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萍遇+番外 by 不見(2)

分类: 热文
浮生萍遇+番外 by 不見(2)
·莫遇睫毛微颤,片刻张开眼道“我有个很喜欢的小神仙哥哥”·钟子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还有云泽门的师兄弟们还有师父…还有我爹和…娘”莫遇说得磕磕绊绊最终也没勇气把“还有你”三个字说出来。
 ·“嗯”钟子玉回应道··莫遇习惯- xing -地抬手摸摸眼上断了一截的眉毛道“以前吧,我是不相信什么断眉会带来厄运的屁话的,可是你看我,我爹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娘也改嫁给街巷里最惹人讨厌的酒鬼,我想吧…”他顿了顿看向钟子玉道“我是不是还真就是个灾星”·“不是,你不是”钟子玉将他搭在眉间的手拉下来道“你很好”·你很好。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很好··“钟锦泠”莫遇紧拉着他的手,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道“真的吗”·钟子玉也不收回手,就这样蹲下来,与他平视道“真的,我不骗人”·我不骗人。
很多年前,小哥哥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从不骗人·可他还是骗了他··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像是要吞没他·莫遇将脸埋在手心里·半晌,一声不响地一个人回了房。
撇下一袭白衣负手独立青瓦之上,良久未离··翌日,莫遇顶着黑黑的眼圈一脸疲惫道“钟子玉我不想去东锦了”·钟子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腰间取出一张信纸递给他。
莫遇疑惑打开信纸,跃然入眼师父清秀的字迹,上面寥寥数字道,云泽暂托与你··想来师父在离开的时候,还是不放心他们师兄弟几人,托了钟子玉来暂管云泽门。
师父之命不可违··钟子玉翻身上马,道“走吧”·客栈小二牵过来另一匹白驹,将马缰交付给他道“这是那位少侠让给你牵的马”·莫遇不情不愿地接过马缰,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道了声谢,跨上马背,慢慢驱马跟上钟锦泠,不快不慢,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又是一日,这一夜比不得昨夜,莫遇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附近没有城镇,也鲜少有人家·他实在受不住马背上的颠簸,跳下马背,扶着树干,干呕了半天,浑身乏力,浑身上下酸软得难受。
前方的钟子玉闻声下马,走近他道“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天作之合逆袭“不必”莫遇道·说话的时候,口腔里满是酸涩的味道,让他不禁再次俯下身干呕。
钟子玉宽大的手掌附上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扶着他往旁边的空地上坐下道“等我”·莫遇合了合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莫遇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旧茅屋内,身上盖着一件银丝滚边的外袍,是钟子玉的。
他环顾四周,冷不防映入一双深邃的瞳孔,道“谢谢”·钟子玉安然坐在柴火前,莫遇看着他仿佛时光流转,回到两年前雪山上的那个山洞内·那时候他是个包袱,两年以后他还是个大包袱。
“起来吃点东西”钟子玉握着竹筒道“野菜汤”·“谢谢”他喝了一口,野菜汤的清香和温热瞬间温暖了被反复折磨的胃,莫遇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那次被骑马折磨之后,莫遇不得不再次同钟子玉共乘一匹马·一个月之后,至临安城下··再见城墙上“临安”二字,莫遇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你要回家看看吗”他听见钟子玉问··莫遇摇摇头道“我家在云泽门,这里没有我的家了”·钟子玉闻言继续驱马。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那双环着他策马的双手收得紧了些··“到了”莫遇闭目养神间,钟子玉道··莫遇闻言睁开眼·原来东锦阁在临安城外的一片竹林内。
他随钟子玉一同进入东锦阁,一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都穿着与那日见到的钟无一模一样的墨色衣袍,见钟子玉皆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少主”再称他一声“莫先生”·也是奇怪,喊什么不好,偏偏喊莫先生。
他连读书写字也才是这两年学会的,真是担不起担不起··“我们去哪”莫遇问··“客房”钟子玉道··走过一条长廊,钟子玉带他到一处静谧的别院道“你先休息”·“恩”莫遇道。
待他走后,莫遇便闲不住了·推开门,沿着别院后的小道,四处闲逛··喵呜——·一只银灰色狸花猫卧在小道中间,见他来便轻声叫起来,懒洋洋地舔舔爪子。
莫遇觉着有趣,慢慢走近它·没想到这只小猫见他走进,便兀自起身,甩着尾巴,悠然自得地朝前走,时不时还回过头看看莫遇有没有跟着它,好像是故意在等着他般。
莫遇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灵- xing -又冷傲的猫,好奇地跟着它··喵呜——·狸花猫停下来,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跃入山腰间的一座小庭院内,跳上庭院内的茶桌上,看着他。
莫遇讶异,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道“请问有人吗”·无人应答,莫遇看着猫,猫看着他“喵呜喵呜”地轻唤··好吧好吧,莫遇无奈地推开竹院的小门栏。
喵呜——·狸花猫连跳带跑地撞开竹屋的门,一张画纸飘然落地··莫遇走上前,拾起画纸,一愣··画纸上的人懵懂天真地目视前方,脸颊上还沾着不少尘土。
令他吃惊的是,画里脏兮兮的小孩竟然是他·莫遇捏着画纸,走进竹屋,将画重新放回案桌上··“喵呜喵呜”那只狸花猫前爪扒着画卷缸里的画卷,不停地叫唤。
莫遇抽出一则画卷,打开一看竟然还是他·这张画里的他比上一张年纪看上去更小,好像是六七岁的他,视线下移,画下落款——钟子玉··心下一紧,莫遇取出所有的画卷,一一打开,画中人有悲有喜,有独自撒泼有沉静发呆,神态多样,却无一不是他。
每张画卷下,皆落着字迹隽逸的三个字——钟子玉··手一抖,画卷散了一地·莫遇顾不得多,从竹屋内跑了出去,他想要见钟子玉,非常非常想见。
莫遇走进别院,感受到胸腔内一阵一阵的敲击·他深吸一口气,疾步走过钟子玉带他来过的长廊,正巧碰上对手下委派任务的钟无,迎面上去道“钟子玉呢他在哪”·“少主在阁主院内”钟无道。
“带我去找他,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莫遇道··“跟我来”·“莫先生”·“嗯…嗯”莫遇一怔,钟无年长他十岁有余,竟喊他“莫先生”,这声称呼有点儿怪怪的“你认得我”·钟无转头一瞥道“我跟随先生已有八载”·“啊”·“莫先生家住临安城,父亡,母亲于十年前改嫁郭家,年幼喜听书,画画,斗蛐蛐……”·“等等等等…”莫遇愕然打断“你你你…你怎么知道”·“待先生见过少主自然就知道”钟无道。
这事和钟子玉有关他让他的贴身侍卫监视他·“速去换几盆热水来,快”未入院门,一群丫鬟端着好几盆血水脚步匆忙地退出来。
莫遇心生一股不祥的预感,问道“怎么回事”·“少主自幼百毒不侵,以血为阁主药引”钟无道··莫遇快步入院·钟子玉坐在床榻边缘,割了血脉将血滴入汤药中。
床榻上的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沫··他不敢打扰,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待侍女扶起床榻上的那位阁主饮下药汤之后,钟子玉才注意到门边的莫遇,他沙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莫遇还未回答,便见阁主突然睁眼,浑身剧烈颤抖,霎时间又咳出一滩血,再次昏睡过去。
钟子玉俯身细看,见血滩之中一节细小的长足虫不停抽搐·总算是清了蛊虫··天作之合逆袭·“你……没事吧”莫遇问。
“无妨”他拉着过莫遇走出屋内,回头对钟无道“处理干净”·“是”·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开始隔日更......小仙女们有什么建议可以交流一下滴~·第14章 执画·“钟无说你百毒不侵是怎么回事”莫遇见他手腕仍不停往外渗血珠,皱眉问道。
“你知道化邪丸吗”钟子玉领他进了一间类似药庐的屋子,取了些笸箩里的干草药捂在伤口上缠上纱布道··“嗯”化邪丸他听三师兄说过,说是能解百毒,不过这种丹药不是早就绝迹于世了吗·“我曾拜师于江南南庐门下学医,有幸得过一颗”钟子玉淡淡道。
“哦……这样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钟子玉问··差点忘了自己从山上飞奔回来的目的,经他这么一问,莫遇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就是…就是”莫遇看着钟子玉倚坐在草药堂的案桌边,支支吾吾道“就是…后山…”·“你去过后山了”钟子玉微微愣怔道。
莫遇见过他很多样子,有淡然的样子,有温柔的样子,有同师父下棋聊天闲适的样子,独独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怔然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嗯”莫遇深吸一口冷气道“我看见那些画了”·“钟锦泠那些画…是你画的没错吧”莫遇吸吸鼻子,强迫自己与他对视道“其实…你就是那个小神仙哥哥对吧”·“我……”钟子玉好看的眼睛里,微光盈动。
良久他抬起手臂,拥过莫遇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道“是,是我·”·“你说了你会陪我一起过上元节·你说了你会教我打水漂·你也说了你从不骗人,可你骗我了”莫遇靠在他怀里,也不挣扎,只是反复道“可你骗我了”·他有点儿委屈。
“我错了”钟子玉上下来回抚着他的背道“是我错了,当年阁内遭遇故变,离开地匆忙,没能告诉你”·“有时候在溪边等你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眉间的煞气太重,把你赶跑了”莫遇道。
“右边眉毛的疤痕是那时留下的”钟子玉问道··“你看出来了”莫遇道·小哥哥不见了,他寻不到,就把气都出在眉毛上,把眉毛剃了个光,偏又笨手笨脚地在眉骨处刮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很是浅淡了,没想到还是能看得出来。
“嗯”钟子玉埋首在他发间道“对不起”·莫遇抱着他的脖子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啦”·抱了半晌,钟子玉突然出声道“是你自己要来的,那你就不能走开”·莫遇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怕日后自己反悔离开,道“我不走”·钟子玉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你是怎么发现竹院的”·莫遇嗅了嗅他周身的清香道“唔…后山上的狸花猫带我去的,那是你养的吗”·“嗯”钟子玉道。
“没想到你也会养动物”莫遇就维持着和他拥抱的姿势,感受到两人贴合的前胸逐渐温暖起来道“我以前也救过一只小野猫,可那个时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没能收养它,如果它还在该和你这只一般大了。”
“嗯”钟子玉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些旧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味,橙色的晚光斜- she -进窗子,飘渺的尘埃上下沉浮在霞光里。
钟子玉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平稳响起,时间宛若静止一般··“钟锦泠”·“嗯”·“我手麻了…”·钟子玉噙着笑,松开他,道“随我一起回竹院”·“嗯”莫遇迎上前,拉着他的手道“我想和你一起重新看看那些画,你再给我说说好不好”·“好”·刚入别院,身后传来钟无的声音道“少主,阁主醒了”·“嗯,将药罐里的药汤分餐送过去便可”钟子玉握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嘱咐道。
“是”·莫遇摇了摇与他相握的手道“你不去看看你叔父吗”·“不了” ·狸花猫的确不是一般的猫·莫遇见它翻着肚皮慵懒地躺在竹院庭中的木桌上暗暗想到。
见他们二人出现在竹院内,狸花猫眯起眼冲钟子玉“喵呜喵呜”叫着,一个翻身,跃下木桌,甩着尾巴游走在二人腿边··钟子玉俯下身,一把抱起它,莫遇瞧着,伸手捋了捋猫脊背上一片凌乱的毛。
“这儿怎么秃了”莫遇拨开那片杂乱地掩着皮肤的灰毛,薄薄的皮肤上留着一道淡淡的伤疤,他轻轻抚过那道伤疤,狸花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出钟子玉的怀中,一溜烟不见了.·剩下莫遇僵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狸花猫就是那只他救起过的小花猫·那天他提完水,在回去的路上见一群小孩儿用石子砸一只白色的野猫,他赶走小孩救下那只母猫时,母猫已经奄奄一息,身下钻出来一只灰色的小脑袋,湛蓝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他心一软,把它从母猫身下抱出来,却见它背上血迹斑斑,一道被利石划破的口子在一只小奶猫身上尤为明显。
他没办法救回母猫,便尽了全力来救这只和他一样孤苦无依的小奶猫··偏偏郭老二最是厌恶这一类猫猫狗狗的,见了就要杀来下酒,莫遇无奈将它留在河边的破茅草堆里,还给它做了一个简易的猫窝,想着第二天来,给它带点吃的。
结果第二天,他寻了整整一天,连水也忘了挑,都没有找到它,反而被郭老二罚了一顿晚膳·生不见猫,死不见尸,莫遇当它被什么猎户或是屠夫拣去下酒,难过了好一阵。
万万没想到会在东锦再见到它··天作之合逆袭·“怎么了”出神之际,腰间覆上钟子玉的手,他轻轻捏了捏莫遇腰间的软肉道··“它是你救回来的”莫遇问。
“嗯”·“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五年前”·“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莫遇拽过他另一只手,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眸氤氲。
钟子玉没有回答,微微颔首,极其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拨撩得他心动难耐,莫遇的脸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埋在他的肩窝处不敢再看他··太他妈害羞了。
莫遇真的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他竟然亲到了神仙小哥哥·“你不是要看画吗”钟子玉将他圈在怀中,双手在他身后抖开一卷画纸道。
“嗯……”莫遇定了定神,转身看他手中的画··“这是你十岁生辰时,一个人对着土堆边哭边许愿”钟子玉在他身后道,又伸手随意在抽出案桌上散乱的画卷道“这是你十五岁生辰,一个人在河边丢碎石”·“这张是十三岁,你在树下午睡”·“这是十八岁,你以为丢了猫一个人在屋顶上呆了一夜”·“这是……”钟子玉扳过他的肩膀,见他捂着眼睛问“怎么了”·莫遇哽咽,用力地捂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摁回眼眶里,可怎么都捂不住,滚烫的眼泪越流越多,顺着指缝滴在钟子玉干净的衣袖上“这些是钟无告诉你的吧为什么…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从钟无告诉他那些话,到他知道钟子玉就是小神仙哥哥,再到现在,他早就明白了,其实他的神仙哥哥一直都在陪着他。
“你别哭……别哭”钟子玉拭去他脸上的清泪,低头小心翼翼般啄了啄他的脸颊··“以后的生辰你都要陪我一起过”莫遇吸吸鼻子道。
“好”·“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画像”·“好”·“我饿了”莫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声响,钟子玉哑然失笑。
“走吧,去别院用膳”他牵起莫遇的手,借着微熹的霞光下山,任凭一室画卷凌乱地置于案台之上··作者有话要说:单身老妈子表示这章酝酿了超级久......·第15章 郭府·竹屋内,一盏烛灯摇晃微光,一张床榻上双人并卧。
“锦泠锦泠,我想明天去看看…我娘”莫遇躺在钟子玉身边,把玩着他漆黑如墨的长发道··“好”·“你要和我一块儿去”·“好”·莫遇忍俊不禁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这样不好吗”钟子玉歪着脑袋问。
“好,你说什么都好”莫遇笑嘻嘻地蹭进他的怀里··“锦泠锦泠,师父还没给我取字,你给我取一个好不好”莫遇埋首他怀中,周围漾着一片李花香闷声闷气道。
“好”钟子玉思忖片刻道“单字一个‘篱’可好”·“莫离莫离,不分离么”莫遇抬头问道。
钟子玉摇摇头,拉过他的手掌,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着,边写边道“分离的‘离’字过于单薄寂寥,把酒东篱的‘篱’字洒脱闲适更为合适”·“嗯,好,听你的”莫遇缩回手,搭在他的腰上,困倦阖眼呐呐道“他人皆以字示人,我只能以名示人,字是为你取的……谁也不知道…”·“好……”钟子玉微凉的手拂过他的额头道。
