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萍遇+番外 by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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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萍遇+番外 by 不見
天作之合逆袭文案：·小神仙哥哥如同黄粱一梦··苦情平民莫遇倒了十八年的霉，终于走了一次大运·撞上东锦阁那位赫赫有名的少阁主·WTF·少阁主就是小神仙哥哥·OK OK OK·阅读贴士：·1.主cp：悲情执着受x专情温柔攻 1V1 HE·2.余下：靠爹男配，云泽孤儿收养所众人balabala....·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逆袭·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遇（莫篱），钟子玉（钟锦泠） ┃ 配角：李韫年（李寻望），云泽门孤儿院全体 ┃ 其它：·第1章 断桥·“娘，娘….”一只皱巴巴的小手拉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喊道，软软糯糯的童音里透着委屈。
“怎么了阿遇·”女人蹲下来与小孩儿平视，顺手整了整小孩儿东倒西歪的衣襟道··“娘，小学堂的哥哥们说晚上断桥边儿有很多漂亮的大灯笼…阿遇想和娘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小莫遇吸吸鼻子道。
莫氏看了看挽在手臂上花篮里的花道“好，娘晚上带你一块儿去断桥上卖花儿”·小莫遇抬手抹抹鼻涕，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道“好耶好耶阿遇可以去看花灯啦”·莫氏摸摸儿子小小的脑袋，欣慰地笑着。
上元佳节，临安城内断桥之上，无数彩灯如繁星降世，花龙过街，喝彩连连，游人如织，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欢愉嬉戏声不绝于耳··小莫遇拉着莫氏的裙摆乐呵呵地穿梭在人群中，乌黑漆亮的眼睛里映着附近高高挂起的七彩花灯。
学堂的哥哥们果然没有骗他，花灯可真好看··莫氏提着花篮，不停叫卖，熙熙攘攘的过客中却没有多少人停下来看看·她有些颓唐·这是来临安城第一年遇上上元节，她原想趁着好节日，多卖几朵花儿给阿遇添几件新衣裳。
这下看来，许是落空了··“娘，娘你看好多好漂亮的花灯啊”小莫遇顾不上看他娘，拽了拽他娘的裙摆，小小的手指往人群中一直道“哇好大的龙啊娘你看，有龙”·莫氏也顾不上看他，提着花篮，寻找人海中的潜在顾客，敷衍道“好，好”·“哇~”小莫遇呆呆地挤在人群里，见眼前两三粗汉撒酒喷火，好不厉害。
莫氏无心欣赏，抬腿就要走，突然下腹一紧，潺潺流出的感觉令她措手不及·小日子竟然提前来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小莫遇，心情复杂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莫氏忍着下腹的不适，揪着小莫遇的衣领到了一片黑漆漆的空地上，将手中的花篮递给他道“娘有点儿事儿，阿遇帮娘提着小篮子在这儿等娘回来好不好如果有人来买花记得一文钱两朵…”·刚刚表演看得起劲儿，冷不防被他娘打断，揪到这么个黑不隆冬的地方，小莫遇不高兴地撅撅嘴，却还是乖巧道“好…那娘要快一点儿哦，这里好黑…阿遇害怕…”·“好，娘很快就回来”莫氏安抚地摸摸儿子的后脑道。
小莫遇撅着小嘴，提着花篮，目送母亲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小巷子里后，又隔着河望向对岸热闹非凡的集市··他提着花篮不知道站了多久，湖边的风凉凉的，把他的手都吹得通红，他娘还是没有回来。
小莫遇觉得腿站得酸了，抱着花篮，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火红的鲜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花龙和彩灯··真漂亮··“卖花儿吗”小莫遇望着断桥出神之际，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记着娘的嘱咐急急看向声源道“卖的卖的…一文钱两朵…”·是个穿着月牙色白衣的小哥哥·夜色中，他看不清小哥哥的脸，直至他走近了，莫遇一怔，随即低下脑袋。
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比他怀里的花儿和桥上的花灯花龙还要好看，他和学堂里的小哥哥们都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呢他自己想着，偷偷抬眼看了看面前微笑着的男孩儿，很快又害羞地低下头。
“怎么了”小哥哥半蹲着看他问··小莫遇摇摇脑袋，从花篮里抽出一只开得最盛的花儿递到他手上道“给”·“谢谢”小哥哥取出一两银子交到他手里道。
小莫遇抬头慌张地把银两塞回他手中嗫嚅道“花儿…花儿送你的”·“送我”小哥哥笑道“为什么要送我”·“你好看”莫遇想了想，又补充道“比花儿还有花灯加起来都要好看”·小哥哥放声大笑起来道“真的吗”·“嗯”小莫遇认认真真地重重点头。
小哥哥握着花，掀起衣摆，坐到他身边问“怎么在这儿卖花”·“我在等我娘”莫遇道··“你叫什么”小哥哥问。
“莫遇，我叫莫遇”他答道··“哥哥，你怎么不去看花灯猜谜语呢多好玩儿啊”莫遇羡慕地看着那一方明亮道··小哥哥寻了一把碎石放在腿边，拾起一颗往湖面丢去道“每年都是这样，没什么意思”·“真好”莫遇道。
“好什么”小哥哥边说着又丢下去一块石头··“哥哥，这是我第一次见上元节”莫遇仰着脑袋，看着眼前飒飒英姿的白衣少年道。
少年手中的动作一滞，好一会儿才道“那我陪你一块儿”·“真的”·天作之合逆袭·“我从不骗人”小哥哥道“会打水漂吗”·“不会…”·“过来，我教你”少年掂了掂手上的石头，侧着身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倒映灯火的水面，迅速将手中的石头丢出去。
石头在水面接连跳了两下，砸出两朵水花，最后“噗通”一声，坠入湖中，不见了··“会了吗”·小莫遇双手紧紧提着花篮，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还太小以后再学吧”少年拍拍手掌的灰道··“以后…你还会教我吗”莫遇问··少年思忖片刻道“会”·“真的吗”小莫遇的眼睛里隐隐有亮光。
·“我说了，我从不骗人的”少年笑道··“哥哥，我想去看灯会…”·“可你娘还没回来…”·小莫遇垂下脑袋，像朵蔫儿了的花。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少年拍拍他的背道··“不要…哥哥是不是想要走了”小莫遇拽着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
“我不走，真的·”少年道··僵持半晌，小莫遇松开手，语气平静道“好”·过了好一阵，少年提着两盏莲花灯出现在小莫遇眼前道“我带你去旁边放河灯”·小莫遇怔怔地看着他道“你回来了”·“嗯，走吧”少年牵起他的手，朝河岸边人潮聚集的地方走去。
少年将点亮两盏莲花灯，将其中一盏放到小莫遇跟前道“我叔父说，对莲花灯许愿，愿望都会实现的”·小莫遇凝神盯着莲花灯看了一会儿，学着周围的妇人，虔诚地合拢双手，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少年见他眉眼乖顺且专注的样子，微微弯起嘴角··“好啦”小莫遇笑着看向他，和他一同将莲花灯放入水中··两盏莲花灯在水面上摇摇晃晃了片刻，轻轻碰撞在一起，又漾着水纹慢慢分开，最后一同扎进一堆莲花灯里，贴在一块儿，极为缓慢地朝前漂去。
小莫遇刚一走出人群，就看见莫氏急忙忙地走过来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我…”小莫遇想回头拉拉小哥哥，告诉母亲是有个漂亮小哥哥带他来放河灯，可回头之后并没有小哥哥的身影，小哥哥不见了。
莫氏接过小莫遇手上的花篮，带着责备的语气道“让你站在原地等就不要乱走，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你要娘上哪里找你”·小莫遇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继而频频回头，希望能在人潮中找到小哥哥，可他最后也没再见到他。
半夜的破旧茅屋里，纸糊窗外的热闹依旧，小莫遇盖着打满补丁的棉被，安静地躺在莫氏身边··小哥哥像是一个很好看的小神仙·在他孤零零的时候来陪他，等到他找到娘亲了，小神仙就回家了。
小莫遇这样想着，甜甜地笑了··作者有话要说：首日两更·第2章 大喜·“对莲花灯许愿，愿望都会实现的”白衣少年目光明亮，神色柔和道··莫遇听话地闭上眼睛，认真地对莲花灯许愿。
他希望娘能天天开心，平平安安，小哥哥能陪他过每一个上元节··许完愿望，他开心地睁开眼睛，可方才还在身边的小哥哥突然消失不见了·莫遇连忙起身环顾四周，他想喊他，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小哥哥叫什么，他只能来回地扫视人海，怀揣着小小的希翼寻找他。
小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莫遇喘着粗气，梦中惊醒，他僵硬地躺在床榻上失神地望着老旧的房梁·那个小神仙哥哥自消失以后经常光顾他的梦，可每每梦到他都是以他消失，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为结局。
梦里的小莫遇很慌张··梦外的莫遇很想念他··小神仙哥哥的出现，不论在他梦里还是曾经的现实里，空前绝后·他再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好看的人，也再没有见过他。
莫遇转转酸涩的眼珠子，发现窗外的天边渐露出鱼肚白光·他起身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洗漱过后，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七拐八拐的长巷，上街吃早点··“呦，阿遇来了”街头摆摊的阿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一碟包子。
“嗯，姜婶，早上好”莫遇微笑道·照常问候过，姜婶自顾自忙去了，莫遇安安静静地埋头吃包子··“哎，你听说没有郭老二那小子又要娶媳妇儿了”·“呵，说是娶个破鞋寡妇还带着个断眉的儿子”·“寡妇怎么了，女人嘛就那样。
不过收了这断眉儿子才真是倒霉，怪不得死了亲爹”·莫遇呼啦啦地喝完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听着隔壁桌传来嘲弄的冷笑，他狠狠地握紧拳头，节骨咯吱咯吱作响，隐忍了好一会儿，他拿出铜钱，搁在空碗边，扬长而去。
“阿遇”莫氏回来的时候，莫遇已经劈好柴火，正在将柴火搬进厨房里··“阿遇…你当真不要我这个娘了吗”莫氏一把拉住他道。
“你不要和郭老二成亲行吗”郭老二就是个臭名昭著的老酒鬼，妻子怀胎十月生下个儿子撒手人寰，他也不难过四处沾花惹草还依仗他那个传闻中“文曲星”降世的儿子在街头巷尾出了点名头。
莫遇很是厌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郭老二偏偏打起了他娘的主意，三天两头来找茬，巴望着找他娘来续弦·说什么，如果他娘不从，就要他们母子二人在临安城里过不下去。
什么狗屁··他也不知道他娘是什么个想法，还真受了他的威胁答应了这门狗屁亲事··天作之合逆袭·“阿遇，你还不明白·哪怕郭老二这事过去了，可以后呢还会有像他这样的人。
娘很累了，不想再折腾了，你也长大了，到了该去学堂的年纪了…等娘和郭老二成亲之后，你大哥…”·“我没有什么大哥”莫遇打断她的话道“我可以不上学，我去码头上做工，去客栈跑堂，我做什么都行，娘我来养你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嫁给郭老二…我求你了…”·莫氏低下头道“阿遇，你还小，你不明白的…”·“真的，娘我做什么都好，求你不要嫁给郭老二…”手上的柴火闷声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莫遇扶着莫氏瘦弱的肩膀道。
“明天…你随我一起搬进郭家吧…”莫氏推开他的手，走了··莫遇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今年九岁，从七岁起他就学会劈柴烧水，八岁他就会自己下厨做饭。
他没有爹，从小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要更听话，娘才会开心·长大以后，他默默告诉自己要学会更多的东西，才能保护娘，不让她- cao -心。
他多希望他娘能快快乐乐的··他只有他娘了··“呦郭老二这行头可真有派头”·“哪里哪里…快进去吧”·“恭喜恭喜啊”·“呵呵，谢谢，快请进”·莫遇站在郭家大门口对面看着一个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宾客往里走，又看见门口一身红衣喜服的郭老二挽着他娘笑得虚头巴脑。
脚下像长了根一般，莫遇挪不开步子，就这么看了好一阵··莫名的情绪不停在他胸口处翻涌，一下接着一下，难受得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不知跑了多久，眼前一条清澈的溪流挡住了他的去路，莫遇支着双膝费力地喘着气，眼前慢慢模糊起来。
“为什么呢”他喃喃道··“莫遇”·他听见溪岸的老树上有人唤他，他氤氲着双眼看见一抹白色从树上飞落下来，安安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你哭了”他道··莫遇眨眨眼睛，将泪水从眼眶里挤出去，才看清眼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一如当年的神仙小哥哥那般好看··“哥哥”他哑着嗓子喊道。
“嗯”白衣少年揉揉他脑袋问“怎么哭了”·“哥哥哥哥…”莫遇扑到他怀里唤个不停，哭个不休··白衣少年抱着他哑然失笑道“怎么了我在”·“娘…娘要…要嫁给别人了…”莫遇眼泪流个不停道“你…你回来了”·莫遇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难为白衣少年听后轻哄道“我一直都在的…我知道你难过。
哭吧哭吧，哭了就好受些了”·这一说，莫遇便哭得更凶了“我…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怎么不见了呢怎么不见了呢”·白衣少年一边安抚一边道“那时恰好钟无来寻我，见你娘来，我便回去了”·莫遇依旧不依不饶道“你...说…说过会陪着我的…”·白衣少年顺着他至腰的长发轻抚，沉默不语。
莫遇从他怀中挣开，仰头看他道“为什么我那么难受…哥哥，只有我一个人那么难受吗”·白衣少年怔然··“我没有爹，娘也嫁人了，他们都说我断眉，说我不吉利，我什么也没有了…哥哥，你说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可怜”·莫遇见他不说话，兀自说道。
莫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泪珠，眼周因过分激动通红了一片，脸颊上的清泪还未风干·白衣少年蹙着眉，轻轻揽过他道“你还有我，你还有我”·莫遇埋在他怀中，好一阵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哥哥，我得走了”·莫遇从他怀中挣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少年道“哥哥还是那么好看…以后…以后哥哥一定会遇到和哥哥一样好看的人”·少年浅浅地笑道“你也很好看”·莫遇轻轻摇摇头道“哥哥，我要走了”·“要回去了吗”白衣少年道。
“嗯，要回去了”莫遇抬起袖口抹抹鼻涕走出几步，频频回头道“哥哥再见”·白衣少年带着温柔的神色目送他离开··新婚过后的场面很是混乱，人群散尽后，零零星星还有些人歪歪斜斜地躺在铺着大红桌布的酒桌上，空酒盏三三两两倾倒在地面上。
莫遇垂着脑袋穿过大堂··“喂”有人喊他··莫遇抬了抬眼皮，郭澜穿着一身藏青长袍绑着一条宝蓝色抹额负手而立··“干嘛”莫遇心知他就是郭老二的儿子郭澜，长巷里同龄的孩子都知道他，但没什么人喜欢他。
每当学堂里有捣蛋不听话的学生，老夫子便摇头晃脑捋着小胡子斥责道‘看看郭澜，再看看你们，一群朽木，孰不可教’惹得学堂的哥哥们对他讨厌至极·莫遇自小因断眉不受人待见，每去学堂时，总是要跟着那些年岁稍大他的哥哥们一同骂他两句以表立场，这才和他们慢慢亲近了些。
“你是莫遇”郭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眉眼处道“果然是个断眉”·莫遇一听这话，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道“你什么意思”·郭澜走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着这样真好认”·“你跟着我，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天作之合逆袭·莫遇低下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听他边走边介绍郭府的规矩。
“到了”郭澜停住脚步道“你去睡觉吧”·“哦”莫遇道，低着脑袋从他旁边走过去··“等一下”郭澜喊住他“我住在你旁边的屋子里，有事可以喊我”·“嗯”·红灯笼透过房门映得屋子里红影斑驳，莫遇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
小哥哥俊秀的脸和温柔的语气在他脑中不断回放·莫遇摸了摸右边断了一截的眉毛，无声叹气··“我能收留你那个天煞的断眉儿子就已经给足了脸面了，别给脸不要脸”·莫遇刚踏入正厅就听见郭老二粗声粗气的声音。
“就让他去上个学就行…要不你让他去念念看，要实在不行再让他回来行不行”他娘道··“没什么可说的·学堂，阿澜去就行了，我可没有什么闲钱供你那个儿子上学。”
郭老二甩甩手，撇下莫氏离席而去··莫遇走进正厅道“不用了”·莫氏看着他道“什么不用阿遇过来吃早点吧”·“我不想上学了，不用再求他了”莫遇挣脱开她伸过来的手道。
“娘会让你上学的…你过来先吃饭”·莫遇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听我爹说你想念书”郭澜负手踱步来道。
莫遇闷头扒了几口饭道“没有”·“别听他的，阿澜你那么聪明，有什么办法让阿遇上学吗”莫氏放下筷子问道··郭澜微微蹙眉，也不去看莫氏道“方法自然是有的，你真的想念书”·莫遇搁下筷子道“说了不念就不念，我吃饱了”·郭澜见状，许是耗尽了耐心，也不再规劝，径自入席用膳，对耳边莫氏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
·莫遇穿过大街小巷，一口气跑到那日与小哥哥重逢的溪边··溪边流水哗啦啦，鸟雀扑棱着瘦小的双翅掠过··小哥哥不在··第二天。
小哥哥不在··第三天·小哥哥还是不在··......·第三百六十天·小哥哥宛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莫遇想，神仙哥哥一定又回天上去了吧。
他依旧每天来溪边看一看，候一候···第3章 红袍·石板古街依旧，布衣少年已然成长·莫遇的个子长了不少，打满补丁的衣服短了大半截，肩上负着条长长的扁担，经年岁磨得发白。
“小子又是你来挑水啊”后河河面上的划船人笑着同他打招呼，如镜般的水面在竹浆下漾开一道一道水纹··他点点头，礼貌笑笑，打满两桶水就往回走。
“阿遇，你怎么还在这儿打水”隔壁的邹婶提着两条黄花鱼快步朝他走过来，莫遇稳住扁担下吊着的木桶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哎呦，傻小子，你哥啊中了榜眼了，这下该到家了吧，你们老郭家可熬出头了。”
莫遇皱着眉听完邹婶的话，看着她乐得像是自己家儿子高中一般，也不多说话低低地“噢”了一声，挑着水往家走··心道:什么哥哥，老郭家的，都是狗屁。
倒完这最后两木桶的水，蓄满一口缸·莫遇刚将杂物收进杂物房，便听见门外噼啪作响的炮竹声夹杂着鼎沸的人声，恍惚回到多年前那场荒诞的婚宴··“郭大人到——”·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转身掩上门，与院内的喧嚣隔开。
不一会儿，他听见屋外传来娘和郭老二的声音“哎呦，阿澜你回来了爹想死你了你可真行，爹就知道你会给咱们老郭家争光”·“嗯，回来就好，吃苦了孩子”·莫遇靠着麻袋稻谷上，垂着头瞌上眼眸，懒得看这一家子矫情。
闹心··“没事儿”郭澜问“莫遇呢怎么不见他”·“那臭小子还能干嘛，十有八九上哪野去了”郭老二摆摆手道“别提这倒霉的小子了，咱们进屋说”·郭澜心知父亲对莫遇心存芥蒂也不再提及，余光瞥了一眼安分跟在父亲身后的莫氏，带着随同而来的宦官以及御赐的赏物走进略为寒酸的正厅。
夜色如墨，初秋时分露水渐重·莫遇倚在麻袋上打了个寒颤，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见地上清清冷冷的白月光才惊觉已经是深夜了··没想在这杂物房里一睡就睡了那么些时候。
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体，莫遇推开门，不曾想院子里还立着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低低出声问“谁”·被喊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他的出现，像是受了一惊，慢慢转过身来，见是他，又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阿遇是我。”
是他娘··他已经很久没有喊她娘了，也很久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了，但眼下这个场景，他也不好直接无视她，只得僵硬地问“大晚上不睡觉，你在干嘛”·“阿遇，今天一天娘都没有见到你，以为你出去了还没回来，在这儿给你留门”莫母缓步上前，怀里抱着一团湖蓝色的绸缎递到他面前“前些天，娘到庄子里托赵裁缝给你做了一身衣裳，明儿个同你哥一块儿回新府邸的时候穿吧”·莫遇心里五味陈杂，眼前的母亲，他爱不起来亦无法憎恨。
她抛弃了父亲，转而嫁作他人妇，叫他如何原谅·犹疑间，莫母已将衣服塞进他的怀里··“我是不会和你们回那个什么御赐的府邸”莫遇苦笑“这么些年也已经够了。
娘你还记得爹吗”·天作之合逆袭·他没法原谅，原谅不了改嫁的母亲也原谅不了寄人篱下那么多年的自己··莫氏正要回屋，此刻又猛得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他“阿遇你说什么”·“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像小时候一样看郭氏父子眼色讨生活了”他抬眼看着眼前枯瘦的莫氏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怀疑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幼小的儿子“阿遇，你听娘的话，不要再想报仇的事了。
跟你大哥一起，日后还能求你哥为你谋个一官半职…….”·“我不需要”莫遇冷冷打断她的话“你还记得爹死在我们眼前的模样吗他都是为了…为了我们才…你不需要再劝我了，我今夜就走，你和你那丈夫儿子好好过吧”·“阿遇你以为江湖是这么好闯的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做的什么武侠梦吗”莫氏拉着他的手腕，狠狠地说“你爹就是和那些什么江湖人士混在一起才会惹祸上身，你不要步你爹的后尘啊”·父亲是他的底线。
他娘可以忘记父亲的死，但是他不行··莫遇用力甩开她的手，不顾她踉跄地往后退“呵，话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要和你说的了，我是个不祥的人，你离我越远越好，我生死再与你无干系，爹的仇我自己报”·言罢，莫遇不再看妇人一眼，疾步到屋内收拾衣物以及近年来攒的一些盘缠。
临走前，床榻上的蓝色丝绸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凝神看了两眼，背上包袱，从侧门轻手轻脚地离开··长夜漫漫，细碎月光落了一地，偏听庭院间妇人低声啜泣声。
“包子包子，刚出炉的热包子”天色渐亮，莫遇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再走半个时辰左右就可出城了“少侠，来个包子吗”·这城门附近的小贩喊的这声少侠，令莫遇极其舒心。
少年时他是小酒楼说书阁的常客，听了不少武侠英雄的传奇故事·如果他能像那些江湖英雄一般遇到个身怀绝技的奇人，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定早就报了爹爹的仇。
而少侠就是大侠的起始··他难得笑着说“给我来三个包子吧，哎，你这大饼做得也不错，再来两个”·出了城就难说有没有东西吃了，总得先带着些干粮。
这都是从说书先生那儿的武侠小说学来的··有备无患··“小哥，给你装好嘞”·“好”莫遇付了钱，接过包子和大饼捂进包袱里。
“天色那么早，小哥是要去哪儿这城外最近在剿匪，可不太平了·”·“没事，我上北里寻云泽一门”·北里云泽是说书先生口中常常提及的仙侠门派。
数十年前，云泽门与武林众派讨伐当时横行一时的苗疆奇教，云泽掌门武功奇高且身怀通灵神力，以一己之力杀了那奇教的教主，并拯救众多身中苗蛊的武林侠士，从此之后云泽门成为江湖中流传的一方圣地，其掌门更是神不可测，每日上山求学的人不可胜数，然而不过数日，云泽门便下令拒收新徒且云泽弟子不得再参与武林之事。
事过多年，云泽门便成为一段传奇，稀少有人见过云泽门门下之人··“先不提这云泽门是否属实，单单从这儿到北里可有上千里的路程，看小哥也没匹良驹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北里”·莫遇咬了口包子，满嘴肉香道“没事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得赶路了，告辞”·小贩点点头，就此作别。
莫遇听着身后响起的叫卖声，走出城门··心里忽然晃过一袭白色身影，这一走就真的见不着小哥哥了吧·那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莫遇下意识摸摸断眉，自嘲笑笑，不再回头。
这走路也是个费劲的事儿，出城后的路坑坑洼洼极其不好走·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堪堪他才只走了五里路，就已经累得不行了··莫遇伸了伸腰，随手折下一片树叶丢进嘴里嚼巴，借此提提精神。
“喂，你们几个去那里看看”·“你们几个到那里看看，别让他给我跑了”前方一阵骚动莫遇顾不得那么多，拖着酸胀的小腿一屁股坐在山路旁的大树荫下。
真的是要累死了，人都得散架，这北里可真够远的··“喂，臭小子，你见过一个穿红色长袍的人没有”·一双靴子落在眼前，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莫遇皱起眉头，头也懒得抬，不耐烦地说了句没有，掏出包袱里的干粮慢慢嚼起来，眯着眼看着走到不远处盘问的一群人··就冲你们这态度，有人也不告诉你们，哼·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远了，莫遇拍了拍手上大饼的残渣准备站起来继续赶路。
吃饱喝足，要找个马厩买匹马才行啊·背好包袱，莫少侠信心满满地准备启程·结果却听见草丛里传来一声低吟“喂”·嗯真的有人假装没听见，反正应该不是喊我的。
莫遇迈着步子就要溜之大吉··“就是你，咳咳”草丛里的人仿佛看穿他的意图，低低地喊他··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个少侠呢路见不平哪有不拔刀相助的，何况人家都喊他两回了。
莫遇弯下腰拨开杂草果然在草丛里看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男子，不过这人虽虚弱但眼神却还是炯炯有神，泛着精光“你，你怎么伤那么重，你等等，我背你出来”·“背我，背我到前面的破庙，咳咳…”男子缓缓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莫遇点点头，俯下身，将受伤的男子慢慢挪到背上··我去可真沉啊·“你可真沉啊，你趴好了不要动，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掉下去”莫遇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小蛮腰都要被背上的人压折了，还好吃过晌午还能挨一阵。
男子高出他大半个脑袋，莫遇又不能将他完全地背在背上，只好委屈他的两条腿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拖着……·天作之合逆袭·“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背了一阵，莫遇额边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前明晃晃的一片，他咬咬牙，继续挪着步子往前走。
初秋的晌午，偶有凉风，但两人相贴的后背与前胸依旧淌着- shi -漉漉的汗水··男子目光放缓，不似初见时的警备·他的鼻翼与莫遇的颈脖靠得极近，呼吸之间仿佛能嗅到莫遇身上淡淡的清香。
“喂，你不要在我脖子边上吐气，太痒了”莫遇缩缩脖子，表示他非常不舒服··这人还真的是蹬鼻子上脸啊…·男子歪着头，无声地笑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莫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终于到了眼前陈旧破败的天王庙问道“是……这儿吗”·“恩”红袍男子就着不知哪来的干稻草半倚在庙柱旁“过……过来坐”·莫遇摆摆手。
他急着买马赶路呢，哪有这闲工夫陪这红袍贵公子谈天说地“一会儿你家人会来找你回去吧”·红袍男子手撑着地面，缓缓坐正，也不知为何冷哼一声道“自然”·“那，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莫遇擦去两鬓的汗珠道。
“等等”·红袍男子扶着胸口，颇为费劲地喊住他“请少侠留个姓名，他日好让李某登门拜谢”·这人可真奇怪，一时对他不屑嗤之以鼻，一时又要什么登门拜谢。
莫遇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孤身一人，无门供你拜谢，咱们就此别过”·莫遇朝庙外走去，眼见面前来时山路上赶来一批浩浩荡荡的军队，为首身着银甲的男子一见他便翻身下马，神色急切地询问道“少侠可曾见一红袍男子”·恩，这厢可比那厮有涵养多了。
“你们可是他的朋友”·那银甲男子虽急切但不慌张道“我等并不是刺杀之人，还请少侠告知”·机智如他，早就看出他们是一波人了。
那红袍男腰间的虎纹令牌，与银甲男子甲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再看不出来，就枉费他听的那些书了··“就在前面的那个天王庙里”·“多谢”·银甲男子挥挥手，领着身后一群人奔向天王庙。
看来，这红袍男子还真是个达官显贵富家公子啊··莫遇摸摸鼻子，有点儿羡慕那个银甲男子，大手一挥地指挥着一队人马多威风啊···第4章 云泽1·莫遇抵达北里河时，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寒冬腊月的北里尤不近人情，轻则小雪飘飘，重则大雪纷飞,几乎难见一日艳阳·莫遇身上的银两只够吃不够穿，入了冬至日后便将包袱里所有的衣物裹在身上，哆哆嗦嗦一路好不容易挨到北里山下，他顿时觉得脚下飘飘然，眼前白皑皑的山像是海市蜃楼。
莫遇用力闭了闭眼，再想睁开时，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了··喂，不会刚到北里，我就累死了吧这也太惨了吧·“无妨，他只是受寒发热”迷迷糊糊中，莫遇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坐起身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素色苏绣月华锦衫外罩银白狐裘披肩，一头白发如银丝瀑布，只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另一男子只身着月白流云锦绣衫，腰间别着一支淬白玉箫，长相清秀俊逸，眉眼之间带着隐隐的疏离淡漠，竟有些像儿时的那位哥哥…·莫遇摇摇头，压制下脑海里蠢蠢欲复苏的记忆。
在临安城的那么多年里都没有再见过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呢上元节的那些承诺像那只莲花灯，顺着时间的水流，不知去向··“可还头晕”倚在门边上的白发男子见他突然沉默不语侧过身问。
“没……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莫遇扶了扶额准备下床离开，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麻烦这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吧··“无妨，救你的，是他不是我”白发男子微笑着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的黑发男子“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离开，等喝了药再走吧”·莫遇穿好鞋子，走近门边两人身旁抱拳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叫莫遇，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莫遇本不喜欠人人情，但他此时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回报给眼前的两个人，只好许下一个人情来还这救命之恩。
“莫遇”一旁一直沉默的黑发男子唤道··“恩”莫遇答应了一声，末了，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问“忘了请教两位恩人的尊名”·白发男子正欲说些什么，偏偏这时一个白衣少年端着一碗汤药朗声打断道“师父师父，药熬好了”·“恩”白发男子点点头，又对莫遇道“先喝了这碗药汤，休息吧”·言罢与门口的黑发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离开了。
莫遇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有点困惑·他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呢，怎么一下子两个人都走了·“公子，喝药了”白衣少年见他半天没反应，便出声唤他。
“公子你瞧我哪点像公子了”莫遇张开双手，向眼前这白衣少年展示了一番他穷酸到家的粗布衣“叫我莫遇就好了”·“好，莫遇”·“诶小哥问你个事儿行吗”走了那两个看上去就气质不凡的人，来了个看上去还挺平易近人的小哥儿，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相当轻松，莫遇也不再那样束手束脚，大大方方地坐到门前的竹阶上问。
“恩你说”·“刚刚那两个救我的人是谁啊你唤那白发男子‘师父’，你们可是北里什么门派”莫遇接过碗，手指不停在光滑的陶碗边缘摩挲。
天作之合逆袭·白衣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莫遇的问题他不能回答··“别呀，小哥，好歹你师父和那黑发男子救了我一命，我可欠着他们一条命呢，滴水之恩都得涌泉相报，你看我都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这多不合适啊”·莫遇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衣少年，一副“这个恩我不能不报”的坚定模样。
