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愁 by 狐狸不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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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愁 by 狐狸不归(5)
·好不容易将画集的事折腾完了,乔玉也累了,很快就坠入了沉沉梦乡·景砚将他安置到了被子里,轻轻吻了吻他柔软的耳垂,又起身吹灭了几盏过分明亮的灯火,才关上门离开,去了书房。
萧十四立在窗后,几乎与书柜的影子融成了一片··景砚如今出来了,已不怎么再用萧十四,以防出岔子,可宫中的事,到底还是他熟悉,还是依旧由他传递消息。
盛海派人将沉云宫的消息禀告过来·景旭是个傻子,冯南南却不是,她从一个庶女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无非是揣度元德帝的心,这次听闻了景旭做下的错事,偏帮冯家,还以为能瞒过了元德帝,又受了奖赏,正沾沾自喜,再没忍住,将他大骂了一顿。
又质问他做事前为何不同自己商量,最后还是勉强镇定下来,思前想后,说是还未错到绝处,还能在元德帝面前挽回回来··景砚点亮了一盏灯笼,凤眸微阖,冷冷淡淡道:“这么些年来,她确实只有这一样本事,就是讨好皇帝的心。
可如今,也得有机会才行·”·萧十四不言不语,继续听景砚的吩咐··只听太子不紧不慢道:“再过半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大选,前些时候,不是挑中了几个小官很合元德帝心意的女孩子,正该往里头送进来了。”
冯南南能得这么些年的专宠,原因有几个,一是她长得貌美,又足够柔顺,能体察他的心意,叫元德帝舒心·二是因为冯南南是个庶女,身后无依无靠,单薄得很,只能依附元德帝,而冯家又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替他咬人。
可如今,冯家很明显属意帝位,不愿意再当个任由元德帝指派的狗,冯南南年纪大了,再不同少女时的美貌,只余一份温柔体贴··可温柔体贴的漂亮女孩多的是,又怎么轮的上冯南南·第66章 颜料·景砚在外置办了好些产业, 书斋也有几个,便将整理好了的画集拿了过去。
他虽然忙,却还是抽空亲自画了幅封面,题了字,派人刻板印刷·还特意嘱咐着那画集要小心轻放, 刻完便立刻要还回来的··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拓印是件极麻烦极费事的事, 乔玉不是能持久的- xing -子,才开始还有些许热情兴致,天天惦念着,每日要问一问, 可是日子久了便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又寻了本有趣的书,里面详细记述了制作油画颜料的法子。
乔玉对玻璃灯盏上的油画早已心驰神往许久, 只可惜水墨颜料怎么也描绘勾勒不出那样的画面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法子,便沉迷于勾兑颜料·只可惜西洋话同中原话差别甚大, 翻译的人水平也不太高明,那些与颜料相关的词一窍不通,只是随便音译了过来,乔玉便对着原料的- xing -状,一点点找能对的上的物什。
乔玉做感兴趣的事是很认真投入的, 比如对景砚, 一投就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这回找原料也用心的很,眼睛都熬红了, 被景砚硬拉到床上休息,还忍不住小声抱怨,“为什么要海禁海禁一点也不好,海外有那么多有趣新奇的东西,都该让大家瞧一瞧的。
还有,我的颜料……”·他揣着私心嘟嘟囔囔了好久,就是想要西洋那边的颜料和技巧,却因为海禁的缘故,只能寻出些微的踪迹··一般人嘀嘀咕咕,不依不饶起来都有些讨人厌,但乔玉却不会,他长得好看,偏头露出小半个侧脸,皮肤雪白,衬着几缕鸦黑色长发,是个十足的美人,又软着嗓音,撒娇似的抱怨,无人能拒绝,连最铁石心肠的景砚也不行。
可其实最要紧的一点,不过是景砚喜欢他,喜欢的要命,很喜欢听,又怕他说多了,嗓子哑了难受··景砚是很果决的脾- xing -,莫说是别人,即使是自己,为了达成目标,下手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就像是那一场大病,病是真的,苦全吃了,药也咽下去了,可却舍不得叫乔玉有任何的难过··他蒙住了乔玉的眼睛,轻声地哄着他,“从前倭寇盛行,抢夺财物,屠杀海边的百姓,又治理不过来,就索- xing -关了港口,不再通海了。