“我困了……”·“嗯…睡吧”钟子玉一下一下有序轻拍他的背道··朱红唇白玉面,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轻颤,墨色长发安静地随他躺在周身。
他可真是好看·莫遇窝在钟子玉怀中,仰着脑袋定定地看着他··“看够了没有”钟子玉出声问··“嗯”莫遇猛得睁大眼睛,往后一挪,差点摔下床“你,你醒了啊”·“嗯,你醒的时候就醒了”钟子玉揽过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床“好看吗”·“嗯…”莫遇恨不得在墙上钻个洞躲进去“好看”·钟子玉亲亲他的额头道“该起来了”·“嗯”莫遇跳下床道“我们进城去”·“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喽~”·“包子包子,刚出炉的大包子”·“胭脂胭脂,好看的胭脂。
公子看看吗买一盒送给家里的小娘子”城内热热闹闹的景象与东锦阁清清冷冷的氛围截然不同,莫遇如同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东瞧瞧西看看,正与卖糖葫芦的老师傅交谈着,便听见身后卖胭脂的大娘拉着钟子玉一番苦口婆心。
钟子玉面不改色,看了他一眼道“他不用”·“这就是公子你不解风趣了,您买给她,她定会喜欢的”·莫遇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下一颗,撑得腮帮子鼓鼓地隔岸观火。
钟子玉带着一抹浅笑朝他走来,亲了亲他鼓起的腮帮子道“你可喜欢”·看得方才执着卖胭脂的大娘一不留神摔坏了手中的胭脂,摔落的胭脂扬起一阵芬芳的粉尘,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
天作之合逆袭·莫遇急急咬碎口中的糖葫芦,咽下连连道“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快走吧”·“好”·在临安街上逛了个够,一路上不少姑娘家对他们二人频频侧目,莫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逛了不逛了,去郭家的府邸看看吧”·钟子玉泰然自若道“好”·当年莫遇对他们一家人很是讨厌,兴许是在云泽门安安稳稳的那几年磨去了他的恨意又或者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理解了他娘当时的选择,总之现在他对郭家人已经无恨亦无愧。
他不恨在郭家时,郭老二的冷嘲热讽·也不愧当年他头也不回地抛开郭家离开··他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他唯一抱有歉意的娘过得好不好··莫遇曾听李韫年提及过郭澜。
自郭澜在朝中站稳脚跟后,一直与丞相尚书一流走得很近,前年还娶了尚书的小女儿,所以仕途一路平稳·今日到了郭家府邸一看,见了门前的二三守卫与镀金匾额,莫遇知道,他过得还真的挺不错的。
钟子玉抱着他,飞身跃上内院的屋顶上·庭院中有一老妇人,坐在石桌边上缝衣服,一针一线缝得仔细,旁边一个蹒跚学步的女童跟着丫鬟在院子里玩儿闹··莫遇坐在瓦砾上看了一会儿道“这样挺好的,等我为我爹报了仇,咱们也找个小地方过过这样清闲的日子好不好”·钟子玉牵过他的手,置在腿上道“只要你愿意就好”·“嘿嘿,我当然愿意啦,你不要舍不得你的少阁主就好”·钟子玉轻笑,带着几分嘲弄道“我还真的不想要这个少阁主”·“嗯”·钟子玉摇摇头,看着他道“没事”·“念玉念玉,爹来了”郭澜穿着一身藏青长衫,身后跟着一名富态华贵的小姐,想必就是那尚书的女儿,他的妻子。
名唤念玉的女童,挪着笨重的步子朝他跑去,胖墩墩的像个小肉球··郭澜抱起女儿,朝一旁缝针的妇人道“你又在给他缝衣服”·“嗯,阿遇调皮,衣服坏得快,我得赶紧给他缝缝”老妇人抬头看了看郭澜道。
那一抬头,恰好让屋顶上的莫遇看清了方才一直低着头的老妇人,不论声音还是样貌都是他母亲的样子,只不过他离家时,不过十八岁,母亲也尚年轻,短短不过三年怎么两鬓忽地就全白了呢·他听着底下传来的对话,心里的愧疚如倾翻的茶水一下子蔓延开来。
“娘,我来帮您吧”那尚书的女儿虽身着华丽,却也没有什么小姐脾气,郭澜也算是好福气了··“不用了”他母亲轻轻拂开她欲帮忙的手喃喃道“他定是嫌我先前的衣服做得不好才没有带走,我得重做件好的要重做件好的……”·郭澜搂着妻子安慰道“不帮就不帮了,自从阿遇走后她就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你是知道的,不要与她生气”·“嗯,我明白”郭妻点点头,从丈夫怀里抱过孩子道“你的那个弟弟也真是够狠心的,说走就走,这么多年来也未有一点音讯”·郭澜叹了口气,沉思道“想必他也有他的苦衷吧”·屋顶上的莫遇一只手紧紧扣着钟子玉的手,他靠在他的肩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现在跳下院子里,告诉他娘,他回来了,他真的学会武功了,他可以为他爹报仇了··然后呢·他娘绝对会阻止他去报仇,让他呆在郭家,可他在郭家又是个什么身份多年未归家毫无血缘的弟弟莫遇没办法接受。
他回不去了··十八岁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他多么渴望家庭的温暖和爱,可是没有一个人给过他,也没有人对他解释过什么,事到如今,他长大了,不再需要那些了,又偏偏有人将那些强塞给他,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他·他已经足够愧疚了,不希望再做出更多让他愧疚的事。
况且为他爹报仇这件事,他并不想牵连郭家··莫遇突然觉得很累,那只紧扣的手一松,闭上眼道“我们回去吧”·“好”钟子玉的吻落在眉心处,莫遇环上他的脖子,任凭他抱着,用轻功带他离开。
回到东锦阁后,莫遇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醒来时,屋内点着烛火,钟子玉衣冠整齐地躺在他边上··莫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钟子玉很少睡得那么沉,连他醒了都没发觉。
莫遇头脑发胀,揉了揉太阳- xue -,准备下床倒水喝·他蹑手蹑脚地准备抬起钟子玉放在他腰间的手,不料想,他的手刚刚触及他的手臂,钟子玉就一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你终于醒了”·然后下床倒了杯茶喂他喝下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两日了”·清茶入喉,浸润了干涩的喉咙,莫遇清清嗓子才道“我怎么睡了那么久”·“从郭家回来后你发烧了”钟子玉将手背覆上他的额头,冰凉凉的触感好一阵舒服“感觉好些了嘛”·“嗯,就是头还有点疼”·钟子玉起身,熄了烛火,抱着他轻拍道“再睡一会儿,明天起来就不疼了”·莫遇缩在他怀中想道,他烧了两天,钟子玉为了照顾他肯定也没睡好,怪不得以他的机警方才没有察觉到他醒过来。
莫遇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道“你也多睡一会儿”·“好”·许是因为发烧期间睡得太久,这下他又睡不着了,在翻了四次声后他轻道“钟锦泠,你睡着了吗”·“嗯…还没”·莫遇伸手覆上他闭着的双眼,感受他的睫毛轻颤,刷过他的掌心“你就这么闭着眼睛听我讲会儿话好不好”·“嗯”·“其实这回见到我娘,我挺难受的。
小时候吧,因为我娘…是一个人带着我,就总是有一些不正经的男人来欺负她,我娘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每次都能让那些男人讨不着好滚蛋”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吧,时间久了,就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传出来,他们说我娘是狐狸精。
有一天我卖花回家,看到好多人围在家门口……她们全都在指责我娘…”·天作之合逆袭·说着说着莫遇有些哽咽,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缓解鼻腔内涌上来的酸意道“可我…我就那么站在人群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废物一样,真的就他妈像个废物一样”·他咬牙切齿,眼眶泛红。
钟子玉闭着眼,无声紧紧抱住他,好像抱住当年那个弱小无助又害怕的小莫遇··“钟锦泠,我不能再失去什么了,我再也不要那么无能了·”·“喵呜喵呜”受惊消失的狸花猫在他昏睡的那个晚上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
钟子玉受阁主召唤回了内院,莫遇托着一碟小鱼干,蹲在地上喂它··“小猫小猫,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莫遇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觉得煞是可爱。
“喵呜”咬完嘴里的小鱼干,狸花猫讨好般蹭蹭他的掌心,示意他多喂些··莫遇觉着它好笑,便多喂了些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鱼干,那你就叫鱼干吧怎么样,鱼干”·“喵呜喵呜”鱼干委屈地叫唤两声,叼着地上没吃完的小鱼干跑开了。
“喂,鱼干,不喜欢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嘛…”莫遇在后面穷追不舍道··“阿篱”钟子玉的声音传来,莫遇乐呵地放弃鱼干朝他跑去。
“回来啦”·钟子玉为他拭去两鬓的汗珠道“阿篱,楚长默出事了”·作者有话要说:顽强更新...·第16章 炼海·“师父怎么了”·“被困炼海”·“师父在炼海”·“嗯”·“这是怎么一回事,师父不是说是要去找柳先生吗难道说柳先生没有死,在炼海”莫遇疑惑道。
难不成云崖巅上的墓碑只不过是掩人耳目当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先出发前往炼海,路上我再同你细说”·“好,师兄们可知道”·“嗯,已派人通报”·通过一天赶路,莫遇总算是理清了一些头绪。
师父确实是去了炼海寻找柳先生,出乎莫遇意料的是柳先生竟然是炼海神人一族的大祭司·按照炼海一族的习俗,大祭司的遗体是不能够离开炼海的,否则炼海将要遭受灭顶之灾。
在那些原始族人的眼里,师父不仅害死了他们的大祭司还要夺走他的遗体,这是摆明了要置他们一族于死地,要与他们一族为敌··师父这一趟无异于送羊入虎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夜晚,莫遇靠着钟子玉,钟子玉靠着树干,他问。
先前听大师兄讲起师父与柳先生之间的事儿时,他也只是感叹柳先生这么好好儿的一个人,就这么英年早逝,没了,怪可惜的·师父对他的感情,他并不是很理解。
但是现在,他拉着钟子玉的手,突然就明白了师父和柳先生之间的感情,师父为了柳先生愿意与炼海所有人为敌,甚至于愿意牺牲自己的- xing -命·他抬头看了看钟子玉干净瘦削的下巴,如果钟子玉有危险他能不能保护好他·他必须要保护好他,他一定要变强。
“他曾托我救过柳道书,不过当时已经是回天乏力”话音落在‘回天乏力’四个字时,他伸手搂住莫遇··莫遇倚在他肩上眯着眼睛,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道“我们一定要救出师父”·钟子玉拍拍他的手背道“睡吧”·“大师兄四师兄八师兄还有小师弟”莫遇和钟子玉并肩牵着马,刚进炼海镇的集市内就看见远远一行人走在他们前面,还是李韫年的那身红衣好认,人群之中一映入眼。
“小八,你没事儿吧”顾晚照快步领着三人走近他们,扶着莫遇的肩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损,才注意到旁边的钟子玉,拱手作揖道“钟少主”·“没事”莫遇道。
“嗯”钟子玉微微颔首应道··“小师弟,你没事儿吧”莫遇越过顾晚照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李韫年道··“没事”李韫年道。
“你们刚到”顾晚照问道··“嗯,刚来就碰见你们了”莫遇道··“我们昨天到的,你们先随我们回客栈休息一下再商讨商讨营救师父的法子”·莫遇看了钟子玉一眼,道“好”·“诶怎么不见三师兄和五师兄”到了客栈,莫遇左右看了半天也没见着三师兄和五师兄。
“我们都下山了总要有人要守着云泽门”罗兰桑道··“哦”莫遇低低地应道··殷青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在客房的茶桌上摊开道“炼海地形”·“炼海地牢在这”他出手指着一片临近海域的高山崖道“炼海圣域就在地牢之上,是炼海一族的腹地,地势高峻,易守难攻。
要避开耳目最好的路线就是沿高山崖攀爬上去·”·钟子玉凝神看了一会儿道“可行”·“人不宜过多,易打草惊蛇,锦泠,钟无他们就免了吧”·“东锦现下确不便出面,炼海同阁主还是有不少交情的”顾晚照补充道。
“好”钟子玉应答道··“嗯,我建议我们分两路行动”莫遇伸手拉住钟子玉的手捏了捏道“大师兄,四师兄还有我和钟子玉去救师父,八师兄和小师弟在高山崖附近接应我们……”·“不行,我去,你留下”罗兰桑打断他的话道。
·天作之合逆袭“八师兄……”·“小九,不用劝老八了,让他去,你留下”顾晚照道“你和小师弟在外接应就好”·莫遇还想说些什么,手被钟子玉轻轻地拽了拽,也便噤声默认了。
“好”李韫年答应地爽快··入夜,莫遇随钟子玉一同回客房,刚一关上门,他转身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炼海一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钟子玉道。
“你是在质疑我的武功”莫遇拧着眉道··“不是”钟子玉啜了一口茶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一点可能都不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钟子玉摇摇头道“可你在我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坐在黑漆漆岸边的小孩”·莫遇垂着脑袋,走到钟子玉跟前,弯下腰,脑袋重重地砸在他肩上,瓮声瓮气道“就不能换我保护你一次吗”·钟子玉避重就轻道“去眯一会儿吧,出发我喊你”·莫遇依依不舍地把脑袋从他肩上挪开,坐到他旁边的圆凳上,伏在桌上看着他。
钟子玉对他很好,非常好,可是他不能够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也要保护他·嗯……他也要保护他……·莫遇想道,不自觉眯起眼睛,摔进梦里。
钟子玉听闻他呼吸逐渐平稳,抬手顺了顺他背后披散的长发,无声地看着他的睡颜··“睡醒了没”李韫年驱马上前一步与莫遇并肩道“你可真能睡”·“这叫养精蓄锐…”话刚说完,莫遇拉着马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从睡梦中被一阵“哐哐哐”的敲门声吵醒已经过去快半个多时辰了,他还是有点儿困,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骑马走在最前面与四师兄交谈的钟子玉呐呐道“他都不困的嘛…”·“嗯,你说什么”李韫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莫遇道··“你不是最讨厌骑马了吗要不要过来和我一块儿”李韫年问··“不用不用”莫遇道“大丈夫嘛能屈能伸”·到炼海边上的海域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莫遇被吹得一个哆嗦“哇…这海风刮得还挺厉害的”·“你很冷”李韫年见他缩着脖子问道。
莫遇扫了他一眼道“不……不冷”·“喏”顾晚照脱下外袍丢在他身上道“瞧你这样儿,还没救上师父,自己怕先冻坏了”·“哼,我不冷”莫遇脱下外袍塞回他手里道。
“真不穿”顾晚照道··“不穿”莫遇坚决摇摇头··“行,随你”·“吁——到了”前面传来四师兄低沉的声音。
炼海殿座落于眼前月弧状的山脉之上,四师兄所谓的高山崖上架着一架铁锁木桥,桥的另一端连通着传说的炼海圣域,望了望那架桥通往之处,夜幕之中,只有一片漆黑和一声接着一声振聋发聩的海浪声。
“高山崖上一定会有守卫,我和钟少主先上去,你们稍后跟上来”顾晚照道··“嗯”·大师兄和钟子玉登上高山崖后,不一会儿,山崖上亮起了一簇不停摇晃的火光在雾中化成模糊的一团,四师兄和八师兄收到讯号也快速地跟了上去。
海岸边没有什么树,莫遇只好拉着马缰靠在岩壁上,静候崖上的一批人··“我去方便一下”李韫年道,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他··“你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快去”莫遇接过,白了他一眼。
他小师弟吧,什么都挺靠谱的,就是关键时候不靠谱··钟子玉和顾晚照解决了高山崖的守卫后,抽出长剑踏上迷雾中的铁锁桥·暮霭沉沉,深夜的天光无半点生气,苍白的月光融入- shi -润的雾气中,什么也看不清。
“唔——”钟子玉停下脚步,并向身后的三人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他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如蚊蚋一般的□□声··放缓脚步走进后,钟子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忍不住皱起眉——楚长默浑身是血,原先不沾一丝烟火气息的素色长衫已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白丝散乱,点点猩红染红了白发,双手被麻绳勒得通红,手腕处落下深深浅浅的淤青,目光沉静疲惫地望向炼海圣域入口。
可望不可即··身后的三人早就按捺不住,飞身上前,救下楚长默,便听见他们来时的桥对岸响起了一阵急促清脆的铃铛声,急不可耐地划破雾夜小心翼翼的寂静。