半晌，白衣少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救你的是东锦阁少阁主钟子玉，与我师父无关”·“东锦阁”莫遇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说书先生不是说这个什么阁已经覆灭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少阁主·白衣少年看他发愣，迟迟不喝手中的汤药，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莫遇”·“啊”·“快点喝药。”
“哦”莫遇揣着一大堆问题，迷迷糊糊地一口将陶碗见了个底“这个药…好苦”·白衣少年拿过他手里的空碗道“良药苦口”·“……有……有没有甜……甜的东西”莫遇捂着嘴可怜巴巴地问道，拽着白衣少年不让他走。
“没有”·白衣少年抽回衣袖端着空碗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那我岂不是要苦死了·莫遇口中一阵接一阵的苦涩，他掐着喉咙，连口水也不敢咽，静静地等着嘴里的苦味儿散去。
“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恍如白玉的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红彤彤的蜜饯，莫遇连忙说了声谢谢，拿过蜜饯就含在嘴里··得救了……·他再抬起头，眼前钟子玉的面孔吓他一跳“你你你你……你怎么又过来了”·站在竹阶上的钟子玉垂下眼眸看着他，以微不可闻的音量道“我回来了”·莫遇听不清他说话，拍拍屁股从竹阶上站起来走近他问“你说什么”·“你来北里干什么”·“拜师学艺”明明人家连姓名都还未告知自己，自己却已经把来去老底都给人家抖得干干净净了，真是受不了自己这种有答必应的- xing -格。
“哦”钟子玉转过头看他“拜什么师学什么艺”·“……北里云泽，学武……”·莫遇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布靴，旁边是一双一尘不染的青白缎靴。
“恩”身边转来轻轻一个声音··“恩恩什么”·钟子玉好看的嘴唇抿起一个弯弯的弧度道“这样挺好”·恩·好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钟子玉道“一会儿让楚少言将你留下来”·“留留……留下来去哪”莫遇摸不清钟子玉的想法，困惑地看着他。
钟子玉回看着他，眼中含笑一字一句道“这里便是云泽门内院”·愣了好一会儿，莫遇睁大眼睛“啊”了一声··“这这这这，就是云泽门”·“嗯”·莫遇欣喜若狂，费了这么多时日和盘缠，终于让他找到云泽门了他激动地拉着钟子玉的袖袍道“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没那么容易进来这里”·钟子玉任他扯着衣袖，淡淡道“无妨”·莫遇陷入找到云泽门的喜悦当中，张望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屋子，并未留意钟子玉话中种种奇怪之处。
·云崖之上，一方石桌旁两道素白身影相对而坐··“以棋为注，若我胜了你便收了莫遇为徒”·“那若你输了呢”楚长默整理好棋盘，捏着一颗黑子看着对面的钟子玉。
“若我输了便允你一件事”·楚长默唇边噙着一抹笑，摇了摇头道“也罢，既然你钟子玉难得开口，这徒弟收不收也无大碍，只是他日若出了什么事，这责任还得由你担着”·一子落入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子玉道“这是自然”·楚长默笑而不答··半柱香后，棋盘上黑子白棋错杂相隔，又一白子落盘· ·钟子玉眉眼微微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浅笑道“承让了”·楚长默笑道“你倒是谦虚。
也罢，这徒弟便允了你的意，收下了·”·白雪纷纷扬扬，崖边柳条微摇，楚长默缓步走至柳树下，弯下腰抚着树下的墓碑道“又是一年”·“再过两日天放晴了，我便动身进山”钟子玉道。
“好”··第5章 云泽2·傍晚，莫遇美滋滋地换上八师兄给他取的衣袍·八师兄便是昨日送药的白衣少年，姓罗名桑兰字青凌··云泽门长年没有招收新徒，算上莫遇总只有九个弟子。
故此上八个师兄对他格外热情，嚷着要给他做一个欢迎会··他好奇地问“师父同意吗”·拜师那日他倒是认认真真观察了那白发男子――就是他师父，楚长默。
师父看上去清清冷冷，不像是个宽松温和之人··“没事，师父长年居住在云崖巅上，本就不管门中琐事，一向都是由大师兄管理·再说，这事师兄已经询问过师父了，师父他也默许了。”
“哦”他点点头·总觉得这师父与江湖传言中有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四老四，篓子拿了吗”吕平升把一把小铲子装进背篓道。
天作之合逆袭·“嗯”·“老三记得带点儿胡萝卜或者菜叶啥的”顾晚照冲灶屋喊道·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褐色布衣的男子捧了一堆蔫蔫的菜叶和几根胡萝卜放进他的背篓里。
莫遇穿过内院的长廊见一伙人忙得不亦乐乎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去吗”·“嘿，小九你起来了”吕平升就是他五师兄朝他挥挥手道“大师兄要带我们上山打猎，你去不去”·“这么冷的天”他歪着头问道。
“别看天气冷，这会儿野兔什么的都躲在上山的坑洞里，找到它们的老巢就好办了”顾晚照拿着一根胡萝卜，咬了一口，生脆生脆的··“好，我去”莫遇还是头一回遇上上山打猎的机会，以前在郭府不是挑水扫地就是跑腿洗衣服，连去学堂也要偷偷摸摸……他背起三师兄给他准备的背篓，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关于过去的回忆甩出去。
“你去哪”钟子玉负手从通往云崖巅的阶梯上下来，见他们一个个的整装待发，问道··“钟少阁主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可都是这样去山上打猎的…”吕平升好笑道。
起初为了度过一个野味十足的元旦，他们年年都要挑在这个时节左右上山打些野味回来，好在新一年那晚大快朵颐一场·后来，也记不清是谁提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猎获野味最少的人必须实现最多的那个人的一个新年愿望。
钟子玉几乎是年年都随他们一同过年，竟然不知道他们有年前狩猎的习惯··“我真的…没注意到”他每回来云泽门鲜少同这些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门徒交流，楚长默总是寻些稀奇古怪的药理问题丢给他，再不济就是来北里这一带寻药，他确实无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些杂事。
“那这回怎么偏就注意到了”殷青扫着地面的积雪，不忍出声问··“哈哈，老四问得好，我也挺好奇的”吕平升一蹦一跳地越过雪渣子，搭着殷青的肩问道。
“我好了，师兄”莫遇套上防滑的靴子，戴好三师兄借给他的手套道··“你也去”钟子玉避重就轻，看着踩在雪堆里跺脚的莫遇道。
“嗯，我想去，我还没打过猎呢”他觉得好玩，又在雪堆里踩了一会儿，听着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笑了起来··“额…还缺人吗”钟子玉轻咳几声，问道。
“钟少阁主你也去”顾晚照吃惊道·钟子玉能在用膳之外的时间到内院来，本就是奇怪了先下还要和他们一块儿去打猎·“叫我子玉便可”钟子玉颔首道。
“子……”‘子’了半天顾晚照也没‘子’出个什么，只好道“虽我稍年长你几岁，但你是师父的忘年之交，还是照原来喊比较好”·“老三老三，还有多的工具吗”顾晚照跑进灶房问道。
江川摇摇头，他的那套借给莫遇了，山上一直就只有他们师兄弟几人，哪里会准备多的··“没有靴子和手套了……少阁主你看…”·“无妨”钟子玉道。
“小师弟你可真是有福气，一来就赶上和钟少阁主一块儿狩猎”吕平升大大喇喇地搭着莫遇的肩，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哈哈”莫遇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就是说啊”·“吕平升”钟子玉压低了声音喊他道。
“额”虽说他平时没上没下，随便惯了，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钟子玉喊他全名定无好事，吕平升笑笑道“在呢在呢，我觉得吧我得上去帮大师兄一块儿领路……小九，师兄先撤了”·莫遇看着五师兄的背影，嘴角挂着笑，道“五师兄还挺怕你的哈”·“嗯”钟子玉应道。
“呼”莫遇隔着厚厚的手套搓搓双手，呵出一口白气，余光偷偷落在并肩走在一旁的钟子玉身上·真是越看越像小神仙哥哥··“你冷吗”或许是出于他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他那张神似神仙哥哥的脸使他心软，莫遇轻轻撞了撞他的肩问道。
·“不冷”钟子玉连目光朝前半分也未偏移地回答道··莫遇抬起他的手，取下他左手戴着的绸缎手套道“手都冻红了，还不冷”·钟子玉收回手夺回他手上的手套，戴好道“无妨”·莫遇白了他一眼，取下自己左手上的手套塞进他手里道“戴上吧”·钟子玉也不客气，似乎就是在等着莫遇把手套给他，快速的将手套戴好，朝他笑笑“谢谢”·莫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发愣，他动了动嘴唇，呼出一阵白气道“你是不是…”·“到了”顾晚照带领一伙人在山腰上停了下来，打断莫遇呼之欲出的话，道“野兔什么的大概就在山腰这片了，都散开找找吧，傍晚前在这集合下山”·说罢，就在临近的一棵小树上系上一根红绳。
“小九小九，你第一回来找个师兄带着你吧”顾晚照拉着背篓绳，走到矗立在原地的二人面前道··“不用了，我带着他”钟子玉道··“也好…那麻烦少阁主了”顾晚照道。
“嗯，无妨”·“你方才想说什么”与人群分开后，钟子玉问道··“我……”莫遇抬手摸摸断眉道“算了，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们上哪里找野兔窝”··天作之合逆袭“嗯…”钟子玉瞧了瞧周围道“看见左边的那个枯草堆了吗”·莫遇定睛顺着钟子玉的目光看去，的确看到一堆枯草，但枯草之下有什么在不停跳动，莫遇转过头道“野兔”·“嗯”·莫遇埋头在背篓里翻找了一会儿，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拿着铲子，道“我们要用‘美食计’，还是直接把兔子打晕带走”·钟子玉轻轻拍拍他的头，走到枯草堆下，直接将兔耳朵提了起来，递到他眼前，道“喏”·“哈”他看着眼前悬空的兔子，左腿还挂着一只捕兽夹，右腿不停地蹬着空气道“就这么抓来了”·“嗯”·莫遇捧着双手接下他手上的兔子道“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就叫‘守株待兔’”·“走吧”·莫遇背上背篓，怀里抱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受伤野兔道“不过它都受伤了，咱们这是不是算趁兔之危”·钟子玉笑道“是哪家学堂夫子教你的成语”·“我……我没上过学堂…是我自己学的…”莫遇抱着兔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发。
钟子玉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拍拍他的背道“那带回去养好再放掉它”·“好啊，我以前也救过一只小猫的…不过后来那只猫就不见了…”莫遇揉揉兔耳朵道“走吧，倒霉孩子”·钟子玉垂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霞光染红天光，一派静谧祥和··莫遇同钟子玉背了一筐果子…以及抱着一只跛脚兔··“小九小九”等他们到原定的集合点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顾晚照背后的背篓里竟然还传出公鸡的打鸣声……·“你们俩就一只野兔还是只受了伤的”吕平升呵着气走近道。
要不说把运气都花光在怀里这只笨兔身上呢·他和钟子玉又是第一回出来打猎，没什么经验·愣是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半天，连野味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我们还摘了一些果子……”莫遇晃晃身后的背篓，半满的果子碰撞在一块儿发出“咚咚”的声音。
“嘿嘿，输了可是要有惩罚的”吕平升笑眯眯地道··“哈”莫遇惊讶道·打猎还有惩罚·“嗯” 钟子玉蹙眉道。
“不过你们运气好，这回老四抓的最多，你们俩得完成他的一个要求”吕平升笑眯眯道“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奖惩不能反悔哦”·话是对莫遇说的，吕平升的目光却是落在钟子玉身上。
“嗯”钟子玉闷声应道··“下山吧”顾晚照道··“四师兄看起来挺好的，应该不会怎么为难我们吧”·“嘿，老四老四，我给你出个招…”·莫遇话刚说完就听见吕平升贴着四师兄殷青偷偷说些什么话。
钟子玉余光一瞥，淡淡道“难说”·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大改ing...·第6章 云泽3·夜幕时分，云泽门内阁的庭院里，亮起一串灯笼，桌上的热菜冒着腾腾的白气。
“大师兄，那么冷的天怎么不到屋内吃”·顾晚照喝下一杯清酒，腹内顿时涌起一股温暖道“屋外吃才有意境嘛，来喝口酒暖暖胃就不冷了”·“云泽门好不容易才来个新人，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啊”·“好”·“来来来，敬莫遇一杯”·……·“莫遇，你这个断眉是天生的吗”吕平升借着酒劲问道。
他自小听闻带他长大的奶娘说，断眉的人都是招致祸端的人·当然，他是不信这些气运之说，却也耐不住好奇··江川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莫要再问。
“你介意吗如果介意就不用回答了”吕平升乖顺地看了江川一眼道··莫遇苦笑，啜了一口酒道“没事，眉毛是在我爹救我时刮的，后来我爹就没了”·吕平升自知揭了人家伤口，连罚三杯酒后道“以后师兄们就是你的亲哥哥，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我们一块儿解决”·“老五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了”顾晚照举杯道。
江川的脸带着酡红也举杯碰了碰莫遇的酒杯，一饮而尽··“江川啥都好，就是说话不利索，你不要介意”顾晚照道“还有殷青和小八一天都说不出几句话…真是无趣”·话语间，两道凌厉的目光- she -向毫无察觉的顾晚照。
“但是吧，入了云泽门我们就都是一家人了”顾晚照端起酒杯，一席人心照不宣地举杯共饮··过了一会儿，钟子玉净了手缓步而至。
“洗好了”莫遇问道··“嗯”钟子玉拂开衣摆入座在他身边··莫遇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想道，这个少阁主还真是娇贵，不过是打了个猎回来，非要先去洗澡不可，一洗又是一个时辰，太娇贵太娇贵。
“小九你摇什么头”顾晚照道··听见顾晚照的话，他才发觉自己想着还竟不自觉地摇起头来了，偷偷瞧一眼专心吃菜的钟子玉，心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咚咚咚”吕平升敲着碗边，朝殷青抛了个眼神道“来齐了来齐了，四师兄，快”·天作之合逆袭·“我…”殷青想了想道“我还尚未想好，先欠着”·“啊四师兄，之前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吕平升撅了撅嘴道。
“既然老四说欠着就先欠着，小九你可不要忘记…呃，还有钟少阁主”顾晚照说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没意思”吕平升又一杯酒下肚道。
“吃吧，大师兄买的鸡”殷青夹了一块鸡肉放入他碗中道··“什么鸡是大师兄买的”话音一落，满桌人目光齐刷刷地- she -向顾晚照，后者举杯动作一顿，打哈哈道“哎…你们别这样看我嘛…我…也是为了给师弟们补补身体…”·“大师兄你犯规了”罗兰桑面无表情地咬下鸡腿上的一块肉道。
“小八你…”顾晚照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师兄，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给我们表演一个舞剑助兴就行”吕平升往口中丢了一颗花生道。
“老四，我可记着你了”顾晚照说道，起身取过配剑道“罢了罢了，就当让你们看个意思”·莫遇全神贯注地看着月光下翩翩舞剑的顾晚照··虽然他不懂武功，但是从身法步法来看，意气昂扬宛如蛟龙入海，张弛有度，大师兄的武功一定高于常人数倍。
日后可以多多向他请教一二··“吁——”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笛音，莫遇见钟子玉微微阖着眼吹奏先前别在他腰间的那只淬玉白萧··一时之间，好酒妙剑，仙乐佳人，良辰美景，令人久不能忘怀。
莫遇握着青瓷酒杯，觥筹交错间，脸颊出现了两抹红晕·他自小就没碰过酒，又无法谢绝师兄们的热情招待，一不小心多饮了几杯，便醉的不省人事了··他眯着眼睛，拿起酒壶洋洋洒洒地为自己添酒，却尽数洒在桌上“诶”·“怎么是空的”·他暗自纳闷，酒都上哪去了·握着酒杯的手又开始摸索桌上的酒壶，莫遇红着脸颊，撅起嘴唇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刚摸上酒壶，便有一双凉凉的手接过他手上的酒壶，淡淡道“你喝醉了”·他不满地抬起头，又是钟子玉那张放大了的脸“钟……钟子玉嗝，一起，一起来喝一杯啊”·“你喝醉了”那人还是盯着他重复着同一句话。
莫遇看了他一会儿，不高兴地转过脸，刚想喊师兄们接着喝，却发现桌上只剩下他和身旁的钟子玉了“诶人呢……呜，不是说好欢迎我的吗怎么没有人了”·他有点委屈地呜咽起来，师兄们不见了，师父也不在，会不会其实也没有云泽门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什么舞剑，也没有什么好听的萧声，醒来以后的莫遇还是一个人在北里的雪地里·莫遇越想越难过，低下头偷偷抽泣。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他要怎么办·小哥哥是一场梦，云泽门也是一场梦，所有他认为美好的事物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你怎么哭了”身后突然抚上一只大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我明日离开实在不能陪你饮酒”·“小哥哥…呜呜…你去哪”莫遇哽咽地问。
背后传来熟悉的动作，他不经大脑便喊出了那个心心念念称呼··“北里雪山”钟子玉眼神一颤，顿了顿，停下手上抚慰的动作道“我本就不是云泽门中人，迟早都要离开的”·莫遇侧过头看着钟子玉，模模糊糊的复影重重叠叠下合成棱角分明的侧脸，剑眉星目，亮黑的瞳仁中闪烁着温柔的暖光。
小神仙哥哥…·“那，那你还回来吗”·“不知”·莫遇憋着一口气“噢”了声便沉沉睡去··隔天醒来，莫遇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竹屋里，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
只是有点头疼，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 xue -，昨晚的事儿零零碎碎地在脑中拼凑出来··这几个没义气的师兄竟然将他单独丢在院子里，也不怕他冻死，好在……好在，诶昨天是钟子玉带他回来的吗·还没来得及细想，八师兄的声音就从门外穿来“莫遇，师父喊你去居云殿”·“哦哦，我马上就来”莫遇匆匆洗漱过后，火急火燎地往殿内跑，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第一次召见我，没准儿是准备教我点武功了·想着武功和昨夜大师兄舞剑的英姿，莫遇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师父”·“恩，昨天你们师兄弟几个玩得开心吗”虽是含着笑意的问候，但莫遇总觉得这话里带着几分责怪，他用余光扫了扫殿内的几个师兄，果然脸色都不大好看。
“也罢，下不为例，要知玩闹也是要有个准度的”楚长默端起茶，啜了一小口，放下道“今日晌午子玉启程进雪山，莫遇，你同他一道去”·“啊”进进进雪山他没听错吧，他还什么都不会呢，进雪山不就死路一条·“师父，莫遇初入师门，未学一招半式，贸然进山……”·“无妨”楚长默打断罗桑兰的话道“此行本就是对莫遇的历练”·他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莫遇身上“云泽门不收废人，虽有子玉为你求情，但我只允你一个测试资格，过了这考验便算正式入门，过不了……”·楚长默目光一转，不再往下说。
·“好”莫遇看着他道“我这就收拾东西，与钟子玉一同前往雪山”··天作之合逆袭莫遇没想到原来他还不完全算是云泽门弟子，那昨晚那欢迎会又算什么啊呀呀，真是丢死人了，还是靠着钟子玉的面子才有这场测试，他男人的尊严啊·一边对自己唾弃，一边快步走向竹屋，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哎呦喂”·“你走那么急干嘛”头顶传来钟子玉裹着笑意的声音。
哼，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师父让我与你一同去北里雪山”莫遇瓮声瓮气地回答··“你”钟子玉道“不用了”·见他瞧不起自己，莫遇气得跳脚，却不能发作“你不要看不起我，我……我也会很多的”·“比如”钟子玉挑眉看着他。
“比如……比如，比如我会生火，我会做饭……”还会什么他自己一时都想不起来·有点心虚地看了眼钟子玉，后者正抿着嘴笑。
“你笑什么”·钟子玉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还是呆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小厨子吧”·“别”莫遇又一回拽着他的衣袖“我必须得去，否则师父是不会教我武功的”·“天下武学门派那么多，为何偏偏是云泽门”钟子玉问。
“我没上过学，只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云泽门是最好的”莫遇倔强道“我一定要学最好的，我要为我爹报仇”·钟子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神色。
好一阵低声道“也罢”·“小九，一路小心”·“小九一定要在元旦前活着回来”·“小九…等你回来师兄再给你买只鸡补补”·莫遇看着一群师兄依依不舍，也是这云泽门的窝还没捂热呢，又得出趟远门“三师兄，养好倒霉就把它放回山里吧”·倒霉就是昨日那只他一路抱回来的野兔。
“好”·莫遇再次与钟子玉并肩同行·走了好一会儿，云泽门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莫遇才呐呐道“真可惜没有再看见师父”·“你很想见他”·莫遇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有点难为情道“不是……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终身为父的嘛……我爹很早……很早就不在了。”
钟子玉转过脸低头看了眼结结巴巴的莫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有什么大不了的，没爹我照样也长那么大了”像是说给钟子玉听又像是给自己的一个安慰，莫遇边走边跳，脱离了钟子玉的手掌道“我一定能为我爹报仇的”·钟子玉收回手轻轻“恩”了一声。
“诶你为什么要去雪山感觉师兄们说的那儿很危险”·“为了药引”·“哦”莫遇作恍然大悟状“我听说书先生说过，你是为了救你的叔父”·钟子玉不觉好笑问“说书的还说这等事吗”·“对啊对啊，他说旧有沉香救母，现有子玉救叔”莫遇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逗得钟子玉忍俊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像极了小哥哥·莫遇想问问他关于小哥哥的事儿，又找不出头绪，要怎么问他真的要找回小哥哥吗可是…他习惯- xing -地抬手摸摸眉毛。
还是算了吧··“这说书人知道的也真不少”钟子玉对他情绪的转变视而不见··“嘿嘿，那可不”莫遇顺着他的话道“不过他也说东锦阁早在数年前…就没了的”·钟子玉轻笑道“那他知道的也不多”·“恩”莫遇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异样，就听他道“现已出了云泽门界内，我们换一种方式去北里雪山”·“什么方式”·“轻功”·莫遇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围着钟子玉绕了一圈问“你会轻功”·后者微微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下山不便”·啊啊啊啊啊啊，是轻功啊莫遇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走近钟子玉问“怎么用啊”·钟子玉二话不说搂着他的腰朝北里雪山方向，快速移动。
“哇哇哇”莫遇走了三个多月的路，第一次发现那么方便的功夫，他真的好想学啊·稍稍别过头，钟子玉干净瘦削的下巴映入他的视线，微凉的风里还携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莫遇觉着有些冷了就往他怀里蹭了蹭··真好闻··钟子玉身上萦绕着一股令人舒心的药香，与兰花香还有一阵他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的花香相互混合在一块儿。
芬芳而不浓烈···第7章 雪山·“到了”莫遇沉浸在钟子玉温暖又清香的怀里好一会儿才听见上方传来的声音，顿时像炸了毛的兔子，一下子从钟子玉怀中弹开“哎呦喂，你……你飞得太稳了，我都快睡着了”·说罢，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一边偷偷暼了钟子玉一眼，见他没有留意自己怪异的行为，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走吧”·鹅毛大雪纷飞，莫遇拍了拍脸颊，回过神看着钟子玉迈着大步朝前大氅翻飞的背影，胸中油然而生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慨。
呸呸呸，去他的不复返··肃杀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袭来，莫遇晃了晃脑袋，全神贯注地跟着钟子玉，偶尔转身往后望去，便见四只脚印整整齐齐地印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地里。
天作之合逆袭·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雪越积越深，踩下一脚那积雪便及至莫遇的小腿肚，他费力地抽出腿，一下脚又踩进厚厚的一层积雪··“钟子玉钟子玉”莫遇出声唤他，没等钟子玉那边传来什么回应，他突然看不清眼前的身影了。
虽说钟子玉穿的也是一身月白大氅，可他那头黑发原先也是明明白白现在眼前的，而此时却看不见了··平白无故地看不见任何东西，莫遇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往前一伸手，抓了个空，狠狠摔在厚雪地里，冰冷的雪贴着他被寒风吹地毫无知觉的脸，他瞪大眼睛感觉到两行温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
莫遇张了张嘴，刺骨的寒风杂着几片雪花灌进他的嘴巴，他听见自己略带哭腔的声音喊着“钟子玉”·钟子玉··“恩，我听到了”莫遇还是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却还是徒劳。
他看不见了··“我在这里”·一双手穿过他的掌心慢慢拉着他，拂去他脸上，衣服上的碎雪，莫遇伸过手揪着半蹲下来的钟子玉的衣袂道“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你”·钟子玉缓缓抚了抚他的眼睛，擦去他眼周的泪珠，解开束发的发带，遮住他的眼睛“这是雪地里的正常反应，等离了雪山便无大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莫遇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懂……也没帮上你什么”·“无妨”·莫遇往上摸了摸，手腕却忽的被人握住“恩”·“我想摸摸你的眼睛，你没事吧”·钟子玉依旧是淡淡地一句“无妨”·莫遇明白人家可是东锦阁少阁主，怎么会同他这般莽撞，什么都不懂就上了雪山，落得这副窘迫样。
不过，比这落魄的样子还多着呢·比如他刚到北里那会儿··这样想着，莫遇也就不觉得多害臊了··休息半晌，莫遇才道“钟子玉，我们走吧”·“好”·钟子玉站起身，拂去身上的雪花，扶起莫遇，拉着他的手道“跟着我走”·“嘿嘿，钟子玉，我身上是不是积着很多雪花”·“恩”·“哈哈，那要再坐一会儿我是不是就变成真正的雪人了”·“……”·看不见的莫遇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钟子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看不见也挺好的”·“恩”·莫遇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这样看不见也挺好”·“为何”·“因为有人牵着我走啊”莫遇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冻得通红的鼻子道“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神仙小哥哥他也这样拉着我走”·他没听到钟子玉的回复，又自言自语起来“我很开心，被人这样牵着走”·“神仙小哥哥”钟子玉语气中带着疑惑道。
“嗯”莫遇有一瞬坠入回忆，慢慢道“小时候我娘说，神仙会给辛苦又善良的人送去幸福，那个小哥哥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我看到他就觉得很开心，所以他是神仙小哥哥啊”·气氛安静了好久，久到莫遇已经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专注地跟着钟子玉上山后，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风啸携着钟子玉低沉清晰的声音“幼稚”·莫遇反应过来，抬手摁了摁还在不断流泪的眼睛道“嘿嘿，这叫大男人的童真”·狂风忽至，莫遇耳边响起如鬼魅幽咽般的声响，他拢了拢外袍，握紧了钟子玉节骨分明的手。
又是漫长的徒步，这回莫遇连黑天白夜也不知了，冷风吹得他头晕，他除了闭着眼睛便只紧紧拉着钟子玉微凉的手，可哪怕两人的手拉了一路，也分毫没有暖和起来的意思。
他拽了拽钟子玉出声问“天黑了吗”·“恩”钟子玉贴近他道“过会儿有个山洞，到那处歇息”·他点点头，又恐钟子玉看不见，应了声“好”·“到了”钟子玉松开握着的手转而搂着他的腰道。
莫遇感觉脚下一空，下意识环上钟子玉的脖颈，伏在他胸口，脸颊贴着大氅领柔软的狐毛，恍惚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顷刻之间，平稳落地，莫遇松开手，去摸索钟子玉的手，刚摸到他冰凉的手背时，却不想他倏地收回手，莫遇伸出去的手，一时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去取些树枝”·莫遇点点头，听见他的脚步声，才慢慢收回手··这一路的确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了··莫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空空荡荡，他也不愿再喊钟子玉，半晌叹了一口气，自己竟是连在郭府的那时候都不如。
自怨自艾间，旁边突然响起柴火燃起的噼啪声，他听见钟子玉唤他“过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摸索，钟子玉及时地握住他的手道“这里”·钟子玉扶他坐在干草上，又拉着他的手一同烤着火。
手脚渐渐暖和，褪去了冰天雪地里的刺痛，莫遇这才想起来问“这冰天雪地里哪里来的干草和干柴”·“运的”·运的那就说明钟子玉不是第一回上这雪山了。
“那为何你之前不取走药引”·“北里雪芝恰好今年冬成熟”·“钟子玉”·“恩”·“你叔父对你很好吧”莫遇抱着膝盖，将头靠在上面道“否则你也不会花上那么多年为他寻药。”
天作之合逆袭·钟子玉没有回答··山洞外的寒风凛冽骤呼与这洞内的火堆热烈作响，引得莫遇有些困乏，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温暖的火光映照在钟子玉平静从容的脸上，奕奕跃入他深沉的眼中。
直至莫遇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恍如回神，将目光落在莫遇隐去双眼的脸上··“爹……”煞白干裂的嘴唇微启，溢出一个略带撒娇的音节。
钟子玉似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背··莫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也长不大的样子·可他还能陪他吗·目光流转顷刻，钟子玉收回手，便不再去看他了。
可他又当真愿意放手吗·迷迷糊糊睁开眼，莫遇下意识抬起手揉眼睛却在触到那蒙着眼的发带停顿住··他徒劳地环顾四周，依旧辨不清黑夜白昼。
他记得睡前，钟子玉是坐在他身旁的，于是轻手轻脚地过去想拉拉他的衣裳，寻求一点安全感··摸了好半天，掌下只有寥寥数捆冷冷的干草··他喑哑着嗓子，轻轻喊道“钟子玉”·静谧的山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传回他的耳里听上去尤为凄惨。
他也不见了··钟子玉取雪水回来时便见莫遇已经醒了，愣愣地坐在原地，抚着昨夜他休息的干草··“你醒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走近问。
坐在地上的人，急切地转过身想要站起来，又慌忙坐下，呼出一口气道“恩”·“喝水”钟子玉递过手上的雪水，又从莫遇的包袱里翻出干粮“吃吧”·“你去找水了”莫遇清了清嗓子，吞了口口水问。
“恩”·“现在已经到山腰，还有一段路程我一人便可”·莫遇闻言口中咀嚼的动作一滞·这不就明白着说，你自己给我惹了半路的麻烦了，剩下的路就不要给我添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钟子玉”他咽了咽口中的干粮问“你是嫌我麻烦”·“山崖风大,且此行必有变数”北里雪芝百年一结，各路人士总不乏争抢一番。
他等了许久，绝不会无功而返··钟子玉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莫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垂下头道“恩，你去吧”·他跟不上他的步伐，一如多年前自知跟不上小哥哥的脚步。
钟子玉已离两日·莫遇也不知这两日是否是两日，他看不见，只好以自己的作息为准，来数着钟子玉离开的日子··他也不知道，钟子玉是何时离开，他上山时亦无告知他。
末了，叹了口气·从衣襟处，摸出两片柳叶，交叠着吹奏起来··这吹柳叶的技巧还是他在寻云泽门途中，遇上的一个老叫花教他的呢，他觉着好玩，便时时揣着两片柳叶，无趣时就吹来打发打发时间。