后来的皇帝都觉得这样省事,就渐渐越管越严,彻底开了海禁·”·乔玉窝在景砚的怀里,又暖和又舒服,拉长音调,应了一声··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小部分的缘由,剩下的景砚没说罢了。
那时候西洋人来了这里,带着圣经和传教士,说要信奉上帝,而海边又自古偏僻穷苦,有不少人便真的信了上帝,最后因为传教的事不服朝廷管教,险些出了大乱子,才封了教派,开了海禁,严禁西洋人再渡海而来。
·不过这样总关着也不是个事,顾逢芳在朝多年,年年上书要重开港口,与外面互通,可惜侍奉了几任皇帝,全都不允,最后把希望放在了景砚身上··景砚轻声承诺,“再过不久,没多久了,海禁就会开了,小玉喜欢什么,就让那些西洋商人带什么过来,好不好”·他的承诺是没有不作数的,乔玉听了,抓着景砚的小手指拉了个勾,摁了摁大拇指,笑的脸颊上有一个小梨涡,“那我就等着啦”·秋日容易困乏,乔玉又贪睡,第二日醒来时,天早已大亮了,他本能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是冰凉的了,便模模糊糊地问:“殿下呢”·锦芙就侍候在屏风外头,闻言不由地笑了,“殿下早朝去了,公子在眯一会,殿下怕是快回来了。”
乔玉有些沮丧,连起床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几乎日日都要问这么一句,大约是因为永远也习惯不了,醒来后景砚不在自己身边··他隐约觉得自己太过依赖太子,可若是戒断这依赖,比要他的命还难过。
乔玉在锦芙的伺候下挣扎着起床洗漱,他一边等景砚回来,一边就着瘦肉粥吃了碟水晶虾饺,喝了甜米酒汤,还有半个苹果,吃的肚子滚圆,饭后甜点实在是塞不下了,便眼巴巴地盯着门外,最后等来了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对乔玉磕了个头,恭敬道:“陛下同殿下共进午膳,今日就不回来了,特意派奴才回来向良玉公公禀告,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一句,要公公多吃点·”·乔玉一笑,“那你回去告诉殿下,就说我吃撑了,不能再吃了。
我等着他回来·”·那小太监退出去后,忍不住用袖角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他也不是没听过风言风语,却没料到真相比传言的还像假话··这哪里像是主子和奴才,皇子与太监。
分明就是……·那小太监浑身一颤,不敢再想下去··等不到景砚,乔玉也没什么力气了,他想了片刻,同锦芙道:“我确实吃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对了,我想去看种的枇杷树了,也不知道明年春天结不结果·”·他还总想着太清宫的枇杷树,可却忘了已经不能再踏入那里,甚至连门都不能再开了,再也见不到自己养大了,期待结果的枇杷树了。
锦芙心知肚明,还是愿意同他出去这一趟··于是,一玉一猫一锦芙,三人结伴出发,朝太清宫过去了··沉云宫··最近因着景砚出太清宫,景旭又犯了大错,不得重用,冯南南心情很糟,脾气极坏,连景宁都不愿意搭理,总拿些小宫女小太监泄气,沉云宫人人自危,轻易不敢大声言语。
寝宫内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挂满了薄纱,只隐约有几处昏暗的灯火··冯南南正对着镜子梳妆敷粉,她年纪大了,脸上有遮不住的细纹,在强光下几乎无可遁形,所以但凡能决定的场所,都是这样昏昏沉沉,只能瞧得清模糊的面容。
一个人影自外面走了进来,正是沉云宫的太监总管盛海,他愁眉苦脸,贴着耳朵同紫云说了几句,又叹了口气,不敢惊动冯南南,小心翼翼地出去了··紫云踌躇了片刻,还是不敢隐瞒,上前轻声道:“娘娘,那人,那人还是没寻到。”
冯南南一声冷笑,“怎么,宫里就这么大,你们连个人都找不着,还有什么用处·本宫都要疑心你们是不是专心做事了·”·紫云挨了顿骂,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可盛海放才说,好像是称心那边拦住了消息。”
冯南南一怔,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缓声道:“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去查称心·谁要拦着,就同谁有关·本宫必定是要将他揪出来的·”·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67章 初雪·大明殿。