“师父”顾晚照压低声音惊呼道··楚长默目光却半分未挪,干涩的嘴唇张合道“我看见他了……”·“师父…”罗兰桑轻声唤他,师父好似一直都是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他从未见过师父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竟然有些害怕··钟子玉回头看了一眼,对岸隐隐作现的火光,握着剑道“来不及了”·顾晚照闻言,忍着眼中的热意,蹑手蹑脚地将楚长默背上背,他顺从地伏在他的背上。
顾晚照转头看了闭目昏睡的楚长默一眼,明明是个那么有份量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在他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好像所有的重量都随着魂灵飘走了··罗兰桑持剑对抗圣域中涌出来的守卫,殷青和钟子玉合力为顾晚照与他背上的楚长默开辟出一条通往高山崖的路。
钟子玉面无表情地挥动手中的长剑,侧身轻巧地划开一名扑上来守卫的脖子,温热的血液顿时喷洒出来,溅在他的脸上·他毫无半点犹豫,手腕一转,剑锋一凌,腿边又倒下一人。
天作之合逆袭·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敌人,却在一群号呼中听见熟悉的埙音声··是莫遇··莫遇在山下左等右等连片羽毛都没等来,李韫年也不知道上哪里方便去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他拽着马缰,瞧着几匹马乖顺地在原地踏步·山崖上冷不防传来一阵铃铛声的回音,他吓得一颤,迅速反应过来,去拉扯垂在岩壁的麻绳·见麻绳还结实,便蹬着岩壁,借内力快速地向上攀爬。
刚爬上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一个蓝色身影朝他跑来,手里明晃晃的剑朝他劈来,莫遇一个侧身,砸在地上,那人又是一刀,他翻身一脚踹在他腹部,冷静地取下腰间的消尘,抵在唇边吹奏起来。
他必须要沉住气,才能救出钟子玉和师父还有师兄们··在一群头痛欲裂的人群中,四目相对,莫遇清楚地看见钟子玉行若无事的表情以及他旁边青筋暴起的三人,他慌忙迎上去,扶起顾晚照以及楚长默道“师兄你们没事吧我…我…”·“快走”罗兰桑用剑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地站起来道。
“小九,换你背”殷青道“你带师父先下去,快…”·莫遇点头,接过楚长默背上背,才迈出一步,就听前面一个傲慢的声音道“你们当我炼海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把消尘还回来”身着黛青长袍的中年人,闪身至莫遇眼前,还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腰间的重量倏地消失了。
钟子玉出手用剑挡在那人手前,剑身一转,重重地打在那中年人的胸口处··“失礼了,虞族长”他收回剑淡淡道··“钟少阁主,念在东锦与炼海往日交情的份儿上,念你被云泽这帮无耻之徒蒙骗,姑且不怪罪你什么,请你速速下山去吧”虞江朝后摆摆手,身后立即上前两人,毕恭毕敬地对钟子玉道“少阁主请”·“不必”钟子玉目光轻轻飘过莫遇道。
“你什么意思”虞江拧着两道粗眉,粗声粗气道··钟子玉一掌拍开一名几欲上前捉他的守卫,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漠道“不必就是不必”·“好…”虞江道“全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过”·话音刚落,一批人就从他身后涌了过来。
天色渐亮,海边的雾气逐渐散去,海平线那端的天空已微微泛起鱼肚白··莫遇腾不出手,只好用身体撞出一条路,另一边钟子玉还是能够自如应付,顾晚照三人刚刚受了莫遇的埙声,此时只能勉强自保。
马上马上就要到崖边了··莫遇咬牙冲过刀剑之中,双臂被划出长短不一的伤口,他费力地将师父往背上掂了掂,两鬓滚落两颗豆大汗珠··“不要往前走了,你再走一步,就准备好替你师兄们收尸吧”·莫遇猛地停下脚步,道“你想怎么样”·虞江冷笑道“我想怎么样是你们云泽门想怎么样吧害死我们的祭司竟然还妄想夺走他的圣体”·“师父他……”·“小九快走,不用管我们了”顾晚照被人扣着双手,急冲冲地喊道。
莫遇背着楚长默望向钟子玉,他被一群守卫围在中间无法摆脱,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等把师父送到安全的地方,他马上就回来就他们··“很好”虞江眯起眼睛,夺过身旁守卫的剑,一剑割开离他最近的罗桑兰的脖子。
罗兰桑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不自主地涌出,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疼·他抬起头,莫遇惊恐的神色落入他的眼中,这小子还是那么胆小··再是他背上昏睡的师父。
他穷尽一生也要追随的师父,那个在荒凉郊野给他送饭吃的师父,那个将无家可归带他回云泽门教他习武额师父,他敬重一生的师父··“师…父…”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血漫上喉咙,喷薄而出,他说不出话了,他很困了··莫遇倒吸一口凉气,惶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罗兰桑直直砸向地面,再无生气··“八师兄”·“小八”·“小八”殷青红着眼,瞳中的怒火像是要将整个炼海烧为废墟。
他挣开身后的束缚,扶起满脸是血和沙砾的罗兰桑道“小八小八…你醒醒…”·“醒”字话音未落,胸口一凉,殷青撇过头,看到不停挣扎的顾晚照道“大师兄…我…”·我不能再回去了。
话还未说完,殷青阖上眼睛垂下脑袋靠在罗兰桑额边··顾晚照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任凭身后的守卫扣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泪如泉涌··莫遇背着师父,死死咬住嘴唇,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流到衣领中,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九,你走啊快走”顾晚照嘶哑着嗓子道··钟子玉挥动手中的长剑,急不可耐地想要冲出眼前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阿篱”·虞江摇了摇头,袖中银针一现,刺入钟子玉的肩,他闷哼一声,单跪于地,靠着长剑支撑,朝莫遇所在的方向挪去。
守卫握着刀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约莫是被他奇怪的举动吓到,也不敢贸然前进··钟子玉喘着粗气,单膝跪在莫遇面前,缓声道“不要怕,我还在·”·莫遇扯出一个惨淡地微笑道“现在,我还真的希望你不在”··第17章 深陷·莫遇背靠着冰凉的砖墙,盯着牢房上的小窗口出神。
他腰间的消尘还是被夺走了,他们三个人分别被关进三间牢房,师父不知道被虞江带到哪里去了··天作之合逆袭·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透过窗口的阳光却没有让他感受到半分温暖。
他很冷,非常冷··身上的长袍在昨晚漫长的挣扎中完全浸- shi -,又在地牢潮- shi -的环境里紧贴着身体··有那么一瞬间,莫遇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死了。
可是当他听见隔壁传来钟子玉低沉的咳嗽声,他就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不能死,他还有承诺过要保护的人··“钟…锦泠”莫遇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两片嘴唇也好像是要粘在一块儿了··“咳咳…我在”隔壁牢房的钟子玉道·昨晚到后来他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经被关在- yin -冷的地牢里。
过了小半会儿,他又听见莫遇唤道“钟锦泠”·“嗯”他疲惫地应道··莫遇仰着脑袋自嘲笑道“我就是特别害怕连你也不见了……四…四师兄和八师兄……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就在我眼前…”·说道最后,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了,莫遇直直看着墙壁,睁着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微微晃动的液体掉下来。
“阿篱,我一直都在”钟子玉伸出手穿过牢房的铁栏道“把手给我”·莫遇抹去眼泪,揉揉干涩的眼睛,也伸出手去握他的手··微凉微凉的手,却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有了温暖的感觉。
“以前在云泽门的时候,四师兄和八师兄都不爱讲话,四师兄特别爱干净…每回院子里落了落叶,总是他在扫,你知道嘛后来五师兄就给他取了个‘扫把星’的外号”莫遇缩在角落里开始絮絮叨叨和钟子玉讲起从前的事儿,那些有关四师兄和八师兄的回忆在此时此刻充斥着他的脑袋,好像不把它们都说出来,他就会活活憋死“四师兄也不生气,他永远都是那样不爱笑也不会恼的样子。”
“嗯”钟子玉安静地听着,等他停下来时,捏捏他的手,轻轻应道··“八师兄你是知道的,如果啊,他是个姑娘家铁定是非师父不嫁的”说道这里,莫遇不自觉笑起来,咧开嘴角的时候,干裂的嘴唇疼得他流泪,他舔了舔嘴唇,唇上的干皮蹭得舌头也不舒服,他也懒得管了,继续道“五师兄管他叫‘跟屁虫’八师兄- xing -格可不如四师兄来得好说话,后来啊他就趁五师兄洗澡的时候把他的里衫啊都给藏起来,结果你猜怎么样,五师兄脸皮厚啊,就这么赤赤条条地走在院子里,最后还是他被五师兄嘲笑是个‘偷窥狂’哈哈哈…”·“阿篱……”·“锦泠啊,你说五师兄和三师兄知道了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们”·“阿篱,没有人会怪你”·“我没办法替我爹报仇,没办法保护好师兄也没保护好师父,我也保护不了你,我谁也保护不了我他妈真的就是个废物”莫遇猛得收回手,双手抱着脑袋。
“阿篱,你不要把什么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把什么不好的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却看不到那些因为你才发生的好的事”钟子玉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心疼”·莫遇说不出话来。
他到底是以这种方式折磨自己还是也在折磨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小九”他听见大师兄的声音道“钟少主说得对,你这样子活得太辛苦了,起码到现在还有我们和师父,我们必须要活着出去,才对得起老四和小八,而不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怨自艾,知道吗”·“嗯…”·两日已过,师父毫无音讯,亦没有人来救他们。
莫遇抽出砖墙最下方那块松动的方砖石,道“你好些了吗”·这块松动的方砖石是钟子玉后来发现的,自然成了他们每天沟通的渠道··“无妨,只是小剂量的麻药”钟子玉揉揉他的头道“好久没有抱抱你了”·“哈”莫遇错愕。
“喂,不带你们俩这样的,我们现在可是在坐牢,坐牢,你们明白吗”顾晚照嚷道,继而又嘟囔道“真不敢相信,听到钟少主说这种肉麻的话”·莫遇笑笑,故意惹他嫌地对钟子玉道“我也想抱抱你”·话一出口,他还真发现自己挺想过去抱抱钟子玉。
“咦~”顾晚照嫌弃道··沉寂了两天的牢房里,响起了三声格格不入的笑声··莫遇暗自握紧了钟子玉的手··和神仙小哥哥在一起好像什么都没关系,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哟,你们看起来还挺享受呆在这儿的啊”一个尖锐嘲弄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地牢内··“要不说你们走运呢,还把朝廷的人给招来了”虞康慢步踱到莫遇牢房前,朝身后的守卫摆摆手道“开了”·“是,少主”·虞康瞟了一眼砖墙缝中一双紧握的手道“还是个断袖啊”·他上前用力捏过莫遇的下巴,冷笑道“啧啧啧…要不是不得不把你交出去,还真想……”·莫遇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抹了抹下巴朝他吐了口口水道“真他妈恶心”·“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虞康抬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莫遇狠狠推开他,一把夺过守卫手里的钥匙,径自走出牢房为钟子玉开锁。
“我- cao -,别以为有朝廷的人保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虞康带着守卫追上前,抽出腰间的佩剑朝莫遇刺了过来··莫遇打开锁,后退一步,一掌劈在他腰间,痛得他丢下剑,捂腹后退了几步。
莫遇拾起剑,直截了当地刺穿扑上来的守卫,迅速抽出剑后,提着滴着血的剑朝虞康走去··天作之合逆袭·莫遇虽武功平平,但对付虞康这种仗势欺人额草包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并未思考从一开始虞康就说到的是朝廷的人来救他们,他只看得到他仇人的儿子就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心里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不停嘶吼,杀了他,杀了他,是他们杀了师兄,都是他们··“阿篱”钟子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钟子玉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中的剑,道“我来”·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一剑刺去,短促地一声呻吟后,地牢内又恢复平静··“大师兄”莫遇低着脑袋喊道。
“走吧”顾晚照道··走出地牢内的隔间,莫遇走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两边死一样寂静的牢房··师父不在这里··地牢外阳光灿烂,莫遇不自觉抬手遮住眼睛,等逐渐适应了室外的强光,他睁开眼,一身红衣乍然入眼。
是李韫年··“小师弟…”莫遇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要不是钟子玉一直握着他的手,他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来了”李韫年显然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伸出手想要扶他。
莫遇轻轻拂开他的手,摇摇头道“去找师父”·“我……”·“康儿呢”·李韫年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匆匆赶来的虞江打断,严声质问从地牢出来的守卫。
“族长…”快步走出的守卫跪在地上,身后跟着两名守卫抬着尸体走近道“少主…”·“谁是谁”虞江掀开盖在虞康身上的白布,死死盯着莫遇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今天就要替我儿报仇”·“呵,正好啊,我也要替我师兄报仇,来啊”莫遇虚弱地冷笑道。
钟子玉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看着虞江·顾晚照朝着虞江身后的一干守卫摆出进攻的姿势··“虞族长,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李韫年上前挡在虞江和莫遇之间,沉声道。
“可这畜生杀了我的儿子”虞江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族长,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李韫年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虞江道。
对持良久,虞江默默将紧握成拳的手掩进宽大的袖中,赤红的双目扫视了莫遇一行人一眼道“滚吧,下回再让我看见你们,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师父呢”莫遇道。
李韫年道“师父…我已经送回云泽门了”·“真的”顾晚照问道··“我们回去吧”李韫年扶着他道。
“小师弟……你是怎么…怎么说服炼海那个神经病老头放了我们的”顾晚照靠在马车上道··从一开始他们只想到能够逃离炼海地牢,却一直忽略不费一兵一卒就带他们离开的李韫年,何况虞康死前一直强调是朝廷的人来救他们。
直觉告诉顾晚照,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李韫年也没那么简单·他下意识看向钟子玉,后者处理完莫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就淡然处之,在马车上打起盹来了··“我爹是李复立”李韫年双手环抱胸前道。
“李复立开国将军李复立”顾晚照微微讶异道··李复立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骁战将军,连顾晚照这种自幼在落后小山村的破街小巷里长大的人都听过他的传奇事迹,要不是师父,他当时还真的准备去参军,希望有朝一日能投到李将军麾下。
“嗯”·李韫年看着莫遇靠在钟子玉肩上问道“莫遇你们……怎么回事”·莫遇垂眼瞧了瞧他和钟子玉握在一起的手道“就是这么回事”·“嗯”他面露异色。
“小师弟,我现在特别累,不想解释”莫遇闭上眼睛喃喃道·炼海之行仿佛消耗完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他现在除了想靠着钟子玉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的小仙女们,愚人节快乐~·明天咕咕~隔日更新,靴靴·第18章 骤变·马车停停走走过了一日,四人在城外随意寻了一家客栈落脚··“莫遇”李韫年出声唤住抬腿跟在钟子玉身旁的莫遇。