柳叶声清朗，声声交错着洞外呼啸而过的疾风··“师父柳叶声就是从下面的山洞里传来的”莫遇停了吹奏，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上方飘下来。
“去看看”·霎时间，掠过一道寒流，两道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莫遇身旁··“敢问公子为何独坐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地里吹奏”·“等人”莫遇看不见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来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一眼便看出他的眼疾问“公子可是入了这北里雪山后，目不能视”·莫遇朝着音源看去，虽什么都看不见，但想这人既看出自己患了眼疾，又无什么歹意，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在下这有药丸一颗，服下便可”那人拉过莫遇的手，将一颗药丸放入他掌中··莫遇握着这药丸，犹豫着该不该吃，万一这人下毒害他呢·“你就吃了吧，我师父可是虚九道观观长释空道长，犯不着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大约是看不惯莫遇这犹豫的样子，那年轻的小徒弟朝他嚷道。
“江明，不可无礼”·“哦……”·吃或不吃，横竖自己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小徒弟话糙理不糙··莫遇一仰头将药丸吞下。
又未知时日消逝了多少，莫遇睁开眼，隐隐约约有光入眼·他解开眼睛上的束发，绑在手腕上，又看了看周围·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对师徒坐在洞口的另一边休息。
“师父师父，听说那灵玄观和嵘剑庄都在山上寻取北里雪芝，我们还能拿到吗”·莫遇缓缓闭着眼，听着师徒二人的对话··看来这就是钟子玉口中的“变数”，难为他还得顾及着自己。
“不急，让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我们可坐收渔翁之利”老道长捋了捋长须，一派自得安然··“只是师叔传信来时，已说东锦阁的那位……”小徒弟打量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老道长，犹犹豫豫没有再说下去。
呵，莫遇暗自冷笑··又是寂静了半晌··“公子，你的眼睛可看得见了”小徒弟耐不住这雪山里的静谧，受了教训，也学着师父称他一句公子。
“没事了，多谢道长”·“不必客气，我们师徒二人也是因你的柳叶声才寻得一个歇脚点”那释空道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现也该启程赶路了”·莫遇见二人急欲离去，出口问道“道长可否将我带出这山洞，因这眼疾并未完全痊愈，我想下山寻医治疗，现下手脚乏力……还望道长……”·“好。
阿明，你带着公子上去”莫遇估计老道士看他瞎了眼又是个无名小卒，不是夺取雪芝的对手，也便干脆地允了他这个要求··天作之合逆袭·小徒弟落地不稳，害的他重重地又在雪里摔了一跤。
“对不起对不起”·小徒弟一骨碌爬起来，扶起他连声道歉··他不疾不徐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学着钟子玉的语气道“无妨”·“好了，公子，我们真的要走了，保重”·“恩，保重”莫遇看着模糊的人影，点了点头。
等那师徒二人走远了，莫遇就跟着雪地里的足迹，快步尾随上去··北里雪山的风真是要人命，出洞约莫一个时辰，莫遇的脑袋又被这风吹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化为两团移动的黑点，他稳了稳心神，慢慢跟上去。
走了半里路左右，他忽然寻不到那两个黑点了，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他顺着那粗犷的声音走去，凝了凝神看清一道月白身影，便停下脚步，躲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大石头后面，看着不远处被五人围困的钟子玉。
“钟迟本就该死，你又何必为他寻那么多年药”·“呵，少和他废话，想要雪芝哪有那么容易”·钟子玉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一双琉璃眸流转在四周布满戾气的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刹那间，刀剑相交，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带着火花乍现·一拂尘插入其中，向钟子玉甩去，后者迅速向后移动·眼见钟子玉越退越后，离自己越来越近，莫遇躲在暗处内心焦灼，他不会武功要怎么帮他·电光火石之间，从侧面一前一后窜出来两道身影，正是无端消失的两师徒，此时正握着拂尘直直朝钟子玉挥去，后者在五人的强攻之下，并没有注意到猝不及防蹿出的鼠辈二人。
·莫遇一咬牙，闪身出去挡在那抹潇洒挥剑的身影旁··他其实很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死在这场混乱的战斗中·可要不是钟子玉，他早就冻死在北里不知哪个地方，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他的。
莫遇睁着眼，真真切切地看着那原本应该柔软的拂尘，入了他的胸口，前端的灰白色兽毛染了他的血，由白变红，他抬眼看着那老道士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心道，还真是个好计谋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可惜被他搅黄了··眼前的事物又变得更加不清，迷迷糊糊之间到处都是重重叠叠的影子·他向后倒去，意料之内地倚上一个温暖的胸膛··他知道是钟子玉。
那剩下的一伙人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个毛头小子，还平白为钟子玉受了释空道长的一拂尘，都愣在原地··杀钟子玉是没错，可这毛头小子算什么回事·钟子玉扶着他，什么也没说，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原先藏身的石头边，拾剑，返回斗乱之中。
莫遇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胸口处晕开血来的伤口··很热·他的血特别热，在这雪山崖冰冷的空气里冒着丝丝热气··好在刚刚老道士走神之际收了半成力，否则他早就去见他爹了。
“唔”一声夹着痛苦的□□唤回出神的莫遇，他费力地抬起眼皮，道道声影交错在一起，有的跪倒在雪地里，有的直接躺在雪地里，只有那道白影屹立不倒，手中长剑闪着锋芒刺入那偷袭他的老道胸中。
莫遇吃力地眨了眨眼睛，神志溃散前，钟子玉持剑徐徐走来，面色不改，长剑上的血顺着剑身纹路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入雪中··钟子玉真的比他看过所有的连环画的武侠人物都要好看。
小哥哥，我还是看到了和你一样好看的人哦··莫遇这样想着，牵起嘴角，失去了知觉···第8章 入师·“师父师父，都过去好些天了，小九怎么还没醒”·莫遇合着眼皮，恍恍惚惚中听见五师兄的声音，继而是他师父微不可闻的一声“恩，无妨”·师父同钟子玉一样总爱说无妨，好似天下事皆与他们无关一般。
莫遇想着，抖了抖眼皮，睁开了眼··那老道士虽狡黠，但诚不欺他，他的眼睛的确是看得清楚了··竹屋熟悉的房梁映入眼帘，然后是五师兄惊喜的脸以及如平地惊雷似的欢呼在耳边炸响“师父师父，小九醒了”·莫遇费力支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胸口，又看向楚长默道“师父，我回来了。”
“你都回来好几天了”五师兄坐下床沿道“钟少阁主背你回来的时候，白衣尽染了血，吓了我们几个师兄弟好一跳”·莫遇听着五师兄的话，又出了神，抬头茫然看了眼师父。
钟子玉背他回来的，那他受伤了吗他去哪里了·像是看出了莫遇心有所忧，楚长默抬起桌上的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道“他并无大碍，在药房煎药”·“煎药”莫遇惊讶地说。
“是啊”五师兄挠挠头道“自你回来，用的药都是他亲力亲为·啧啧，入了师门那么久，也未曾见过钟少阁主如此上心”·闻言，莫遇也不知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憋了一口气。
楚长默合上茶盏，挪步至房门口道“明日过后，就每日随你的师兄们练习”·话毕，素色长衫便消失不见了··“嘿嘿，师父同意你习武了·不过也太急了，明日后就要你下地练习”·莫遇道“没事，躺了那么久也应该起来活动活动”·“恩，也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好，多谢师兄”·“嘿嘿，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五师兄刚刚走出房门，莫遇便听到他道“钟少阁主，小九醒了”·接着就是一串平稳的脚步声。
钟子玉端着药进来，月白袍还是那月白袍，无半点血色或其他污迹·莫遇倚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钟子玉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无悲无喜，莫遇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天作之合逆袭·“喝药”那只雪山上带给他无比安心的手，端着白瓷碗伸到他面前··莫遇双手捧过，手心碰到他凉凉的手背，呐呐道“你手好凉”·“天生虚寒”钟子玉道。
“谢谢你给我煎药”莫遇嗅着这深褐色的液体，皱了皱眉，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都纠结在一块儿，瞥见钟子玉在旁边也不好出声，显得矫情··钟子玉看他饮下药，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一颗蜜饯，放在他手里。
莫遇笑哈哈地吃下蜜饯道“还是你了解我”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话是不是说的太过亲密了，他与钟子玉也不过数日之交，抬眼见他神色无异，他也不愿多想。
口中蜜饯的甜味蔓延开来，驱散口腔中的苦涩，心道“真甜”·“钟子玉，那日我们是如何脱身的那些人…都死了吗你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吗”莫遇手里还拿着碗，他也不去看钟子玉，只看着碗里深棕色的药渣道。
“你那日为何要出来替我挡那一记拂尘”钟子玉盯着他问道，仿佛没有听见他连环炮般的提问··“我……我想着我欠你挺多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啊……而且一路上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不欠我什么”钟子玉起身道“你欠我也好，我欠你也罢，数日过去了，也便过去了，以后便是两不相欠了”·莫遇将碗搁在托盘里，朝他点点头道“好啊”·时光飞逝，两年过罢。
自莫遇伤好那日，钟子玉带着那朵他寻了数年的雪芝下山做回他的少阁主·莫遇听从师父的安排每日不是读书写字便是音律舞剑··说起音律，莫遇还颇为得意。
山中生活平淡，那柳叶声是他闲暇时唯一的乐趣，时不时要吹一吹，师兄们也觉得有趣，都争着想学·于是每每饭后，他就领着一群师兄们在院子里吹柳叶，连向来寡言少语的四师兄也都参与进来了。
不消有一日恰逢师父在院子里踱步，见他们一伙人便问，要做什么··一来二去，他吹了首曲子给师父听·师父竟也点点头，允他每日跟着上云崖巅学一个时辰的音律不说，还赐了他一个名为消尘的白玉埙，惹得众师兄们频频眼红。
·尤其是五师兄··“师父真是偏心，对小九格外好，不仅把消尘都送给你了还允你上云崖巅学习”·“诶，人家小九有音律天赋你有吗”·被反驳的师兄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小声抱怨道“我说说还不行嘛”·“老五，你可别忘了你那把剑，可是师父特地用玄铁找匠师给你铸的，小没良心的”大师兄揉了揉五师兄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师父会按照每个弟子的特长赐些兵器，你可不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莫遇拿着色泽清丽的白玉埙点点头。
“不过，上云崖巅你不要乱碰些不该碰的，谨慎些”·莫遇好奇问“为什么云崖巅那么神秘”·他来云泽门也有好些年了，还是很少见师父，师父长居云崖巅，识字习武都是跟着师兄们学的要不就上藏书楼自己找些门派内的功夫练练。
师兄们也鲜少上云崖巅，唯有大师兄略略明白云崖之上的事，却又不怎么提及··明明云崖巅无任何禁令，它不像是师父的居所，却倒是更像一个禁地··那里到底有什么呢·师兄叹了口气，领着众人围着石桌而坐道“也罢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此事是万万不可外传的”·众人见他面色凝重也知这禁地之内必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小五，去给我倒壶茶，再说”刚要凝神听，就看大师兄朝目光炯炯的五师兄摆摆手道··“等着”五师兄急急端了一壶茶又急急跑回来道“好了好了”·大师兄啜了一口茶，像个说书先生般道“很久以前，师父还不是云泽门的弟子时，云泽门就已经声名远扬。
而云泽门之所以能够流传江湖，并不仅仅因为云泽门门徒乐善好施，锄强扶弱，更是因为有人传言云泽门的云崖巅上有一尊巨大圆镜被称为天机镜，此镜能够追溯人的前世也能通晓人的今生，于是便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诶这是真的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五师兄摸摸鼻子问道。
“别打断大师兄你继续”八师兄道··“但是天机镜唯有掌门才可开启，来的那些人见讨不着好也就下山去了·师父就是这个时候上山的，师父武功很好，甚至远高于当时的掌门。
可没人知道师父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他那一身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很快，江湖中就起了风声，说师父是那前朝妖君楚成王的后人，你们听说过妖君楚成王吗”说了好一会，大师兄喝了口水问。
在座的年纪稍大的点点头，年纪偏小的摇摇头··大师兄瞧了瞧众人的神色继续说“楚成王被称为妖君，是因为他不理朝政不顾百姓·终日大手大脚地花着税收来的银两‘修仙’。
这楚成王可是相当没人- xing -，一心就知道修仙，不仅如此，每每有新丹药练出来，总要拿他儿子试药·”·“为什么要拿他儿子试药”莫遇不解问。
虎毒还不食子，楚成王得多狠儿子的心，拿儿子试药，也不怕一个不小心就害死他··“诶，这不是有句话说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嘛，楚成王他那么多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有的说是因为他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能试出丹药是否适合他的体质”大师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其中有一个儿子也是身负异禀，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不仅没害死他反而助他更为容易得修了些内功心法，等那老皇帝发现的时候，他儿子已经是旁人难以近身了。
再后来老皇帝年色衰老，刘明皇帝率着军队攻打城郢，这皇城里剩下的老弱残兵哪是他们的对手·但在刘明皇帝还未抵达皇宫前，宫里便已着了大火·就没人知晓那试丹皇子还在不在世了”·天作之合逆袭·“恩那又为何说师父是那试丹皇子这楚朝年代已过去百年，哪怕那试丹皇子没被烧死也早该化为腐朽了吧”·“谁知道呢没准那丹药显了奇效呢。
师父那时正在云泽门修炼，结果一群炼海神人来硬要抓了他去，师父自然是不愿，就将那群人统统赶下山·炼海神一族长年生活在炼海边，又以神人自居，也得江湖中不少门派敬仰。
师父这一赶就引起众怒了，眼下偏偏谣言漫天·”大师兄顿了好一会才又往下说“老掌门为了护下师父，仙逝了·”·在坐一伙人唏嘘不已。
“哼，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到头来还不是做些以多欺少之事”五师兄愤愤不平道··大师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后来师父继任掌门，恩……我大约莫十四岁上山拜师，那时云泽门名气不太好，我是北里山下人自小听了不少云泽门的故事，加上父母又去的早，便来云泽门拜师。
师父收我为徒的第二年，莫名带来一男子，起初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听师父一直唤他罄文··师父同他很是亲密·两人在一起多年，我从未见过师父那样开心。
后来云泽门陆陆续续又收了些弟子·就在十五年前，那时候你们年纪不大，应该也是不知道·我陪着师父下山剿那苗疆邪教，那邪教教主认定……认定……”·大师兄突如其来的支支吾吾令五师兄尤为不爽，哪有说故事说到卡壳的，他问道“认定什么”·大师兄挠挠头道“认定……认定师父有龙阳之好”·在场的人又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完全看不出来啊……·“怎么可能”八师兄讶异道·师兄弟众人中，罗桑兰最是崇敬师父的··“小八小八，你先别急，听完故事先”五师兄一阵安抚，又问道“然后呢”·“然后他们竟然挟持了柳先生……”·“柳先生”一直默默听着的四师兄问。
“恩，就是道书·柳先生名罄文字道书·柳先生为人颇谦和，我也很是敬仰……·哦，说回那时·师父一见柳先生，眼都红了。
真的是猩红猩红的”哪怕此时顾晚照想起当时的场景也还是觉得害怕，他从未见过戾气那样重的人，尤其又是师父这样长年沉默寡言的人··“最后师父是灭了那一邪教，可柳先生也就……也就这么没了。”
夏末的夜里一袭凉风，院子里霎时一片沉寂，唯有一树泛黄的叶子沙沙作响··顾晚照吸吸鼻子道“再后来师父就长年呆在云崖巅上，云崖巅也就自动变成了禁地。
前几年那炼海神人还不作罢，率了一伙人来，师父也不理不睬的，老二老六和老七看不过他们仗势欺人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最后搭进去三条命，好赖这几年也都没什么风吹草动。”
顾晚照垂下头，心里幽幽腾起一股气堵得他难受·老六老七没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故事一说便说到了大半夜，夏末秋初，露水渐重·莫遇心里半是感叹半是困惑，见众师兄皆面色沉重，也不说什么。
“好了，夜凉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大师兄站起来也不多说便自顾自回了屋··“唉”吕平升深深叹了口气，也走了··想是这场遥远的回忆再次勾起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悲伤·直到石桌里的人散尽了，也未留意到铺满月光的屋顶上立着一抹素色修长的身影。
“师父”·“来了”楚长默搁下骨瓷茶盏道“《溯召曲》第二段练得怎么样”·“尚可”·“恩，今天练第三段”·“好”莫遇取出消尘和乐谱，坐在云崖巅的石桌旁开始练习。
听了师兄说的那些关于师父的传言后，莫遇初上云崖巅总是战战兢兢，束手束脚的，也不敢多看云崖巅里的花花草草一眼·可时间越长，他发现师父并没有什么避讳，他甚至让他在天机镜和柳道书先生的墓前练习吹奏，于是莫遇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了。
“小九”楚长默打断他道“你的确很有音律天赋”·莫遇放下手中的消尘，不解平时寡言的师父为何突然夸奖起他来了“还是师父教得好”·楚长默轻笑道“我哪有教你什么，只不过赠了几本乐谱。”
“师父……”·“《唤乐调》、《昇昼曲》、《平夜曲》，还有最后的《召溯曲》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吧”楚长默显得病态白的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石桌。
莫遇顿时有些紧张，慎重地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首，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首”耳边手指敲击石桌的声音戛然而止，楚长默缓缓道“没有乐谱，且曲调复杂你可愿学”·“愿意，师父”·“你可知这前四首曲为《天机四启》”莫遇心下一沉，既名为天机四启也就和天机镜脱不了关系。
楚长默见他出神也不停顿，继续道“最后一首《长梦寻文》是贯穿前四首的内功心法，若你学去了，下一任掌门就交由你了”·楚长默说得云淡风轻，莫遇却听得心惊肉跳。
将掌门之位授于他师父这决定也太草率了吧，他也就这两年学了一点文墨知识和皮毛武功，怎么可能打理得好云泽门呢·莫遇摇摇头道“多谢师父，但小九自认无力负担掌门之位”·楚长默有些困乏，起身徐徐走到柳树下，将手搭在冰凉的墓碑上道“无妨，你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
“好”莫遇转过身，刚迈出去两步，又停住脚步··师父说最后一曲叫《长梦寻文》，长梦寻文长梦寻文……长默寻文……·天作之合逆袭·他突然想起大师兄说的故事。
莫遇转过身看着柳树下略显疲惫的楚长默，轻声道“师父……大师兄说的……”·这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数月，都没胆子问出来·今天只不过想了一想，竟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师父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虚实相错”·在莫遇分心之际，他又道“过些天放风出去，说云泽门要纳徒”·“诶师父云泽门不是不再收徒了吗”莫遇奇怪地看着楚长默，最近师父的有些不对劲，偏偏他又笨，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还有师父是怎么知道大师兄说了什么…难不成…·他猛地看向师父··楚长默只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道“该来的终要来了”··第9章 收徒1·莫遇照着楚长默的意思将消息放出去，不出一日，云泽门门口便人头攒动，让一群弟子好一阵忙碌。
“众位武林侠士，明日晌午，武试于北里清苑亭·今日闭门暂不见客，请各位见谅”顾晚照守在院门前喊道··“诶你是云泽门的师兄吧”一名身着布衣长衫的青年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亲切地拉着顾晚照的手，说“师兄好”·顾晚照心道，谁是你师兄。
一脸不悦地抽回手，看着眼前的布衣青年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塞进他的手里“师兄……”·顾晚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这钱袋在他手上就如烫手山芋一般，急急推回那男子身上，怒喝道“你当云泽门是什么地方”·布衣青年只当他不识好歹，瞥了他一眼，又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想找个软柿子捏捏。
顾晚照挡在门前，见这人还不死心，一脸愠色道“你走吧，云泽门是不会收你的”·“呵”布衣青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看了看周围道“这些人不都是来送礼的么，为何偏偏赶我一人是嫌我这礼太小了吗”·“你”顾晚照气急，快步走进院内朝外喊道“云泽门不收任何礼，诸位请回”·言罢恶狠狠地关上大门。
“大师兄谁惹你生气了”莫遇刚刚习完乐章，一进院子就见顾晚照靠着门一脸不悦··“欸，给门口那伙人气的”吕平升抱着一摞新柴路过庭院道“送礼都送到这里来了”·莫遇笑笑，上前拍了拍顾晚照的肩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有什么可气的，不收便是了·”·“我只是见不得他们这样侮辱云泽门罢了”·莫遇点点头，正准备要说些什么时，只见一袭素色长衫盈盈入眼“师父”·“师父”顾晚照抬头见师父来了，又忙低下头行礼。
“嗯”楚长默握着折扇，目光清冷流转，打量了一圈落在莫遇身上，道“明日比武，小九替我择人”·“我”莫遇愕然。
楚长默点头··“师父师父，我不行的·让大师兄去吧”他自己就会个三脚猫功夫哪还能挑别人武功好不好啊··楚长默摇摇头，忽略他的提议，打开折扇，对刚迈出厨房大门的江川道“小川，今晚的饭菜算上我的”·江川连连点头，问道“师师师师父，可可可可否否否否要要…..送送去云..云崖..巅巅”·莫遇只知道三师兄话少，一般也就只对他说“嗯”“好”“行”这几个词，不知道他竟然结巴。
一句话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久，江川脸涨得通红，楚长默面色如常毫无不耐烦之意“不必”·吕平升拂去衣上的木屑，显然在柴房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匆匆出来道“师父要和我们一块儿用晚膳吗”·“嗯”·莫遇稍稍讶异，师父这么些年来从未与他们一起用过膳，怎么今日突然来了兴致他看向大师兄，后者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晃神间听见师父道“准备几壶好酒”·“好”·楚长默离开后，大师兄全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风风火火地便开始为晚膳准备——·“江川，师父都好多年没有和我们一块儿吃饭了，你还记得师父的喜好吗”·江川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真是好江川”吕平升抱了一摞柴火送到厨房笑道“三师兄要是柴不够烧，只管知会我一声”·炉灶的火烧得旺盛，噼啪作响，不时有火星子往外窜，江川的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嗯”了一声，便不看吕平升，专心烧火去了。
这边院外，顾晚照还是不消停，对刚打扫完院子的殷青道“老四老四，内院还没扫干净呢，那柳树又落了一地叶”·“哦”殷青提着扫帚又重扫一遍内院。
“桑兰桑兰”吕平升拉住正准备去打水的罗桑兰道“上杂院里去取张椅子”·罗桑兰应了一声便去了··莫遇站在角落里忍俊不禁地看着忙活来忙活去的顾晚照道“师父不过是来一同用膳，师兄们可真是要忙坏了。”
顾晚照不以为意，喊他道“差点忘了你这个闲人，快上厨房帮着江川，不许偷懒”·莫遇连忙笑答“好”·顾晚照眯起双眼，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师弟们感叹道，云泽门很久不曾这样热闹了呢。
“师父”一见熟悉的素色长袍，云泽众人便齐齐起身··“坐下吧”晚间院内亮起的烛光将楚长默苍白的面孔烘托地柔和了几分，徐徐落座后道“不必过于拘束”·天作之合逆袭·众人点点头，接二连三地落座，却齐刷刷地看向主座上的楚长默没有动筷。
楚长默握着竹筷，轻笑着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待吞咽结束后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拘束还是说我平时待你们太严厉了”·“没有没有”作为大师兄，顾晚照第一个出声否决。
“那为何你们见我如此束手束脚”·“额….因为…因为…·“因为师父您太厉害了嘛，不是有个词叫….不威自怒嘛”吕平升见大师兄“因为”了老半天也没“因为”出什么结果来，出口相救。
楚长默饮了一口酒，不去理会吕平升的马屁，表情淡漠道“这是果酒”·“嗯”江川轻声回答道··莫遇从未饮过果酒，好奇心驱使下也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刚想说这果酒真好喝，没想到这话会被师父先抢去说了。
“还还还….还，有”江川指了指自己杯中的果酒，见楚长默喜欢自己酿的酒，猛得饮下手中的酒，又偏偏呛了个脸红··吕平升伸手拍拍他的背道“知道你酿得好，不用喝得那么急啦”·江川红着脸颊尴尬笑笑也不说话。
“晚照”楚长默放下酒盏道“明日我要下山一趟，门内的事就全权交由你了”·“是”顾晚照犹豫了一下问“师父要出行多久”·楚长默略微沉吟道“或许一个月或许…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他一句话像是泼了在座每个人一桶冷水。
莫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罗兰桑道“师父…你为什么会不回来了”·楚长默似是喝得有些微醺了，支着脑袋道“有一个人…老是说要渡我…我得把他寻回来…他不回来我不回来…”·“师父…”罗兰桑出声艰难，他心知师父口中的‘他’是柳先生，可是柳先生早就没了啊，师父要去哪里找他呢·“你不要我们了吗”·楚长默似乎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我是一定要寻回他的”·罗兰桑闻言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顾晚照入门时间最长，最了解师父的- xing -情，他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能让他改变的人，很多年前就不见了·他拍拍小八的背，对楚长默道“师父，如果能寻回柳先生，可一定要早些回来，我们都会在这里等你的”·“嗯”·“师父”一向话少的殷青起身举杯碰了碰楚长默面前斟满的酒杯，饮下道“多谢师父数年前的救命之恩”·“多谢师父收留之恩”莫遇一口饮下杯中的酒道。
“唔…..”埋头吃菜的江川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呜咽··“啊…三师兄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忍不住了….”吕平升吸吸鼻子道。
楚长默看着这帮小徒弟叹了口气··秋夜渐凉，微微有凉风四起··“小川，去取些果酒给我”楚长默道··“好”江川还带着鼻音应声道，起身疾步走向厨房，回来时提着两罐酒罐。
楚长默从他手上接过酒罐道“明日比武，你们好好休息，勿要挂念”·众人皆言“好”·目送师父缓步离去，吕平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道“你们说今夜是不是我们的散伙饭”·“不会的”莫遇道“一定不会的”·云泽门像他的第二个家，他一定会一直守着云泽门。
·“就是，说什么云泽门也不能散，明天还要招新人呢”顾晚照用筷子敲敲吕平升的脑袋道“让你总说屁话”·吕平升委屈道“我就是瞎说说的，绝不会离开云泽门的”·“我也不走”殷青沉着嗓子道。
“不不不…不走”江川揉揉眼睛道··“我也….不会走的”罗兰桑还是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好为了云泽门，走一个”顾晚照带头举杯道。
六只酒杯在灯火熠熠的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莫遇脸颊红红，凝神盯着酒盏里轻轻浅浅的果酒，他想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月白色身影··他在干什么呢还在寻药吗他知道师父明天要下山吗·不知谁在夜色中，轻撞了一下桌子，杯中的果酒晃了晃，泛起淡淡的涟漪。
重重叠叠的群山如同蛰伏在浓重夜色里的凶兽，挺着脊骨，俨然一副随时进攻的模样·云崖之下万籁俱静，零星传来几声野兽凄凉的嗷叫；云崖之上，唯一人，一墓，一树，一镜以及两罐果酒。
素色长袍席地而坐，倚着冰冷的灰青色墓碑，一杯杯果酒下肚，楚长默眯起细长的丹凤眸，漠然得看着面前的棱方镜显现出诡异的花纹，忽的又亮起一阵浅蓝色的幽光呐呐道“终于要来了…..”·如瓷玉般的手抚上墓碑上刻得生硬的“柳道书”，一遍又一遍，楚长默闭着眼感受指腹细细摩挲刻痕所带来的触感。
“你…还在等我吗”··第10章 收徒2·第二日清早，莫遇起了个大早，虽说他昨日喝得迷迷糊糊，但师父交给他的任务可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懒懒打了个哈欠，便已走到内院中了··“小小小…小九”·莫遇揉揉眼睛，道“三师兄你起得可真早啊”·天作之合逆袭·“喝….”莫遇觉得手心一暖，低头一看，原来是三师兄将醒酒汤放入他手中“谢谢师兄”·江川生- xing -腼腆，点了点头，指了指手中托盘上整齐摆放的瓷碗，意思是要去给那几个师兄送汤。
“嗯，辛苦师兄了”莫遇点点头道··晌午未至，云泽门一行人便早早就到北里清宛亭内·亭内宽敞，亭前一片空地，此地偏僻极少有山下村民经过，也恰是一个比武的好地方。
不过此时的空地正被乌泱泱的一群人所占领··“晌午已至，比武咱们就直接一点，双方比武，直至一方倒地不起或自动弃权为止，胜者就可获得入门资格。”
莫遇惴惴不安地坐在主位上，见大师兄拿着铜锣敲得震耳欲聋··锣响，武斗始··云泽门虽名声在外，但来参加比试的多是年纪偏小初出江湖的小孩儿，老一辈的人估摸着就只记得炼海那群神棍的胡话，对师父的身份存有怀疑，莫遇端坐在位置上心想。
“好好”·莫遇回过神，望向空地上意气风发的蓝衣少年一脸不屑地踹了踹倒地的粗布衣少年道“哼，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配和我打”·粗布衣少年费力地咳了咳，被一同前来的少年抬到旁边。
莫遇拧眉看着空地上不停挑衅的蓝衣少年“还有谁要来的，快点的，别耽误老子拜师啊”·“小九小九，这个蓝衣小子已经打趴五个人了”吕平升凑近莫遇耳边道。
莫遇摇摇头，这样的人哪怕在比武中胜出也是不能收的，戾气太重了··一时之间，人群之中竟没有人敢出来应战的·蓝衣少年笑得越发猖狂··莫遇右眼皮直跳，难不成还真是这个小子获胜·师父给他这差事算是办砸了。
半柱香后，莫遇喝了一口茶，小声询问顾晚照“大师兄，我们真的要收他进云泽门吗”·“这是比武规定，不能违反”顾晚照瞄了一眼蓝衣少年又道“我也不喜欢这小子，到时候再整整他，嘿嘿”·莫遇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站起身宣布蓝衣少年获胜时，一抹张扬的火红入眼。
红衣少年，剑眉星目，俊朗丰神，转向莫遇，微微笑道“在下李韫年，来晚了”·“时间已经过了”莫遇道·他隐约觉得这身红衣眼熟，偏偏又想不起。
李韫年嘴角噙着笑，侧身对蓝衣少年道“若只因为时间不足而‘侥幸’获胜，怕是这位少侠也不能服众吧”·“谁说我是侥幸获胜的”蓝衣少年剑锋凌厉指向李韫年。
后者面上带笑，眼里的笑意却消退得一干二净，退后一步躲开道“那就开始吧”·蓝衣少年终归是个少年，被李韫年三言两语就激怒了··空地上尘土飞扬，蓝衣少年持剑移步，直直朝李韫年刺去，李韫年侧身躲过，伸手击向对方脖颈处，蓝衣少年结结实实挨了一击，再面向李韫年时目露凶光。
李韫年冷哼一声，顺手抽出一旁观战少年的长剑，主动进攻，两剑相交，双方势均力敌之际，李韫年那把“借来”的长剑竟然在蓝衣少年的强攻之下断了，瞬息之间，他朝后仰去，手中断剑依旧朝前刺去。
“嗯”低闷的一声□□，一柄长剑落地··李韫年松开剑柄，漠然直视蓝衣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眼道“我赢了呢，真是抱歉。”
蓝衣少年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剑，笔直朝后倒去，一地尘埃扬起，周围的人皆往后退了退··莫遇快步走上前，蹲近一看，那断剑已尽数插入蓝衣少年的胸口里，怕是回天乏力了。