此时已是初冬, 外面的叶子全落光了,只余光秃秃的树枝,萧瑟肃穆·称心听到了些微的动静,一抬头,目光透过窗棂, 正瞧见那枝头站了一团圆滚滚的麻雀, 正挤挨在一起,小声的叽叽喳喳着。
他不由得一笑··元德帝停下笔墨,心烦意乱地问道:“称心,你笑什么”·他同景砚用了午膳, 又批了许久的折子,却还没批几份,心力总是不能集中, 外面的一点动静,都能叫他乱了心神。
称心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奴才看到外面枝头有一群麻雀,因着大明殿的风水好,比别处的都要长得胖上许多·”·元德帝似乎很感兴趣,也起身往外头看了一眼,道:“的确如此, 正是吉兆, 你让小太监平日里多撒着些谷粒。
也不成,麻雀长了翅膀, 吃饱这吉兆就该飞走成了凶事,让小太监在树上裹上层细网,不许它们飞·”·他年纪越大,身体越弱,似乎越相信这些吉凶之事·前些时候才请了一个道士进宫,说是有占卜吉凶,炼药寻仙之能,元德帝原先精力不济,吃了炼出来的朱红色药丸才好了些。
可称心却能感觉到元德帝与以往明显的不同,他的精神虽好了,可气势却大不如往常,喜怒无常,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称心只得应了是,思索着该寻个什么法子,让元德帝放了那团可怜的小麻雀。
却只听得他极不耐烦道:“你过来替朕念折子,他们连字都写不好,看的让朕头疼眼晕·”·称心回过神,瞧见元德帝吞了粒药丸,跪着膝行捧过折子,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这不是头一回了··元德帝比信任任何一个大臣都信任称心,归根究底,他并不把称心这个太监当做一个人,而一个不算人的东西,自然只能依附自己,因为他是皇帝,是宫中最大的权势。
称心不必再如往常冒着- xing -命危险,才能偷瞧到些朝中的事,现在他每十天同陈桑送信,都要捡着要紧的事写上去··即便是由称心念出来,元德帝也未再批改多久,不多时便乏了,要去道观寻乾清真人了。
他去同那道人探讨仙法之时,一贯是不用人伺候的,即使是称心也不行··称心得了闲,又累的厉害,胸口极闷,便交代了大明殿的掌事几句,打算回自己的屋子休息。
才出了大明殿,就遇上了堵在路口的紫云··外面的天是冷硬的铁灰色,乌云翻涌,似是要变天了·称心抬眼望了下天,目不斜视,问道:“紫云姑姑有何事”·紫云不同他多话,只直接问道:“奴婢听闻,称心公公一直与一位名叫的良玉公公的太监交好,是您的契弟,咱们沉云宫受公公照顾良多,想要请您和良玉公公吃一顿酒席。”
·方向一旦对了,掩藏的事实就太容易被发现了·称心在宫中与谁交好不是个秘密,只是良玉一直不太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沉云宫也没注意过这个人。
可现在良玉在仙林宫,景砚将人藏的严严实实,冯南南的手伸不进去,又觉得这事极紧要,就找到了称心的头上··称心心中一紧,知道乔玉的事大约是瞒不了多久,可面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变,依旧轻轻笑着,甩了一下拂尘,“紫云姑姑这话便说错了。
我是同良玉见过几面,可到底都是奴才,不过是服侍主子,怎么好到处吃酒·你若是真想见他,不如去仙林宫亲自拜见大殿下·”·紫云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里。
称心一贯是很客气的,从未这样直接的推脱过,恨得咬牙,只觉得称心也是看沉云宫失势了,压低嗓音道:“这是我们娘娘要见的人,你敢……”·称心敛了笑,轻声道:“紫云姑姑怕是忘了,我只有陛下一个主子。”
又拱了拱手,抬脚离开,连句话也没留下··紫云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拿他毫无办法·冯贵妃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元德帝,而称心却手握权柄,宫中无人敢得罪。
称心一离开,面色冰冷,不由捏紧了拂尘,脚步加快,准备今天就将乔玉叫出来,告诉他这件事··他走的很急,可宫中人遇到他,都要摆着笑脸凑过去·行到一半,被一队巡逻的侍卫拦住了脚步,称心皱着眉,正想直接穿过去,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有几分印象的脸,是在陈桑的帐中。
其实陈桑很少让称心接触到自己的事,可在南疆的那段时间日日夜夜相伴,总有疏漏的时候,称心半夜渴水起床,曾见过那个人正跪在陈桑面前··这时机真是,太巧了,也太坏了。
他不露声色地又打量了几眼,确定没有认错,胸口更闷了··那人在这里是要做什么陈桑又是要做什么·他没告诉自己。