“嗯”·“真的不用再单独为你开一间房间吗”·“不用,你早点休息吧”莫遇本想露个笑脸,好让李韫年不用这么- cao -心他,但扯扯嘴角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阿篱”钟子玉朝他伸手·莫遇拉过他的手,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任他带领着自己走··莫遇脱掉靴子,仰倒在床榻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困意袭来。
“阿篱”莫遇身侧的床榻一沉,钟子玉从身后贴上来,将他扳过来,看着他道“我们不能回云泽”·“嗯为什么”·“有的事,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回云泽”·莫遇翻过身道“我一定要回去,师父和师兄还在等着我”·“阿篱…我知道你很累,理解你想回去,可…可我必须要护你周全。
如果我告诉你,云泽门内什么都不复存在了,你还要回去吗”钟子玉坐起倚靠在床榻边,抚着莫遇如瀑般长发道··“什么意思”他从未听过钟子玉这般犹疑的口吻,顾不得睡意,起身问道“你知道了什么”·“你过来”钟子玉牵着他走到窗边,借着亮洁的月光,飞身跃上屋檐。
天作之合逆袭·“你带我来这做什么”莫遇疑惑地看着他·钟子玉轻手轻脚地移开一块瓦砾,屋内暖黄的烛光一下子显现出来,莫遇凑近去看,见屋内一袭红衣背对着他正同一名黑衣人交谈。
“办妥了吗”李韫年问道··“云泽内外皆已打点完毕”黑衣人回道··“好,下去吧”·“是”黑衣人转身跃入黑夜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韫年负手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月光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对屋顶上的动静毫无察觉··钟子玉合上瓦砾道“他是朝廷的人”·没错了,怪不得虞康死前一直说是有朝廷的人保他们,怪不得虞江不敢动他们分毫。
莫遇看向钟子玉问道“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的东西,对外人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钟子玉拍拍手上的灰道。
莫遇思忖片刻,手甩过腰间,灵光一现道“天机镜,他们想要天机镜”·“嗯”·“那师父和师兄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莫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可眼前总是浮现出师父及师兄们的脸。
他冷静不下来··“我们要去告诉大师兄”莫遇起身便要走,被钟子玉一把拉住道“打草惊蛇”·“那我们该怎么办就任凭他毁了云泽门吗”莫遇拧着眉道,双手紧紧握成拳“锦泠,我和你不一样,云泽门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家,我不能不要它…”·“我知道”钟子玉微微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道“我陪你回去,我陪你回去…”·“少主,朝廷一干人尚在云泽门内活动”马不停蹄两日,终于抵达北里山下,莫遇面朝石墙而卧,闭目听着东锦暗卫今日的查探消息。
从他们进入北里境内,每日都会有暗卫来转送消息·莫遇自他们口中得知,师兄们应尚安好地被安置在云泽门内,可仍旧师父生死未卜··他每日看着马前的那个红衣身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他能怪谁引狼入室的不就是他自己··“好”钟子玉道··暗卫退下后,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谲,唯有屋外凄凉的蝉声,不绝入耳。
“阿篱,明日我们便要上山了”钟子玉道··莫遇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这半生难得得到的家庭温暖,全在云泽门内,只不过数日之内,毁于一旦。
他怔怔看着前方,似是看着眼前的钟子玉,又似飘忽到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钟子玉蹙眉,抬手覆在他脸上轻轻摩挲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像是听到了召唤,莫遇眼神终于聚焦落在他的脸上。
钟子玉亲了亲他干裂的嘴唇,便听见他喑哑道“我要…报仇”·“阿篱”钟子玉轻唤道··“我要报仇”莫遇伏在他肩头缓声道“师父,我爹,所有欠我的,我都要讨回来…都要讨回来”·“好…好”钟子玉紧紧抱着他道“我陪你”·“呜…”屋内烛光摇曳,断断续续地响起呜咽抽泣声,钟子玉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对他道“为什么我那么难受…哥哥,只有我一个人那么难受吗”·只有你一个人那么难受吗·他很想告诉他,众生皆苦,但因为是他,所以他说不出口。
倘若众生真皆苦,那么他愿意承担他的那份痛苦,换他一生长乐··可他不是神仙,他换不了,他只能以这一身皮囊陪在他身边··褪了色的朱红大门紧闭,一如他当时离开的样子。
莫遇伸手稍稍迟疑片刻,推开了大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往日五师兄经常抱怨这门推开关上总是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现在门后空无一人··“九师兄”李韫年站在他身后喊道。
他以前从未喊过他师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莫遇心中冷嘲道··“不要叫我师兄”他冷冷道··“小九怎么了”顾晚照询问道。
一路回来,小九的状态他尽收入眼中,却不解他为何如此··“李韫年,你要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莫遇回身,环顾四周道“云泽门里到底有多少朝廷的人”·“嗯”顾晚照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道“小师弟,你来说怎么回事”·李韫年扫了钟子玉一眼苦笑道“你都知道了”·“我是来夺天机镜的,不是来拜什么师的”他笑得越发苦涩,低下头道“我是名门之后啊”·片刻,他又抬头看着顾晚照重复道“我是名门之后啊”·顾晚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道“你他妈是个骗子”·“呵…”·一支长箭自沿上云崖巅的阶梯上- she -来,顾晚照迅速松开他的衣领侧身躲开。
“将军”一批人提弓握剑快速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都在云崖巅上”钟无道··钟子玉将安插在北里境内的暗卫全数集结,暗中跟随他们一同上山,如今见此情形,皆现身,莫遇怅然,今日回云泽门,他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他可以为了云泽门为了师父师兄死,但是钟子玉不行,他不能死“锦泠”·“我在”·“你们…回去吧”莫遇道“我自己处理”·“我说了我陪你”钟子玉握着他的手道“你活着我便陪你活着,你死了我便陪你一起死”·“走吧”钟子玉道。
天作之合逆袭·“好”他握紧了他袖中的手··云崖巅之上,银盔长剑间一袭红衣入眼,李韫年放下手中杯盏道“九师兄,我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这一天很久了”·“师父呢”莫遇心下了然,怒目而视。
眼下只要师父安然便可,其他的什么天机镜,他统统不在乎··李韫年拿起石桌上的酒壶,走到崖边柳树下的墓碑,将酒壶里的酒洒在无名墓碑前道“楚少言,你徒弟来看你了”·待壶中酒尽之后,抬头歪着脑袋看着莫遇道“我也算是尽了师徒之恩,为他立墓……”·“闭嘴”莫遇双眼死死盯着墓前的红衣。
其实进入云崖巅时,他就注意到柳树下的墓碑由一座变为两座了,但他在李韫年说出那番话前,始终存有一丝侥幸,那不是师父,师父兴许被关在什么地方……·“你……不是说师父回来了吗这就是你他娘的所谓的回来了”莫遇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他冲上前,却被眼前身着银盔的士兵拦下“你们他妈的给我滚”·莫遇一掌推开那士兵,四面八方的银盔士兵手持利剑涌了上来,东锦暗卫随即环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将他与钟子玉保护在中间。
“九师兄,兵刃既接,必有一方落不得好,你又是何必呢”李韫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弟,你能忘了我,我可忘不了当初是你招我进云泽门的这份恩情”·莫遇死死握拳,愤恨地看向他道“对,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和你一起害死师父”·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晰道“那么我和你一起死”·话音刚落,他取出怀中的柳叶,双眼发红地盯着李韫年,目光里的怒意好似要将他烧个精光。
是他引狼入室,是他劝慰师兄接纳他,是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小师弟,这都他妈是他的错,怪他看走了眼··柳叶声不似往日的轻灵动听,反而凄凄惨惨,转音浑厚悲愤。
在场的人听到此曲皆捂着耳朵伏地打滚,头痛欲裂·钟子玉原地运气,方不收干扰,李韫年双手支撑在石桌上,定定地与他对视,竟然仍旧面带微笑··莫遇气急,喉间一甜,涌出一口血。
曲声戛然而止··莫遇抬手拂去唇边的血,重新将柳叶抵在唇边··“阿篱,你不能在吹了,你当真要与他同归于尽”钟子玉起身上前扶住他。
“呵”李韫年道“他还真把这乐谱传给了你”·“没事”莫遇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的云泽禁乐,但是你不能再吹了”·莫遇没办法思考他为何会对云泽门的种种乐谱如此了解,他疲惫的靠在钟子玉身上,捏紧了手中的柳叶。
“九师兄,把乐谱给我,我就放他们走”李韫年道,目光朝周围的东锦暗卫一扫道“想来东锦少主也不愿看手下的人死于非命吧”·钟锦泠冷哼一声,手中剑锋一凌。
“你想要乐谱”莫遇轻笑道“做梦”·莫遇蹲下拾起一块沾染他血迹的石头道“你不是想要天机镜嘛,你知不知道除了乐谱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开启封印”·“什么”·莫遇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冷笑,霎那间神色一变,狠戾地将手中的石头朝安然立在不远处的天机镜砸去。
哐————·镜面顿时爬上裂纹,四周暗纹幽幽地亮起,镜中呈现出杂乱的景象,时而有禅师立于海岸,时而有凶神恶煞的炼海神人……·“哈哈哈”莫遇放声大笑。
“莫遇,你……”李韫年箭步上前揪着他的衣襟,话还未说完,便被钟子玉一掌震开··“呸”李韫年吐了吐口中甜腥的血,站起来拂去衣上的灰尘,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道“莫遇,我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以为你身旁的这个人就是个好人”·莫遇夺过钟子玉手中的剑,表情冰冷,沉默地一步一步朝李韫年走去。
李韫年见他如此,笑意更深,毫无闪躲反击之意道“你不知道吧,你爹就是死于东锦阁之手…”·他皱眉看着刺入胸口三分的剑身,抬头惨笑道“这下我还你一剑,你随我走好不好”·莫遇漠然地扫他一眼,倏地将剑抽出道“滚”·“阿篱,过来”钟子玉在身后唤道。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莫遇松手,银剑落地·良久,莫遇听见身后微不可闻地一个“是”字··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钟子玉道“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为什么不骗骗我你为什么不骗骗我……”·“阿篱…”钟子玉搂着他,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呵呵…”李韫年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面上喃喃道“九师兄…九师兄…你随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将军”一批虎纹甲胄军队整齐有序地自山下赶来,为首那人,便是多年前莫遇羡慕过的那位威风凛凛的副将。
呵··莫遇任凭钟子玉抱着,心中嘲讽·兜兜转转那么大一个圈子,傻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好像错入了一场梦,念错了人,也看错了人··“将军,你没事吧”副将搀起气息微弱的李韫年道。
“九师兄…九师兄…你…你随我…回去…好不好”李韫年喘着气,目光半分没有离开过莫遇,捂在胸口上的手已染尽了血,仍挣扎地想要抓住莫遇的衣摆。
莫遇置若罔闻,半晌,他推开钟子玉,拾起手中的剑,冷冷的看着他·他甚至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握紧剑柄,只是剑身随着他的手不停颤抖…·天作之合逆袭·虎纹甲胄士兵见状,很快将他们包围起来,东锦暗卫被绑,钟子玉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莫遇。
眼眶里颤颤巍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莫遇举起剑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钟子玉袖中银针一现,击中剑身,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洒在钟子玉向来整洁的白衣上。
“阿篱”·“师兄”·莫遇眨了眨眼睛,觉得涩涩的很难受·他望着云崖巅上空,晚霞渐近,紫红相交,多漂亮。
钟子玉环抱着他,好闻的李花香也环着他,他遮住了他的视线,可莫遇觉得他比晚霞还要好看许多·他没有告诉钟子玉,其实他一直都记得上元佳节临安断桥上的那个白衣少年,因为他是他十多年灰暗生活里,遇到的最美好的人。
莫遇扯开嘴角,笑道“真好看…”·“阿篱”钟子玉轻轻擦拭怀中仿佛是睡着了的莫遇的脸颊道“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钟子玉都是你害死他,都是你”李韫年倚着副将,毫无血色的脸显得些许狰狞“你把师兄还给我…还给我”·钟子玉一语不发,温柔小心地抱着莫遇,腾身而起,周围的士兵皆抽出佩剑,剑锋相对。
“小…师弟,让…他…走”江川快步跑上前道·收到师父遇难的消息后,他和老五就一直守在云泽门内,日日等着大师兄那边的消息,可最后他没等到大师兄反而等到了一批朝廷的士兵。
“三…师兄”李韫年悲哀地看着他唤道··江川不是不恨他,他害死师父,剥夺了云泽门那么多年来的平静,他怎么可能不恨,可每每看到他,江川只觉得可怜。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模样,红衣如火,赤色无双,与他的单调沉默大相径庭,江川很羡慕他··可他却变成了眼前的这个模样··“他……学医…可救…”江川扶着他道。
李韫年冷笑,牵起嘴角干涸的血迹,打断他的话道“他死…我也不放”·江川气结,难不成他当真要害死小九·钟子玉抱着莫遇已经同士兵打得激烈,他单手搂着莫遇,跃上屋檐,袖中暗器一出,原先被绑的暗卫,尽数松了绑,钟无道“少主,你先走”·“嗯”钟子玉抱着莫遇离开。
李韫年闭上眼一脸疲惫地向后倒去··终究,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作者有话要说:靠对大儿子们的责任努力填坑·第一篇文可能写得比较平淡·本章算是一个大高潮了·谢谢阅读的小仙女们~·第19章 沉沦·无边无际的黑色里闪现出一点白光,莫遇挣扎着从地面站起来,跑向那一点光亮。
“小九”他听见师父如往常一般平静地唤他··“小九小九”·“九师弟”·“莫遇”·师兄们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莫遇慌张地环顾四周,出声回应他们的呼唤,可周围安静得可怕再没有响起任何声音··“师父,师兄…你们在哪啊快出来好不好…”莫遇追着越来越小的光亮,终于忍不住大声哭起来,就像小时候他看着他娘嫁给了郭老二那样放声大哭“我害怕…你们在哪里”·“阿篱…阿篱”泪眼婆娑间,他又听见钟子玉的声音。
他抽抽搭搭地捂上耳朵,闭上眼将脑袋抵在膝盖上道“我知道…你又在骗我了…”·“阿篱…别哭了…不哭…”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萦绕在他的耳边。
莫遇睁开眼睛,竟然真的看见钟子玉拿着手帕坐在他身边,道“阿篱…”·他凝神看着他,抬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可刚刚举起手,他就疼得呲牙咧嘴·这一疼,他便清醒过来了。
云崖巅上的一切都不是梦··“阿篱,你不要乱动”钟子玉摁着他的肩道··“你方才哭了,你知道吗”钟子玉凉凉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道“我从来没有见你哭得这样厉害过”·见莫遇不语,他继续说道“你要恼我便罢,不要将错揽在自己身上,你什么错也没有”·“你许过我的,既然来了就不会离开的”钟子玉亲了亲他的脸颊道。
“我反悔了”莫遇面带嘲讽地看进他的眼里道“你欺我一回,我悔你一次·我们扯平了·”·“阿篱…”钟子玉生平从未这般无奈,他动不得眼前倔强的人半分,他舍不得绑着他,舍不得囚禁他,舍不得他有一点点不开心,更舍不得他离开。