只是蓝衣少年似乎还是很不甘心地瞪大双眼，莫遇伸手合上他的双眼，站起来细细打量着李韫年··蓝衣少年是嚣张跋扈，但他连胜五场也没有杀死一个人，而眼前的红衣少年，看上去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却杀人不眨眼。
李韫年见莫遇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便主动走向他，歪着脑袋，笑得人畜无害问“我是不是赢了”·莫遇环顾四周，见之前斗志昂扬来参加的比武的人，皆垂着眼看着蓝衣少年的尸首一言不发，连被人夺了剑的那名少年，也是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任何意见。
半晌，他道“嗯，你赢了”·“随我回师门吧”莫遇垂着眼，不想去看身旁的红衣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带李韫年回去到底对不对··“你变化可真大”李韫年目光深邃地看着莫遇，微不可查道。
“小九，你先带这个李韫年回云泽门，我和小五还有小八处理一下这具尸体”顾晚照道··“好”·“麻烦了”李韫年微微颔首道。
顾晚照嗤笑一声，领着吕平升和罗桑兰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叫你小九，你是云泽门第九个徒弟吗”莫遇难得沉默了一路，全凭李韫年一张嘴讲个不停。
“嗯”·“你叫什么”·“莫遇”·“字呢”·“没有”·“我名寻望字韫年，你可以叫我寻望”·莫遇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李韫年，这个少年刚刚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这个时候对他又如此亲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有点琢磨不透。
“怎么了”李韫年问··“没事，走吧”年轻就是年轻，是残忍了些，但日后让师父好好教导，莫遇想这个少年还是可以开化的。
“师父”莫遇没想到一进院门就看见坐在石桌旁的师父··看来师父是有意在等他回来“师父，我回来了”·天作之合逆袭·李韫年见眼前施施然饮茶的楚长默道“在下李韫年”·楚长默看这一袭红衣，果然是刺目如灼日，抬眼恰好与李韫年探究的目光相撞，笑道“就是你。”
莫遇以为师父在确认李韫年是否就是比武胜出之人，便回答“是他的·”·“小九，你领他去你屋子对面的竹屋里”·“是，师父”·莫遇带着李韫年绕过内院，为他介绍云泽门内外的布置安排以及一些规矩。
到竹屋附近时，刚好撞见走出来的江川，莫遇对他道“三师兄，他是这次比武胜出的人”·江川点点头道“收收收….收拾拾拾拾…好好了”·“谢谢”李韫年道。
江川不愿多说话，匆匆走了··“三师兄，人很好”莫遇看着江川笔挺的背影道“嗯….师兄们都很好”·“嗯”李韫年低低应了一声。
“好了，这就是你的屋子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帮师兄了”·“好”·李韫年负手立在竹屋门口，直至莫遇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过身，仔细地观察周围，轻轻一笑。
“三师兄，今天的菜好香啊”忙活了一整天的三人在院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吕平升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了··江川端上最后两道菜，对迫不及待下筷的吕平升道“欢欢欢欢….迎..迎他”·吕平升一怔，停下手中的筷子，顺着江川的眼神看见了莫遇身旁的李韫年，他差点儿忘了这个李韫年也在这里。
杀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儿，毕竟十年前他也杀过人，但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可这红衣少年……江川不知道今日比武的事儿，他们几个师兄弟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杀气太重。
“三师兄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李韫年你吃吃看，合不合你口味”莫遇道·他认定李韫年是个需要费心管教的师弟，他吃软不吃硬，必须要先和他相处好，才能慢慢将一些道理交给他。
李韫年闻言舀了一汤匙莲花羹送入口中，片刻道“嗯，很好吃”·江川唇边漾起一抹微笑，而后动筷用膳··“李兄弟，往后入了云泽门，就都是一家人，大师兄敬你。”
顾晚照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干完·他跟着师父许多年，自己这双手还不干净呢，哪还怪人家杀气重，不过云泽门已经十多年没有同血沾染上关系了，他只是不希望现状被打破罢了。
当下见李韫年也算温和，自然摒弃了先前自己的那些小念头，得为自己的师弟们做一个共创和谐师门的好榜样··“大师兄都这么说了，来来来，五师兄也敬你”吕平升道。
殷青朝李韫年迎了迎杯··罗桑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李韫年的杯子，低头一饮而尽··“多谢各位师兄的接纳”李韫年抬手一杯酒入腹··莫遇不甘示弱，洋洋洒洒地斟满一杯酒道“来，我也和你喝一杯”·“好”·“诶，小九你可少喝点吧，上次把你扛回去可费了我和老三不少力气”顾晚照笑道。
“哼”莫遇喝下酒道“大师兄你可不要在小师弟面前拆我的台”·“小师弟”吕平升借着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人家看起来一点也不比你小”·莫遇瞧了一眼李韫年，个头果真高出他不少，问道“你多大了”·“十八”李韫年道。
众人讶异·李韫年身形修长，连院中最为结实的吕平升也要矮上几分，竟然只有十八岁··莫遇最先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肩道“小伙子有前途有前途。”
惹得众人哄笑··翌日，莫遇早早醒来上云崖巅照例学习乐谱心法··师父早已不知去向，唯有石桌上留着一封未封的信··莫遇打开信，信中寥寥数字——寻药有果，北隅峰顶，子玉所托，九十前去。
原来师父也都在帮钟子玉找药啊·九十，大概说的就是他和李韫年了··他入门两年半为钟子玉寻两回药材，这人情等见到他可要好好讨要一番·莫遇想着，殊不知自己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你笑什么呢”李韫年一见莫遇，就看他一个人盯着手中的信纸笑得诡异··“我笑了吗笑了吗”他摸摸自己的脸道“哦，师父给你的入门考核到了”·“是什么”·“明日和我一同去北隅峰”莫遇扬了扬手上的信纸“记得今天好好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哦”李韫年回答得心不在焉，过了一小会儿又问“我记得你说过云崖巅是不许我们去的，那为何你可以去”·“哦…师父见我书念不好，武又学不好，只好教我些别的啦”莫遇道。
李韫年还想问些什么，余光却瞟见顾晚照从屋里出来，便将心中的问题压了回去··“大师兄”莫遇把信递给他道“师父走了”·顾晚照看完后，将信还给他道“嗯，师父一向来去随心。
你就按照信上的内容带小师弟去北隅吧，一路上要小心·”·“好”·作者有话要说：可以悄咪咪地求点击嘛~·第11章 断崖1·“我们此行北隅峰为何”李韫年问。
“寻药”莫遇回道··两人清早在云泽山下的马厩里牵了两匹马上路，莫遇很少骑马，此时他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颇为不适应·他恍惚间想起了钟子玉，感叹道会轻功真是好啊。
天作之合逆袭·李韫年策马与他并行道“我们去寻神草”·“你怎么知道”今早出门时，他方才从大师兄那儿得知要寻找的药材以及画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李韫年。
“猜的”·“这也能猜出来”莫遇微微讶异··李韫年见他这副表情觉得好笑“依照当下的时令和我们要去的地方,很简单就能猜出来”·“哦”莫遇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懂些药理知识”·“看过几本医术”李韫年道。
“你是哪里人”莫遇看他这身红衣越发熟悉，可越是想就越是想不出来“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李韫年目光熠熠看向他，笑着说“我…”·“我想起来了你是临安城外的那个红衣男子，对不对”莫遇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道。
就是这个亮晶晶的眼神让他想起来了，当时在草丛里救起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你可算是想起来了，我可是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李韫年笑道。
“我记得你……应该是朝廷里的人吧…”莫遇依稀记得当时他佩戴的虎纹玉佩和浩浩汤汤的虎纹甲胄军队，如果是朝廷的人，为什么要进入云泽门呢·李韫年的笑容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换上一副淡漠的表情道“不错，不过在朝廷当官的是我父亲不是我”·“那你来北里那么远，你爹不担心吗”·“不担心”·“嗯”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呢莫遇想起自己的爹又想起娘，当年他倔强地要走，半点理解都没有给她，若再见到她她还会原谅自己吗·李韫年皱皱眉道“他死了”·莫遇一怔，想来自己是戳中了李韫年的伤心事，就不好再开口问些什么了。
傍晚时分，日落北隅峰，一双人影才至峰下的北隅镇·一路与李韫年无话后，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浮现出他娘的背影，小时候他就习惯看着他娘出门的背影，最后一次分别，他没有想到，让他娘看着他的背影。
带着懊悔和愧疚，莫遇吐了一路也没能适应骑马··“前面有家客栈，休息一晚再上山也不迟”李韫年道··“好……”莫遇伏在马背上，一双手勉勉强强地拉着缰绳。
到了客栈前，李韫年一个翻身下马，由客栈的马夫牵去，莫遇就没那么潇洒了，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可怎么也使唤不动双腿··“需要我帮你吗”李韫年见他脸色苍白，两鬓渗出细细的汗珠，明白他的情况并不好。
莫遇咬咬牙道“不用”·他使劲提了提腿，用力抬起来，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就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哎呦·”·莫遇惊慌地闭上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意外地抓住了……恩……滑滑的布料·他睁开眼，手中是李韫年绣着黑蟒的衣襟，再抬头，是他干净利落的下巴，莫遇倏地脸颊发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人这样抱过他“对对对……对不起”·头顶传来李韫年的轻笑声，他道“你是受了江川的影响吗”·莫遇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无妨，我抱你进去吧”李韫年话音刚落，两颗石子从某处- she -过来，准确打在他的手背上，李韫年双手无意识地收回，莫遇又一声惊呼，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个怀抱里。
他抱着来人的脖子，嗅到一阵淡淡的李花清香，继而听到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我来了·”·是钟子玉··莫遇欣喜地问“你怎么来了”·“寻药”一如往昔地两个字，勾起莫遇不少回忆，全然忘记旁边受伤的李韫年。
“他是谁”钟子玉怀抱莫遇，一脸提防地目视眼前的红衣男子··“啊哦他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叫李韫年”莫遇从钟子玉怀中伸出脑袋对李韫年道“这位，呃，这位是师父的好友，云泽门的常客，钟子玉”·李韫年皱眉看着神情冷冽淡漠的钟子玉。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钟子玉察觉怀中人不停耸动，他低头询问地看向莫遇··“我不太舒服”莫遇揉揉太阳- xue -道“骑马太颠，还是你的轻功好，不颠”·钟子玉搂紧他，对李韫年道“进去吧”·晃眼便腾空进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屋子。
“你住这儿”莫遇问··“恩”钟子玉将他放下床榻，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师父让我来这里为你寻药，没想到你自己也来了，师父没有告诉你吗”·“没有”·“两年前说好两不相欠，这回你又要带上我这个累赘了”莫遇笑道。
时隔两年，再与钟子玉相见，他还挺开心的，可他每回都以累赘的身份出场也太糟糕了吧··“无妨，我此次不仅为神草，还有另一桩事”·“什么事”·钟子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不必问”·莫遇嘴角的笑容僵硬片刻，垂下头，小口小口地饮着杯中的水，道“既然这样，我和小师弟去寻药，你去忙你的事吧”·半晌，莫遇昏昏沉沉中听见他说“这样也好 ”·莫遇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见面前的北隅镇变成了自己童年的溪塘小镇，他娘背着郭澜那个臭小孩朝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走去，他定睛一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竟然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天作之合逆袭莫遇还未回过神，耳边就传来小孩声嘶力竭的哭声“娘你别不要我娘”·那个脏兮兮的自己抱着他娘的腿，沾着灰土的小脸布满泪水，断了一小截的眉毛里掺满了黄沙。
可他娘背着郭澜看也不‘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任凭拖着‘他’那身破烂的衣裳在泥泞的地面上摩擦··仿佛与那个倔强可怜的小莫遇产生了心灵感应，莫遇跑上前去想帮他一起留住母亲，可那小莫遇和他娘与他之间就好像隔了一道屏障，他怎么跑怎么撞都停在与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过不去，莫遇蓄力捶打那道障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别不要我…别…”·“莫遇莫遇”他听见有人轻声唤他，莫遇眨了眨被眼泪模糊的眼睛，盈盈泪光中他看见钟子玉的脸。
他推开他，侧过脸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去脸上还未风干的眼泪··“做噩梦了”钟子玉询问道··莫遇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向床榻边的钟锦泠道“嗯”·“别怕，我就在这里”钟子玉伸手帮他理了理两鬓被泪水沾- shi -的头发。
窗外皎洁的月光泻了一地，莫遇惊觉他与钟子玉靠得太近了“我我我我……我自己来”·钟子玉噙着微笑道“好”·“这么晚了啊，我还占着你的床，你睡吧”莫遇起身下床“我出去走走”·“一起”钟子玉道。
莫遇稍稍惊讶道“你真的不睡觉陪我去吹风”·“嗯”钟子玉取过桌上的佩剑，环手抱胸道“走吧”·“我想上屋顶吹风”·“好”钟子玉走到窗口边，打开窗子，转身伸出手道“过来”·莫遇怔然，月光均匀地落在钟子玉的周身，他手腕上的银白色护腕衬着月光流光溢彩，整个人宛如神袛，一尘不染。
“过来”钟子玉见他愣在原地，上前便要拉他··莫遇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自己的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觉得它要再这么跳下去，就要跳出来了，他不自主地伸手捂住胸口处，目光却半点不离钟子玉。
眼见月光下的钟子玉越来越近，莫遇觉得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怎么了”钟子玉扶着他的肩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不像话，担心钟子玉发现自己的异样，他低下头，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结实的胸膛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直抵的胸膛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呃”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他没料到钟子玉站得离他那么近哇莫遇欲哭无泪，脸上的温度又热了几分，倒是有点接近他与师兄们冬天烤火的温度了。
“走吧”莫遇郁闷道··钟子玉搂住他的腰，飞身从窗口跃上客栈屋顶，快速寻了一处稳妥的地方落下来··“虽然我喜欢轻功…但是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是不是不太好”莫遇别别扭扭从钟子玉怀中出来，一屁股坐在瓦砾上。
他反正是个毫无名气的小喽啰，没什么清誉可言，钟子玉可不一样，要是被什么多嘴的人见了，就该传威震江湖的东锦阁少阁主是个断袖，多难听啊。·“你在意”钟子玉掀袍而坐。
莫遇摇头··“那便无妨”·莫遇见他眼神澄澈，便顺着他的视线直视前方连绵的暮色山脊··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话·其实莫遇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你这两年在做些什么，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来过云泽呢……只是话到嘴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莫遇取下别在腰间的锦袋，拿出消尘，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玉埙吹奏出来的曲调悠长绵延，只稍稍带些玉的清灵，哀而不伤··“我吹得好听吗”一曲终了，莫遇边收消尘边问。
“嗯”·钟子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瞳中的神采，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中··莫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钟子玉给他的感觉总是若即若离的·莫遇抬头望天，黑如墨般无边夜色中，一澄皎洁清冽的弯月，钟子玉就像这轮弯月，漂亮遥远又充满神秘。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道“走吧”·钟子玉随着他站起来，不经意瞥见檐下一角红衣掠过··“怎么了”莫遇问··他摇摇头道“回去吧”·“还有一会儿才天亮，再睡一会”钟子玉道。
“你真的不睡”莫遇爬上床，往里蹭蹭，空出一片道“一块儿睡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说给他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莫遇好不容易消退热度的脸又有烫起来的迹象，他背过身，没脸看钟子玉··不一会儿，旁边的位置往下一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莫遇缩缩脖子紧张地往里挤挤，也不敢翻身，生怕一不小心撞到钟子玉的身上。
就这么紧张又担心地睡过去了··第12章 断崖2·梆梆梆——·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莫遇睡眼惺忪地问“谁啊”·又猛得身体一激灵，翻身去看身旁的人。
身旁什么也没有，连床单都是平平整整的，莫遇怀疑昨晚的钟子玉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是我，你起来了吗”李韫年道··莫遇揉揉脑袋，掀开被子道“你进来吧”·“喏，楼下的包子，我给你提上来了，吃完我们就走吧”李韫年放下手上的包子，见莫遇自顾自地在洗漱，便仔细打量起屋子。
天作之合逆袭·“谢了”莫遇拿起包子吃起来··“钟子玉呢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莫遇闻言一呛，咳得满脸通红，急急喝了一口水，才勉强缓了过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想着你们关系还挺好”李韫年轻轻拍拍他的背道··“没事没事”莫遇摆摆手“他大概早上走了吧”·“他不和我们一起”·“嗯”莫遇道“包子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李韫年若有所思道“好”·北隅峰不似北里雪山那样高，却比雪山要来得险峻地多，也因地势过于崎岖，鲜少有人上山，除了每年偶尔有那么几个和他们一样上山采药或是捕猎的。
“李韫年李韫年，你慢一点，等等我啊”入山没多久莫遇已力不从心，他以为雪山就够难爬了，没想到这个北隅峰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北方的山是真的很不好登啊·李韫年又像吃了大力丸似的，力气用不完，爬了这么一会儿也没喊过累。
莫遇甚至怀疑师父的这一次测验，又是针对他的，到底谁是师兄啊·莫遇伸手拉着李韫年的手，一步登上面前一块伏倒在枯草堆里的大石块，松开手道“谢啦”·李韫年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登上峰顶时，莫遇感慨道，这山真的是要人命，难怪这次没有人同他们抢神草··“李韫年，师父嘱咐过，神草是生在峰顶的断崖壁上，一会儿我用绳索下去，你帮我拽着绳子”莫遇从包袱里拿出一捆麻绳，兀自绑在腰间道。
“你下去”·“是啊，我下去啊”莫遇系好绳索，将另一边绑在崖边的一棵树上道“我是师兄当然是我下去啦”·他拍拍李韫年的肩道“不用担心，拽好绳子就好”·没等他作什么反应，莫遇便扯着绳子贴着崖壁缓缓靠近长在一堆杂草旁的神草。
崖壁久经风雨冲刷，异常光滑，莫遇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只能用腿费力蹬着崖壁“哎呦”脚下一滑，细小的碎石哗哗地往下落，莫遇顺着往下看，只见密密的丛林，山下的北隅镇变成朦胧的一团，莫遇回头，闭目缓神。
片刻之后，他抬腿去踩生着杂草的一块崖壁上凸起的部分，凝了凝神，屏息去摘拿那株“鹤立鸡群”的神草··莫遇连根拔起整一株神草，连带着将周围杂草下的土块翻了出来。
他刚想开口告诉崖上的李韫年，他摘到了神草，不料原本平稳拽着他的麻绳倏地松开了··他一手握着神草，一手在崖壁上瞎摸，希望能够抓住什么，让他免于被摔成肉泥。
“啊————”·“砰————”·落入一汪水潭中莫遇扑哧双臂，溅起大片水花，呛了几口水，勉强游了上来。
多亏这下面是水池，也多亏他自小在河边长大，通晓那么一点点水- xing -··感叹劫后余生之际，莫遇听见身后又是一声落水声，四溅的水花泼了他一脸··“李韫年怎么你也掉下来了”莫遇抹了抹脸上的水，发现手心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大口子。
水中灵活地游上来一抹赤色··李韫年只是怔怔然盯着他，半晌道“师兄，对不起”·莫遇想他是为没有拉住麻绳而自责，就边往岸上游边道“没事儿，好歹我摘到神草了。”
李韫年跟在他身后游上岸，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衣拧干，然后撕下衣摆替莫遇包扎手上的伤口··“诶小师弟啊，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啊”莫遇抖了抖外袍上的水珠自顾自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师弟啊，看来我们都挺有福气的”·莫遇从怀中取出神草，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弄坏它，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
李韫年沉默地朝山崖另一边侧面狭窄的小路走去，莫遇匆匆披上外袍跟上去道“你怎么不说话都是师兄弟，不用为了这点事自责的”·“莫遇”·“没规矩”莫遇伸手拍拍他- shi -漉漉的脑袋“叫九师兄”·“莫遇”·“你就不能让我当一回师兄吗”·“莫遇”·“干嘛你怎么了嘛”这小子喊了他半天也不提有什么事，莫遇心道，怕不是伤到脑子了·李韫年突然停下脚步，莫遇跟在后头一个没注意，鼻子撞在他滴着水珠紧贴在脖颈处的长发上“哎呦喂，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疼死我了”·“还好你没死”李韫年轻声道。
“啊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没听见”莫遇揉揉鼻子，越过他走到前面问··方才一脸失了魂的小子，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莫遇吓了一跳，心想，他该不是中了什么邪吧还是真的摔到脑子了·“李韫年” ·“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奇怪”·李韫年还是笑着道“走吧，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去”·莫遇不安地走在前面，也不知道李韫年是不是撞坏脑子了，如果出去再见到钟子玉，要让他来看看。
“原来北隅峰山崖下通的是这片林子”山路崎岖狭窄，临近傍晚，莫遇才带着李韫年走出北隅峰，只是没想到，山崖连通着他们来时经过的一片林子··“附近也没有什么镇子，小师弟，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些干树枝来生火”莫遇采药前把包袱放在峰顶上，现在可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半个时辰后，莫遇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时，李韫年已经将火生起来了，他闻了闻手中树枝上的烤鸟道“还要再烤一会儿，你饿吗”·天作之合逆袭·“哪里来的鸟”莫遇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树枝，火星子噼啪朝外窜。
李韫年拾起手边的树枝，在火堆里拨了拨道“树上掏的鸟窝，还有几颗鸟蛋”·“看不出来，你还会爬树掏鸟窝啊”·“嗯，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掏鸟窝，你呢你小时候喜欢做什么”火光映得李韫年的脸颊红扑扑的，莫遇觉得现在的他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蓬勃朝气又有一点儿天真。
“我”莫遇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种种行为觉得好笑“我小时候想成为一个英雄，所以喜欢听小酒馆的说书人说书，然后在旧书摊买那种画册，哈哈哈，是不是很傻啊”·“不会”李韫年道。
“差不多了，吃吧”李韫年将手上的一只烤好的鸟递给莫遇··莫遇大快朵颐，今天一天只吃了一顿早饭，又忙活了这么久，他还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钟子玉说过，他是为了其他事来北隅峰的，也不知道他的那件“不能说”·的事办好了没有，他回客栈没有看到自己会不会出来找他·“怎么不吃了”李韫年问。
“你说我没回去客栈，钟子玉会来找我…呃…我们吗”·“你希望他来找你”李韫年问。
“嗯……也不是”莫遇舔舔嘴唇道“就是觉得不告而别不太好，而且这草药本来就是为了他采的……”·“为他采的”李韫年出声打断道。
“是啊，师父与他是好友，东锦阁阁主常年……”莫遇话还未说完，李韫年垂下头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去给他送药”·“嗯”莫遇啃起鸡翅膀道“吃完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早晨再一块儿回云泽门”·李韫年点点头。
到客栈的时候，莫遇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在树林离小镇并不远，否则他的这双腿就要断了·到底是在云泽门里被几个师兄照顾得太好了，想从前他可是从江南长途跋涉到北里。
“小师弟，你先去休息吧”李韫年的房间还留着，他本来就是和钟子玉住在一间房的，那交付神草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李韫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离开。
梆梆梆——·“进来”门内响起熟悉清冽的声音·莫遇喜滋滋地推开门，见他捧着一本书在看，道“还好你没走，我来给你送药了”·他拿出神草递给他。
钟子玉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却没有伸手接··“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干嘛老看我啊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莫遇皱眉道。
钟子玉握住他的手腕拉他坐下道“怎么这么晚”·“我没事”莫遇暗自高兴，他还是关心他的嘛··把神草放入他的手中道“你收好吧”·“莫遇”钟子玉收紧握着神草的手道“明- ri -你愿意一同随我回东锦阁吗”·“啊”莫遇愣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子玉会冷不防提出要带他一起回东锦阁·况且东锦阁在江南一带，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钟子玉贴近他道。
低沉的声音听得莫遇心痒痒，他思前想后，道“好啊，你钟子玉都这么说了，那我能拒绝吗”·钟子玉低头轻笑道“累了吧”·“我想洗个澡”·“好”·时辰还早，老板娘带着伙计很快送来一木桶热水。
莫遇偷偷瞥了钟子玉一眼，见他又在捧着书看，便大大喇喇脱得一干二净，迅速坐进木桶里··倚在木桶边道“我随你回东锦阁，那小师弟怎么办”·“自己回去”钟子玉头也不抬道。
“这多不仗义啊，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你想怎么样”钟子玉终于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微微挑眉道··莫遇看得一愣，他还从来没见过钟子玉这样霸道的样子。
他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呐呐道“算了，就让他自己回去”·“你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晚”钟子玉不依不饶问道。
“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山崖下了，幸亏下面是个水潭，多走了一段路才回来的·”莫遇眯了眯眼睛，有些困倦道··钟子玉沉默地维持着捧书的动作，半天也不曾翻动一页。
·第13章 东锦·昨晚睡前，莫遇酝酿了好半天该怎么和李韫年说，他要和钟子玉一起回东锦阁，然后回云泽交差的事儿就交给他了·最后还没来得及想出点什么，他就梦会周公去了。
一夜无梦，心里又惦记着事儿，莫遇醒得特别早，刚睁眼便听见一浑厚的男音正与钟子玉交谈“少主……”·钟子玉抬手打断他的话，转身看向床榻上的莫遇道“你醒了”·莫遇摸摸鼻子，掀开被子，大大方方朝钟子玉看去，见窗前一袭墨色身影背光而立，道“嗯，这是”·钟子玉挥挥手道“你先去吧”·“是”墨色身影恭恭敬敬道，须臾间消失在莫遇的视线内。
莫遇对其消失的速度讶异不已··“钟无，我的贴身侍卫”钟子玉道··“贴身侍卫我以为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呢”莫遇道。
钟子玉背上佩剑道“走吧”·天作之合逆袭·“等等等等……我去和小师弟说一声”莫遇抹了把脸，跑了出去··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李韫年像是拿捏好时间一般打开门，见他道“怎么今天起得那么早”·“小师弟”莫遇挠挠头,昨晚的腹稿统统作废，支支吾吾道“那个，我要和钟子玉一块儿回东锦……云泽那边……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莫遇看他脸色变了变，倒没有他想象中的愠色，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沉默了一阵，才听见他轻声道“恩，你去吧”·“好”·客栈前，莫遇挣扎地注视着牵着马缓缓而来的马夫··他是真的不喜欢骑马，非常非常不喜欢。
他下意识看向钟子玉，他悠然驱马上前，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道“不喜欢骑马”·他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我可没法用轻功，从这里带你回东锦”钟子玉道。
莫遇当然知道他没办法，认命一般跨上马背，却见眼前一只白玉素手，他顺着手臂看去，钟子玉含笑道“过来”·他恍恍惚惚将自己的手附上他的微凉的掌心。
钟子玉稍稍一用力，将他换到自己的马上“走吧”·“不行不行，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也太奇怪了”莫遇红着脸道·况且他总是能在钟子玉身上看到儿时那个小哥哥的影子，这种感觉怪怪的，不讨厌，但是令他很不自在。
“无妨”钟子玉无视他的反抗，策马上路··莫遇侧过头，余光瞥见一身红衣飞快地从客栈里跑出来，他刚准备喊李韫年，却见他停下脚步，支着双腿喘气。
钟子玉驱马又快又稳，李韫年在他的视线里变成鲜艳的一个小红点，莫遇收回视线，突然想到了什么怔怔道“钟子玉……你有…你有妻室…吗”·“没有”·闻言，莫遇紧握着马缰的手松了松，他合了合手，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内渗出了冷汗。
他往前挪了挪位置，避免靠进身后钟子玉的怀中··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别动”钟子玉腾出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道··“哦”莫遇闷声回答。
赶了一天的路，临夜前，钟子玉带着他在沿途的一家客栈里歇歇脚·夜半，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小师弟回到云泽门没有·于是一个人摸黑爬上屋顶，就着凉凉的瓦砾，躺了下来，腰间的消尘隔着缎面锦囊无意碰了碰瓦砾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遇取出消尘，对着清朗的月光细细打量起来·光洁无暇的白玉在月光的照耀下流连温润的微光，几片着了油绿色的柳叶映着浅浅的白月光，灼灼其华··莫遇凝神看了好一阵，鬼使神差般抵着消尘吹奏起来。
曲调悲怆凄切，落入秋夜的凉风中··“睡不着”钟子玉依着他身旁坐下道··不知是他脚步太轻还是他自己过于沉溺吹奏，莫遇竟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恩”莫遇道··“钟子玉”莫遇阖上眼道“你有没有很喜欢过某样东西……或者人”·“你有吗”钟子玉反问。
