是说要“伺候”他,但并没有打算劳心费力地从头伺候到尾,而秦嘉礼一听是“伺候”,当即老实不客气地享受了一通,到最后,赵雪林伺候得犯困,他还用两条长腿夹住赵雪林的头,哼哼唧唧着不让他走。
秦嘉礼心猿意马地亲了一会儿赵雪林的嘴唇,暗中计划着晚上一定要再来一次·谁知夜幕刚刚降临,赵雪林便上楼闷头大睡了,怎么摇也摇不醒·秦嘉礼欲火焚身地等了他一整晚,也没有等到他的苏醒,不禁十分失望沮丧。
秦嘉礼情绪低落地睡着了,连续不断地做了好几个梦,每一个梦境里都有赵雪林的身影·他在梦中抓住赵雪林的肩膀,不悦地大喊:“为什么不和我睡觉”·赵雪林似乎微皱眉头:“遇之,你不要整天想这种事。”
秦嘉礼大感委屈:“我没有啊”·赵雪林看向他,平静而有力地说道:“你有·”·秦嘉礼很不高兴:“你自己招惹我的,怎么又怪我整天想这事”越想越生气,他使劲踹了一脚墙壁,然而触感柔软,也不知道踹到了什么,“我不管,你让我憋了这么多年,我必须要发泄”·赵雪林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离秦嘉礼离得很近,声音几乎是贴着秦嘉礼的耳垂发出来的,带着真实的潮热气息:“遇之,我也需要发泄的·你总是不让我- she -,我很难受。”
秦嘉礼眨巴眨巴眼,满脸困惑:“我没有不让你- she -啊”·赵雪林低低反问道:“你不帮我,我怎么- she -”·秦嘉礼仰天思索了片刻,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想让我——用嘴吗”·赵雪林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手嘴都行,我不挑。”
秦嘉礼听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做梦,梦境不能作数,他要去找现实的赵雪林谈判,于是猛一睁眼,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赵雪林。
仿佛赵雪林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奇珍异宝,必须一醒来就要摸到手··他摸了个空·被褥凉- yin -- yin -的,可见对方已经起床很久了··*·老赵同志在上床这种事情上也要耍一把心机。
我表示强烈谴责·(·第十七章 ·秦嘉礼系上睡袍,楼上楼下地找了一遍,没找到;望了一眼庭院花园,他犹犹豫豫地原地转了个圈儿,没能走出去——外面太冷了。
正当此时,一列巡逻卫兵迎面走来·秦嘉礼立时停止转圈运动,大声问道:“赵师长呢”·卫队长同样大声答道:“报告司令赵师长送佳丽姑娘下山了他说——”·卫队长略事停顿,深吸一口气,秦嘉礼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只听该卫队长继续说道:“赵师长说,司令若是醒了,不必等他回来吃饭,他今天应该回不来了”·秦嘉礼听完点点头,一挥手:“行,我知道了”·那列卫兵向他整齐地一敬礼,大踏步远去了。
秦嘉礼不怎么生气,他只是很纳闷、很困惑,因为疑心是自己求索无度把赵雪林吓走了··“男人不都这样嘛……”·秦嘉礼嘀嘀咕咕,无所事事地度过了平淡的一天。
他揣了一肚子的好话,预备哄赵雪林与他安心上床·哪知这一肚子的好话,一揣就是整整五天——五天之后,赵雪林才重新回归了秦公馆·甜文欢喜冤家年代文民国旧影·久未相见,赵雪林没有亲热,没有寒暄,第一句话是:“遇之,你让所有卫兵队空闲出来。
我有正事要办·”语毕,后退一步,向他介绍了身后的两位建筑师··这两位建筑师骨瘦如柴,头发油腻腻成一绺一绺;虽然西装革履,然而鸠形鹄面,并不能撑起一身体面的正装,倒颇像两名偷了士绅衣裳的叫花子。
秦嘉礼憋着一肚子好话兼欲火,一问方知,原来,七七抗战后,无数人逃入重庆,使得重庆一时间地价奇高;许多买不起、也租不起屋子的难民,只好就地搭起了棚屋·棚屋不用设计图纸,也不用技术含量,几根竹竿,几块砖头,几张塑料雨布即可搭建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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