莫遇道“你走吧”·“等你伤好了,我就走”钟子玉将手帕拧干,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着莫遇的脸颊,脖颈,待他擦到小臂时,莫遇忍着痛一把夺过他的手帕扔到地上道“我不需要你帮我擦”·胸口下方的伤口裂开,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包扎的绷带。
钟子玉蹙了蹙眉,语气仍旧温柔道“我去取些药草来重新给你包扎,你听话”·莫遇悲戚地看着他,他多想自己可以像十年前一般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一场。
他收拢了垂在腿边的双手,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靠在窗边任他摆布··“阿篱,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恼我没有将此事提前告知你,但这件事尚未查清…”·“我爹是不是受你们东锦阁迫害才落得这个下场”莫遇出声打断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断眉吗就是因为那些黑衣人,你说那些黑衣人会不会是你们东锦的人”·天作之合逆袭·钟子玉包扎好伤口,抬手覆上他的断眉,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我来偿还这截断眉好不好”·莫遇拍开他的手道“不用,你离我越远越好”·或许断眉之说并不假,娘因为他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酒鬼,师父和师兄们收留他,结果云泽门现在落得这般下场,钟子玉也是,为了他,东锦阁也牺牲了不少暗卫。
他嘲弄道,断眉灾星,果不其然··“如果你真那么想…我遂了你的意愿,等你伤好我就走,好吗”钟子玉道··“伤好不好还有什么关系呢”他看着他惨笑道“反正该死的都死了”·钟子玉凝神盯着他看,似是要在眼前这个神色倦怠绝望的男子寻到一丝幼年莫遇的影子。
从前,无论他有多难过,好像只要他抱着他哭一场,他都能捱过去,可现在他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流了,他要怎么办呢·“你休息会儿,我先走了”钟子玉起身端着一盆染红的温水离开。
莫遇仰起头,出神地望着陌生的房梁,两行清泪无声地没入乌黑的两鬓之中··深夜·莫遇慢慢地穿戴好衣服,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扯动伤口,他清晰地感受到滚烫的血液从他胸口处潺潺往外渗出,竟然觉得莫名地舒爽。
流吧,流尽了也罢··他走出房间,庭中洒落满院的月光,像极了当年他执意离家的那个晚上··莫遇眯着眼,总有一种时间倒流之感··可他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年了。
人一生有无数选择,稍有不慎,后悔莫及,满盘皆输·莫遇自认从不是幸运的那一方,他的选择似乎一直都是错的,在日后的漫长时间里,让他悔得肠青··即使如此,他还是得选择走,再呆在钟子玉身边,他就受不了了。
他每天看着他一如既往地为他煎药,上药,而自己却言不由衷出言冷嘲他也嘲讽自己,这他妈的都是什么啊··莫遇悄悄掩上门,捂着胸口处的伤口,一步一步毫无目的地走向无边的夜色。
宅院屋檐上,青纹白靴挪了挪脚步终还是放弃追上去的念头··“喂,小兄弟醒醒,小兄弟”·莫遇睡得不深,暗暗叹了口气,睁眼便见一名老叫花用手中的长竹竿拍着他的胳膊。
“呦,醒了啊小兄弟,你睡在我的地盘可是要交钱的啊”老叫花将一只空碗递到他面前,摇了摇道··莫遇摸了摸腰间,找到三个铜板丢到他的碗里道“我只有那么多”·“这么点儿,你打发叫花子…哦,还真是打发叫花子啊”老叫花自顾自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也没见过你这么配合的小兄弟,你从哪里来”·莫遇缄默地摇摇头。
“那你要上哪去”·“我不知道”·“你这小伙子还真是有趣,不知从那来也不知到哪去,那你为什么在这儿”老叫花在他身边坐下,取了另一只碗,将碗中的馍馍掰成两份儿,递给莫遇一份,自己干咬一份。
“谢谢”莫遇也学着干嚼起来··“你这模样看上去不像我老叫花一流的也不同那些富家公子”老叫花口中咀嚼着馍馍口齿不清道“不过,你和我老叫花还挺有缘的,要不要考虑做我徒弟”·“嗯”莫遇呛了一口馍馍,咳得脸红,绷带上干涸的血迹又被浸红。
“诶…小兄弟不要那么急嘛”老叫花拍了拍掌心馍馍的残渣,歪过头细细瞧了瞧他道“诶是断眉啊…”·莫遇慌忙遮住眉毛,吞下口中的馍馍。
“欸…我老叫花也不是什么迷信的人,没事儿,叫花叫花,就是命贱”老叫花支起竹竿,站起来朝外看了看,又低头对莫遇道“天儿晚了,我得出去了,我看你受了伤,就呆这儿好好歇歇,做我小徒弟的事儿再想想哈”·说完,就杵着竹竿,捧着那只装了三个铜板的破碗,一瘸一拐地出了破庙。
眉毛蹭着他的手心,痒痒的,有点儿难受,他垂下手,懒得去看伤口,歪着脑袋又睡了过去··“嘿,小兄弟醒醒…”睡梦之中莫遇被摇醒,老叫花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大白馒头“给你”·莫遇接过问道“你不吃吗”·老叫花像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提出两坛酒道“老头子在外面吃过了,今天运气不错,喝两口乐乐”·莫遇口中发涩,勉强吞下两口馒头,瞥了一眼火堆旁乐呵呵饮酒的老叫花道“我也要喝”·“你喝小兄弟你还受着伤,不能喝”老叫花轻扫了他一眼道。
莫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胸口处脏兮兮的血迹道“反正又死不了,就让我喝吧”·“不行不行”老叫花摆摆手道··莫遇将没吃完的馒头重新包回油纸内,扶着背后掉了漆的朱红柱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外挪着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你不给我酒喝,我自己去找”·“你这个小兄弟怎么和那些黄毛小儿一般,行行行,喏,这儿还有一坛都给你”·“看你这样子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老叫花慢悠悠地品着酒问道。
莫遇不答“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酒··“哎呦,小兄弟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要品要品啊”老叫花心痛道“真是白费了我这坛酒”·莫遇置若罔闻,喘了口气,又举起酒坛子喝了个精光,迷迷糊糊地看着烧得热烈的火堆。
“小兄弟小兄弟”·莫遇闻声,机械般转过头,沙哑着嗓子道“都是骗子”·“什么”老叫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和无神的双眼,便知晓这小兄弟是醉了。
天作之合逆袭·“骗子”莫遇皱眉,语气凶狠道··“嗯小兄弟,你…喝多了,要不要睡一会儿”老叫花试探- xing -地问问。
可莫遇今天睡了整整一天,现在半分困意都没有,睁着亮晶晶地双眼,不停重复“骗子”·老叫花听他骂了一会儿,喝了半坛酒后,又将剩下那半坛封好,藏在破庙的神像底下。
“骗子”·“骗子”·莫遇背对着他,拿着小树枝不停地在红柱上画着什么··“睡吧睡吧小兄弟,明儿个儿,我还得去乞讨呢”老叫花两眼一合,也不管依旧自言自语的莫遇,睡去了。
“骗子”·“骗子”·“骗子”莫遇用力地握着树枝,直到“啪”地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他才恍如梦醒,丢掉手上的断枝,摸了摸脸颊,- shi -漉漉的。
他闭眼听着老叫花震耳欲聋的鼾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无声道“大骗子”·傍晚老叫花回来时,莫遇竟不在庙中,他好奇地凑近平日莫遇倚靠休息的红柱,定睛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玉’字。
“额…客官,不好意思,小店要打烊了…”小二弓着腰道··莫遇放下酒坛,拢了拢眉,打了个响嗝,站起来道“好”,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要往外走。
“客官客官,你还没结账呢”小二快步拦着他道··“唔…”莫遇摸了摸衣袋腰间,酡红着脸朝小二鞠了个躬道“实在…嗝…实在抱歉…我..没…”·“没钱”小二声音陡然高了两度,打断他道。
“…嗯…嗝…”他笑着答道··“没钱还来喝酒”小二直起身体,抬手使劲拍了拍他的头“是不是以为打手不在就好吃霸王餐,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莫遇边躲边跑,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身后的小二见状,疾步上来踹了他两脚道“下回别让我看见你,死断眉,真是倒霉透了”·死断眉。
死断眉··他伏在地上,胸口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起身体,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四周安静得可怕,他的耳边反复萦绕那三个字——死断眉。
莫遇死死咬住嘴唇,哪怕血腥味溢满口腔他也半分没有松口··“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你也很好看”·“是你自己要来的,那你就不能走开”·“大师兄要带我们上山打猎,你去不去”·“以后师兄们就是你的亲哥哥”·………·睡梦之中,好像回溯了一遍那些在他看来弥足珍贵的记忆,师兄的,师父的,钟子玉的,都像□□一般侵蚀着他的回忆。
·痛,全身上下,心里到身体,都痛··“不过几日,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钟子玉努力压抑住自己体内的怒气,严声反问道。
莫遇转过脸不去看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他置气般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的伤口全部溃烂流脓,你知不知道”·莫遇眼睑微微颤了颤,道“那就烂了吧”·“莫遇”第一次,钟子玉在他们互表心迹后喊他莫遇“如果你真的那么难受,你杀了我好不好你杀了我好不好”·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道,仿佛如同过去亲昵耳语一般。
你杀了我好不好·莫遇费力喘了两口气,倏地放声嚎哭起来··钟子玉轻手轻脚地避开他的伤口,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脊,哽咽道“没事没事”·窗外阳光正好,匀匀洒洒地散在屋外,屋内两重白衣交叠在一起,相依相偎。
·第20章 入府1·“喝粥”钟子玉端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放在莫遇面前道··“又喝粥”他捏着勺子摇了摇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实在没什么胃口“可不可以吃点别的”·“喏”钟子玉将粥碗边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莫遇撇撇嘴道“我…有点想吃肉”·“喝粥”钟子玉取过一本书,坐在他面前径自看起来··“吃肉”·“喝粥”·“吃肉吃肉吃肉”·钟子玉含着笑意道“你怎么比小时候还要难缠”·莫遇朝他伸出双臂,他放下书,抱着他问道“怎么了”·莫遇蹭了蹭他的脖子,仰起头蜻蜓点水一般吻过他的嘴唇,笑道“吃到了”·钟子玉愣怔。
趁着他未回过神,莫遇端起粥边喝边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断眉,我很倒霉,我特别差劲,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那我就更不会放开你了·你们东锦阁欠我一条命,你还了我一条命,我…便不再提起这件事了”·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道“我没了你,不是没有办法生活,只是…会觉得很累,吃饭,睡觉,连喝酒也都很累。
我真的很喜欢你……唔”·话音刚落,钟子玉欺身上前,轻吻住他,将后面的话吞入口中··“少主…”·屋外钟无低着头轻声和钟子玉汇报着什么,莫遇喝完粥,端着空碗一出来,他便噤了声,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天作之合逆袭·“嗯怎么了”莫遇抹了抹嘴巴道··“没事,把碗给我,你去歇着”钟子玉接过他手中的碗道。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他抬手覆上胸口处道“都结痂了,过两天就好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钟无,你先下去吧”钟子玉道··“是”·待钟无离开后,钟子玉突然伸手抱住他,手中的瓷碗碎了一地,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莫遇学他安慰他时的动作,顺着他的脊背轻抚··“没事,就是想抱抱你”钟子玉将脑袋的重量全部压在莫遇肩上,顺势亲了亲他的耳垂。
莫遇享受着他对自己的依赖,往他脖颈处蹭了蹭道“我伤养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师兄还在等我们”·“你想好了”钟子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后,痒痒的。
“嗯,只要你陪着我就行”·钟子玉用力抱住他··“锦泠锦泠”莫遇背着一个小包袱从屋子里跑出来,仰着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钟子玉道“我想起来了,这附近是不是有个破庙”·钟子玉拉着缰绳道“嗯,镇外不远有一间”·“我们回去之前先去趟哪儿吧”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道“那儿的老叫花救过我,我想去看看”·“好”·恰逢正午,太阳明晃晃得照得莫遇睁不开眼,他从钟子玉怀中跳下马,直奔破庙内。
“呦,小兄弟你还活着呢”老叫花正在啃冷馒头,见着一个衣袍整洁的少年郎如一阵风跑进来,那人转过脸,他一看,可不就是那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小兄弟嘛。
“是啊,我要回家了,来看看你”莫遇蹲下来,取出信给他··“呦,怎么还有一个少侠”老叫花一边接过信,一边歪着脑袋,越过莫遇的肩头朝他身后看去。
莫遇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钟子玉··不满朝老叫花道“为什么他是少侠,我就是小兄弟”·老叫花哈哈地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道“说你是小兄弟,你还更像个小孩儿”·“我…”莫遇语塞。
等老叫花笑够了,他站起来,走到钟子玉旁边道“我们要走了,再见,老叫花”·“得,走吧”老叫花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道“记得下回再来看看我”·“什么”莫遇没听清,走近问道。
老叫花咽下馒头,笑着摇摇头道“去吧,小兄弟”·莫遇拉着钟子玉的手,跨上马呐呐道“他最后说的什么啊…”·钟子玉驱马贴在他耳边道“他说,记得下回再来看看他”·莫遇转过头,看着破庙在他眼里一点一点变小,他离开了,要回家了,老叫花却一直孤孤单单地在生活这里。
“锦泠”·“嗯”·“等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再来看看老叫花好不好”·“好”·客栈床榻内,莫遇趴在钟子玉怀中,闭着眼道“也不知师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阿篱…这一次,我们回临安吧”钟子玉一下一下地顺理着莫遇的头发道。
他抬起头问“嗯临安不回云泽”·“李韫年现在就在临安”钟子玉支起身体道“前几日钟无收到暗卫的书信,道,他已经扣压了东锦阁内大部分暗卫和…和叔父,我不能置之不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捏捏莫遇的脸颊,含笑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伤还没养好就想走”·“我…行吧行吧,你最有道理了…”·他亲了亲他的脸颊道“原是想让你一个人先回云泽去,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不放心不放心什么”·看他困惑的模样,钟子玉忍不住再亲上去,道“你不在,我就不放心”·莫遇脸红,埋首在他胸前道“那我就跟你回东锦阁,好不好”·“好”··第21章 入府2·“钟子玉在哪里他在哪里”庭院内醒目的红衣银铠有力地挥动手中的皮鞭,甩在跪在地上的暗卫身上。
背上的衣物已经破碎不堪,道道鞭痕触目惊心,他垂着头,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呵,你们东锦阁的暗卫还真是忠心啊”李韫年冷笑道,朝身后摆摆手“抬桶盐水来”·“将军,钟子玉和莫少侠来了”·李韫年闻言,放下手中的皮鞭道“他终于回来了”·“将军,您新伤才刚刚…”·“夏靖率五十人连同钟迟一块儿去‘迎接’他们”李韫年偏过头笑道。
“…是”·“九师兄,你回来了”李韫年负手面对着他,笑容纯良··莫遇冷眼道“你把师兄他们关到哪里去了”·李韫年走近他,看到钟子玉挡在他身前,面上快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们”·“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那你为什么相信他”·“别废话了,要打一场吗来吧”莫遇瞥一眼他身后整齐排列的银盔,弯起嘴角冷笑道。
天作之合逆袭·李韫年摇了摇头“你真的觉得你能救出他们”·他退开一步,视线转移到钟子玉脸上道“钟少主,你们那位病怏怏的阁主还在我手上,不知你还记得否”·“你想如何”钟子玉道。