（本页完）
天作之合逆袭文案：·小神仙哥哥如同黄粱一梦··苦情平民莫遇倒了十八年的霉，终于走了一次大运·撞上东锦阁那位赫赫有名的少阁主·WTF·少阁主就是小神仙哥哥·OK OK OK·阅读贴士：·1.主cp：悲情执着受x专情温柔攻 1V1 HE·2.余下：靠爹男配，云泽孤儿收养所众人balabala....·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逆袭·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遇（莫篱），钟子玉（钟锦泠） ┃ 配角：李韫年（李寻望），云泽门孤儿院全体 ┃ 其它：·第1章 断桥·“娘，娘….”一只皱巴巴的小手拉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喊道，软软糯糯的童音里透着委屈。
“怎么了阿遇·”女人蹲下来与小孩儿平视，顺手整了整小孩儿东倒西歪的衣襟道··“娘，小学堂的哥哥们说晚上断桥边儿有很多漂亮的大灯笼…阿遇想和娘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小莫遇吸吸鼻子道。
莫氏看了看挽在手臂上花篮里的花道“好，娘晚上带你一块儿去断桥上卖花儿”·小莫遇抬手抹抹鼻涕，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道“好耶好耶阿遇可以去看花灯啦”·莫氏摸摸儿子小小的脑袋，欣慰地笑着。
上元佳节，临安城内断桥之上，无数彩灯如繁星降世，花龙过街，喝彩连连，游人如织，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欢愉嬉戏声不绝于耳··小莫遇拉着莫氏的裙摆乐呵呵地穿梭在人群中，乌黑漆亮的眼睛里映着附近高高挂起的七彩花灯。
学堂的哥哥们果然没有骗他，花灯可真好看··莫氏提着花篮，不停叫卖，熙熙攘攘的过客中却没有多少人停下来看看·她有些颓唐·这是来临安城第一年遇上上元节，她原想趁着好节日，多卖几朵花儿给阿遇添几件新衣裳。
这下看来，许是落空了··“娘，娘你看好多好漂亮的花灯啊”小莫遇顾不上看他娘，拽了拽他娘的裙摆，小小的手指往人群中一直道“哇好大的龙啊娘你看，有龙”·莫氏也顾不上看他，提着花篮，寻找人海中的潜在顾客，敷衍道“好，好”·“哇~”小莫遇呆呆地挤在人群里，见眼前两三粗汉撒酒喷火，好不厉害。
莫氏无心欣赏，抬腿就要走，突然下腹一紧，潺潺流出的感觉令她措手不及·小日子竟然提前来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小莫遇，心情复杂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莫氏忍着下腹的不适，揪着小莫遇的衣领到了一片黑漆漆的空地上，将手中的花篮递给他道“娘有点儿事儿，阿遇帮娘提着小篮子在这儿等娘回来好不好如果有人来买花记得一文钱两朵…”·刚刚表演看得起劲儿，冷不防被他娘打断，揪到这么个黑不隆冬的地方，小莫遇不高兴地撅撅嘴，却还是乖巧道“好…那娘要快一点儿哦，这里好黑…阿遇害怕…”·“好，娘很快就回来”莫氏安抚地摸摸儿子的后脑道。
小莫遇撅着小嘴，提着花篮，目送母亲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小巷子里后，又隔着河望向对岸热闹非凡的集市··他提着花篮不知道站了多久，湖边的风凉凉的，把他的手都吹得通红，他娘还是没有回来。
小莫遇觉得腿站得酸了，抱着花篮，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火红的鲜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花龙和彩灯··真漂亮··“卖花儿吗”小莫遇望着断桥出神之际，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记着娘的嘱咐急急看向声源道“卖的卖的…一文钱两朵…”·是个穿着月牙色白衣的小哥哥·夜色中，他看不清小哥哥的脸，直至他走近了，莫遇一怔，随即低下脑袋。
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比他怀里的花儿和桥上的花灯花龙还要好看，他和学堂里的小哥哥们都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呢他自己想着，偷偷抬眼看了看面前微笑着的男孩儿，很快又害羞地低下头。
“怎么了”小哥哥半蹲着看他问··小莫遇摇摇脑袋，从花篮里抽出一只开得最盛的花儿递到他手上道“给”·“谢谢”小哥哥取出一两银子交到他手里道。
小莫遇抬头慌张地把银两塞回他手中嗫嚅道“花儿…花儿送你的”·“送我”小哥哥笑道“为什么要送我”·“你好看”莫遇想了想，又补充道“比花儿还有花灯加起来都要好看”·小哥哥放声大笑起来道“真的吗”·“嗯”小莫遇认认真真地重重点头。
小哥哥握着花，掀起衣摆，坐到他身边问“怎么在这儿卖花”·“我在等我娘”莫遇道··“你叫什么”小哥哥问。
“莫遇，我叫莫遇”他答道··“哥哥，你怎么不去看花灯猜谜语呢多好玩儿啊”莫遇羡慕地看着那一方明亮道··小哥哥寻了一把碎石放在腿边，拾起一颗往湖面丢去道“每年都是这样，没什么意思”·“真好”莫遇道。
“好什么”小哥哥边说着又丢下去一块石头··“哥哥，这是我第一次见上元节”莫遇仰着脑袋，看着眼前飒飒英姿的白衣少年道。
少年手中的动作一滞，好一会儿才道“那我陪你一块儿”·“真的”·天作之合逆袭·“我从不骗人”小哥哥道“会打水漂吗”·“不会…”·“过来，我教你”少年掂了掂手上的石头，侧着身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倒映灯火的水面，迅速将手中的石头丢出去。
石头在水面接连跳了两下，砸出两朵水花，最后“噗通”一声，坠入湖中，不见了··“会了吗”·小莫遇双手紧紧提着花篮，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还太小以后再学吧”少年拍拍手掌的灰道··“以后…你还会教我吗”莫遇问··少年思忖片刻道“会”·“真的吗”小莫遇的眼睛里隐隐有亮光。
·“我说了，我从不骗人的”少年笑道··“哥哥，我想去看灯会…”·“可你娘还没回来…”·小莫遇垂下脑袋，像朵蔫儿了的花。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少年拍拍他的背道··“不要…哥哥是不是想要走了”小莫遇拽着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
“我不走，真的·”少年道··僵持半晌，小莫遇松开手，语气平静道“好”·过了好一阵，少年提着两盏莲花灯出现在小莫遇眼前道“我带你去旁边放河灯”·小莫遇怔怔地看着他道“你回来了”·“嗯，走吧”少年牵起他的手，朝河岸边人潮聚集的地方走去。
少年将点亮两盏莲花灯，将其中一盏放到小莫遇跟前道“我叔父说，对莲花灯许愿，愿望都会实现的”·小莫遇凝神盯着莲花灯看了一会儿，学着周围的妇人，虔诚地合拢双手，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少年见他眉眼乖顺且专注的样子，微微弯起嘴角··“好啦”小莫遇笑着看向他，和他一同将莲花灯放入水中··两盏莲花灯在水面上摇摇晃晃了片刻，轻轻碰撞在一起，又漾着水纹慢慢分开，最后一同扎进一堆莲花灯里，贴在一块儿，极为缓慢地朝前漂去。
小莫遇刚一走出人群，就看见莫氏急忙忙地走过来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我…”小莫遇想回头拉拉小哥哥，告诉母亲是有个漂亮小哥哥带他来放河灯，可回头之后并没有小哥哥的身影，小哥哥不见了。
莫氏接过小莫遇手上的花篮，带着责备的语气道“让你站在原地等就不要乱走，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你要娘上哪里找你”·小莫遇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继而频频回头，希望能在人潮中找到小哥哥，可他最后也没再见到他。
半夜的破旧茅屋里，纸糊窗外的热闹依旧，小莫遇盖着打满补丁的棉被，安静地躺在莫氏身边··小哥哥像是一个很好看的小神仙·在他孤零零的时候来陪他，等到他找到娘亲了，小神仙就回家了。
小莫遇这样想着，甜甜地笑了··作者有话要说：首日两更·第2章 大喜·“对莲花灯许愿，愿望都会实现的”白衣少年目光明亮，神色柔和道··莫遇听话地闭上眼睛，认真地对莲花灯许愿。
他希望娘能天天开心，平平安安，小哥哥能陪他过每一个上元节··许完愿望，他开心地睁开眼睛，可方才还在身边的小哥哥突然消失不见了·莫遇连忙起身环顾四周，他想喊他，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小哥哥叫什么，他只能来回地扫视人海，怀揣着小小的希翼寻找他。
小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莫遇喘着粗气，梦中惊醒，他僵硬地躺在床榻上失神地望着老旧的房梁·那个小神仙哥哥自消失以后经常光顾他的梦，可每每梦到他都是以他消失，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为结局。
梦里的小莫遇很慌张··梦外的莫遇很想念他··小神仙哥哥的出现，不论在他梦里还是曾经的现实里，空前绝后·他再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好看的人，也再没有见过他。
莫遇转转酸涩的眼珠子，发现窗外的天边渐露出鱼肚白光·他起身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洗漱过后，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七拐八拐的长巷，上街吃早点··“呦，阿遇来了”街头摆摊的阿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一碟包子。
“嗯，姜婶，早上好”莫遇微笑道·照常问候过，姜婶自顾自忙去了，莫遇安安静静地埋头吃包子··“哎，你听说没有郭老二那小子又要娶媳妇儿了”·“呵，说是娶个破鞋寡妇还带着个断眉的儿子”·“寡妇怎么了，女人嘛就那样。
不过收了这断眉儿子才真是倒霉，怪不得死了亲爹”·莫遇呼啦啦地喝完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听着隔壁桌传来嘲弄的冷笑，他狠狠地握紧拳头，节骨咯吱咯吱作响，隐忍了好一会儿，他拿出铜钱，搁在空碗边，扬长而去。
“阿遇”莫氏回来的时候，莫遇已经劈好柴火，正在将柴火搬进厨房里··“阿遇…你当真不要我这个娘了吗”莫氏一把拉住他道。
“你不要和郭老二成亲行吗”郭老二就是个臭名昭著的老酒鬼，妻子怀胎十月生下个儿子撒手人寰，他也不难过四处沾花惹草还依仗他那个传闻中“文曲星”降世的儿子在街头巷尾出了点名头。
莫遇很是厌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郭老二偏偏打起了他娘的主意，三天两头来找茬，巴望着找他娘来续弦·说什么，如果他娘不从，就要他们母子二人在临安城里过不下去。
什么狗屁··他也不知道他娘是什么个想法，还真受了他的威胁答应了这门狗屁亲事··天作之合逆袭·“阿遇，你还不明白·哪怕郭老二这事过去了，可以后呢还会有像他这样的人。
娘很累了，不想再折腾了，你也长大了，到了该去学堂的年纪了…等娘和郭老二成亲之后，你大哥…”·“我没有什么大哥”莫遇打断她的话道“我可以不上学，我去码头上做工，去客栈跑堂，我做什么都行，娘我来养你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嫁给郭老二…我求你了…”·莫氏低下头道“阿遇，你还小，你不明白的…”·“真的，娘我做什么都好，求你不要嫁给郭老二…”手上的柴火闷声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莫遇扶着莫氏瘦弱的肩膀道。
“明天…你随我一起搬进郭家吧…”莫氏推开他的手，走了··莫遇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今年九岁，从七岁起他就学会劈柴烧水，八岁他就会自己下厨做饭。
他没有爹，从小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要更听话，娘才会开心·长大以后，他默默告诉自己要学会更多的东西，才能保护娘，不让她- cao -心。
他多希望他娘能快快乐乐的··他只有他娘了··“呦郭老二这行头可真有派头”·“哪里哪里…快进去吧”·“恭喜恭喜啊”·“呵呵，谢谢，快请进”·莫遇站在郭家大门口对面看着一个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宾客往里走，又看见门口一身红衣喜服的郭老二挽着他娘笑得虚头巴脑。
脚下像长了根一般，莫遇挪不开步子，就这么看了好一阵··莫名的情绪不停在他胸口处翻涌，一下接着一下，难受得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不知跑了多久，眼前一条清澈的溪流挡住了他的去路，莫遇支着双膝费力地喘着气，眼前慢慢模糊起来。
“为什么呢”他喃喃道··“莫遇”·他听见溪岸的老树上有人唤他，他氤氲着双眼看见一抹白色从树上飞落下来，安安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你哭了”他道··莫遇眨眨眼睛，将泪水从眼眶里挤出去，才看清眼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一如当年的神仙小哥哥那般好看··“哥哥”他哑着嗓子喊道。
“嗯”白衣少年揉揉他脑袋问“怎么哭了”·“哥哥哥哥…”莫遇扑到他怀里唤个不停，哭个不休··白衣少年抱着他哑然失笑道“怎么了我在”·“娘…娘要…要嫁给别人了…”莫遇眼泪流个不停道“你…你回来了”·莫遇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难为白衣少年听后轻哄道“我一直都在的…我知道你难过。
哭吧哭吧，哭了就好受些了”·这一说，莫遇便哭得更凶了“我…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怎么不见了呢怎么不见了呢”·白衣少年一边安抚一边道“那时恰好钟无来寻我，见你娘来，我便回去了”·莫遇依旧不依不饶道“你...说…说过会陪着我的…”·白衣少年顺着他至腰的长发轻抚，沉默不语。
莫遇从他怀中挣开，仰头看他道“为什么我那么难受…哥哥，只有我一个人那么难受吗”·白衣少年怔然··“我没有爹，娘也嫁人了，他们都说我断眉，说我不吉利，我什么也没有了…哥哥，你说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可怜”·莫遇见他不说话，兀自说道。
莫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泪珠，眼周因过分激动通红了一片，脸颊上的清泪还未风干·白衣少年蹙着眉，轻轻揽过他道“你还有我，你还有我”·莫遇埋在他怀中，好一阵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哥哥，我得走了”·莫遇从他怀中挣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少年道“哥哥还是那么好看…以后…以后哥哥一定会遇到和哥哥一样好看的人”·少年浅浅地笑道“你也很好看”·莫遇轻轻摇摇头道“哥哥，我要走了”·“要回去了吗”白衣少年道。
“嗯，要回去了”莫遇抬起袖口抹抹鼻涕走出几步，频频回头道“哥哥再见”·白衣少年带着温柔的神色目送他离开··新婚过后的场面很是混乱，人群散尽后，零零星星还有些人歪歪斜斜地躺在铺着大红桌布的酒桌上，空酒盏三三两两倾倒在地面上。
莫遇垂着脑袋穿过大堂··“喂”有人喊他··莫遇抬了抬眼皮，郭澜穿着一身藏青长袍绑着一条宝蓝色抹额负手而立··“干嘛”莫遇心知他就是郭老二的儿子郭澜，长巷里同龄的孩子都知道他，但没什么人喜欢他。
每当学堂里有捣蛋不听话的学生，老夫子便摇头晃脑捋着小胡子斥责道‘看看郭澜，再看看你们，一群朽木，孰不可教’惹得学堂的哥哥们对他讨厌至极·莫遇自小因断眉不受人待见，每去学堂时，总是要跟着那些年岁稍大他的哥哥们一同骂他两句以表立场，这才和他们慢慢亲近了些。
“你是莫遇”郭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眉眼处道“果然是个断眉”·莫遇一听这话，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道“你什么意思”·郭澜走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着这样真好认”·“你跟着我，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天作之合逆袭·莫遇低下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听他边走边介绍郭府的规矩。
“到了”郭澜停住脚步道“你去睡觉吧”·“哦”莫遇道，低着脑袋从他旁边走过去··“等一下”郭澜喊住他“我住在你旁边的屋子里，有事可以喊我”·“嗯”·红灯笼透过房门映得屋子里红影斑驳，莫遇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
小哥哥俊秀的脸和温柔的语气在他脑中不断回放·莫遇摸了摸右边断了一截的眉毛，无声叹气··“我能收留你那个天煞的断眉儿子就已经给足了脸面了，别给脸不要脸”·莫遇刚踏入正厅就听见郭老二粗声粗气的声音。
“就让他去上个学就行…要不你让他去念念看，要实在不行再让他回来行不行”他娘道··“没什么可说的·学堂，阿澜去就行了，我可没有什么闲钱供你那个儿子上学。”
郭老二甩甩手，撇下莫氏离席而去··莫遇走进正厅道“不用了”·莫氏看着他道“什么不用阿遇过来吃早点吧”·“我不想上学了，不用再求他了”莫遇挣脱开她伸过来的手道。
“娘会让你上学的…你过来先吃饭”·莫遇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听我爹说你想念书”郭澜负手踱步来道。
莫遇闷头扒了几口饭道“没有”·“别听他的，阿澜你那么聪明，有什么办法让阿遇上学吗”莫氏放下筷子问道··郭澜微微蹙眉，也不去看莫氏道“方法自然是有的，你真的想念书”·莫遇搁下筷子道“说了不念就不念，我吃饱了”·郭澜见状，许是耗尽了耐心，也不再规劝，径自入席用膳，对耳边莫氏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
·莫遇穿过大街小巷，一口气跑到那日与小哥哥重逢的溪边··溪边流水哗啦啦，鸟雀扑棱着瘦小的双翅掠过··小哥哥不在··第二天。
小哥哥不在··第三天·小哥哥还是不在··......·第三百六十天·小哥哥宛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莫遇想，神仙哥哥一定又回天上去了吧。
他依旧每天来溪边看一看，候一候···第3章 红袍·石板古街依旧，布衣少年已然成长·莫遇的个子长了不少，打满补丁的衣服短了大半截，肩上负着条长长的扁担，经年岁磨得发白。
“小子又是你来挑水啊”后河河面上的划船人笑着同他打招呼，如镜般的水面在竹浆下漾开一道一道水纹··他点点头，礼貌笑笑，打满两桶水就往回走。
“阿遇，你怎么还在这儿打水”隔壁的邹婶提着两条黄花鱼快步朝他走过来，莫遇稳住扁担下吊着的木桶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哎呦，傻小子，你哥啊中了榜眼了，这下该到家了吧，你们老郭家可熬出头了。”
莫遇皱着眉听完邹婶的话，看着她乐得像是自己家儿子高中一般，也不多说话低低地“噢”了一声，挑着水往家走··心道:什么哥哥，老郭家的，都是狗屁。
倒完这最后两木桶的水，蓄满一口缸·莫遇刚将杂物收进杂物房，便听见门外噼啪作响的炮竹声夹杂着鼎沸的人声，恍惚回到多年前那场荒诞的婚宴··“郭大人到——”·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转身掩上门，与院内的喧嚣隔开。
不一会儿，他听见屋外传来娘和郭老二的声音“哎呦，阿澜你回来了爹想死你了你可真行，爹就知道你会给咱们老郭家争光”·“嗯，回来就好，吃苦了孩子”·莫遇靠着麻袋稻谷上，垂着头瞌上眼眸，懒得看这一家子矫情。
闹心··“没事儿”郭澜问“莫遇呢怎么不见他”·“那臭小子还能干嘛，十有八九上哪野去了”郭老二摆摆手道“别提这倒霉的小子了，咱们进屋说”·郭澜心知父亲对莫遇心存芥蒂也不再提及，余光瞥了一眼安分跟在父亲身后的莫氏，带着随同而来的宦官以及御赐的赏物走进略为寒酸的正厅。
夜色如墨，初秋时分露水渐重·莫遇倚在麻袋上打了个寒颤，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见地上清清冷冷的白月光才惊觉已经是深夜了··没想在这杂物房里一睡就睡了那么些时候。
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体，莫遇推开门，不曾想院子里还立着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低低出声问“谁”·被喊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他的出现，像是受了一惊，慢慢转过身来，见是他，又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阿遇是我。”
是他娘··他已经很久没有喊她娘了，也很久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了，但眼下这个场景，他也不好直接无视她，只得僵硬地问“大晚上不睡觉，你在干嘛”·“阿遇，今天一天娘都没有见到你，以为你出去了还没回来，在这儿给你留门”莫母缓步上前，怀里抱着一团湖蓝色的绸缎递到他面前“前些天，娘到庄子里托赵裁缝给你做了一身衣裳，明儿个同你哥一块儿回新府邸的时候穿吧”·莫遇心里五味陈杂，眼前的母亲，他爱不起来亦无法憎恨。
她抛弃了父亲，转而嫁作他人妇，叫他如何原谅·犹疑间，莫母已将衣服塞进他的怀里··“我是不会和你们回那个什么御赐的府邸”莫遇苦笑“这么些年也已经够了。
娘你还记得爹吗”·天作之合逆袭·他没法原谅，原谅不了改嫁的母亲也原谅不了寄人篱下那么多年的自己··莫氏正要回屋，此刻又猛得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他“阿遇你说什么”·“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像小时候一样看郭氏父子眼色讨生活了”他抬眼看着眼前枯瘦的莫氏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怀疑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幼小的儿子“阿遇，你听娘的话，不要再想报仇的事了。
跟你大哥一起，日后还能求你哥为你谋个一官半职…….”·“我不需要”莫遇冷冷打断她的话“你还记得爹死在我们眼前的模样吗他都是为了…为了我们才…你不需要再劝我了，我今夜就走，你和你那丈夫儿子好好过吧”·“阿遇你以为江湖是这么好闯的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做的什么武侠梦吗”莫氏拉着他的手腕，狠狠地说“你爹就是和那些什么江湖人士混在一起才会惹祸上身，你不要步你爹的后尘啊”·父亲是他的底线。
他娘可以忘记父亲的死，但是他不行··莫遇用力甩开她的手，不顾她踉跄地往后退“呵，话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要和你说的了，我是个不祥的人，你离我越远越好，我生死再与你无干系，爹的仇我自己报”·言罢，莫遇不再看妇人一眼，疾步到屋内收拾衣物以及近年来攒的一些盘缠。
临走前，床榻上的蓝色丝绸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凝神看了两眼，背上包袱，从侧门轻手轻脚地离开··长夜漫漫，细碎月光落了一地，偏听庭院间妇人低声啜泣声。
“包子包子，刚出炉的热包子”天色渐亮，莫遇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再走半个时辰左右就可出城了“少侠，来个包子吗”·这城门附近的小贩喊的这声少侠，令莫遇极其舒心。
少年时他是小酒楼说书阁的常客，听了不少武侠英雄的传奇故事·如果他能像那些江湖英雄一般遇到个身怀绝技的奇人，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定早就报了爹爹的仇。
而少侠就是大侠的起始··他难得笑着说“给我来三个包子吧，哎，你这大饼做得也不错，再来两个”·出了城就难说有没有东西吃了，总得先带着些干粮。
这都是从说书先生那儿的武侠小说学来的··有备无患··“小哥，给你装好嘞”·“好”莫遇付了钱，接过包子和大饼捂进包袱里。
“天色那么早，小哥是要去哪儿这城外最近在剿匪，可不太平了·”·“没事，我上北里寻云泽一门”·北里云泽是说书先生口中常常提及的仙侠门派。
数十年前，云泽门与武林众派讨伐当时横行一时的苗疆奇教，云泽掌门武功奇高且身怀通灵神力，以一己之力杀了那奇教的教主，并拯救众多身中苗蛊的武林侠士，从此之后云泽门成为江湖中流传的一方圣地，其掌门更是神不可测，每日上山求学的人不可胜数，然而不过数日，云泽门便下令拒收新徒且云泽弟子不得再参与武林之事。
事过多年，云泽门便成为一段传奇，稀少有人见过云泽门门下之人··“先不提这云泽门是否属实，单单从这儿到北里可有上千里的路程，看小哥也没匹良驹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北里”·莫遇咬了口包子，满嘴肉香道“没事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得赶路了，告辞”·小贩点点头，就此作别。
莫遇听着身后响起的叫卖声，走出城门··心里忽然晃过一袭白色身影，这一走就真的见不着小哥哥了吧·那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莫遇下意识摸摸断眉，自嘲笑笑，不再回头。
这走路也是个费劲的事儿，出城后的路坑坑洼洼极其不好走·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堪堪他才只走了五里路，就已经累得不行了··莫遇伸了伸腰，随手折下一片树叶丢进嘴里嚼巴，借此提提精神。
“喂，你们几个去那里看看”·“你们几个到那里看看，别让他给我跑了”前方一阵骚动莫遇顾不得那么多，拖着酸胀的小腿一屁股坐在山路旁的大树荫下。
真的是要累死了，人都得散架，这北里可真够远的··“喂，臭小子，你见过一个穿红色长袍的人没有”·一双靴子落在眼前，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莫遇皱起眉头，头也懒得抬，不耐烦地说了句没有，掏出包袱里的干粮慢慢嚼起来，眯着眼看着走到不远处盘问的一群人··就冲你们这态度，有人也不告诉你们，哼·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远了，莫遇拍了拍手上大饼的残渣准备站起来继续赶路。
吃饱喝足，要找个马厩买匹马才行啊·背好包袱，莫少侠信心满满地准备启程·结果却听见草丛里传来一声低吟“喂”·嗯真的有人假装没听见，反正应该不是喊我的。
莫遇迈着步子就要溜之大吉··“就是你，咳咳”草丛里的人仿佛看穿他的意图，低低地喊他··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个少侠呢路见不平哪有不拔刀相助的，何况人家都喊他两回了。
莫遇弯下腰拨开杂草果然在草丛里看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男子，不过这人虽虚弱但眼神却还是炯炯有神，泛着精光“你，你怎么伤那么重，你等等，我背你出来”·“背我，背我到前面的破庙，咳咳…”男子缓缓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莫遇点点头，俯下身，将受伤的男子慢慢挪到背上··我去可真沉啊·“你可真沉啊，你趴好了不要动，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掉下去”莫遇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小蛮腰都要被背上的人压折了，还好吃过晌午还能挨一阵。
男子高出他大半个脑袋，莫遇又不能将他完全地背在背上，只好委屈他的两条腿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拖着……·天作之合逆袭·“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背了一阵，莫遇额边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前明晃晃的一片，他咬咬牙，继续挪着步子往前走。
初秋的晌午，偶有凉风，但两人相贴的后背与前胸依旧淌着- shi -漉漉的汗水··男子目光放缓，不似初见时的警备·他的鼻翼与莫遇的颈脖靠得极近，呼吸之间仿佛能嗅到莫遇身上淡淡的清香。
“喂，你不要在我脖子边上吐气，太痒了”莫遇缩缩脖子，表示他非常不舒服··这人还真的是蹬鼻子上脸啊…·男子歪着头，无声地笑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莫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终于到了眼前陈旧破败的天王庙问道“是……这儿吗”·“恩”红袍男子就着不知哪来的干稻草半倚在庙柱旁“过……过来坐”·莫遇摆摆手。
他急着买马赶路呢，哪有这闲工夫陪这红袍贵公子谈天说地“一会儿你家人会来找你回去吧”·红袍男子手撑着地面，缓缓坐正，也不知为何冷哼一声道“自然”·“那，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莫遇擦去两鬓的汗珠道。
“等等”·红袍男子扶着胸口，颇为费劲地喊住他“请少侠留个姓名，他日好让李某登门拜谢”·这人可真奇怪，一时对他不屑嗤之以鼻，一时又要什么登门拜谢。
莫遇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孤身一人，无门供你拜谢，咱们就此别过”·莫遇朝庙外走去，眼见面前来时山路上赶来一批浩浩荡荡的军队，为首身着银甲的男子一见他便翻身下马，神色急切地询问道“少侠可曾见一红袍男子”·恩，这厢可比那厮有涵养多了。
“你们可是他的朋友”·那银甲男子虽急切但不慌张道“我等并不是刺杀之人，还请少侠告知”·机智如他，早就看出他们是一波人了。
那红袍男腰间的虎纹令牌，与银甲男子甲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再看不出来，就枉费他听的那些书了··“就在前面的那个天王庙里”·“多谢”·银甲男子挥挥手，领着身后一群人奔向天王庙。
看来，这红袍男子还真是个达官显贵富家公子啊··莫遇摸摸鼻子，有点儿羡慕那个银甲男子，大手一挥地指挥着一队人马多威风啊···第4章 云泽1·莫遇抵达北里河时，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寒冬腊月的北里尤不近人情，轻则小雪飘飘，重则大雪纷飞,几乎难见一日艳阳·莫遇身上的银两只够吃不够穿，入了冬至日后便将包袱里所有的衣物裹在身上，哆哆嗦嗦一路好不容易挨到北里山下，他顿时觉得脚下飘飘然，眼前白皑皑的山像是海市蜃楼。
莫遇用力闭了闭眼，再想睁开时，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了··喂，不会刚到北里，我就累死了吧这也太惨了吧·“无妨，他只是受寒发热”迷迷糊糊中，莫遇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坐起身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素色苏绣月华锦衫外罩银白狐裘披肩，一头白发如银丝瀑布，只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另一男子只身着月白流云锦绣衫，腰间别着一支淬白玉箫，长相清秀俊逸，眉眼之间带着隐隐的疏离淡漠，竟有些像儿时的那位哥哥…·莫遇摇摇头，压制下脑海里蠢蠢欲复苏的记忆。
在临安城的那么多年里都没有再见过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呢上元节的那些承诺像那只莲花灯，顺着时间的水流，不知去向··“可还头晕”倚在门边上的白发男子见他突然沉默不语侧过身问。
“没……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莫遇扶了扶额准备下床离开，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麻烦这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吧··“无妨，救你的，是他不是我”白发男子微笑着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的黑发男子“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离开，等喝了药再走吧”·莫遇穿好鞋子，走近门边两人身旁抱拳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叫莫遇，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莫遇本不喜欠人人情，但他此时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回报给眼前的两个人，只好许下一个人情来还这救命之恩。
“莫遇”一旁一直沉默的黑发男子唤道··“恩”莫遇答应了一声，末了，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问“忘了请教两位恩人的尊名”·白发男子正欲说些什么，偏偏这时一个白衣少年端着一碗汤药朗声打断道“师父师父，药熬好了”·“恩”白发男子点点头，又对莫遇道“先喝了这碗药汤，休息吧”·言罢与门口的黑发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离开了。
莫遇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有点困惑·他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呢，怎么一下子两个人都走了·“公子，喝药了”白衣少年见他半天没反应，便出声唤他。
“公子你瞧我哪点像公子了”莫遇张开双手，向眼前这白衣少年展示了一番他穷酸到家的粗布衣“叫我莫遇就好了”·“好，莫遇”·“诶小哥问你个事儿行吗”走了那两个看上去就气质不凡的人，来了个看上去还挺平易近人的小哥儿，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相当轻松，莫遇也不再那样束手束脚，大大方方地坐到门前的竹阶上问。
“恩你说”·“刚刚那两个救我的人是谁啊你唤那白发男子‘师父’，你们可是北里什么门派”莫遇接过碗，手指不停在光滑的陶碗边缘摩挲。
天作之合逆袭·白衣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莫遇的问题他不能回答··“别呀，小哥，好歹你师父和那黑发男子救了我一命，我可欠着他们一条命呢，滴水之恩都得涌泉相报，你看我都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这多不合适啊”·莫遇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衣少年，一副“这个恩我不能不报”的坚定模样。