称心到了自己的院子,守门的小太监一见他就欢喜地跳了起来,“公公回来啦,良玉公公来了一会了,正等着您·我以为您得到晚上才有空,找御膳房要了瓜果点心给良玉公公了。”
他知道称心待良玉极好,平日里自己过了饭点都不会再多事要饭菜,可良玉来了就不同··称心微微一笑,朝他点头,从袖口里掏出锭银子,“做的很好。
你去御膳房再拿些来,就说是我要的,再找几个玩的好的,在院子里吃一会·只一样,不许吃酒赌钱·”·那小太监快活极了,从称心这里拿了银两就窜去了御膳房。
乔玉在这等了很久·他先去了太清宫,那里地处偏僻,依旧冷冷清清的,大门紧锁·因为没了关押软禁的人,连侍卫都调去了别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墙壁很高,上面竖着铁钉,即使再踮脚,什么也看不见,也再没什么好看的。
乔玉怔怔地望着门,他过去的那六年,半点痕迹都寻不着··他有点难过,可景砚却还有别的事要做,到晚上才能回来,就索- xing -来了称心这里··此时已是冬天了,称心的屋子里没有地龙,就在床边烧了炭火,不太暖和,他就没脱披风,将自己团成了个球,缩在那里,只露出两个手指头去勾点心往嘴里塞。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称心一看到他就想笑··乔玉总是很天真,不知道这宫中是什么局势,那些人是什么恶毒模样·他被废太子保护得很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称心微微偏过头,那个叫做锦芙的宫女立在门外,站的笔直,如一柄出鞘的长刀,锋锐凛冽,沾满了血腥气··能保护的了他吧··称心在乎的人不多,一个陈桑,一个乔玉,却成了现在这样。
乔玉扭过脑袋,瞧见了称心,嘴里嘟嘟囔囔的满是吃的,忍不住抱怨,“这里好冷啊·”·称心却没哄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小玉,冯贵妃知道了,他找上来了。”
乔玉吓了一跳,手上的点心“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称心摸了摸他的脑袋,只安慰了一句,很认真地叮嘱,“你快回仙林宫,无论如何也不要出来。
而且,从此以后,除了大殿下,谁也不要相信,谁也不能·”·乔玉的手微微颤抖,他也不是傻,知道宫中怕是不太平了,而且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称心没办法,他偏过头,不去看乔玉像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最后添了一句,“就连我也不能,这个你得记住。
就是这话,就别告诉大殿下,就当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乔玉起身,拽了拽称心的袖子,塞了口糯米糕到了他嘴里,老老实实地应了,“我都知道,称心你别太担心,也别难过。
即使你说自己也不能相信,可我,不可能……”也做不到啊··现在只怕冯南南不走正途,直接同景砚撕破脸,强行将乔玉带走,称心不敢让他在外面多留,替他整理了一下披风,送乔玉出去,临走前的嘱咐还特意大声了些,让锦芙都能听的清楚。
他们走后不久,乌云翻涌,开始飘雪花了··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格外早··称心搭了条薄被,倚在窗棂前看雪··不多久,宝塔似的常青树上覆了层薄薄的雪,宫墙上的雪越积越厚,将那红砖绿瓦映衬得如翡翠琉璃一般。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在院子里接着雪玩,活蹦乱跳,开心的不得了··其实有了流鱼的前车之鉴,称心不太同小太监亲近,不过待小太监还是不错的·那小太监怯生生的,手脚都笨,就在太监所没人要,才被称心领回来,就能做个开门的活,不过胜在省心。
窗户没关,一阵冷风吹过,称心捂着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从南疆长出来的肉几乎在这几个月全掉完了,反而更瘦了些,隔着厚重的冬衣,似乎都能映出肋骨和肩胛的模样。
因为自从陈桑对他说了那话,他实在太过殚精竭虑,只为了任何陈桑想要的东西,思虑过多,又劳碌疲惫,身体就不大好了··他松开手,掌心里有些微的血迹,也不在意,又紧紧合上,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如今这宫中的平和宁静不过是面子上的,就如同张轻飘飘的薄纸,一碰就碎了·而无论是元德帝,冯贵妃,还是废太子,甚至是远在南疆的,他的小将军,都可以轻而易举戳破这薄纸。