“这样吧,朝廷近来有意与边境匈奴议和的打算,正巧寻不到人,不知少主是否愿意走这一趟”李韫年道··“好”钟子玉毫无半点犹豫道。
“不行”莫遇道“匈奴一向不愿屈从,派人议和摆明是件有去无回的差事”·“无妨,既然我答应了,便有法子活着回来”钟子玉低头贴着他的耳边道。
“还有,九师兄,你跟我回将军府好不好”他踱步至银盔士兵间,取了一个熟悉的锦袋道“这是你的消尘,我帮你拿回来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莫遇看着近在咫尺的消尘,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如果拿回消尘的代价是要跟你回什么将军府,那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莫遇”他蹙眉道“如果你不跟我回去,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见不着顾晚照,江川”·“三师兄对你那么好,你还有没有良心”莫遇拂开钟子玉挡在他面前的手,上前一把攥住李韫年的衣领道。
四目相对,李韫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行,你可真行”莫遇气得松开手,在原地疾走了几步“要我跟你回去也成,我把师兄们带走就走”·“呵,你当将军府是云泽门吗”李韫年道“夏靖,把他带走”·身后的士兵迎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钟子玉将莫遇拉至身前,替他挡下四面八方的攻击··嘶啦——锦帛划裂的声音··莫遇避开一剑,侧身闪到钟子玉身后,触目惊心的一道血痕让他整个人定愣在原地。
“阿篱”钟子玉惊呼··莫遇回过神来,蹲下一扫,躲过了一击··“你受伤了”他道··“无妨”·莫遇抬眼清楚地看见他两鬓边的汗珠,他忽然觉得现下的反抗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们人多势众,赢不了的,·他哐当一声把剑丢在地上“李韫年,我跟你回去”·“阿篱”·莫遇替他擦了擦汗,握着他的手道“等我确认了师兄们的安全,我就来找你,你要等我”·“嗯,我等你”·“将军”·“将军”·还未踏入将军府,就有一队士兵迎上来。
莫遇跳下马,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一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的一个士兵,说了一声谢谢··小士兵腼腆地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莫遇,过来”李韫年走在前面喊他。
他不着急,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跟上去··“小…小九”江川提着洒水壶,定怔在原地·待他缓过神来,不管不顾地提着洒水壶跑了过来,浇了莫遇一身“啊…对…对”·“哈哈,没关系啦,三师兄”莫遇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
他抱住江川道“三师兄我好想你啊”·江川重重拍了拍他的背,哽咽道“也…也…也想…你”·“三师兄,今日的晚膳你来做好不好”李韫年站在两人身后道。
“嗯”·“怎么不见大师兄和五师兄”莫遇问··江川看向李韫年,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才道“走”·三人来到一处隐蔽的里院内,江川上前叩了叩房门。
“滚”屋内传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声··是大师兄··“大师兄…是我,小九”莫遇道··不一会儿,屋内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小九…你回来了”·“嗯,师兄,我回来了。
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想看看你·”莫遇将手覆在门上,却没有推开··“你进来吧”·莫遇看了身边的两人,独自走进屋内,合上屋门。
·屋内光线暗淡,只有一扇窗子浅浅地映进几道光线,空气中到处是漂浮着的尘埃·顾晚照逆光而立,在莫遇记忆里一直挺拔的身影在此时,竟觉得佝偻不少。
他出声轻唤“大师兄”·“小九”顾晚照转过身时,颓唐的模样令莫遇先是微微一愣怔,随即便恢复正常·云泽门被毁,师父师兄们或死或伤,他不能接受,大师兄又如何承受得起·“大师兄”·“云泽门没了,师父也没了”顾晚照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我眼睁睁地看着老五老四老八死在我眼前…小九…”·“什么五师兄怎么了”莫遇瘫坐在木凳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死了,他们都死了”顾晚照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入他手中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把东西交给你了,我也好向师父交代了”·莫遇拉住他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师父卧居内有一暗格,这是打开暗格内盒子的钥匙,师父离开云泽前让我交给你的”顾晚照如释重负道“如今把它给了你,我也算完成师父交代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小九…我很累了…”·顾晚照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扶住床架,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莫遇见状连忙上前扶他“大师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天作之合逆袭·顾晚照的唇色逐渐加深,扯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小九,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莫遇搀着他,摇了摇头,脚边踢到一个空瓶子。
他认得那个瓶子,那是三师兄往日常常带着的小瓷瓶··“和柳先生师父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最开心了”顾晚照拍拍莫遇扶在他肩膀上的手道“我…总算是可以去找他们了…”·“大师兄大师兄”莫遇使劲儿摇晃怀中不省人事的顾晚照,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得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大师兄死了··当他拿着那个空瓷瓶子交到三师兄面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他…什…么…时…我……不…知知道”三师兄拿着瓶子,结结巴巴地拼命解释。
莫遇不明白,他是在向他解释,还是向自己,或者死去的大师兄解释·大师兄早就知道瓷瓶里装着□□,所有的一切,他都考虑好了的··他跨不过去云泽门和师父的那道坎。
那么三师兄呢·莫遇转身看着抱着大师兄遗体哭得声嘶力竭的江川·李韫年赶来,匆匆看了莫遇一眼,半跪在江川身旁,安慰地搭了搭他的肩。
莫遇明了··“李韫年,我得走了”处理完顾晚照的后事,莫遇抱着他的骨灰盒道··“不可能”·“我不懂,你一个大将军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老是和我做对。
我欠你什么了吗”莫遇道··凉凉夜色里,红衣衣摆随风飘扬,李韫年道“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我想要补偿你·”·“我不需要你的什么补偿,我要云泽门回来,像以前一样,你能还给我吗”莫遇严声质问“破镜不能重圆,人死不能复生。
这种浅显不过的事,不用我再重复了吧·做不到,就别在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话,很虚伪·”·“你真的那么想”李韫年道“如果我把天下都给你,能不能算是一种补偿”·“我不稀罕”莫遇与他擦肩而过,不愿再听他废话。
“你就那么着急去找钟子玉哪怕他现在是个废人”·莫遇停住脚步猛得回头看他道“你说什么”·“我说,钟子玉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你他妈地对他做了什么”莫遇握紧牵头,压抑住心中想要将眼前的人杀之而后快的念头,狠狠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恶心的人。”
“随你说,他这样,你还是要走吗还是要去找他他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什么保护,你是傻子吗我一定要找他”·“为什么为什么非他不可”李韫年朝他咆哮道“为什么”·“呵,对于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我这种人”李韫年一步一步靠近他“莫遇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啊,我不了解,你这种杀人不眨眼没有良心的人,我真的没兴趣了解”莫遇懒得去理会他,飞身踩上屋檐,踏着瓦砾,离开王爷府。
他留不住他·李韫年盯着月光下泛着清冷白光的瓦砾,直至眼睛酸涩地流出温热的眼泪··他眨眨眼··想要留住一个不在乎他的人,真的是太难了。
·第22章 流放·往日巡逻不断的东锦阁内此时悄然无声,莫遇背着大师兄的骨灰盒借着月光一路摸索到东锦关押犯人的密牢内··一边偷偷摸摸地到处寻找钟子玉的身影,一边感慨朝廷士兵瞌睡偷懒的不良作风。
啧啧啧,所以说匈奴不服还是很有理由的嘛··密牢里溜达了一圈儿,也没见着他·莫遇不免有点儿心慌··“莫先生…莫…莫先生”莫遇听见一个气息微弱的声音在叫他,循声看去。
是被关在最角落里的钟无··“钟无”莫遇低呼··“咳咳…”钟无长发随意披散在周身,他低头费力地咳了两声,拖着身体爬到牢房边,清清嗓子道“少主…武功尽失…被,被押往…匈奴…边境…流,流放,请莫先生…定,定要护好他”·钟子玉武功尽失被逐边境!·钟无零零散散的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他心里。
莫遇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被带走多久了”·“两日”·两日,恰好是他们分开那日··李韫年真他妈是个混蛋。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眼下他顾不得其他,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钟子玉··“哎哎你个瘸子,走快点”穿着兵服的衙役不耐烦地推搡着钟子玉,他猝不及防地绊了一脚,好在他反应过快,没有难看地摔倒。
·“唉,你说李将军在想些啥,让我们送个断手断脚的废物上境边儿,你说他能干啥”看上去稍年轻的衙役嫌弃道··年纪大的衙役道“上头的心思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猜的做好份内事儿就行了”·钟子玉拖着右脚,沉默地往前走。
“我说,我们上那个树下坐会儿吧”年纪大的衙役道··“行”·“喏”老张,就是那个年纪稍大的衙役掰了一块儿干粮递给他“吃吧,路还远着呢”·钟子玉颔首,接过干粮。
“管他那么多干啥”小衙役咬了一口干粮,斜眼看了安然处之的钟子玉,啐了一口道“装清高”·天作之合逆袭·“驾驾——”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连带着青涩的御马声。
钟子玉自上路后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背对着黄沙飞扬的道路,垂下头··“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钟子玉发觉自己连抬头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再是从前无所不能的小神仙哥哥了··“你好,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衣长袍,长相很俊逸的男人”·“没有没有”小衙役道。
钟子玉左手安静地放在膝边,他定神看了一会儿,把右手覆了上去··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轻笑了一声··“锦泠”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笑声,身后传来莫遇小心翼翼的轻唤。
他不敢转身··“都和你说了,没有,你杵这儿干什么”小衙役伸手挡住想要靠近钟子玉的莫遇,嚷嚷道··莫遇挣扎地推开他的手,眼神牢牢定在那个树后的背影上“锦泠,锦泠…”·钟子玉觉着他如果再不回头,他就要哭出来了。
这么多年爱哭鼻子的毛病一点儿也没改··可他不能回头,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连他自己也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的现状··“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回头看看我…”他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三夜,沿途遇上人便要下马询问打听一番,终于找到他了,可他都不愿意看看他“锦泠,我回来了…”·“你在说什么,赶紧走赶紧走”小衙役推了他一把。
莫遇朝后一倒,摔坐在地上,忍不住干呕起来··老张拿着一只水囊问“没事儿吧”·莫遇边呕边断断续续道“没…呕…没事”·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后,莫遇抹了抹嘴,望向树后岿然不动的身影。
钟锦泠绝对不会对他置之不理·他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休息完了没”小衙役拿树枝戳戳树后衣衫褴褛的人“休息完了该上路了”·莫遇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正在原地踏步的马匹走去。
看来他最近真的太累了,都把钟子玉认错了,要是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怎么怪他呢··老张抖了抖衣摆上的干粮碎屑,走到钟子玉身边道“小哥,上路了·”·钟子玉宛如雕塑,固执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叫你走呢,听见没有”小衙役抬手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一只脚踩在他的右脚上··钟子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右脚,仿佛那只被碾压的右脚不是他的一般。
反正都废了,也不会感觉到痛··莫遇骑上马没走两步,听见树下小衙役骂骂咧咧的声音,拧眉看去,待他看清那个无助倒在地上的人的脸之后,他猛得拉住马缰,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吃了一脸的黄土,他扶好身后背着的顾晚照的骨灰,连爬带跑地朝钟子玉的方向飞奔而去··刚靠近那个畜生衙役,莫遇抬脚使出吃奶的劲儿踹开他“锦泠”·他伸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掌拍开。
一边的老张见状扶起他道“小兄弟,我们是奉朝廷的命令羁押犯人,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我去你的…呸”地上爬起来的小衙役火气冲冲地冲莫遇骂道。
“小陈,该上路了,少惹事生非”老张道··“妈的,算你走了狗屎运,老子不和你计较”小陈瞪着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拍了拍衣袖··莫遇只定定地看着那个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他的钟子玉道“钟子玉”·他没有回答,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莫遇站在后面,看着两个衙役夹着钟子玉往前走··钟子玉…瘸了·他忽然觉得呼吸不上来气儿·虽然先前就听钟无说过,钟子玉武功尽失,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这根本就不是武功的问题了,他连正常的行动都不方便。
李韫年那个人渣混蛋对他做了什么啊……·莫遇牵上马,顺了顺心里的气儿,盯着那个一摇一晃的身影,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没关系,你不理我,那我就一直跟着你,你总会理我的,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
“小兄弟,你跟了我们一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张问道··“我不干什么”莫遇坐在他们旁边休息道“这路没规定我不能走吧”·老张摇摇头,不再同他答话。
莫遇取下马鞍上的包袱,翻出水袋晃了晃,凑近钟子玉身旁道“喝水”·他不理··莫遇拧开封盖,搁到他唇边道“喝水”·他偏过头··莫遇也不强迫他,自己喝了一口道“以前你说过的,我来了就不能走的,我这次绝对不丢下你走好不好”·莫遇余光瞥见他左手小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心下一喜,便去握他的手。
软若无骨··他放轻手中的动作,捏了捏,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害怕地看着钟子玉··终于,钟子玉轻启煞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炸响在莫遇耳边。