半晌，白衣少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救你的是东锦阁少阁主钟子玉，与我师父无关”·“东锦阁”莫遇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说书先生不是说这个什么阁已经覆灭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少阁主·白衣少年看他发愣，迟迟不喝手中的汤药，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莫遇”·“啊”·“快点喝药。”
“哦”莫遇揣着一大堆问题，迷迷糊糊地一口将陶碗见了个底“这个药…好苦”·白衣少年拿过他手里的空碗道“良药苦口”·“……有……有没有甜……甜的东西”莫遇捂着嘴可怜巴巴地问道，拽着白衣少年不让他走。
“没有”·白衣少年抽回衣袖端着空碗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那我岂不是要苦死了·莫遇口中一阵接一阵的苦涩，他掐着喉咙，连口水也不敢咽，静静地等着嘴里的苦味儿散去。
“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恍如白玉的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红彤彤的蜜饯，莫遇连忙说了声谢谢，拿过蜜饯就含在嘴里··得救了……·他再抬起头，眼前钟子玉的面孔吓他一跳“你你你你……你怎么又过来了”·站在竹阶上的钟子玉垂下眼眸看着他，以微不可闻的音量道“我回来了”·莫遇听不清他说话，拍拍屁股从竹阶上站起来走近他问“你说什么”·“你来北里干什么”·“拜师学艺”明明人家连姓名都还未告知自己，自己却已经把来去老底都给人家抖得干干净净了，真是受不了自己这种有答必应的- xing -格。
“哦”钟子玉转过头看他“拜什么师学什么艺”·“……北里云泽，学武……”·莫遇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布靴，旁边是一双一尘不染的青白缎靴。
“恩”身边转来轻轻一个声音··“恩恩什么”·钟子玉好看的嘴唇抿起一个弯弯的弧度道“这样挺好”·恩·好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钟子玉道“一会儿让楚少言将你留下来”·“留留……留下来去哪”莫遇摸不清钟子玉的想法，困惑地看着他。
钟子玉回看着他，眼中含笑一字一句道“这里便是云泽门内院”·愣了好一会儿，莫遇睁大眼睛“啊”了一声··“这这这这，就是云泽门”·“嗯”·莫遇欣喜若狂，费了这么多时日和盘缠，终于让他找到云泽门了他激动地拉着钟子玉的袖袍道“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没那么容易进来这里”·钟子玉任他扯着衣袖，淡淡道“无妨”·莫遇陷入找到云泽门的喜悦当中，张望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屋子，并未留意钟子玉话中种种奇怪之处。
·云崖之上，一方石桌旁两道素白身影相对而坐··“以棋为注，若我胜了你便收了莫遇为徒”·“那若你输了呢”楚长默整理好棋盘，捏着一颗黑子看着对面的钟子玉。
“若我输了便允你一件事”·楚长默唇边噙着一抹笑，摇了摇头道“也罢，既然你钟子玉难得开口，这徒弟收不收也无大碍，只是他日若出了什么事，这责任还得由你担着”·一子落入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子玉道“这是自然”·楚长默笑而不答··半柱香后，棋盘上黑子白棋错杂相隔，又一白子落盘· ·钟子玉眉眼微微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浅笑道“承让了”·楚长默笑道“你倒是谦虚。
也罢，这徒弟便允了你的意，收下了·”·白雪纷纷扬扬，崖边柳条微摇，楚长默缓步走至柳树下，弯下腰抚着树下的墓碑道“又是一年”·“再过两日天放晴了，我便动身进山”钟子玉道。
“好”··第5章 云泽2·傍晚，莫遇美滋滋地换上八师兄给他取的衣袍·八师兄便是昨日送药的白衣少年，姓罗名桑兰字青凌··云泽门长年没有招收新徒，算上莫遇总只有九个弟子。
故此上八个师兄对他格外热情，嚷着要给他做一个欢迎会··他好奇地问“师父同意吗”·拜师那日他倒是认认真真观察了那白发男子――就是他师父，楚长默。
师父看上去清清冷冷，不像是个宽松温和之人··“没事，师父长年居住在云崖巅上，本就不管门中琐事，一向都是由大师兄管理·再说，这事师兄已经询问过师父了，师父他也默许了。”
“哦”他点点头·总觉得这师父与江湖传言中有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四老四，篓子拿了吗”吕平升把一把小铲子装进背篓道。
天作之合逆袭·“嗯”·“老三记得带点儿胡萝卜或者菜叶啥的”顾晚照冲灶屋喊道·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褐色布衣的男子捧了一堆蔫蔫的菜叶和几根胡萝卜放进他的背篓里。
莫遇穿过内院的长廊见一伙人忙得不亦乐乎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去吗”·“嘿，小九你起来了”吕平升就是他五师兄朝他挥挥手道“大师兄要带我们上山打猎，你去不去”·“这么冷的天”他歪着头问道。
“别看天气冷，这会儿野兔什么的都躲在上山的坑洞里，找到它们的老巢就好办了”顾晚照拿着一根胡萝卜，咬了一口，生脆生脆的··“好，我去”莫遇还是头一回遇上上山打猎的机会，以前在郭府不是挑水扫地就是跑腿洗衣服，连去学堂也要偷偷摸摸……他背起三师兄给他准备的背篓，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关于过去的回忆甩出去。
“你去哪”钟子玉负手从通往云崖巅的阶梯上下来，见他们一个个的整装待发，问道··“钟少阁主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可都是这样去山上打猎的…”吕平升好笑道。
起初为了度过一个野味十足的元旦，他们年年都要挑在这个时节左右上山打些野味回来，好在新一年那晚大快朵颐一场·后来，也记不清是谁提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猎获野味最少的人必须实现最多的那个人的一个新年愿望。
钟子玉几乎是年年都随他们一同过年，竟然不知道他们有年前狩猎的习惯··“我真的…没注意到”他每回来云泽门鲜少同这些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门徒交流，楚长默总是寻些稀奇古怪的药理问题丢给他，再不济就是来北里这一带寻药，他确实无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些杂事。
“那这回怎么偏就注意到了”殷青扫着地面的积雪，不忍出声问··“哈哈，老四问得好，我也挺好奇的”吕平升一蹦一跳地越过雪渣子，搭着殷青的肩问道。
“我好了，师兄”莫遇套上防滑的靴子，戴好三师兄借给他的手套道··“你也去”钟子玉避重就轻，看着踩在雪堆里跺脚的莫遇道。
“嗯，我想去，我还没打过猎呢”他觉得好玩，又在雪堆里踩了一会儿，听着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笑了起来··“额…还缺人吗”钟子玉轻咳几声，问道。
“钟少阁主你也去”顾晚照吃惊道·钟子玉能在用膳之外的时间到内院来，本就是奇怪了先下还要和他们一块儿去打猎·“叫我子玉便可”钟子玉颔首道。
“子……”‘子’了半天顾晚照也没‘子’出个什么，只好道“虽我稍年长你几岁，但你是师父的忘年之交，还是照原来喊比较好”·“老三老三，还有多的工具吗”顾晚照跑进灶房问道。
江川摇摇头，他的那套借给莫遇了，山上一直就只有他们师兄弟几人，哪里会准备多的··“没有靴子和手套了……少阁主你看…”·“无妨”钟子玉道。
“小师弟你可真是有福气，一来就赶上和钟少阁主一块儿狩猎”吕平升大大喇喇地搭着莫遇的肩，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哈哈”莫遇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就是说啊”·“吕平升”钟子玉压低了声音喊他道。
“额”虽说他平时没上没下，随便惯了，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钟子玉喊他全名定无好事，吕平升笑笑道“在呢在呢，我觉得吧我得上去帮大师兄一块儿领路……小九，师兄先撤了”·莫遇看着五师兄的背影，嘴角挂着笑，道“五师兄还挺怕你的哈”·“嗯”钟子玉应道。
“呼”莫遇隔着厚厚的手套搓搓双手，呵出一口白气，余光偷偷落在并肩走在一旁的钟子玉身上·真是越看越像小神仙哥哥··“你冷吗”或许是出于他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他那张神似神仙哥哥的脸使他心软，莫遇轻轻撞了撞他的肩问道。
·“不冷”钟子玉连目光朝前半分也未偏移地回答道··莫遇抬起他的手，取下他左手戴着的绸缎手套道“手都冻红了，还不冷”·钟子玉收回手夺回他手上的手套，戴好道“无妨”·莫遇白了他一眼，取下自己左手上的手套塞进他手里道“戴上吧”·钟子玉也不客气，似乎就是在等着莫遇把手套给他，快速的将手套戴好，朝他笑笑“谢谢”·莫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发愣，他动了动嘴唇，呼出一阵白气道“你是不是…”·“到了”顾晚照带领一伙人在山腰上停了下来，打断莫遇呼之欲出的话，道“野兔什么的大概就在山腰这片了，都散开找找吧，傍晚前在这集合下山”·说罢，就在临近的一棵小树上系上一根红绳。
“小九小九，你第一回来找个师兄带着你吧”顾晚照拉着背篓绳，走到矗立在原地的二人面前道··“不用了，我带着他”钟子玉道··“也好…那麻烦少阁主了”顾晚照道。
“嗯，无妨”·“你方才想说什么”与人群分开后，钟子玉问道··“我……”莫遇抬手摸摸断眉道“算了，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们上哪里找野兔窝”··天作之合逆袭“嗯…”钟子玉瞧了瞧周围道“看见左边的那个枯草堆了吗”·莫遇定睛顺着钟子玉的目光看去，的确看到一堆枯草，但枯草之下有什么在不停跳动，莫遇转过头道“野兔”·“嗯”·莫遇埋头在背篓里翻找了一会儿，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拿着铲子，道“我们要用‘美食计’，还是直接把兔子打晕带走”·钟子玉轻轻拍拍他的头，走到枯草堆下，直接将兔耳朵提了起来，递到他眼前，道“喏”·“哈”他看着眼前悬空的兔子，左腿还挂着一只捕兽夹，右腿不停地蹬着空气道“就这么抓来了”·“嗯”·莫遇捧着双手接下他手上的兔子道“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就叫‘守株待兔’”·“走吧”·莫遇背上背篓，怀里抱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受伤野兔道“不过它都受伤了，咱们这是不是算趁兔之危”·钟子玉笑道“是哪家学堂夫子教你的成语”·“我……我没上过学堂…是我自己学的…”莫遇抱着兔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发。
钟子玉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拍拍他的背道“那带回去养好再放掉它”·“好啊，我以前也救过一只小猫的…不过后来那只猫就不见了…”莫遇揉揉兔耳朵道“走吧，倒霉孩子”·钟子玉垂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霞光染红天光，一派静谧祥和··莫遇同钟子玉背了一筐果子…以及抱着一只跛脚兔··“小九小九”等他们到原定的集合点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顾晚照背后的背篓里竟然还传出公鸡的打鸣声……·“你们俩就一只野兔还是只受了伤的”吕平升呵着气走近道。
要不说把运气都花光在怀里这只笨兔身上呢·他和钟子玉又是第一回出来打猎，没什么经验·愣是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半天，连野味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我们还摘了一些果子……”莫遇晃晃身后的背篓，半满的果子碰撞在一块儿发出“咚咚”的声音。
“嘿嘿，输了可是要有惩罚的”吕平升笑眯眯地道··“哈”莫遇惊讶道·打猎还有惩罚·“嗯” 钟子玉蹙眉道。
“不过你们运气好，这回老四抓的最多，你们俩得完成他的一个要求”吕平升笑眯眯道“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奖惩不能反悔哦”·话是对莫遇说的，吕平升的目光却是落在钟子玉身上。
“嗯”钟子玉闷声应道··“下山吧”顾晚照道··“四师兄看起来挺好的，应该不会怎么为难我们吧”·“嘿，老四老四，我给你出个招…”·莫遇话刚说完就听见吕平升贴着四师兄殷青偷偷说些什么话。
钟子玉余光一瞥，淡淡道“难说”·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大改ing...·第6章 云泽3·夜幕时分，云泽门内阁的庭院里，亮起一串灯笼，桌上的热菜冒着腾腾的白气。
“大师兄，那么冷的天怎么不到屋内吃”·顾晚照喝下一杯清酒，腹内顿时涌起一股温暖道“屋外吃才有意境嘛，来喝口酒暖暖胃就不冷了”·“云泽门好不容易才来个新人，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啊”·“好”·“来来来，敬莫遇一杯”·……·“莫遇，你这个断眉是天生的吗”吕平升借着酒劲问道。
他自小听闻带他长大的奶娘说，断眉的人都是招致祸端的人·当然，他是不信这些气运之说，却也耐不住好奇··江川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莫要再问。
“你介意吗如果介意就不用回答了”吕平升乖顺地看了江川一眼道··莫遇苦笑，啜了一口酒道“没事，眉毛是在我爹救我时刮的，后来我爹就没了”·吕平升自知揭了人家伤口，连罚三杯酒后道“以后师兄们就是你的亲哥哥，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我们一块儿解决”·“老五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了”顾晚照举杯道。
江川的脸带着酡红也举杯碰了碰莫遇的酒杯，一饮而尽··“江川啥都好，就是说话不利索，你不要介意”顾晚照道“还有殷青和小八一天都说不出几句话…真是无趣”·话语间，两道凌厉的目光- she -向毫无察觉的顾晚照。
“但是吧，入了云泽门我们就都是一家人了”顾晚照端起酒杯，一席人心照不宣地举杯共饮··过了一会儿，钟子玉净了手缓步而至。
“洗好了”莫遇问道··“嗯”钟子玉拂开衣摆入座在他身边··莫遇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想道，这个少阁主还真是娇贵，不过是打了个猎回来，非要先去洗澡不可，一洗又是一个时辰，太娇贵太娇贵。
“小九你摇什么头”顾晚照道··听见顾晚照的话，他才发觉自己想着还竟不自觉地摇起头来了，偷偷瞧一眼专心吃菜的钟子玉，心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咚咚咚”吕平升敲着碗边，朝殷青抛了个眼神道“来齐了来齐了，四师兄，快”·天作之合逆袭·“我…”殷青想了想道“我还尚未想好，先欠着”·“啊四师兄，之前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吕平升撅了撅嘴道。
“既然老四说欠着就先欠着，小九你可不要忘记…呃，还有钟少阁主”顾晚照说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没意思”吕平升又一杯酒下肚道。
“吃吧，大师兄买的鸡”殷青夹了一块鸡肉放入他碗中道··“什么鸡是大师兄买的”话音一落，满桌人目光齐刷刷地- she -向顾晚照，后者举杯动作一顿，打哈哈道“哎…你们别这样看我嘛…我…也是为了给师弟们补补身体…”·“大师兄你犯规了”罗兰桑面无表情地咬下鸡腿上的一块肉道。
“小八你…”顾晚照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师兄，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给我们表演一个舞剑助兴就行”吕平升往口中丢了一颗花生道。
“老四，我可记着你了”顾晚照说道，起身取过配剑道“罢了罢了，就当让你们看个意思”·莫遇全神贯注地看着月光下翩翩舞剑的顾晚照··虽然他不懂武功，但是从身法步法来看，意气昂扬宛如蛟龙入海，张弛有度，大师兄的武功一定高于常人数倍。
日后可以多多向他请教一二··“吁——”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笛音，莫遇见钟子玉微微阖着眼吹奏先前别在他腰间的那只淬玉白萧··一时之间，好酒妙剑，仙乐佳人，良辰美景，令人久不能忘怀。
莫遇握着青瓷酒杯，觥筹交错间，脸颊出现了两抹红晕·他自小就没碰过酒，又无法谢绝师兄们的热情招待，一不小心多饮了几杯，便醉的不省人事了··他眯着眼睛，拿起酒壶洋洋洒洒地为自己添酒，却尽数洒在桌上“诶”·“怎么是空的”·他暗自纳闷，酒都上哪去了·握着酒杯的手又开始摸索桌上的酒壶，莫遇红着脸颊，撅起嘴唇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刚摸上酒壶，便有一双凉凉的手接过他手上的酒壶，淡淡道“你喝醉了”·他不满地抬起头，又是钟子玉那张放大了的脸“钟……钟子玉嗝，一起，一起来喝一杯啊”·“你喝醉了”那人还是盯着他重复着同一句话。
莫遇看了他一会儿，不高兴地转过脸，刚想喊师兄们接着喝，却发现桌上只剩下他和身旁的钟子玉了“诶人呢……呜，不是说好欢迎我的吗怎么没有人了”·他有点委屈地呜咽起来，师兄们不见了，师父也不在，会不会其实也没有云泽门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什么舞剑，也没有什么好听的萧声，醒来以后的莫遇还是一个人在北里的雪地里·莫遇越想越难过，低下头偷偷抽泣。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他要怎么办·小哥哥是一场梦，云泽门也是一场梦，所有他认为美好的事物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你怎么哭了”身后突然抚上一只大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我明日离开实在不能陪你饮酒”·“小哥哥…呜呜…你去哪”莫遇哽咽地问。
背后传来熟悉的动作，他不经大脑便喊出了那个心心念念称呼··“北里雪山”钟子玉眼神一颤，顿了顿，停下手上抚慰的动作道“我本就不是云泽门中人，迟早都要离开的”·莫遇侧过头看着钟子玉，模模糊糊的复影重重叠叠下合成棱角分明的侧脸，剑眉星目，亮黑的瞳仁中闪烁着温柔的暖光。
小神仙哥哥…·“那，那你还回来吗”·“不知”·莫遇憋着一口气“噢”了声便沉沉睡去··隔天醒来，莫遇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竹屋里，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
只是有点头疼，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 xue -，昨晚的事儿零零碎碎地在脑中拼凑出来··这几个没义气的师兄竟然将他单独丢在院子里，也不怕他冻死，好在……好在，诶昨天是钟子玉带他回来的吗·还没来得及细想，八师兄的声音就从门外穿来“莫遇，师父喊你去居云殿”·“哦哦，我马上就来”莫遇匆匆洗漱过后，火急火燎地往殿内跑，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第一次召见我，没准儿是准备教我点武功了·想着武功和昨夜大师兄舞剑的英姿，莫遇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师父”·“恩，昨天你们师兄弟几个玩得开心吗”虽是含着笑意的问候，但莫遇总觉得这话里带着几分责怪，他用余光扫了扫殿内的几个师兄，果然脸色都不大好看。
“也罢，下不为例，要知玩闹也是要有个准度的”楚长默端起茶，啜了一小口，放下道“今日晌午子玉启程进雪山，莫遇，你同他一道去”·“啊”进进进雪山他没听错吧，他还什么都不会呢，进雪山不就死路一条·“师父，莫遇初入师门，未学一招半式，贸然进山……”·“无妨”楚长默打断罗桑兰的话道“此行本就是对莫遇的历练”·他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莫遇身上“云泽门不收废人，虽有子玉为你求情，但我只允你一个测试资格，过了这考验便算正式入门，过不了……”·楚长默目光一转，不再往下说。
·“好”莫遇看着他道“我这就收拾东西，与钟子玉一同前往雪山”··天作之合逆袭莫遇没想到原来他还不完全算是云泽门弟子，那昨晚那欢迎会又算什么啊呀呀，真是丢死人了，还是靠着钟子玉的面子才有这场测试，他男人的尊严啊·一边对自己唾弃，一边快步走向竹屋，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哎呦喂”·“你走那么急干嘛”头顶传来钟子玉裹着笑意的声音。
哼，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师父让我与你一同去北里雪山”莫遇瓮声瓮气地回答··“你”钟子玉道“不用了”·见他瞧不起自己，莫遇气得跳脚，却不能发作“你不要看不起我，我……我也会很多的”·“比如”钟子玉挑眉看着他。
“比如……比如，比如我会生火，我会做饭……”还会什么他自己一时都想不起来·有点心虚地看了眼钟子玉，后者正抿着嘴笑。
“你笑什么”·钟子玉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还是呆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小厨子吧”·“别”莫遇又一回拽着他的衣袖“我必须得去，否则师父是不会教我武功的”·“天下武学门派那么多，为何偏偏是云泽门”钟子玉问。
“我没上过学，只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云泽门是最好的”莫遇倔强道“我一定要学最好的，我要为我爹报仇”·钟子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神色。
好一阵低声道“也罢”·“小九，一路小心”·“小九一定要在元旦前活着回来”·“小九…等你回来师兄再给你买只鸡补补”·莫遇看着一群师兄依依不舍，也是这云泽门的窝还没捂热呢，又得出趟远门“三师兄，养好倒霉就把它放回山里吧”·倒霉就是昨日那只他一路抱回来的野兔。
“好”·莫遇再次与钟子玉并肩同行·走了好一会儿，云泽门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莫遇才呐呐道“真可惜没有再看见师父”·“你很想见他”·莫遇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有点难为情道“不是……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终身为父的嘛……我爹很早……很早就不在了。”
钟子玉转过脸低头看了眼结结巴巴的莫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有什么大不了的，没爹我照样也长那么大了”像是说给钟子玉听又像是给自己的一个安慰，莫遇边走边跳，脱离了钟子玉的手掌道“我一定能为我爹报仇的”·钟子玉收回手轻轻“恩”了一声。
“诶你为什么要去雪山感觉师兄们说的那儿很危险”·“为了药引”·“哦”莫遇作恍然大悟状“我听说书先生说过，你是为了救你的叔父”·钟子玉不觉好笑问“说书的还说这等事吗”·“对啊对啊，他说旧有沉香救母，现有子玉救叔”莫遇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逗得钟子玉忍俊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像极了小哥哥·莫遇想问问他关于小哥哥的事儿，又找不出头绪，要怎么问他真的要找回小哥哥吗可是…他习惯- xing -地抬手摸摸眉毛。
还是算了吧··“这说书人知道的也真不少”钟子玉对他情绪的转变视而不见··“嘿嘿，那可不”莫遇顺着他的话道“不过他也说东锦阁早在数年前…就没了的”·钟子玉轻笑道“那他知道的也不多”·“恩”莫遇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异样，就听他道“现已出了云泽门界内，我们换一种方式去北里雪山”·“什么方式”·“轻功”·莫遇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围着钟子玉绕了一圈问“你会轻功”·后者微微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下山不便”·啊啊啊啊啊啊，是轻功啊莫遇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走近钟子玉问“怎么用啊”·钟子玉二话不说搂着他的腰朝北里雪山方向，快速移动。
“哇哇哇”莫遇走了三个多月的路，第一次发现那么方便的功夫，他真的好想学啊·稍稍别过头，钟子玉干净瘦削的下巴映入他的视线，微凉的风里还携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莫遇觉着有些冷了就往他怀里蹭了蹭··真好闻··钟子玉身上萦绕着一股令人舒心的药香，与兰花香还有一阵他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的花香相互混合在一块儿。
芬芳而不浓烈···第7章 雪山·“到了”莫遇沉浸在钟子玉温暖又清香的怀里好一会儿才听见上方传来的声音，顿时像炸了毛的兔子，一下子从钟子玉怀中弹开“哎呦喂，你……你飞得太稳了，我都快睡着了”·说罢，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一边偷偷暼了钟子玉一眼，见他没有留意自己怪异的行为，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走吧”·鹅毛大雪纷飞，莫遇拍了拍脸颊，回过神看着钟子玉迈着大步朝前大氅翻飞的背影，胸中油然而生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慨。
呸呸呸，去他的不复返··肃杀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袭来，莫遇晃了晃脑袋，全神贯注地跟着钟子玉，偶尔转身往后望去，便见四只脚印整整齐齐地印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地里。
天作之合逆袭·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雪越积越深，踩下一脚那积雪便及至莫遇的小腿肚，他费力地抽出腿，一下脚又踩进厚厚的一层积雪··“钟子玉钟子玉”莫遇出声唤他，没等钟子玉那边传来什么回应，他突然看不清眼前的身影了。
虽说钟子玉穿的也是一身月白大氅，可他那头黑发原先也是明明白白现在眼前的，而此时却看不见了··平白无故地看不见任何东西，莫遇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往前一伸手，抓了个空，狠狠摔在厚雪地里，冰冷的雪贴着他被寒风吹地毫无知觉的脸，他瞪大眼睛感觉到两行温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
莫遇张了张嘴，刺骨的寒风杂着几片雪花灌进他的嘴巴，他听见自己略带哭腔的声音喊着“钟子玉”·钟子玉··“恩，我听到了”莫遇还是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却还是徒劳。
他看不见了··“我在这里”·一双手穿过他的掌心慢慢拉着他，拂去他脸上，衣服上的碎雪，莫遇伸过手揪着半蹲下来的钟子玉的衣袂道“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你”·钟子玉缓缓抚了抚他的眼睛，擦去他眼周的泪珠，解开束发的发带，遮住他的眼睛“这是雪地里的正常反应，等离了雪山便无大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莫遇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懂……也没帮上你什么”·“无妨”·莫遇往上摸了摸，手腕却忽的被人握住“恩”·“我想摸摸你的眼睛，你没事吧”·钟子玉依旧是淡淡地一句“无妨”·莫遇明白人家可是东锦阁少阁主，怎么会同他这般莽撞，什么都不懂就上了雪山，落得这副窘迫样。
不过，比这落魄的样子还多着呢·比如他刚到北里那会儿··这样想着，莫遇也就不觉得多害臊了··休息半晌，莫遇才道“钟子玉，我们走吧”·“好”·钟子玉站起身，拂去身上的雪花，扶起莫遇，拉着他的手道“跟着我走”·“嘿嘿，钟子玉，我身上是不是积着很多雪花”·“恩”·“哈哈，那要再坐一会儿我是不是就变成真正的雪人了”·“……”·看不见的莫遇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钟子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看不见也挺好的”·“恩”·莫遇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这样看不见也挺好”·“为何”·“因为有人牵着我走啊”莫遇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冻得通红的鼻子道“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神仙小哥哥他也这样拉着我走”·他没听到钟子玉的回复，又自言自语起来“我很开心，被人这样牵着走”·“神仙小哥哥”钟子玉语气中带着疑惑道。
“嗯”莫遇有一瞬坠入回忆，慢慢道“小时候我娘说，神仙会给辛苦又善良的人送去幸福，那个小哥哥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我看到他就觉得很开心，所以他是神仙小哥哥啊”·气氛安静了好久，久到莫遇已经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专注地跟着钟子玉上山后，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风啸携着钟子玉低沉清晰的声音“幼稚”·莫遇反应过来，抬手摁了摁还在不断流泪的眼睛道“嘿嘿，这叫大男人的童真”·狂风忽至，莫遇耳边响起如鬼魅幽咽般的声响，他拢了拢外袍，握紧了钟子玉节骨分明的手。
又是漫长的徒步，这回莫遇连黑天白夜也不知了，冷风吹得他头晕，他除了闭着眼睛便只紧紧拉着钟子玉微凉的手，可哪怕两人的手拉了一路，也分毫没有暖和起来的意思。
他拽了拽钟子玉出声问“天黑了吗”·“恩”钟子玉贴近他道“过会儿有个山洞，到那处歇息”·他点点头，又恐钟子玉看不见，应了声“好”·“到了”钟子玉松开握着的手转而搂着他的腰道。
莫遇感觉脚下一空，下意识环上钟子玉的脖颈，伏在他胸口，脸颊贴着大氅领柔软的狐毛，恍惚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顷刻之间，平稳落地，莫遇松开手，去摸索钟子玉的手，刚摸到他冰凉的手背时，却不想他倏地收回手，莫遇伸出去的手，一时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去取些树枝”·莫遇点点头，听见他的脚步声，才慢慢收回手··这一路的确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了··莫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空空荡荡，他也不愿再喊钟子玉，半晌叹了一口气，自己竟是连在郭府的那时候都不如。
自怨自艾间，旁边突然响起柴火燃起的噼啪声，他听见钟子玉唤他“过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摸索，钟子玉及时地握住他的手道“这里”·钟子玉扶他坐在干草上，又拉着他的手一同烤着火。
手脚渐渐暖和，褪去了冰天雪地里的刺痛，莫遇这才想起来问“这冰天雪地里哪里来的干草和干柴”·“运的”·运的那就说明钟子玉不是第一回上这雪山了。
“那为何你之前不取走药引”·“北里雪芝恰好今年冬成熟”·“钟子玉”·“恩”·“你叔父对你很好吧”莫遇抱着膝盖，将头靠在上面道“否则你也不会花上那么多年为他寻药。”
天作之合逆袭·钟子玉没有回答··山洞外的寒风凛冽骤呼与这洞内的火堆热烈作响，引得莫遇有些困乏，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温暖的火光映照在钟子玉平静从容的脸上，奕奕跃入他深沉的眼中。
直至莫遇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恍如回神，将目光落在莫遇隐去双眼的脸上··“爹……”煞白干裂的嘴唇微启，溢出一个略带撒娇的音节。
钟子玉似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背··莫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也长不大的样子·可他还能陪他吗·目光流转顷刻，钟子玉收回手，便不再去看他了。
可他又当真愿意放手吗·迷迷糊糊睁开眼，莫遇下意识抬起手揉眼睛却在触到那蒙着眼的发带停顿住··他徒劳地环顾四周，依旧辨不清黑夜白昼。
他记得睡前，钟子玉是坐在他身旁的，于是轻手轻脚地过去想拉拉他的衣裳，寻求一点安全感··摸了好半天，掌下只有寥寥数捆冷冷的干草··他喑哑着嗓子，轻轻喊道“钟子玉”·静谧的山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传回他的耳里听上去尤为凄惨。
他也不见了··钟子玉取雪水回来时便见莫遇已经醒了，愣愣地坐在原地，抚着昨夜他休息的干草··“你醒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走近问。
坐在地上的人，急切地转过身想要站起来，又慌忙坐下，呼出一口气道“恩”·“喝水”钟子玉递过手上的雪水，又从莫遇的包袱里翻出干粮“吃吧”·“你去找水了”莫遇清了清嗓子，吞了口口水问。
“恩”·“现在已经到山腰，还有一段路程我一人便可”·莫遇闻言口中咀嚼的动作一滞·这不就明白着说，你自己给我惹了半路的麻烦了，剩下的路就不要给我添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钟子玉”他咽了咽口中的干粮问“你是嫌我麻烦”·“山崖风大,且此行必有变数”北里雪芝百年一结，各路人士总不乏争抢一番。
他等了许久，绝不会无功而返··钟子玉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莫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垂下头道“恩，你去吧”·他跟不上他的步伐，一如多年前自知跟不上小哥哥的脚步。
钟子玉已离两日·莫遇也不知这两日是否是两日，他看不见，只好以自己的作息为准，来数着钟子玉离开的日子··他也不知道，钟子玉是何时离开，他上山时亦无告知他。
末了，叹了口气·从衣襟处，摸出两片柳叶，交叠着吹奏起来··这吹柳叶的技巧还是他在寻云泽门途中，遇上的一个老叫花教他的呢，他觉着好玩，便时时揣着两片柳叶，无趣时就吹来打发打发时间。
柳叶声清朗，声声交错着洞外呼啸而过的疾风··“师父柳叶声就是从下面的山洞里传来的”莫遇停了吹奏，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上方飘下来。