他希望能太平的过了这个除夕,因为以陈桑的职位,是该回京述职的,他们就能一起过一个年了··哪怕就见一面,哪怕就在同一个京城,都足够叫称心心满意足的了。
·第68章 铺路·元德帝最近身体不佳, 沉迷修仙炼丹,景旭上回的事做的太不中用,元德帝明褒实贬,随便给他安排了一件别的事做,现在政事便全担到了景砚头上。
此时正值初冬, 今年夏天北方干旱了一场, 虽然在这京城周边大多富庶,可到底还是有贫农连税都交不起,卖了土地房屋抵债,到了城中乞讨··景砚同几位朝中重臣商讨了一会这件事, 才批了红,叫他们都退了下去,又看了会折子, 有小太监在外头禀告,说是陆将军来了。
陆昭的母亲病重,家中无人, 塞北最近又安分的很,元德帝索- xing -做了一回好人,让陆昭提前回来照顾母亲·陆昭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在家里歇了不到两天,就要来宫中述职。
他领着两个副将进来, 先是行了大礼, 待门合上了,才又一同磕了头·陆昭确实是有天生的才华, 可原先被冯家压着,若不是景砚看中了他,他此生都不可能出头。
塞北的事,陆昭都巨细无遗地禀告了上来,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让一边的副将们都退了下去,朝景砚这边走了两步,双膝直直跪下,好大的一声,他一贯沉默做事,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足,一面为了报答景砚的知遇搭救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平生心愿,别的几乎别无所求,现在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陆昭张了张嘴,半响才道:“是臣,是属下的妹妹……”·他有个妹妹,名叫陆熙,当年被冯家人捉去了,险些卖到烟花地,后来救回来,到底毁了身体。
纵然貌美多才,还是嫁不出去·即便是有看在陆昭权势的份上来求娶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陆昭不愿意委屈她,后半生都过不好,依旧让她安心在家里住着,这一待,就待到了今年。
三年前陆昭还不太起眼,而现在却不同,元德帝很看重他,所以自然要安抚威胁·明年开春是三年一次的大选,朝中还未定亲嫁娶的适龄女孩儿都不许再婚配,这一回大选,陆熙是必然要进宫为妃的。
因为这个原因,陆母才装病要陆昭回来商议此事的··宫里是什么日子,陆昭别谁都清楚,至今为止,他依旧不求多少权势,不过希望家宅平安,母亲与妹妹幸福··他想了很久,只想出一个主意,求着景砚道:“属下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舍不得她进这后宫,一辈子不得脱身。
只希望这次大选,殿下能挑中她,她胆子小,必然安安分分的,什么也不奢求,殿下也不用怜惜她·待到日后,大事成了,将她放出宫,属下就别无所求了·”·屋里静默了片刻,景砚敛眉,抬手饮了口茶,“这事,怕是不成的。
本宫是有心上人的,不能娶妻纳妾·况且如今的境况,本宫也不该同兵权牵扯上关系·”·陆昭红着眼,哑着嗓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景砚一挥手打断了,“不过也不是没法子的事。
盛兴临安王世子品貌皆佳,至今尚未娶妻,已经筹备回京,正等着今年大选,挑一个貌美贤淑的妻子回家·”·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其实景砚承诺下来的事,向来没有不成的,可事关陆熙,由不得陆昭不多问,他急着追问:“陛下,陛下那边肯放人吗况且那世子怎么就一定看重小熙。”
景砚一笑,“别人不肯,可若是临安王,却是不得不肯的·”这牵扯到当年夺位时的旧事,元德帝欠了临安王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是好面子的人,不会在这点面子上的事为难临安王世子。
可元德帝容不得旁人势大,临安王过得胆战心惊,早就和景砚搭上了··陆昭才算是明白过来,他重重朝景砚磕了几个头,良久才起身,露出些笑,踌躇片刻,“那,殿下的心上人是,是良玉”·景砚尝了一口茶点,他每样都尝了味道,此时却因为过重的奶味而皱了眉,轻轻应了一声,“嗯,你该知道的。”
陆昭喉头一阵紧缩,他确实是隐隐猜到,可到底不敢当真·良玉是个太监,若他们还在太清宫,那相伴一生也说得过去·但现在出来了,景砚必然要登上皇位,日后不说三宫六院,最起码身边要站着母仪天下的皇后的,再如何,良玉不过是个太监罢了。
景砚面色不变,眼底幽深至极,他笑笑,似乎是很温和平静的,“本宫求的东西不多,想要的就是一定要拿到的·无论是皇位,还是小玉·你想要的东西,本宫给你了。