废了··废了·莫遇没法握紧他的手,生怕把他弄疼了,只好死死握紧拳头,道“我一定替你讨回来,我替你…替你讨回来”·说着说着,莫遇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埋在他脖颈处无声地哽咽起来。
“对…对,对不起”·钟子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事”·天作之合逆袭·“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没有想好怎么用现在这个样子来面对你”·莫遇吸吸鼻子道“你不要不理我就好”·“诶不是我说你俩在这儿演什么兄弟情深”小陈一脸嫌恶地看着贴在一块儿的两人道。
“你真的要去什么边境吗”莫遇自动忽略小陈道··钟子玉拿过他身旁的水壶,喝了一口道“我原是允了李韫年前去议和,如今这副样子去了怕是要有去无回了”·“那我们不去了”·“不去了”·莫遇捧起他的手道“那你的手和腿怎么办有什么方法能治吗要不把我的换给你”·钟子玉听后笑了起来,嘴角扯动的时候干裂得发疼,可他还是很开心“若是治不好了,可能要你照顾我一辈子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不不,不后悔。
那以后换我替你出头·”·“好”·莫遇破涕为笑,捏捏钟子玉的脸,悄悄问“那两个衙役要怎么办”·“今夜子时,趁夜潜逃”钟子玉呼出一口气,心中石块落地,调笑地在他耳边说道。
“喂喂,你们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小陈走过来,挡住两人面前的光“快点,走了·做流放犯也要有个犯人的样子,快点”·“可以让他骑个马吗”莫遇收拾好包袱,抬眼问道。
“骑马你让一个犯人骑马我们俩还走着呢”·“犯人怎么了”莫遇站起来同他理论道“有我在,他是不会逃走的”·钟子玉拉拉他的手摇头道“不必,我可以走”·“听见没,他可以走哼”小陈粗暴地将钟子玉拖走,剩下莫遇忿忿不平地在后面牵着马走。
“我们就这么走了”夜里北风呼啸,莫遇将多带衣服披在钟子玉身上,从身后抱住他,拉着缰绳,快马‘逃亡’··“难道你还想和他们打个招呼”钟子玉贴在他胸前笑道“这样靠着挺舒服”·“那当然了,以前我特喜欢和你一块儿骑马为的就是这样靠着你”莫遇道。
“你这一路都是自己骑马来的”·“不然呢,马骑着我来吗”莫遇觉着他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好笑·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嗅着他发间依旧好闻得让他安心的李花香。
“辛苦了”·“嘿嘿,我们现在这样可真像私奔啊”莫遇莫名兴奋起来“你亲我一下好不好看在我那么辛苦的份儿上”·真幼稚。
钟子玉这样想着,还是偏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哈哈,走喽驾——”··第23章 桃源1·摸黑骑了一夜的马,莫遇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儿没在河边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喝口水”钟子玉神色如常地给他递水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缓缓”莫遇一边摆手一遍把头伸过去让钟子玉为他擦脸··“好,那就不骑了”·“那他们不会追上来吧”·钟子玉笑道“你没信心打过他们”·莫遇晃了晃腰间的消尘道“我有信心的,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好”钟子玉揪了揪他的脸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走过一方平地,眼前乍现一座突兀的奇峰·莫遇不记得来时有见过这样的山峰便问钟子玉,他道“我没注意”·走近奇峰,山脚下一个狭窄的缺口引起钟子玉的注意,他拨开缺口处肆虐横生的杂草,朝莫遇道“这里”·“哇,这是什么地方”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这洞口太过狭小,一边侧身挤进里面“诶诶,锦泠,你快点进来”·当钟子玉弯着腰慢慢从那个小洞口挤进来的时候,莫遇已经蹲在入口好半天了,不远处聚集着几个黄发垂髫的小孩儿,看着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你没事吧”莫遇听到动静,转身一手扶着他,一手挠挠头“我忘了,你…”·钟子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道“没事,你不用这样如履薄冰,谨慎小心。
不过是一只手一只脚罢了·”·莫遇拿脑袋蹭蹭他的手掌笑道“你以为我是小狗嘛这么揉,我会长不高的”·“放心,我不揉你也长不高了”钟子玉道。
“你们两位是山外人”一位驮着背,拄着拐杖的老爷爷在刚刚那一群小孩子的簇拥下,来到两人面前··莫遇挽着钟子玉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但是我们没有恶意的”·老爷爷上上下下将俩人看了个仔细道“桃山不欢迎山外的人”·“姜爷爷”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扯了扯老爷爷的袖子,指着钟子玉道“他的脚和手”·钟子玉不动声色地捏捏莫遇的胳膊,他领会道“爷爷,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他受伤了,我就想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请您通融一回”·姜爷爷捋捋花白胡子,想了想道“成吧,我领你们上卢先生那儿看看吧,他是我们这儿唯一的大夫”·“多谢爷爷”莫遇道,走的时候,顺手捏了捏那一群孩子中替他说话的小胖子的脸蛋。
嗯,真软··姜爷爷带着他们穿过热闹的街巷,一路上不少人同他打招呼,朝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天作之合逆袭莫遇别扭地抓抓头发,把脑袋低下去了些。
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杂戏团的小猴子,倒不是出于害羞,只是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用余光偷偷打量钟子玉,他还是一派无所在意的样子··仿佛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钟子玉握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埋着头,偷偷乐了乐··“就是这儿了”姜爷爷拿着拐杖停在一间偏僻不起眼的小茅屋前,敲了敲地面“卢先生在吗”·“在的在的”一名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筐干草药走出来“姜爷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姜爷爷退开一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熬熬。
是这两个小兄弟,你给看看吧·”·“卢先生”钟子玉拖着步子,上前道··卢大夫放下草药筐,走到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道“你这腿……脚筋断裂,治疗地太晚”·卢大夫边摇头边起身道“我没有多大把握可以治好”·“没有多大把握是多大请你一定要尽力治好他”莫遇慌慌张张道“还,还有手”·钟子玉抬起左臂,漂亮的手指无力地垂在空中“左手应该没问题,只是需要些接连筋骨的工具……还要麻烦您…”·“你识医理”卢大夫端详了一会儿他的手道“嗯…手上比腿上好恢复些”·“略懂皮毛”·他刚刚受刑便被生拖硬拽地拉上流放边疆的路程,腿是没办法保住了。
他只能依凭他所学的关于外伤治疗的方法,小心地照顾他半残不废的左手··钟子玉还是庆幸的··“那你们暂时先在我这个小破茅屋休息一阵子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得花些时日来治治”卢大夫道。
“打扰了”·“打扰了”·两人异口同声道··“路我就领到这儿了,你们可不要在桃山有出格的行为,否则就不要怪我老头子不留情面了”姜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卢大夫沏了一壶茶,安顿好两人道“前朝北蛮南下逃荒的难民,有的是前朝将领兵卒之后·发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好地方,就世世代代在这儿定居繁衍下来了。
你别看姜爷爷一副严厉的样子,其实他是这里最有人情味儿的了”·“刀子嘴豆腐心”钟子玉总结道··“对,姜爷爷以前也是个将军呢”·“真看不出来”莫遇感慨道。
那个拄着拐杖,走路一摇一晃,好像风都能把他吹倒的老爷爷,从前也是挥剑叱咤沙场,保家卫国的将领··“天王老子也耐不住时间磨练”卢大夫喝完一杯茶道“下午我上山里寻寻药草,晚上就替你瞧瞧吧”·“多谢”·“不客气,当年我也是误闯了桃山,多亏姜爷爷才留下来,在村子里当了个村大夫”卢大夫笑呵呵道。
“小胖,请你吃糖”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钟子玉是个闲不住的‘忙人’,借着锻炼恢复的由头,总喜欢拉着莫遇在桃山里逛来逛去,不消几日,山内来来往往的村民,多多少少他都混了个脸熟。
特别是那个小胖··让他吃惊的是,小胖竟然是姜爷爷的亲孙子··“我不叫小胖”记不得第几次了,小胖接着他手里的糖,嘟嘟嘴道“我有名字的”·“诶,小胖多好听,还好记”莫遇蹲下身和他平视,摸摸他软软的头发。
“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小胖拍开他的手··钟子玉在一旁看着他俩,笑出了声“和你还挺像的”·莫遇瞅瞅小胖摆着臭脸道“哪里像,我比他可爱一点点好嘛”·钟子玉揪了揪他的脸蛋,佯装认真地打量一番道“嗯,真的好像是要可爱一点啊”·莫遇任他揪着,叹口气道“你是越来越贫了”·来桃山的这些时日里,还算安全,并没有任何追兵找到这里来。
可东锦阁那边,他们一无所知··眼里满是钟子玉逗弄小胖玩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没有那些烦恼的事,莫遇心里涌起一股他说不上来的感觉·身边的钟子玉像个单纯顽皮的少年,过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他总是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替他解决问题,开导他,可是,莫遇好像忘了,他也是个少年,一个只大了他三岁的少年··仅仅是三岁的差距,钟子玉就已经负担起东锦阁这么大的担子。
莫遇想到这些天来治疗后,他每夜忍着身上的剧痛和心里的忧虑,在他身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觉得很心疼,每一个晚上他都很心疼·而现在这种‘心疼’的情绪像是汇聚到一块儿了,蓄势待发。
他拽拽钟子玉的衣角“锦泠,我们回去吧”·他转过头看他··“呐,漂亮哥哥明天再来玩儿啊”小胖乐得眼睛眯得就剩两道缝了··莫遇都不明白,钟子玉和他聊了什么,能比他给的糖还甜。
“行”钟子玉拍拍小胖的肩,他乐着跑远找孩子堆玩儿去了··钟子玉站起来,抬脚准备走,莫遇就像马车轱辘一样蹲着跑到他跟前“上来”·“嗯”·“我想背你回去”·“我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莫遇舒展了一下脖子,捏了捏道“那这回就让你享受享受,快上来,我脖子都酸了”·钟子玉笑着趴上他的背“嗯,真舒服”·莫遇掂了掂,故意放慢脚步,轻轻的摇着他,偏过脑袋在他眉间亲了一口,道“困了就趴着睡会儿”·天作之合逆袭·“……嗯”钟子玉的回答懒洋洋的。
让莫遇想起那只竹屋里的狸花猫··也不知道,东锦阁被抄,它怎么样了·都说猫有九条命,可谁又知道哪一条是最后一条·莫遇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钟子玉平稳有序的呼吸声,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耳后··说实话,钟子玉挺沉的,背了没多久,莫遇勾着他腿的手就酸了,但他很不愿意吵醒他,硬着头皮继续背着他。
他在他背上的重量,压得他安心··钟子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馆后院的里屋里了··没想到这一觉睡得那么沉,被莫遇背回来他都没有醒过来··他扶着脑袋摇了摇头。
推开房门,莫遇正巧坐在院中帮着卢大夫晾晒今早他从山里寻到的草药··“醒了啊”·“嗯,没想到能睡得那么沉”钟子玉道··莫遇扶着腰伸了伸道“那成,下回你要睡不着,我就有法子了”·钟子玉笑着走近他们“卢先生好”·“嗯,感觉怎么样”·“还可以,比之前好了挺多了”钟子玉轻轻转了转手腕道。
卢大夫铺晾好草药,看了一眼他固定在树枝杈中间的右脚“小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钟子玉抬了抬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嗯,我明白,多谢卢先生”·卢大夫背着手,叹了口气,往前院去了。
莫遇在原地站了半天,出声问“卢大夫的意思是治不好了是吗”·钟子玉搭着石桌坐下“嗯”·他盯着钟子玉看了半天,顿时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比背着他从街头走到巷尾还累“其实你早就知道治不好对吧”·钟子玉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浅的- yin -影在眼睑上“如果我说我也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能治好我,你信吗”·莫遇抱着他,把他的脑袋搁在他的小腹处,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对不起”·“我希望他是个神医,一个可以治好我的神医”莫遇恍惚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可是,他不是”·“我在呢,我在呢”他拿脸蹭蹭钟子玉的头顶“我可以做你的腿,可以做的你左手,我一直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钟子玉没有说话,莫遇感觉到腰间覆上一只手,紧紧地箍着他···第24章 桃源2·夜间,莫遇翻了个身,和钟子玉面对面地躺着,他甚至可以看清他脸颊上细小而温暖的绒毛。
莫遇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真光滑啊··“舒服吗”一直闭着眼睛的钟子玉此时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莫遇乐呵呵道“舒服啊”·“怎么睡不着”钟子玉道“想着回云泽的事儿吗”·“你怎么知道”莫遇用晚膳的时候就在想这回事了,大师兄的骨灰,他还没能送回去,何况师父还给他留了东西,他得趁早取回来。
但他没办法离开钟子玉··“若你想回去,便去吧”钟子玉道··莫遇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腹上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我们”钟子玉疑惑道。
“嗯,我们,我和你啊,怎么了”·“没…没什么”钟子玉顿了顿道“我走不快,没办法骑马,你……”·“可你是小神仙哥哥啊”莫遇认真地看着他道“小神仙哥哥就得陪着我”·只要是小神仙哥哥就一切都没有关系。
钟子玉深呼出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小断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反复安慰的小孩儿了,他也会给他带来温暖和希望··“小神仙哥哥”莫遇在被褥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拱进他怀里“明天替我画个眉毛好不好”·“怎么突然想画眉毛”钟子玉揽他入怀问道。
“断眉不好,我想让你给我画全”·“好”·第二日一大清早,莫遇上附近邻里那儿借了一支石黛,兴冲冲地跑回来··“你给人画过眉吗”房间里没有镜子,也没有女儿家用的梳妆台,他只好坐在案几前,任凭钟子玉‘摆布’。
“没有”钟子玉道··莫遇沉默了一会儿道“就把断掉的部分画上就行”·“嗯”钟子玉回应道·握着石黛在他眉间细细画起来。
钟子玉画得很仔细,足足画了有小半柱香的时间才画好·莫遇跑到院子里的小池塘里借着池子里的清水照映了半天··“满意吗”钟子玉道。
莫遇左右摆了摆头,道“嗯,画得真好”·用过午膳,莫遇半睡半醒地趴在石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咚,咚,咚…·有力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莫遇还没来得赶走午日里那点儿瞌睡意,钟子玉就已经提着两个小包袱走了出来··“姜爷爷”钟子玉道··“嗯”姜爷爷道“我听小焱说你们要走就来看看”·“小焱”莫遇揉了揉眼睛,而后想起来小胖的大名就叫姜焱。
这小孩儿的消息倒是快··不过桃山也就这么点儿大,家家户户芝麻大的‘秘密’,第二天天一亮准保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天作之合逆袭·“嗯,劳烦您了”钟子玉将包袱搁在石桌上道。
姜爷爷杵着拐杖,欲言又止地来来回回看着他俩·莫遇被看得心里发毛,他轻声问“姜爷爷是不是有事要嘱托我们”·姜爷爷拿出一张泛黄了的纸,交到莫遇手中道“我有个儿子,前些年出山从军,一直也没个音信。
我一把年纪也出不去,小焱年纪又小·你们看出去方便帮忙打听一下吗”·莫遇瞧了瞧纸,上面画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左下角写着小小的两个字——姜知。