“去看看”·霎时间，掠过一道寒流，两道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莫遇身旁··“敢问公子为何独坐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地里吹奏”·“等人”莫遇看不见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来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一眼便看出他的眼疾问“公子可是入了这北里雪山后，目不能视”·莫遇朝着音源看去，虽什么都看不见，但想这人既看出自己患了眼疾，又无什么歹意，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在下这有药丸一颗，服下便可”那人拉过莫遇的手，将一颗药丸放入他掌中··莫遇握着这药丸，犹豫着该不该吃，万一这人下毒害他呢·“你就吃了吧，我师父可是虚九道观观长释空道长，犯不着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大约是看不惯莫遇这犹豫的样子，那年轻的小徒弟朝他嚷道。
“江明，不可无礼”·“哦……”·吃或不吃，横竖自己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小徒弟话糙理不糙··莫遇一仰头将药丸吞下。
又未知时日消逝了多少，莫遇睁开眼，隐隐约约有光入眼·他解开眼睛上的束发，绑在手腕上，又看了看周围·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对师徒坐在洞口的另一边休息。
“师父师父，听说那灵玄观和嵘剑庄都在山上寻取北里雪芝，我们还能拿到吗”·莫遇缓缓闭着眼，听着师徒二人的对话··看来这就是钟子玉口中的“变数”，难为他还得顾及着自己。
“不急，让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我们可坐收渔翁之利”老道长捋了捋长须，一派自得安然··“只是师叔传信来时，已说东锦阁的那位……”小徒弟打量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老道长，犹犹豫豫没有再说下去。
呵，莫遇暗自冷笑··又是寂静了半晌··“公子，你的眼睛可看得见了”小徒弟耐不住这雪山里的静谧，受了教训，也学着师父称他一句公子。
“没事了，多谢道长”·“不必客气，我们师徒二人也是因你的柳叶声才寻得一个歇脚点”那释空道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现也该启程赶路了”·莫遇见二人急欲离去，出口问道“道长可否将我带出这山洞，因这眼疾并未完全痊愈，我想下山寻医治疗，现下手脚乏力……还望道长……”·“好。
阿明，你带着公子上去”莫遇估计老道士看他瞎了眼又是个无名小卒，不是夺取雪芝的对手，也便干脆地允了他这个要求··天作之合逆袭·小徒弟落地不稳，害的他重重地又在雪里摔了一跤。
“对不起对不起”·小徒弟一骨碌爬起来，扶起他连声道歉··他不疾不徐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学着钟子玉的语气道“无妨”·“好了，公子，我们真的要走了，保重”·“恩，保重”莫遇看着模糊的人影，点了点头。
等那师徒二人走远了，莫遇就跟着雪地里的足迹，快步尾随上去··北里雪山的风真是要人命，出洞约莫一个时辰，莫遇的脑袋又被这风吹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化为两团移动的黑点，他稳了稳心神，慢慢跟上去。
走了半里路左右，他忽然寻不到那两个黑点了，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他顺着那粗犷的声音走去，凝了凝神看清一道月白身影，便停下脚步，躲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大石头后面，看着不远处被五人围困的钟子玉。
“钟迟本就该死，你又何必为他寻那么多年药”·“呵，少和他废话，想要雪芝哪有那么容易”·钟子玉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一双琉璃眸流转在四周布满戾气的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刹那间，刀剑相交，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带着火花乍现·一拂尘插入其中，向钟子玉甩去，后者迅速向后移动·眼见钟子玉越退越后，离自己越来越近，莫遇躲在暗处内心焦灼，他不会武功要怎么帮他·电光火石之间，从侧面一前一后窜出来两道身影，正是无端消失的两师徒，此时正握着拂尘直直朝钟子玉挥去，后者在五人的强攻之下，并没有注意到猝不及防蹿出的鼠辈二人。
·莫遇一咬牙，闪身出去挡在那抹潇洒挥剑的身影旁··他其实很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死在这场混乱的战斗中·可要不是钟子玉，他早就冻死在北里不知哪个地方，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他的。
莫遇睁着眼，真真切切地看着那原本应该柔软的拂尘，入了他的胸口，前端的灰白色兽毛染了他的血，由白变红，他抬眼看着那老道士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心道，还真是个好计谋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可惜被他搅黄了··眼前的事物又变得更加不清，迷迷糊糊之间到处都是重重叠叠的影子·他向后倒去，意料之内地倚上一个温暖的胸膛··他知道是钟子玉。
那剩下的一伙人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个毛头小子，还平白为钟子玉受了释空道长的一拂尘，都愣在原地··杀钟子玉是没错，可这毛头小子算什么回事·钟子玉扶着他，什么也没说，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原先藏身的石头边，拾剑，返回斗乱之中。
莫遇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胸口处晕开血来的伤口··很热·他的血特别热，在这雪山崖冰冷的空气里冒着丝丝热气··好在刚刚老道士走神之际收了半成力，否则他早就去见他爹了。
“唔”一声夹着痛苦的□□唤回出神的莫遇，他费力地抬起眼皮，道道声影交错在一起，有的跪倒在雪地里，有的直接躺在雪地里，只有那道白影屹立不倒，手中长剑闪着锋芒刺入那偷袭他的老道胸中。
莫遇吃力地眨了眨眼睛，神志溃散前，钟子玉持剑徐徐走来，面色不改，长剑上的血顺着剑身纹路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入雪中··钟子玉真的比他看过所有的连环画的武侠人物都要好看。
小哥哥，我还是看到了和你一样好看的人哦··莫遇这样想着，牵起嘴角，失去了知觉···第8章 入师·“师父师父，都过去好些天了，小九怎么还没醒”·莫遇合着眼皮，恍恍惚惚中听见五师兄的声音，继而是他师父微不可闻的一声“恩，无妨”·师父同钟子玉一样总爱说无妨，好似天下事皆与他们无关一般。
莫遇想着，抖了抖眼皮，睁开了眼··那老道士虽狡黠，但诚不欺他，他的眼睛的确是看得清楚了··竹屋熟悉的房梁映入眼帘，然后是五师兄惊喜的脸以及如平地惊雷似的欢呼在耳边炸响“师父师父，小九醒了”·莫遇费力支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胸口，又看向楚长默道“师父，我回来了。”
“你都回来好几天了”五师兄坐下床沿道“钟少阁主背你回来的时候，白衣尽染了血，吓了我们几个师兄弟好一跳”·莫遇听着五师兄的话，又出了神，抬头茫然看了眼师父。
钟子玉背他回来的，那他受伤了吗他去哪里了·像是看出了莫遇心有所忧，楚长默抬起桌上的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道“他并无大碍，在药房煎药”·“煎药”莫遇惊讶地说。
“是啊”五师兄挠挠头道“自你回来，用的药都是他亲力亲为·啧啧，入了师门那么久，也未曾见过钟少阁主如此上心”·闻言，莫遇也不知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憋了一口气。
楚长默合上茶盏，挪步至房门口道“明日过后，就每日随你的师兄们练习”·话毕，素色长衫便消失不见了··“嘿嘿，师父同意你习武了·不过也太急了，明日后就要你下地练习”·莫遇道“没事，躺了那么久也应该起来活动活动”·“恩，也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好，多谢师兄”·“嘿嘿，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五师兄刚刚走出房门，莫遇便听到他道“钟少阁主，小九醒了”·接着就是一串平稳的脚步声。
钟子玉端着药进来，月白袍还是那月白袍，无半点血色或其他污迹·莫遇倚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钟子玉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无悲无喜，莫遇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天作之合逆袭·“喝药”那只雪山上带给他无比安心的手，端着白瓷碗伸到他面前··莫遇双手捧过，手心碰到他凉凉的手背，呐呐道“你手好凉”·“天生虚寒”钟子玉道。
“谢谢你给我煎药”莫遇嗅着这深褐色的液体，皱了皱眉，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都纠结在一块儿，瞥见钟子玉在旁边也不好出声，显得矫情··钟子玉看他饮下药，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一颗蜜饯，放在他手里。
莫遇笑哈哈地吃下蜜饯道“还是你了解我”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话是不是说的太过亲密了，他与钟子玉也不过数日之交，抬眼见他神色无异，他也不愿多想。
口中蜜饯的甜味蔓延开来，驱散口腔中的苦涩，心道“真甜”·“钟子玉，那日我们是如何脱身的那些人…都死了吗你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吗”莫遇手里还拿着碗，他也不去看钟子玉，只看着碗里深棕色的药渣道。
“你那日为何要出来替我挡那一记拂尘”钟子玉盯着他问道，仿佛没有听见他连环炮般的提问··“我……我想着我欠你挺多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啊……而且一路上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不欠我什么”钟子玉起身道“你欠我也好，我欠你也罢，数日过去了，也便过去了，以后便是两不相欠了”·莫遇将碗搁在托盘里，朝他点点头道“好啊”·时光飞逝，两年过罢。
自莫遇伤好那日，钟子玉带着那朵他寻了数年的雪芝下山做回他的少阁主·莫遇听从师父的安排每日不是读书写字便是音律舞剑··说起音律，莫遇还颇为得意。
山中生活平淡，那柳叶声是他闲暇时唯一的乐趣，时不时要吹一吹，师兄们也觉得有趣，都争着想学·于是每每饭后，他就领着一群师兄们在院子里吹柳叶，连向来寡言少语的四师兄也都参与进来了。
不消有一日恰逢师父在院子里踱步，见他们一伙人便问，要做什么··一来二去，他吹了首曲子给师父听·师父竟也点点头，允他每日跟着上云崖巅学一个时辰的音律不说，还赐了他一个名为消尘的白玉埙，惹得众师兄们频频眼红。
·尤其是五师兄··“师父真是偏心，对小九格外好，不仅把消尘都送给你了还允你上云崖巅学习”·“诶，人家小九有音律天赋你有吗”·被反驳的师兄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小声抱怨道“我说说还不行嘛”·“老五，你可别忘了你那把剑，可是师父特地用玄铁找匠师给你铸的，小没良心的”大师兄揉了揉五师兄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师父会按照每个弟子的特长赐些兵器，你可不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莫遇拿着色泽清丽的白玉埙点点头。
“不过，上云崖巅你不要乱碰些不该碰的，谨慎些”·莫遇好奇问“为什么云崖巅那么神秘”·他来云泽门也有好些年了，还是很少见师父，师父长居云崖巅，识字习武都是跟着师兄们学的要不就上藏书楼自己找些门派内的功夫练练。
师兄们也鲜少上云崖巅，唯有大师兄略略明白云崖之上的事，却又不怎么提及··明明云崖巅无任何禁令，它不像是师父的居所，却倒是更像一个禁地··那里到底有什么呢·师兄叹了口气，领着众人围着石桌而坐道“也罢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此事是万万不可外传的”·众人见他面色凝重也知这禁地之内必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小五，去给我倒壶茶，再说”刚要凝神听，就看大师兄朝目光炯炯的五师兄摆摆手道··“等着”五师兄急急端了一壶茶又急急跑回来道“好了好了”·大师兄啜了一口茶，像个说书先生般道“很久以前，师父还不是云泽门的弟子时，云泽门就已经声名远扬。
而云泽门之所以能够流传江湖，并不仅仅因为云泽门门徒乐善好施，锄强扶弱，更是因为有人传言云泽门的云崖巅上有一尊巨大圆镜被称为天机镜，此镜能够追溯人的前世也能通晓人的今生，于是便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诶这是真的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五师兄摸摸鼻子问道。
“别打断大师兄你继续”八师兄道··“但是天机镜唯有掌门才可开启，来的那些人见讨不着好也就下山去了·师父就是这个时候上山的，师父武功很好，甚至远高于当时的掌门。
可没人知道师父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他那一身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很快，江湖中就起了风声，说师父是那前朝妖君楚成王的后人，你们听说过妖君楚成王吗”说了好一会，大师兄喝了口水问。
在座的年纪稍大的点点头，年纪偏小的摇摇头··大师兄瞧了瞧众人的神色继续说“楚成王被称为妖君，是因为他不理朝政不顾百姓·终日大手大脚地花着税收来的银两‘修仙’。
这楚成王可是相当没人- xing -，一心就知道修仙，不仅如此，每每有新丹药练出来，总要拿他儿子试药·”·“为什么要拿他儿子试药”莫遇不解问。
虎毒还不食子，楚成王得多狠儿子的心，拿儿子试药，也不怕一个不小心就害死他··“诶，这不是有句话说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嘛，楚成王他那么多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有的说是因为他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能试出丹药是否适合他的体质”大师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其中有一个儿子也是身负异禀，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不仅没害死他反而助他更为容易得修了些内功心法，等那老皇帝发现的时候，他儿子已经是旁人难以近身了。
再后来老皇帝年色衰老，刘明皇帝率着军队攻打城郢，这皇城里剩下的老弱残兵哪是他们的对手·但在刘明皇帝还未抵达皇宫前，宫里便已着了大火·就没人知晓那试丹皇子还在不在世了”·天作之合逆袭·“恩那又为何说师父是那试丹皇子这楚朝年代已过去百年，哪怕那试丹皇子没被烧死也早该化为腐朽了吧”·“谁知道呢没准那丹药显了奇效呢。
师父那时正在云泽门修炼，结果一群炼海神人来硬要抓了他去，师父自然是不愿，就将那群人统统赶下山·炼海神一族长年生活在炼海边，又以神人自居，也得江湖中不少门派敬仰。
师父这一赶就引起众怒了，眼下偏偏谣言漫天·”大师兄顿了好一会才又往下说“老掌门为了护下师父，仙逝了·”·在坐一伙人唏嘘不已。
“哼，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到头来还不是做些以多欺少之事”五师兄愤愤不平道··大师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后来师父继任掌门，恩……我大约莫十四岁上山拜师，那时云泽门名气不太好，我是北里山下人自小听了不少云泽门的故事，加上父母又去的早，便来云泽门拜师。
师父收我为徒的第二年，莫名带来一男子，起初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听师父一直唤他罄文··师父同他很是亲密·两人在一起多年，我从未见过师父那样开心。
后来云泽门陆陆续续又收了些弟子·就在十五年前，那时候你们年纪不大，应该也是不知道·我陪着师父下山剿那苗疆邪教，那邪教教主认定……认定……”·大师兄突如其来的支支吾吾令五师兄尤为不爽，哪有说故事说到卡壳的，他问道“认定什么”·大师兄挠挠头道“认定……认定师父有龙阳之好”·在场的人又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完全看不出来啊……·“怎么可能”八师兄讶异道·师兄弟众人中，罗桑兰最是崇敬师父的··“小八小八，你先别急，听完故事先”五师兄一阵安抚，又问道“然后呢”·“然后他们竟然挟持了柳先生……”·“柳先生”一直默默听着的四师兄问。
“恩，就是道书·柳先生名罄文字道书·柳先生为人颇谦和，我也很是敬仰……·哦，说回那时·师父一见柳先生，眼都红了。
真的是猩红猩红的”哪怕此时顾晚照想起当时的场景也还是觉得害怕，他从未见过戾气那样重的人，尤其又是师父这样长年沉默寡言的人··“最后师父是灭了那一邪教，可柳先生也就……也就这么没了。”
夏末的夜里一袭凉风，院子里霎时一片沉寂，唯有一树泛黄的叶子沙沙作响··顾晚照吸吸鼻子道“再后来师父就长年呆在云崖巅上，云崖巅也就自动变成了禁地。
前几年那炼海神人还不作罢，率了一伙人来，师父也不理不睬的，老二老六和老七看不过他们仗势欺人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最后搭进去三条命，好赖这几年也都没什么风吹草动。”
顾晚照垂下头，心里幽幽腾起一股气堵得他难受·老六老七没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故事一说便说到了大半夜，夏末秋初，露水渐重·莫遇心里半是感叹半是困惑，见众师兄皆面色沉重，也不说什么。
“好了，夜凉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大师兄站起来也不多说便自顾自回了屋··“唉”吕平升深深叹了口气，也走了··想是这场遥远的回忆再次勾起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悲伤·直到石桌里的人散尽了，也未留意到铺满月光的屋顶上立着一抹素色修长的身影。
“师父”·“来了”楚长默搁下骨瓷茶盏道“《溯召曲》第二段练得怎么样”·“尚可”·“恩，今天练第三段”·“好”莫遇取出消尘和乐谱，坐在云崖巅的石桌旁开始练习。
听了师兄说的那些关于师父的传言后，莫遇初上云崖巅总是战战兢兢，束手束脚的，也不敢多看云崖巅里的花花草草一眼·可时间越长，他发现师父并没有什么避讳，他甚至让他在天机镜和柳道书先生的墓前练习吹奏，于是莫遇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了。
“小九”楚长默打断他道“你的确很有音律天赋”·莫遇放下手中的消尘，不解平时寡言的师父为何突然夸奖起他来了“还是师父教得好”·楚长默轻笑道“我哪有教你什么，只不过赠了几本乐谱。”
“师父……”·“《唤乐调》、《昇昼曲》、《平夜曲》，还有最后的《召溯曲》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吧”楚长默显得病态白的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石桌。
莫遇顿时有些紧张，慎重地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首，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首”耳边手指敲击石桌的声音戛然而止，楚长默缓缓道“没有乐谱，且曲调复杂你可愿学”·“愿意，师父”·“你可知这前四首曲为《天机四启》”莫遇心下一沉，既名为天机四启也就和天机镜脱不了关系。
楚长默见他出神也不停顿，继续道“最后一首《长梦寻文》是贯穿前四首的内功心法，若你学去了，下一任掌门就交由你了”·楚长默说得云淡风轻，莫遇却听得心惊肉跳。
将掌门之位授于他师父这决定也太草率了吧，他也就这两年学了一点文墨知识和皮毛武功，怎么可能打理得好云泽门呢·莫遇摇摇头道“多谢师父，但小九自认无力负担掌门之位”·楚长默有些困乏，起身徐徐走到柳树下，将手搭在冰凉的墓碑上道“无妨，你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
“好”莫遇转过身，刚迈出去两步，又停住脚步··师父说最后一曲叫《长梦寻文》，长梦寻文长梦寻文……长默寻文……·天作之合逆袭·他突然想起大师兄说的故事。
莫遇转过身看着柳树下略显疲惫的楚长默，轻声道“师父……大师兄说的……”·这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数月，都没胆子问出来·今天只不过想了一想，竟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师父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虚实相错”·在莫遇分心之际，他又道“过些天放风出去，说云泽门要纳徒”·“诶师父云泽门不是不再收徒了吗”莫遇奇怪地看着楚长默，最近师父的有些不对劲，偏偏他又笨，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还有师父是怎么知道大师兄说了什么…难不成…·他猛地看向师父··楚长默只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道“该来的终要来了”··第9章 收徒1·莫遇照着楚长默的意思将消息放出去，不出一日，云泽门门口便人头攒动，让一群弟子好一阵忙碌。
“众位武林侠士，明日晌午，武试于北里清苑亭·今日闭门暂不见客，请各位见谅”顾晚照守在院门前喊道··“诶你是云泽门的师兄吧”一名身着布衣长衫的青年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亲切地拉着顾晚照的手，说“师兄好”·顾晚照心道，谁是你师兄。
一脸不悦地抽回手，看着眼前的布衣青年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塞进他的手里“师兄……”·顾晚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这钱袋在他手上就如烫手山芋一般，急急推回那男子身上，怒喝道“你当云泽门是什么地方”·布衣青年只当他不识好歹，瞥了他一眼，又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想找个软柿子捏捏。
顾晚照挡在门前，见这人还不死心，一脸愠色道“你走吧，云泽门是不会收你的”·“呵”布衣青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看了看周围道“这些人不都是来送礼的么，为何偏偏赶我一人是嫌我这礼太小了吗”·“你”顾晚照气急，快步走进院内朝外喊道“云泽门不收任何礼，诸位请回”·言罢恶狠狠地关上大门。
“大师兄谁惹你生气了”莫遇刚刚习完乐章，一进院子就见顾晚照靠着门一脸不悦··“欸，给门口那伙人气的”吕平升抱着一摞新柴路过庭院道“送礼都送到这里来了”·莫遇笑笑，上前拍了拍顾晚照的肩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有什么可气的，不收便是了·”·“我只是见不得他们这样侮辱云泽门罢了”·莫遇点点头，正准备要说些什么时，只见一袭素色长衫盈盈入眼“师父”·“师父”顾晚照抬头见师父来了，又忙低下头行礼。
“嗯”楚长默握着折扇，目光清冷流转，打量了一圈落在莫遇身上，道“明日比武，小九替我择人”·“我”莫遇愕然。
楚长默点头··“师父师父，我不行的·让大师兄去吧”他自己就会个三脚猫功夫哪还能挑别人武功好不好啊··楚长默摇摇头，忽略他的提议，打开折扇，对刚迈出厨房大门的江川道“小川，今晚的饭菜算上我的”·江川连连点头，问道“师师师师父，可可可可否否否否要要…..送送去云..云崖..巅巅”·莫遇只知道三师兄话少，一般也就只对他说“嗯”“好”“行”这几个词，不知道他竟然结巴。
一句话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久，江川脸涨得通红，楚长默面色如常毫无不耐烦之意“不必”·吕平升拂去衣上的木屑，显然在柴房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匆匆出来道“师父要和我们一块儿用晚膳吗”·“嗯”·莫遇稍稍讶异，师父这么些年来从未与他们一起用过膳，怎么今日突然来了兴致他看向大师兄，后者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晃神间听见师父道“准备几壶好酒”·“好”·楚长默离开后，大师兄全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风风火火地便开始为晚膳准备——·“江川，师父都好多年没有和我们一块儿吃饭了，你还记得师父的喜好吗”·江川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真是好江川”吕平升抱了一摞柴火送到厨房笑道“三师兄要是柴不够烧，只管知会我一声”·炉灶的火烧得旺盛，噼啪作响，不时有火星子往外窜，江川的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嗯”了一声，便不看吕平升，专心烧火去了。
这边院外，顾晚照还是不消停，对刚打扫完院子的殷青道“老四老四，内院还没扫干净呢，那柳树又落了一地叶”·“哦”殷青提着扫帚又重扫一遍内院。
“桑兰桑兰”吕平升拉住正准备去打水的罗桑兰道“上杂院里去取张椅子”·罗桑兰应了一声便去了··莫遇站在角落里忍俊不禁地看着忙活来忙活去的顾晚照道“师父不过是来一同用膳，师兄们可真是要忙坏了。”
顾晚照不以为意，喊他道“差点忘了你这个闲人，快上厨房帮着江川，不许偷懒”·莫遇连忙笑答“好”·顾晚照眯起双眼，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师弟们感叹道，云泽门很久不曾这样热闹了呢。
“师父”一见熟悉的素色长袍，云泽众人便齐齐起身··“坐下吧”晚间院内亮起的烛光将楚长默苍白的面孔烘托地柔和了几分，徐徐落座后道“不必过于拘束”·天作之合逆袭·众人点点头，接二连三地落座，却齐刷刷地看向主座上的楚长默没有动筷。
楚长默握着竹筷，轻笑着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待吞咽结束后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拘束还是说我平时待你们太严厉了”·“没有没有”作为大师兄，顾晚照第一个出声否决。
“那为何你们见我如此束手束脚”·“额….因为…因为…·“因为师父您太厉害了嘛，不是有个词叫….不威自怒嘛”吕平升见大师兄“因为”了老半天也没“因为”出什么结果来，出口相救。
楚长默饮了一口酒，不去理会吕平升的马屁，表情淡漠道“这是果酒”·“嗯”江川轻声回答道··莫遇从未饮过果酒，好奇心驱使下也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刚想说这果酒真好喝，没想到这话会被师父先抢去说了。
“还还还….还，有”江川指了指自己杯中的果酒，见楚长默喜欢自己酿的酒，猛得饮下手中的酒，又偏偏呛了个脸红··吕平升伸手拍拍他的背道“知道你酿得好，不用喝得那么急啦”·江川红着脸颊尴尬笑笑也不说话。
“晚照”楚长默放下酒盏道“明日我要下山一趟，门内的事就全权交由你了”·“是”顾晚照犹豫了一下问“师父要出行多久”·楚长默略微沉吟道“或许一个月或许…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他一句话像是泼了在座每个人一桶冷水。
莫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罗兰桑道“师父…你为什么会不回来了”·楚长默似是喝得有些微醺了，支着脑袋道“有一个人…老是说要渡我…我得把他寻回来…他不回来我不回来…”·“师父…”罗兰桑出声艰难，他心知师父口中的‘他’是柳先生，可是柳先生早就没了啊，师父要去哪里找他呢·“你不要我们了吗”·楚长默似乎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我是一定要寻回他的”·罗兰桑闻言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顾晚照入门时间最长，最了解师父的- xing -情，他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能让他改变的人，很多年前就不见了·他拍拍小八的背，对楚长默道“师父，如果能寻回柳先生，可一定要早些回来，我们都会在这里等你的”·“嗯”·“师父”一向话少的殷青起身举杯碰了碰楚长默面前斟满的酒杯，饮下道“多谢师父数年前的救命之恩”·“多谢师父收留之恩”莫遇一口饮下杯中的酒道。
“唔…..”埋头吃菜的江川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呜咽··“啊…三师兄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忍不住了….”吕平升吸吸鼻子道。
楚长默看着这帮小徒弟叹了口气··秋夜渐凉，微微有凉风四起··“小川，去取些果酒给我”楚长默道··“好”江川还带着鼻音应声道，起身疾步走向厨房，回来时提着两罐酒罐。
楚长默从他手上接过酒罐道“明日比武，你们好好休息，勿要挂念”·众人皆言“好”·目送师父缓步离去，吕平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道“你们说今夜是不是我们的散伙饭”·“不会的”莫遇道“一定不会的”·云泽门像他的第二个家，他一定会一直守着云泽门。
·“就是，说什么云泽门也不能散，明天还要招新人呢”顾晚照用筷子敲敲吕平升的脑袋道“让你总说屁话”·吕平升委屈道“我就是瞎说说的，绝不会离开云泽门的”·“我也不走”殷青沉着嗓子道。
“不不不…不走”江川揉揉眼睛道··“我也….不会走的”罗兰桑还是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好为了云泽门，走一个”顾晚照带头举杯道。
六只酒杯在灯火熠熠的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莫遇脸颊红红，凝神盯着酒盏里轻轻浅浅的果酒，他想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月白色身影··他在干什么呢还在寻药吗他知道师父明天要下山吗·不知谁在夜色中，轻撞了一下桌子，杯中的果酒晃了晃，泛起淡淡的涟漪。
重重叠叠的群山如同蛰伏在浓重夜色里的凶兽，挺着脊骨，俨然一副随时进攻的模样·云崖之下万籁俱静，零星传来几声野兽凄凉的嗷叫；云崖之上，唯一人，一墓，一树，一镜以及两罐果酒。
素色长袍席地而坐，倚着冰冷的灰青色墓碑，一杯杯果酒下肚，楚长默眯起细长的丹凤眸，漠然得看着面前的棱方镜显现出诡异的花纹，忽的又亮起一阵浅蓝色的幽光呐呐道“终于要来了…..”·如瓷玉般的手抚上墓碑上刻得生硬的“柳道书”，一遍又一遍，楚长默闭着眼感受指腹细细摩挲刻痕所带来的触感。
“你…还在等我吗”··第10章 收徒2·第二日清早，莫遇起了个大早，虽说他昨日喝得迷迷糊糊，但师父交给他的任务可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懒懒打了个哈欠，便已走到内院中了··“小小小…小九”·莫遇揉揉眼睛，道“三师兄你起得可真早啊”·天作之合逆袭·“喝….”莫遇觉得手心一暖，低头一看，原来是三师兄将醒酒汤放入他手中“谢谢师兄”·江川生- xing -腼腆，点了点头，指了指手中托盘上整齐摆放的瓷碗，意思是要去给那几个师兄送汤。
“嗯，辛苦师兄了”莫遇点点头道··晌午未至，云泽门一行人便早早就到北里清宛亭内·亭内宽敞，亭前一片空地，此地偏僻极少有山下村民经过，也恰是一个比武的好地方。
不过此时的空地正被乌泱泱的一群人所占领··“晌午已至，比武咱们就直接一点，双方比武，直至一方倒地不起或自动弃权为止，胜者就可获得入门资格。”
莫遇惴惴不安地坐在主位上，见大师兄拿着铜锣敲得震耳欲聋··锣响，武斗始··云泽门虽名声在外，但来参加比试的多是年纪偏小初出江湖的小孩儿，老一辈的人估摸着就只记得炼海那群神棍的胡话，对师父的身份存有怀疑，莫遇端坐在位置上心想。
“好好”·莫遇回过神，望向空地上意气风发的蓝衣少年一脸不屑地踹了踹倒地的粗布衣少年道“哼，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配和我打”·粗布衣少年费力地咳了咳，被一同前来的少年抬到旁边。
莫遇拧眉看着空地上不停挑衅的蓝衣少年“还有谁要来的，快点的，别耽误老子拜师啊”·“小九小九，这个蓝衣小子已经打趴五个人了”吕平升凑近莫遇耳边道。
莫遇摇摇头，这样的人哪怕在比武中胜出也是不能收的，戾气太重了··一时之间，人群之中竟没有人敢出来应战的·蓝衣少年笑得越发猖狂··莫遇右眼皮直跳，难不成还真是这个小子获胜·师父给他这差事算是办砸了。
半柱香后，莫遇喝了一口茶，小声询问顾晚照“大师兄，我们真的要收他进云泽门吗”·“这是比武规定，不能违反”顾晚照瞄了一眼蓝衣少年又道“我也不喜欢这小子，到时候再整整他，嘿嘿”·莫遇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站起身宣布蓝衣少年获胜时，一抹张扬的火红入眼。
红衣少年，剑眉星目，俊朗丰神，转向莫遇，微微笑道“在下李韫年，来晚了”·“时间已经过了”莫遇道·他隐约觉得这身红衣眼熟，偏偏又想不起。
李韫年嘴角噙着笑，侧身对蓝衣少年道“若只因为时间不足而‘侥幸’获胜，怕是这位少侠也不能服众吧”·“谁说我是侥幸获胜的”蓝衣少年剑锋凌厉指向李韫年。
后者面上带笑，眼里的笑意却消退得一干二净，退后一步躲开道“那就开始吧”·蓝衣少年终归是个少年，被李韫年三言两语就激怒了··空地上尘土飞扬，蓝衣少年持剑移步，直直朝李韫年刺去，李韫年侧身躲过，伸手击向对方脖颈处，蓝衣少年结结实实挨了一击，再面向李韫年时目露凶光。
李韫年冷哼一声，顺手抽出一旁观战少年的长剑，主动进攻，两剑相交，双方势均力敌之际，李韫年那把“借来”的长剑竟然在蓝衣少年的强攻之下断了，瞬息之间，他朝后仰去，手中断剑依旧朝前刺去。
“嗯”低闷的一声□□，一柄长剑落地··李韫年松开剑柄，漠然直视蓝衣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眼道“我赢了呢，真是抱歉。”
蓝衣少年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剑，笔直朝后倒去，一地尘埃扬起，周围的人皆往后退了退··莫遇快步走上前，蹲近一看，那断剑已尽数插入蓝衣少年的胸口里，怕是回天乏力了。
只是蓝衣少年似乎还是很不甘心地瞪大双眼，莫遇伸手合上他的双眼，站起来细细打量着李韫年··蓝衣少年是嚣张跋扈，但他连胜五场也没有杀死一个人，而眼前的红衣少年，看上去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却杀人不眨眼。