可日后本宫有想要的,你也愿意给吗”·陆昭咬着牙,不敢说话··他已是在为日后铺路了,到时登上皇位后,他是不会立后的·便是立了,也是乔玉愿意当他的皇后,那时候的朝中必然大乱,需得先找几个手握权柄的重臣上书同意,才好继续下去。
这简直是与人世间寻常的道理背道相驰··陆昭挣扎了片刻,额头落了一大滴汗,方才下定决心,“殿下于属下有大恩,有任何想要的,臣自当奉上·”·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陆昭同良玉熟识,很怜惜那个天真的小太监,若是日后真是那样的局面,他愿良玉能好好活下来。
副将又上前来,一同与景砚道别过后,景砚叫了小太监进来,指着桌子上的几碟茶点道:“你叫御膳房做这几样,待会本宫带回仙林宫·”·景砚看了会折子,待到点心盒子送过来,又抬眼望了天色,外头昏昏暗暗,也不知道他的小玉在仙林宫做什么,是缩在被窝里看话本子,还是在软塌上吃点心。
都可爱的要命··他等得太久了,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景砚回来的时候,外面才开始下雪,仙林宫的寝宫空无一人,他走出来,随口问:“小玉呢”·旁边的太监赶紧凑上来禀告,“回禀殿下,良玉公公和锦芙姑娘出去看花了,还没回来。”
这个天气,有什么花·景砚将点心盒子给一旁的太监,转身去了书房,却打开了窗户,正对着小路的方向··这场雪来的太急太快,越下越大,锦芙也没预料到,连伞都没带。
两人挑着小路,一路疾行,紧赶慢赶,踩了满脚的雪,脚底都潮了,才回了仙林宫··景砚一听到动静就出了门,乔玉穿着身白狐披风,戴着兜帽,整个人似乎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雪全压在他的睫毛上,似乎闪着光。
他走到了乔玉面前,一把拉进怀里,拂了拂乔玉鬓角的白雪,笑着问:“嗯,出去看什么花还冷不冷”·第69章 同床共枕·有什么花吗·乔玉一路赶回来时着急得要命, 想把冯贵妃的事告诉景砚,他又怂又胆小,一听就怕了,只想回仙林宫,回到他的太子的保护下。
可景砚一问他话, 乔玉几乎将那些全忘光了, 只仰着头道:“哪里有什么花,梅花还没开,我去看当年种的枇杷树了·”·他的手很冰,虽然穿的不少, 可抵不住冬雪严寒,十指忍不住往景砚温暖的掌心里缩,可还没等动手, 就听到景砚的咳嗽声,又小心翼翼地往外拿,即便那一处再温暖, 也不想去碰了。
景砚却没让他逃开,全拢入了自己的掌心,问道:“那看到了吗”·乔玉还要挣扎,却看到景砚嘴唇张合,说了句无声的话··他说:“小傻瓜, 忘了我是装病吗”·乔玉确实忘了, 低声嘟囔了一句,“谁是小傻瓜”又想起了景砚的问题, 似乎很有些遗憾,毕竟是自己亲手种下去的,“不知道它们长成什么模样了,今年会不会结果。
不过,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了”·这就是乔玉独有的天真了,他曾失望了六年,可是第七年还是满怀希望,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别人大多早就失望了。
景砚闻言,抖了抖乔玉兜帽上的雪,俯身过去,凑的很近,鼻息全扑在乔玉脸颊上,贴着他的耳垂道:“以后能看到的,枇杷也总有一日会结果,到时候摘给你吃·”·这话着实大逆不道了些,太清宫有自古而来的规矩,寻常时候不能打开。
除非他以后要登上皇位,改了祖宗留下来的祖训,所以要贴的这样近,不能被别人听见,只能这样悄悄地讲给乔玉听一听了··乔玉明白了,他整个手都在景砚的掌心里,热度从那一处源源不断朝自己的身体里涌入,从心口热到了脸颊。
他轻轻地“唔”了一声,朝外头打量了好多眼,生怕被人发现,才小心地点了点头,那神态就像只警觉的小鹿··景砚笑了,领着乔玉进了门,锦芙就留在外头,她似乎想说着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话咽了回去。
一旁的小太监轻声细语道:“锦芙姐姐,殿下带了些殿下回来,是不是要送进去”·锦芙点了点头,“你去看看是不是还热着,若是凉了,就捂热了再送进去。”
回了寝宫,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乔玉身上堆着的雪几乎一进来就全化了,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到了地上,景砚站在乔玉的面前,比他高大半个头,稍稍弯腰,帮他解开繁复的披风纽扣。
乔玉一贯手笨,除了能画一手好画,字也不怎么成样子,别的就更不用多提,小时候拿个针线,景砚倒要担心他先把手戳的不能动弹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乔玉就乖乖地站在那,歪着脑袋,抬头望着眼前的景砚,眼里- shi -漉漉的,映着昏黄的灯火,他这副模样就很乖顺,任谁也想不出平时有多闹腾。