“好”莫遇把纸叠好放进包袱中··来时最一开始遇到的是姜家祖孙,离开时给他们送别的也是姜家祖孙·卢大夫和村里年纪稍小的小孩儿,还有一些不知哪家的姑娘非要送他们一程,都让莫遇谢绝了。
他不太适应离别的场面··“玉哥哥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小胖拉着钟子玉的衣摆瘪着嘴瘪了一路·莫遇都不好逗他玩儿了。
“会,你好好听爷爷的话,我会回来看你”钟子玉道··莫遇撇了撇嘴,牵着马放慢了脚步,等着钟子玉跟上来的时候,迅速拉着他的手··钟子玉歪着头看他。
没过一会儿,低低地笑起来,道“阿篱,你可真幼稚”·莫遇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小胖,轻哼了一声··原先他们冒失闯进来的那个山洞,让姜爷爷带着人给堵上了。
现下来往桃山的只有一条未经开辟的小道,小道附近还筑了间小茅屋,每日都有人在这里守着··今日正巧遇上邻家的王大哥守山··“钟兄弟莫兄弟,准备走了啊”·“是啊,替我谢谢王大嫂的石黛”莫遇道。
“行”王大哥说着从屋里提出两包捆着油纸的东西递给他们“这是你大嫂做了一上午的酥饼,好让你们带着路上填填肚子,拿着吧”·莫遇双手接过,一股酸意涌上鼻头。
怎么说呢,他离家的时候没能体会到娘对他的感情,离开云泽门的时候他只觉得不舍和难过,可现在他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酥饼,感觉那一点点温度顺着手掌传到了心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感动之余,并肩同行的钟子玉搂了搂他··小胖从钟子玉左侧绕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圆圆的脑袋在怀里掏了半天,双手捧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油纸里是浅黄色的大小形状不一的蔗糖块儿,道“喏,这是我赢来的糖,都送给你了”·莫遇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小胖拧了拧眉,扒开他的手,硬将油纸裹好塞进他怀里“拿好,掉了就没有了”·“小胖”莫遇喊他··“干嘛”·“你真讨厌”莫遇又揪了揪他的脸颊,低头附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话。
“真的”小胖将信将疑地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好”小胖笑着说··莫遇揣好怀里的糖,眯着眼睛瞟了一眼钟子玉。
“姜爷爷,王大哥,就此别过”钟子玉抱了抱拳,微微颔首道··“一路小心”·“玉哥哥再见,莫遇再见”小胖拉着姜爷爷的手道。
“后会有期”莫遇跨上马,伸手将钟子玉带入怀中··“你方才同姜焱说了什么”没走几步,钟子玉靠在他胸前问道。
“没什么啊”莫遇装傻··“嗯”钟子玉加重尾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行行行,您甭这样看着我”莫遇咬了咬下嘴唇道“我就是被小胖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昏了头”·“嗯怎么个冲昏了头”·“就是…就是我答应他下次我们来桃山的时候,让你们独处一个时辰……”莫遇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阿篱,你可以啊,我就值一包糖是吧”钟子玉冷哼了一声··“不不不”莫遇连忙否认“一车的糖都比不上你呢”·钟子玉觉着背后肉垫怀里的那包糖咯得他背疼,挪了挪位置。
莫遇以为他真不高兴了,急急拉住马缰,道“我后悔了后悔了,不借那一个时辰给小胖了,好不好”·钟子玉弯了弯嘴角,依旧压低声音道“那你不成骗子了”·莫遇见情势有好转,道“骗子就骗子,骗的那个人不是你就行”·钟子玉忍不住笑道“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快走吧,否则天黑了也出不了这片林子”·“是”莫遇甩甩马缰,夹紧马腹。
桃山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莫遇转头往后望了望没入高高杂草内的桃山入口···第25章 寻物·回到云泽门后,莫遇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总以为师父师兄们在里面等着他。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过往的记忆一下子扑面而来又瞬间随扬起的灰尘散去··钟子玉扶着他的肩一同上云崖巅·天机镜所在的那处,已然空空如也·想必是李韫年不死心,还是带走了它。
那两块墓碑静静地立在光秃秃的柳树下,整个云泽门寂静地让人陌生··莫遇将大师兄的骨灰盒放在石桌上,凝视了一会儿道“大师兄,我带你回家了”·柳树依旧,树下的墓碑由一座变成了五座,莫遇没能带回四师兄和八师兄的遗体,为他们各自做了一座衣冠冢。
他双膝跪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觉得陌生而又熟悉,明明是记忆里那么鲜明的人,猝不及防地就只留下一个名字··天作之合逆袭·“阿篱”钟子玉蹲在他身旁轻唤道。
莫遇转过头时眼中的彷徨和哀伤并未敛去,钟子玉只觉得心疼·他伸手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难过就哭出来吧”·莫遇死死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处,紧紧攥紧手中的衣摆,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钟子玉如幼时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道“在这里,只有我,你不必一个人忍受”·莫遇没出声··不一会儿,一阵幽咽声由小变大响起“我…我真的…好想他们啊”·“锦…锦泠,我…我真…真的…很想他们”·莫遇伏在他肩上不停抽泣。
钟子玉忍不住抱紧他“我知道,我知道”·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莫遇许是哭累了,最后在他怀里睡着了··钟子玉瞧了瞧臂弯里,眼睛鼻尖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莫遇叹了口气,又看向柳树下那两座靠得极近的墓碑轻声道“你倒是和他相聚了,却让小徒弟哭成这般模样”·清风拂过,柳枝条曼妙地摇了摇,拂过毫无生气地墓碑。
或许是漂泊在外许久的游子终于回到家了,莫遇一夜无梦,睡得很沉,待他醒来时,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钟子玉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他轻轻动了动本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
这一动,一定会吵醒他的··莫遇没办法,忍着另一侧胳膊的酸软,压制住自己想翻个身的欲望··他懒懒得盯着墙面打了个哈欠··钟子玉要再不醒,他就快忍不住要翻身了快醒醒·这边莫遇在翻不翻身之间苦苦挣扎,那边钟子玉早在他移胳膊的时候醒过来了。
“我要再不醒,你另一只手是不是就得废了”钟子玉带着笑意道··“哇哇”莫遇边说边翻身和他面对面道“你早就醒了也不出声,害我忍了那么久。
手是真酸了”·钟子玉捏捏他的手臂道“这不还好好的嘛”·莫遇抬手活动了一番,学钟子玉的样子将左手搭在他的腰上“你一个晚上睡觉都不翻身,不难受吗”·“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也是。
我真的不翻身就浑身上下难受”莫遇往他那边拱了拱道“现在还早,我再睡一会儿…”·钟子玉的“好”字刚出口,莫遇突然就坐了起来。
钟子玉一愣“怎么了”·莫遇取出腰间的钥匙“我差点儿忘了,师父还有东西留给我”·钟子玉舒了一口气道“现在就去取”·莫遇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钟子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现在去”·“好”钟子玉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大师兄单单说了暗格在师父起居内,却没告知他具体在何处·莫遇连早膳也没用便拉着钟子玉飞奔至云崖巅“大师兄说师父将东西放在一个暗格里,你来看看”·钟子玉走进屋子内,环顾一圈屋内物件的摆饰,见书案边的墙上挂着一副人像画,画中人便是柳道书。
莫遇将屋子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也也没瞧见什么特别的地方,一转身发现钟子玉站在师父书案前出神,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想吓他一吓,不料刚近他身,就听他道“你们云泽门是不是专门培养情种”·“嗯”莫遇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了墙上的那副画“是柳先生”·“人死不能复生,可他还是执着了那么多年”钟子玉道。
“在知道师父和柳先生的事之前,我一直都挺不理解自己对你的那种感情,到底是出于对亲情的渴求还是爱情”莫遇停了停,又继续道“你看母亲和父亲,是一男一女,可我们都是男的。
不瞒你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或者中邪了”·莫遇浅浅地笑了笑道“我娘从小到大也没有告诉过我,男孩也可以喜欢男孩·要是没有师父,我可能到现在也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钟子玉摸摸他的脑袋“机关在画后面,你去揭开吧”·“好”莫遇握紧手里的钥匙。
画像后的确有一个凹进墙面的木质锁孔,莫遇把手中的钥匙插入其中,轻轻转动··咔喳——·一声响后,后面的两架书橱骤然向两边分开,打开通往深处的一天通道。
莫遇错愕地看向钟子玉··“走啦,笨蛋”钟子玉被他这个样子逗笑,随手拿了案几上的火折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走进隧道··莫遇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进了隧道“我真没想到云泽门里还有这样的隧道”·钟子玉边点灯边道“我也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傻”·“哇,钟子玉你竟然笑我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莫遇道。
“哦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钟子玉的面庞被暖融融的烛光照映得格外温柔·莫遇盯着他看了小一会儿道“你以前都是……”·莫遇哑口无言。
过往钟子玉随话不多,但每每对他的确格外耐心和温柔,无可挑剔··“都是什么”钟子玉听闻他半天没有出声,转过身问··莫遇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走到最近的一盏烛台上点上道“算了,没什么”·钟子玉也没有追问,安静地走在他后面。
隧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石室内只有一架简陋的书橱和一张书案以及一张石床·书橱上只搁置了五六本旧书,却被翻看得有些破损·石床上整齐地平铺着一身青衣,以及一副画卷。
天作之合逆袭·莫遇点完灯,吹灭火折子,走近书橱随手取下一本厚厚的《南华经》翻了翻,书中有多处标注,却不是师父的字迹,标注的内容也都非常随意··将书放回书橱时,突然瞧见一册薄薄的且看上去没有多少翻动痕迹的书。
《长梦寻文》··师父原是说过这首曲子是没有乐谱的·难道是师父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当时将乐谱写了下来吗·原来这就是师父留给他的东西。
莫遇黯然··钟子玉铺开画卷,画内一袭白衣一袭青衣施施然入眼··楚少言笑得很浅,而柳道书靠在他身上笑得很是开心,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很是美好。
可钟子玉没法不仔细去看,因为这幅画是他画的··他那时年纪尚小,却因天赋过人,加上师从南庐药师门下,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名声,楚少言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他的。
回忆到这儿戛然而止,后面的事他不愿意再想起··钟子玉收起画卷,放回青衣旁“你找到楚少言给你的东西了吗”·“嗯,找到了”莫遇道。
离开云崖巅后,莫遇揣着一本旧书呆呆地坐在内院出神··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有一院的蝉鸣··钟子玉坐到他旁边出声道“在想什么”·莫遇道“在想师父和师兄们”·云泽门于他,囊括了他半生快乐的时光同时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他心上撒盐。
钟子玉搂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在院子里发呆··午间的太阳热烈得很,莫遇惊觉面上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猛得坐直,看向钟子玉··咕咕——·大半天没有进过食的肚子发出了抗议,莫遇尴尬地道“我…我给忘了,你饿不饿”·钟子玉笑道“饿了”·“哈那我去做午膳,你去后山采些能吃的野草还有蘑菇来”莫遇边说边走向灶房。
“好”·钟子玉握着筷子等了一阵,莫遇终于端上来两道菜和两碗米饭··“灶房里没多少能吃的东西了,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了”莫遇搁下盘子道。
“无妨”钟子玉夹了一块清炒蘑菇道“挺好吃的”·莫遇笑笑道“我想好了,从明天开始学师父给我留下来的最后一本乐谱”·“想好了”·“嗯,等学好了,就下山为师父师兄们报仇”莫遇扒了一口饭道“我不会再允许有人伤害我在乎的人了”·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昨天没有更新。
大概还有五章左右就要完结啦··第一次写那么长的文,文笔也不是很好,故事情节也不是很饱满,但是往后的码字中会慢慢改进哒·本文不会坑·但是,剩下的五章(大概)可能会更得比较慢。
新文也在构思当中.....·谢谢看文的小仙女们~·第26章 起兵·“将军,□□军准备完毕”·“猎鹰军准备就绪”·李韫年将手搭在城墙上,眺望无边的夜色以及城墙下星星点点亮起的烛光,道“三日后,集结临安城下”·“是”·“是”·吁——·云崖巅石桌上平铺着一册乐谱,莫遇唇边抵着消尘,闭着眼在脑内回顾这几个月学习的乐谱内容。
“错了”钟子玉出声纠正“是左二指音,不是单指音”·莫遇旋即修正··“你怎么知道是二指音不是单指音”吹奏完毕,莫遇蹲在他旁边,看他劈柴道。
“听你吹多了便记着了”钟子玉低着头,长长的发丝自肩上滑落,披散在手边,他放下柴刀刚想拨一拨头发,莫遇先他一步将他那一头青丝松松地绾了起来··“以后劈柴就……你发间的青丝为什么全都白了”莫遇道“你看为什么会这样”·钟子玉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黑发中的几缕白发,道“无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莫遇环着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我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埙音对你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今天看来,你对乐谱的熟悉的程度远超于我。
神仙哥哥,你到底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神仙哥哥··莫遇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喊过他了·他的阿篱比他想象得要聪明得多·钟子玉想念从前笨笨傻傻什么都不知道的莫遇,却又偏偏喜欢现在聪明勇敢敏锐的阿篱。
钟子玉握着莫遇的手腕道“我是学过云泽门的乐谱”·“包括《长梦寻文》”·“嗯,包括”·“还有呢”·“我……”钟子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本不打算现在就将这些事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也瞒不住你了”·他苦笑。
“阿篱,你不是一直都不能理解天机镜的神奇之处吗那我来告诉你,其实李韫年,炼海之行全部都在楚少言的预料之内”·莫遇一滞,反应半天,松开手绕到他眼前“什么意思就是说师父早就通过天机镜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发生”·“嗯”·“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改变如果不招收李韫年,不去炼海……”·“阿篱,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钟子玉握住他的手道“他已经付出了最大的代价了,无力再承受更多了”·天作之合逆袭·明知现实是如此,却毫无办法去改变。
师父承受的一切,他想都不敢想··“那……师父的白发”莫遇的喉咙有些发紧问道··“天机镜运行极为损耗运行着的内力,多次运行必然会对自身产生反噬”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浮生萍遇+番外 by 不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