李韫年见莫遇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便主动走向他，歪着脑袋，笑得人畜无害问“我是不是赢了”·莫遇环顾四周，见之前斗志昂扬来参加的比武的人，皆垂着眼看着蓝衣少年的尸首一言不发，连被人夺了剑的那名少年，也是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任何意见。
半晌，他道“嗯，你赢了”·“随我回师门吧”莫遇垂着眼，不想去看身旁的红衣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带李韫年回去到底对不对··“你变化可真大”李韫年目光深邃地看着莫遇，微不可查道。
“小九，你先带这个李韫年回云泽门，我和小五还有小八处理一下这具尸体”顾晚照道··“好”·“麻烦了”李韫年微微颔首道。
顾晚照嗤笑一声，领着吕平升和罗桑兰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叫你小九，你是云泽门第九个徒弟吗”莫遇难得沉默了一路，全凭李韫年一张嘴讲个不停。
“嗯”·“你叫什么”·“莫遇”·“字呢”·“没有”·“我名寻望字韫年，你可以叫我寻望”·莫遇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李韫年，这个少年刚刚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这个时候对他又如此亲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有点琢磨不透。
“怎么了”李韫年问··“没事，走吧”年轻就是年轻，是残忍了些，但日后让师父好好教导，莫遇想这个少年还是可以开化的。
“师父”莫遇没想到一进院门就看见坐在石桌旁的师父··看来师父是有意在等他回来“师父，我回来了”·天作之合逆袭·李韫年见眼前施施然饮茶的楚长默道“在下李韫年”·楚长默看这一袭红衣，果然是刺目如灼日，抬眼恰好与李韫年探究的目光相撞，笑道“就是你。”
莫遇以为师父在确认李韫年是否就是比武胜出之人，便回答“是他的·”·“小九，你领他去你屋子对面的竹屋里”·“是，师父”·莫遇带着李韫年绕过内院，为他介绍云泽门内外的布置安排以及一些规矩。
到竹屋附近时，刚好撞见走出来的江川，莫遇对他道“三师兄，他是这次比武胜出的人”·江川点点头道“收收收….收拾拾拾拾…好好了”·“谢谢”李韫年道。
江川不愿多说话，匆匆走了··“三师兄，人很好”莫遇看着江川笔挺的背影道“嗯….师兄们都很好”·“嗯”李韫年低低应了一声。
“好了，这就是你的屋子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帮师兄了”·“好”·李韫年负手立在竹屋门口，直至莫遇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过身，仔细地观察周围，轻轻一笑。
“三师兄，今天的菜好香啊”忙活了一整天的三人在院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吕平升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了··江川端上最后两道菜，对迫不及待下筷的吕平升道“欢欢欢欢….迎..迎他”·吕平升一怔，停下手中的筷子，顺着江川的眼神看见了莫遇身旁的李韫年，他差点儿忘了这个李韫年也在这里。
杀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儿，毕竟十年前他也杀过人，但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可这红衣少年……江川不知道今日比武的事儿，他们几个师兄弟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杀气太重。
“三师兄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李韫年你吃吃看，合不合你口味”莫遇道·他认定李韫年是个需要费心管教的师弟，他吃软不吃硬，必须要先和他相处好，才能慢慢将一些道理交给他。
李韫年闻言舀了一汤匙莲花羹送入口中，片刻道“嗯，很好吃”·江川唇边漾起一抹微笑，而后动筷用膳··“李兄弟，往后入了云泽门，就都是一家人，大师兄敬你。”
顾晚照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干完·他跟着师父许多年，自己这双手还不干净呢，哪还怪人家杀气重，不过云泽门已经十多年没有同血沾染上关系了，他只是不希望现状被打破罢了。
当下见李韫年也算温和，自然摒弃了先前自己的那些小念头，得为自己的师弟们做一个共创和谐师门的好榜样··“大师兄都这么说了，来来来，五师兄也敬你”吕平升道。
殷青朝李韫年迎了迎杯··罗桑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李韫年的杯子，低头一饮而尽··“多谢各位师兄的接纳”李韫年抬手一杯酒入腹··莫遇不甘示弱，洋洋洒洒地斟满一杯酒道“来，我也和你喝一杯”·“好”·“诶，小九你可少喝点吧，上次把你扛回去可费了我和老三不少力气”顾晚照笑道。
“哼”莫遇喝下酒道“大师兄你可不要在小师弟面前拆我的台”·“小师弟”吕平升借着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人家看起来一点也不比你小”·莫遇瞧了一眼李韫年，个头果真高出他不少，问道“你多大了”·“十八”李韫年道。
众人讶异·李韫年身形修长，连院中最为结实的吕平升也要矮上几分，竟然只有十八岁··莫遇最先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肩道“小伙子有前途有前途。”
惹得众人哄笑··翌日，莫遇早早醒来上云崖巅照例学习乐谱心法··师父早已不知去向，唯有石桌上留着一封未封的信··莫遇打开信，信中寥寥数字——寻药有果，北隅峰顶，子玉所托，九十前去。
原来师父也都在帮钟子玉找药啊·九十，大概说的就是他和李韫年了··他入门两年半为钟子玉寻两回药材，这人情等见到他可要好好讨要一番·莫遇想着，殊不知自己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你笑什么呢”李韫年一见莫遇，就看他一个人盯着手中的信纸笑得诡异··“我笑了吗笑了吗”他摸摸自己的脸道“哦，师父给你的入门考核到了”·“是什么”·“明日和我一同去北隅峰”莫遇扬了扬手上的信纸“记得今天好好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哦”李韫年回答得心不在焉，过了一小会儿又问“我记得你说过云崖巅是不许我们去的，那为何你可以去”·“哦…师父见我书念不好，武又学不好，只好教我些别的啦”莫遇道。
李韫年还想问些什么，余光却瞟见顾晚照从屋里出来，便将心中的问题压了回去··“大师兄”莫遇把信递给他道“师父走了”·顾晚照看完后，将信还给他道“嗯，师父一向来去随心。
你就按照信上的内容带小师弟去北隅吧，一路上要小心·”·“好”·作者有话要说：可以悄咪咪地求点击嘛~·第11章 断崖1·“我们此行北隅峰为何”李韫年问。
“寻药”莫遇回道··两人清早在云泽山下的马厩里牵了两匹马上路，莫遇很少骑马，此时他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颇为不适应·他恍惚间想起了钟子玉，感叹道会轻功真是好啊。
天作之合逆袭·李韫年策马与他并行道“我们去寻神草”·“你怎么知道”今早出门时，他方才从大师兄那儿得知要寻找的药材以及画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李韫年。
“猜的”·“这也能猜出来”莫遇微微讶异··李韫年见他这副表情觉得好笑“依照当下的时令和我们要去的地方,很简单就能猜出来”·“哦”莫遇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懂些药理知识”·“看过几本医术”李韫年道。
“你是哪里人”莫遇看他这身红衣越发熟悉，可越是想就越是想不出来“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李韫年目光熠熠看向他，笑着说“我…”·“我想起来了你是临安城外的那个红衣男子，对不对”莫遇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道。
就是这个亮晶晶的眼神让他想起来了，当时在草丛里救起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你可算是想起来了，我可是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李韫年笑道。
“我记得你……应该是朝廷里的人吧…”莫遇依稀记得当时他佩戴的虎纹玉佩和浩浩汤汤的虎纹甲胄军队，如果是朝廷的人，为什么要进入云泽门呢·李韫年的笑容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换上一副淡漠的表情道“不错，不过在朝廷当官的是我父亲不是我”·“那你来北里那么远，你爹不担心吗”·“不担心”·“嗯”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呢莫遇想起自己的爹又想起娘，当年他倔强地要走，半点理解都没有给她，若再见到她她还会原谅自己吗·李韫年皱皱眉道“他死了”·莫遇一怔，想来自己是戳中了李韫年的伤心事，就不好再开口问些什么了。
傍晚时分，日落北隅峰，一双人影才至峰下的北隅镇·一路与李韫年无话后，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浮现出他娘的背影，小时候他就习惯看着他娘出门的背影，最后一次分别，他没有想到，让他娘看着他的背影。
带着懊悔和愧疚，莫遇吐了一路也没能适应骑马··“前面有家客栈，休息一晚再上山也不迟”李韫年道··“好……”莫遇伏在马背上，一双手勉勉强强地拉着缰绳。
到了客栈前，李韫年一个翻身下马，由客栈的马夫牵去，莫遇就没那么潇洒了，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可怎么也使唤不动双腿··“需要我帮你吗”李韫年见他脸色苍白，两鬓渗出细细的汗珠，明白他的情况并不好。
莫遇咬咬牙道“不用”·他使劲提了提腿，用力抬起来，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就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哎呦·”·莫遇惊慌地闭上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意外地抓住了……恩……滑滑的布料·他睁开眼，手中是李韫年绣着黑蟒的衣襟，再抬头，是他干净利落的下巴，莫遇倏地脸颊发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人这样抱过他“对对对……对不起”·头顶传来李韫年的轻笑声，他道“你是受了江川的影响吗”·莫遇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无妨，我抱你进去吧”李韫年话音刚落，两颗石子从某处- she -过来，准确打在他的手背上，李韫年双手无意识地收回，莫遇又一声惊呼，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个怀抱里。
他抱着来人的脖子，嗅到一阵淡淡的李花清香，继而听到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我来了·”·是钟子玉··莫遇欣喜地问“你怎么来了”·“寻药”一如往昔地两个字，勾起莫遇不少回忆，全然忘记旁边受伤的李韫年。
“他是谁”钟子玉怀抱莫遇，一脸提防地目视眼前的红衣男子··“啊哦他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叫李韫年”莫遇从钟子玉怀中伸出脑袋对李韫年道“这位，呃，这位是师父的好友，云泽门的常客，钟子玉”·李韫年皱眉看着神情冷冽淡漠的钟子玉。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钟子玉察觉怀中人不停耸动，他低头询问地看向莫遇··“我不太舒服”莫遇揉揉太阳- xue -道“骑马太颠，还是你的轻功好，不颠”·钟子玉搂紧他，对李韫年道“进去吧”·晃眼便腾空进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屋子。
“你住这儿”莫遇问··“恩”钟子玉将他放下床榻，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师父让我来这里为你寻药，没想到你自己也来了，师父没有告诉你吗”·“没有”·“两年前说好两不相欠，这回你又要带上我这个累赘了”莫遇笑道。
时隔两年，再与钟子玉相见，他还挺开心的，可他每回都以累赘的身份出场也太糟糕了吧··“无妨，我此次不仅为神草，还有另一桩事”·“什么事”·钟子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不必问”·莫遇嘴角的笑容僵硬片刻，垂下头，小口小口地饮着杯中的水，道“既然这样，我和小师弟去寻药，你去忙你的事吧”·半晌，莫遇昏昏沉沉中听见他说“这样也好 ”·莫遇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见面前的北隅镇变成了自己童年的溪塘小镇，他娘背着郭澜那个臭小孩朝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走去，他定睛一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竟然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天作之合逆袭莫遇还未回过神，耳边就传来小孩声嘶力竭的哭声“娘你别不要我娘”·那个脏兮兮的自己抱着他娘的腿，沾着灰土的小脸布满泪水，断了一小截的眉毛里掺满了黄沙。
可他娘背着郭澜看也不‘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任凭拖着‘他’那身破烂的衣裳在泥泞的地面上摩擦··仿佛与那个倔强可怜的小莫遇产生了心灵感应，莫遇跑上前去想帮他一起留住母亲，可那小莫遇和他娘与他之间就好像隔了一道屏障，他怎么跑怎么撞都停在与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过不去，莫遇蓄力捶打那道障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别不要我…别…”·“莫遇莫遇”他听见有人轻声唤他，莫遇眨了眨被眼泪模糊的眼睛，盈盈泪光中他看见钟子玉的脸。
他推开他，侧过脸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去脸上还未风干的眼泪··“做噩梦了”钟子玉询问道··莫遇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向床榻边的钟锦泠道“嗯”·“别怕，我就在这里”钟子玉伸手帮他理了理两鬓被泪水沾- shi -的头发。
窗外皎洁的月光泻了一地，莫遇惊觉他与钟子玉靠得太近了“我我我我……我自己来”·钟子玉噙着微笑道“好”·“这么晚了啊，我还占着你的床，你睡吧”莫遇起身下床“我出去走走”·“一起”钟子玉道。
莫遇稍稍惊讶道“你真的不睡觉陪我去吹风”·“嗯”钟子玉取过桌上的佩剑，环手抱胸道“走吧”·“我想上屋顶吹风”·“好”钟子玉走到窗口边，打开窗子，转身伸出手道“过来”·莫遇怔然，月光均匀地落在钟子玉的周身，他手腕上的银白色护腕衬着月光流光溢彩，整个人宛如神袛，一尘不染。
“过来”钟子玉见他愣在原地，上前便要拉他··莫遇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自己的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觉得它要再这么跳下去，就要跳出来了，他不自主地伸手捂住胸口处，目光却半点不离钟子玉。
眼见月光下的钟子玉越来越近，莫遇觉得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怎么了”钟子玉扶着他的肩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不像话，担心钟子玉发现自己的异样，他低下头，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结实的胸膛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直抵的胸膛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呃”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他没料到钟子玉站得离他那么近哇莫遇欲哭无泪，脸上的温度又热了几分，倒是有点接近他与师兄们冬天烤火的温度了。
“走吧”莫遇郁闷道··钟子玉搂住他的腰，飞身从窗口跃上客栈屋顶，快速寻了一处稳妥的地方落下来··“虽然我喜欢轻功…但是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是不是不太好”莫遇别别扭扭从钟子玉怀中出来，一屁股坐在瓦砾上。
他反正是个毫无名气的小喽啰，没什么清誉可言，钟子玉可不一样，要是被什么多嘴的人见了，就该传威震江湖的东锦阁少阁主是个断袖，多难听啊。·“你在意”钟子玉掀袍而坐。
莫遇摇头··“那便无妨”·莫遇见他眼神澄澈，便顺着他的视线直视前方连绵的暮色山脊··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话·其实莫遇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你这两年在做些什么，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来过云泽呢……只是话到嘴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莫遇取下别在腰间的锦袋，拿出消尘，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玉埙吹奏出来的曲调悠长绵延，只稍稍带些玉的清灵，哀而不伤··“我吹得好听吗”一曲终了，莫遇边收消尘边问。
“嗯”·钟子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瞳中的神采，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中··莫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钟子玉给他的感觉总是若即若离的·莫遇抬头望天，黑如墨般无边夜色中，一澄皎洁清冽的弯月，钟子玉就像这轮弯月，漂亮遥远又充满神秘。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道“走吧”·钟子玉随着他站起来，不经意瞥见檐下一角红衣掠过··“怎么了”莫遇问··他摇摇头道“回去吧”·“还有一会儿才天亮，再睡一会”钟子玉道。
“你真的不睡”莫遇爬上床，往里蹭蹭，空出一片道“一块儿睡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说给他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莫遇好不容易消退热度的脸又有烫起来的迹象，他背过身，没脸看钟子玉··不一会儿，旁边的位置往下一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莫遇缩缩脖子紧张地往里挤挤，也不敢翻身，生怕一不小心撞到钟子玉的身上。
就这么紧张又担心地睡过去了··第12章 断崖2·梆梆梆——·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莫遇睡眼惺忪地问“谁啊”·又猛得身体一激灵，翻身去看身旁的人。
身旁什么也没有，连床单都是平平整整的，莫遇怀疑昨晚的钟子玉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是我，你起来了吗”李韫年道··莫遇揉揉脑袋，掀开被子道“你进来吧”·“喏，楼下的包子，我给你提上来了，吃完我们就走吧”李韫年放下手上的包子，见莫遇自顾自地在洗漱，便仔细打量起屋子。
天作之合逆袭·“谢了”莫遇拿起包子吃起来··“钟子玉呢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莫遇闻言一呛，咳得满脸通红，急急喝了一口水，才勉强缓了过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想着你们关系还挺好”李韫年轻轻拍拍他的背道··“没事没事”莫遇摆摆手“他大概早上走了吧”·“他不和我们一起”·“嗯”莫遇道“包子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李韫年若有所思道“好”·北隅峰不似北里雪山那样高，却比雪山要来得险峻地多，也因地势过于崎岖，鲜少有人上山，除了每年偶尔有那么几个和他们一样上山采药或是捕猎的。
“李韫年李韫年，你慢一点，等等我啊”入山没多久莫遇已力不从心，他以为雪山就够难爬了，没想到这个北隅峰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北方的山是真的很不好登啊·李韫年又像吃了大力丸似的，力气用不完，爬了这么一会儿也没喊过累。
莫遇甚至怀疑师父的这一次测验，又是针对他的，到底谁是师兄啊·莫遇伸手拉着李韫年的手，一步登上面前一块伏倒在枯草堆里的大石块，松开手道“谢啦”·李韫年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登上峰顶时，莫遇感慨道，这山真的是要人命，难怪这次没有人同他们抢神草··“李韫年，师父嘱咐过，神草是生在峰顶的断崖壁上，一会儿我用绳索下去，你帮我拽着绳子”莫遇从包袱里拿出一捆麻绳，兀自绑在腰间道。
“你下去”·“是啊，我下去啊”莫遇系好绳索，将另一边绑在崖边的一棵树上道“我是师兄当然是我下去啦”·他拍拍李韫年的肩道“不用担心，拽好绳子就好”·没等他作什么反应，莫遇便扯着绳子贴着崖壁缓缓靠近长在一堆杂草旁的神草。
崖壁久经风雨冲刷，异常光滑，莫遇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只能用腿费力蹬着崖壁“哎呦”脚下一滑，细小的碎石哗哗地往下落，莫遇顺着往下看，只见密密的丛林，山下的北隅镇变成朦胧的一团，莫遇回头，闭目缓神。
片刻之后，他抬腿去踩生着杂草的一块崖壁上凸起的部分，凝了凝神，屏息去摘拿那株“鹤立鸡群”的神草··莫遇连根拔起整一株神草，连带着将周围杂草下的土块翻了出来。
他刚想开口告诉崖上的李韫年，他摘到了神草，不料原本平稳拽着他的麻绳倏地松开了··他一手握着神草，一手在崖壁上瞎摸，希望能够抓住什么，让他免于被摔成肉泥。
“啊————”·“砰————”·落入一汪水潭中莫遇扑哧双臂，溅起大片水花，呛了几口水，勉强游了上来。
多亏这下面是水池，也多亏他自小在河边长大，通晓那么一点点水- xing -··感叹劫后余生之际，莫遇听见身后又是一声落水声，四溅的水花泼了他一脸··“李韫年怎么你也掉下来了”莫遇抹了抹脸上的水，发现手心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大口子。
水中灵活地游上来一抹赤色··李韫年只是怔怔然盯着他，半晌道“师兄，对不起”·莫遇想他是为没有拉住麻绳而自责，就边往岸上游边道“没事儿，好歹我摘到神草了。”
李韫年跟在他身后游上岸，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衣拧干，然后撕下衣摆替莫遇包扎手上的伤口··“诶小师弟啊，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啊”莫遇抖了抖外袍上的水珠自顾自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师弟啊，看来我们都挺有福气的”·莫遇从怀中取出神草，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弄坏它，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
李韫年沉默地朝山崖另一边侧面狭窄的小路走去，莫遇匆匆披上外袍跟上去道“你怎么不说话都是师兄弟，不用为了这点事自责的”·“莫遇”·“没规矩”莫遇伸手拍拍他- shi -漉漉的脑袋“叫九师兄”·“莫遇”·“你就不能让我当一回师兄吗”·“莫遇”·“干嘛你怎么了嘛”这小子喊了他半天也不提有什么事，莫遇心道，怕不是伤到脑子了·李韫年突然停下脚步，莫遇跟在后头一个没注意，鼻子撞在他滴着水珠紧贴在脖颈处的长发上“哎呦喂，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疼死我了”·“还好你没死”李韫年轻声道。
“啊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没听见”莫遇揉揉鼻子，越过他走到前面问··方才一脸失了魂的小子，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莫遇吓了一跳，心想，他该不是中了什么邪吧还是真的摔到脑子了·“李韫年” ·“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奇怪”·李韫年还是笑着道“走吧，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去”·莫遇不安地走在前面，也不知道李韫年是不是撞坏脑子了，如果出去再见到钟子玉，要让他来看看。
“原来北隅峰山崖下通的是这片林子”山路崎岖狭窄，临近傍晚，莫遇才带着李韫年走出北隅峰，只是没想到，山崖连通着他们来时经过的一片林子··“附近也没有什么镇子，小师弟，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些干树枝来生火”莫遇采药前把包袱放在峰顶上，现在可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半个时辰后，莫遇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时，李韫年已经将火生起来了，他闻了闻手中树枝上的烤鸟道“还要再烤一会儿，你饿吗”·天作之合逆袭·“哪里来的鸟”莫遇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树枝，火星子噼啪朝外窜。
李韫年拾起手边的树枝，在火堆里拨了拨道“树上掏的鸟窝，还有几颗鸟蛋”·“看不出来，你还会爬树掏鸟窝啊”·“嗯，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掏鸟窝，你呢你小时候喜欢做什么”火光映得李韫年的脸颊红扑扑的，莫遇觉得现在的他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蓬勃朝气又有一点儿天真。
“我”莫遇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种种行为觉得好笑“我小时候想成为一个英雄，所以喜欢听小酒馆的说书人说书，然后在旧书摊买那种画册，哈哈哈，是不是很傻啊”·“不会”李韫年道。
“差不多了，吃吧”李韫年将手上的一只烤好的鸟递给莫遇··莫遇大快朵颐，今天一天只吃了一顿早饭，又忙活了这么久，他还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钟子玉说过，他是为了其他事来北隅峰的，也不知道他的那件“不能说”·的事办好了没有，他回客栈没有看到自己会不会出来找他·“怎么不吃了”李韫年问。
“你说我没回去客栈，钟子玉会来找我…呃…我们吗”·“你希望他来找你”李韫年问。
“嗯……也不是”莫遇舔舔嘴唇道“就是觉得不告而别不太好，而且这草药本来就是为了他采的……”·“为他采的”李韫年出声打断道。
“是啊，师父与他是好友，东锦阁阁主常年……”莫遇话还未说完，李韫年垂下头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去给他送药”·“嗯”莫遇啃起鸡翅膀道“吃完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早晨再一块儿回云泽门”·李韫年点点头。
到客栈的时候，莫遇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在树林离小镇并不远，否则他的这双腿就要断了·到底是在云泽门里被几个师兄照顾得太好了，想从前他可是从江南长途跋涉到北里。
“小师弟，你先去休息吧”李韫年的房间还留着，他本来就是和钟子玉住在一间房的，那交付神草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李韫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离开。
梆梆梆——·“进来”门内响起熟悉清冽的声音·莫遇喜滋滋地推开门，见他捧着一本书在看，道“还好你没走，我来给你送药了”·他拿出神草递给他。
钟子玉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却没有伸手接··“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干嘛老看我啊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莫遇皱眉道。
钟子玉握住他的手腕拉他坐下道“怎么这么晚”·“我没事”莫遇暗自高兴，他还是关心他的嘛··把神草放入他的手中道“你收好吧”·“莫遇”钟子玉收紧握着神草的手道“明- ri -你愿意一同随我回东锦阁吗”·“啊”莫遇愣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子玉会冷不防提出要带他一起回东锦阁·况且东锦阁在江南一带，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钟子玉贴近他道。
低沉的声音听得莫遇心痒痒，他思前想后，道“好啊，你钟子玉都这么说了，那我能拒绝吗”·钟子玉低头轻笑道“累了吧”·“我想洗个澡”·“好”·时辰还早，老板娘带着伙计很快送来一木桶热水。
莫遇偷偷瞥了钟子玉一眼，见他又在捧着书看，便大大喇喇脱得一干二净，迅速坐进木桶里··倚在木桶边道“我随你回东锦阁，那小师弟怎么办”·“自己回去”钟子玉头也不抬道。
“这多不仗义啊，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你想怎么样”钟子玉终于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微微挑眉道··莫遇看得一愣，他还从来没见过钟子玉这样霸道的样子。
他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呐呐道“算了，就让他自己回去”·“你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晚”钟子玉不依不饶问道。
“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山崖下了，幸亏下面是个水潭，多走了一段路才回来的·”莫遇眯了眯眼睛，有些困倦道··钟子玉沉默地维持着捧书的动作，半天也不曾翻动一页。
·第13章 东锦·昨晚睡前，莫遇酝酿了好半天该怎么和李韫年说，他要和钟子玉一起回东锦阁，然后回云泽交差的事儿就交给他了·最后还没来得及想出点什么，他就梦会周公去了。
一夜无梦，心里又惦记着事儿，莫遇醒得特别早，刚睁眼便听见一浑厚的男音正与钟子玉交谈“少主……”·钟子玉抬手打断他的话，转身看向床榻上的莫遇道“你醒了”·莫遇摸摸鼻子，掀开被子，大大方方朝钟子玉看去，见窗前一袭墨色身影背光而立，道“嗯，这是”·钟子玉挥挥手道“你先去吧”·“是”墨色身影恭恭敬敬道，须臾间消失在莫遇的视线内。
莫遇对其消失的速度讶异不已··“钟无，我的贴身侍卫”钟子玉道··“贴身侍卫我以为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呢”莫遇道。
钟子玉背上佩剑道“走吧”·天作之合逆袭·“等等等等……我去和小师弟说一声”莫遇抹了把脸，跑了出去··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李韫年像是拿捏好时间一般打开门，见他道“怎么今天起得那么早”·“小师弟”莫遇挠挠头,昨晚的腹稿统统作废，支支吾吾道“那个，我要和钟子玉一块儿回东锦……云泽那边……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莫遇看他脸色变了变，倒没有他想象中的愠色，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沉默了一阵，才听见他轻声道“恩，你去吧”·“好”·客栈前，莫遇挣扎地注视着牵着马缓缓而来的马夫··他是真的不喜欢骑马，非常非常不喜欢。
他下意识看向钟子玉，他悠然驱马上前，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道“不喜欢骑马”·他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我可没法用轻功，从这里带你回东锦”钟子玉道。
莫遇当然知道他没办法，认命一般跨上马背，却见眼前一只白玉素手，他顺着手臂看去，钟子玉含笑道“过来”·他恍恍惚惚将自己的手附上他的微凉的掌心。
钟子玉稍稍一用力，将他换到自己的马上“走吧”·“不行不行，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也太奇怪了”莫遇红着脸道·况且他总是能在钟子玉身上看到儿时那个小哥哥的影子，这种感觉怪怪的，不讨厌，但是令他很不自在。
“无妨”钟子玉无视他的反抗，策马上路··莫遇侧过头，余光瞥见一身红衣飞快地从客栈里跑出来，他刚准备喊李韫年，却见他停下脚步，支着双腿喘气。
钟子玉驱马又快又稳，李韫年在他的视线里变成鲜艳的一个小红点，莫遇收回视线，突然想到了什么怔怔道“钟子玉……你有…你有妻室…吗”·“没有”·闻言，莫遇紧握着马缰的手松了松，他合了合手，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内渗出了冷汗。
他往前挪了挪位置，避免靠进身后钟子玉的怀中··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别动”钟子玉腾出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道··“哦”莫遇闷声回答。
赶了一天的路，临夜前，钟子玉带着他在沿途的一家客栈里歇歇脚·夜半，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小师弟回到云泽门没有·于是一个人摸黑爬上屋顶，就着凉凉的瓦砾，躺了下来，腰间的消尘隔着缎面锦囊无意碰了碰瓦砾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遇取出消尘，对着清朗的月光细细打量起来·光洁无暇的白玉在月光的照耀下流连温润的微光，几片着了油绿色的柳叶映着浅浅的白月光，灼灼其华··莫遇凝神看了好一阵，鬼使神差般抵着消尘吹奏起来。
曲调悲怆凄切，落入秋夜的凉风中··“睡不着”钟子玉依着他身旁坐下道··不知是他脚步太轻还是他自己过于沉溺吹奏，莫遇竟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恩”莫遇道··“钟子玉”莫遇阖上眼道“你有没有很喜欢过某样东西……或者人”·“你有吗”钟子玉反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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