景砚将半- shi -的披风挂在黄梨木的架子上,拿热毛巾替乔玉擦着冰冷的脸颊,一边问:“除了看枇杷,还做了什么,在外头玩了这么久,都不着家了·”·乔玉原先的脸色青白,此时也红润了起来,他反驳道:“哪有不过是有一件事,我才听到的时候很害怕,可是一回来看到殿下就不害怕了。”
话到这里顿了顿,虽说是不再害怕,可音调还是低了几分,有些丧气,“冯贵妃找到我了·我从小就不喜欢她,她又那么坏,这一回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景砚低眉,轻轻笑了笑,“是不必害怕,我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你胆子小,才没告诉你·”·乔玉瞪圆了眼睛,里头满是惊讶,他着急地问:“怎么能不告诉我,算了,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我知道了反倒担心。”
本来这件事沉重地压在心头,他虽然全然地相信景砚,却总是忍不住担心,怕冯贵妃又用自己对太子不利·可现在不必害怕了,因为他的阿慈早就知道了,肯定是运筹帷幄,所以才不必让自己知道。
直到此时,乔玉才全然放心下来··景砚抱着乔玉,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别怕,从前都是小玉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小玉了,对不对”·乔玉想起了自己扛住了得福得全的严刑拷打,很得意地点头,“对啊,我保护了殿下好多好多年”·不过他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虽然乔玉是喜欢炫耀,可是却一定会严守这个秘密。
如果是受了小伤,他倒是会讲出来撒娇,让景砚哄哄自己,可那时他却真的差点死在那,再也回不来了,痛苦和折磨是印在他的骨子里了·乔玉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说出瞒得过景砚的假话,可若是真的知道真相,景砚肯定会难过。
乔玉想让他的阿慈多哄哄宠宠自己,可是真的难过伤心,他就舍不得了··怎么舍得呢·外面的点心正好热了,锦芙推门送了进来,福了一礼,将东西放在另人旁边的小桌上就出去了。
景砚随手掀开盖子,眉眼舒展,“大明殿那边有专门的小厨房,是从御膳房挑了最好的厨子过去的,味道很好,今天才做了适宜冬天的新点心,带回来给你尝尝·”·乔玉被景砚揽着腰,伸长上半身去够点心去了。
他只穿了一身薄衫,背脊很瘦,肋骨的形状很好看,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甚至只是一截骨头,一小块皮肉,都能被称作为美人的好看··景砚轻轻移开了目光··乔玉尝着点心,和景砚聊着闲话。
他知道景砚对于自己的事了若指掌,但其实景砚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他从小就黏景砚,对他做什么事,哪怕是写个字读些书都好奇,有空就会追问·而关于冯南南的事,景砚倒没再问,乔玉和他两人都心知肚明,猜也猜得到是从称心那里知道的。
因为还要用晚膳的缘故,景砚是真的只让乔玉尝尝,多吃一块都没有,最后说完了景砚一天的行程,乔玉没什么好讲的,就哼哼唧唧地摸着稍稍鼓胀起来的肚子,眼睛还盯着那堆点心不放。
景砚只觉得好笑,他揉着乔玉的小肚子,又想分散身下这个小馋猫的注意力,便同他说了另一桩事,这本来是该一回来就说的,倒是因为冯南南的事忘干净了··乔玉被揉得舒服极了,软趴趴地伏在景砚的大腿上,声调都软得不得了,“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景砚笑了笑,“你还记得自己的画册子吗前几日已经印刷好,摆出去卖了,今天第一批印出来的书都全抢光了。
明月斋做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受欢迎的书·”·乔玉方才还昏昏欲睡,现在睡意全消,在景砚的膝盖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真的吗卖的那样好”·自然是真的,不过也不能全算是乔玉的功劳。
景砚亲自派下去的画册,明月斋的掌柜很重视,书还未出,先打响了名头,老顾客都翘首以盼,想着这该是怎么一本好书·再加上是西洋那边的故事,对京城的人来说新奇的很,都被吸引了。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乔玉的确画的很好,虽然没有颜料,还是琢磨出了些西洋的画法,同水墨结合在一起,人物无一不栩栩如生··乔玉本来有一分,在景砚这里就成了十分,更何况这次有七八分。
他被景砚夸的晕晕乎乎的,脑袋半天都转不过来,半晌才听到景砚问他,那些卖画册赚来的钱该怎么办··乔玉思忖了片刻,犹犹豫豫道:“你不是说今年京城里又许多灾民,要宫中出钱施粥建棚,那赚的这些钱,就全捐给他们好了,反正……”·景砚听他顿了好一会,才抬头朝自己一笑,“反正我有殿下,要了银子也花不出去。”
乔玉这么做,一半是因为他心思纯真,确实对身外之物没什么执念,小时候又常听祖母说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都是可怜人,若是能救便救,只求尽心,他不知人间疾苦,却有着天然的怜悯。
另一半便是想替景砚排忧解难,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意,一点点用处也好··景砚怔了怔,眼底含着笑意,目光柔软至极,“嗯,那就用玉桥先生的名头捐出去。”
他知道,他的小玉并没有神佛的悲悯,却可爱至极··因为这笔钱是乔玉自己辛苦画画赚来的,两人还商讨了一下怎么捐,怎么施粥,乔玉对此兴趣盎然。
用完了晚膳,雪下的越来越大,外面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乔玉对着窗棂,望着外头的雪花,歪了脑袋,朝景砚一笑,小梨涡很甜,“殿下,我想出去堆个雪人好不好”·他这话讲的十分心虚,意见提的很弱声弱气。
景砚一贯很看重他的身体,往年在太清宫都不许他玩雪,实在是因为宫中不暖和,连热水都难得,顶多让他出去碰碰雪花的温度,长时间待在外头堆雪人是不行的··越不能做的事越想做,乔玉惦记许久,今天才摆脱了一个大包袱,浑身上下都轻松愉快,连往常不敢提的今天都提了,且眼巴巴地望着景砚。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砚半阖着眼,问他:“真想去吗”·乔玉用力点头··景砚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鲜红的火狐大氅,这料子又暖和又轻薄,非常珍稀,是今年下头献上来。
因为太过殷勤,直接做成了衣服,景砚原先想改成乔玉的尺寸,可冬天还早,事情又多,就忙到了现在,这事已忘了··其实大一些更保暖些,只是浪费料子,又怕行走不便,可景砚陪他乔玉身边,这些都不必害怕了。
乔玉见景砚将那件漂亮的大氅替自己披上,一时热得不行,急着向外跑··景砚跟在后头,一路吩咐那些太监宫女点亮院中的灯盏,烧热水姜汤,待乔玉玩好了,先塞进浴桶中泡一会,再灌几碗姜汤驱寒。
而乔玉现在快快乐乐,还对比一无所有··不过片刻,走廊屋檐下的灯盏全点亮了,防水的油纸灯笼挂满了枝头,仙林宫灯火通明,亮如明昼··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乔玉和景砚立在院子中央堆雪人。
景砚站在风雪中,右手握着把伞,雪小了些,还是如鹅毛一般,积在油纸面上·他几乎将整把伞都偏向了乔玉那边,自己的肩头落满了雪,却丝毫没有动摇··他低头,目光落在团着雪球的乔玉身上。
那身大氅与乔玉的身量不合,将他整个人都埋到了里头,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虽然有景砚挡在前头,风雪还是浸染到了乔玉,秀致的眉眼覆了一层白雪,睫毛上缀满了水珠,他皮肤白的过分,几乎同白雪分辨不出什么差别。
他的下巴尖尖,落了两缕长发,其余的都被过分宽大的帽子罩得严严实实·那大氅的颜色像燃烧的火一样热烈,衬得他鬓角鸦黑,白的几近透明了··他生得实在是好看,这种好看是他胎里带出来,必然会长成的样子,也是最合景砚心意的模样,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让他心动。
乔玉一抬头,就看见景砚微微笑着望着自己,他的肩膀宽厚,替自己遮挡了大半风雪,只是青白的手指,大约是太冷了,是为了陪自己··他一怔,看着堆了一个小球的雪人,举起手去握景砚的,“我不想玩了,我们回去吧。”
景砚却没有动,“都堆了一半了·”·乔玉跺脚,他倒着急了,拉着景砚往回走,“不要啦,冷死了,回去睡觉好了·”·两个回去都泡了澡,乔玉被灌了两碗姜汤,眼泪汪汪地讨饶也没办法。
上了床后,乔玉自动自发地滚到了景砚的怀里,枕着睡觉,可从前并不是这样的,在太清宫的时候还是各睡各的,分两床被子··可现在不同了,因为乔玉连睡着了都不安分,恨不得要将同床共枕的景砚踢下去。
原先在太清宫,被子里都不是什么好棉花,不暖和·为了保暖,只得把所有的被子厚衣服全压在身上,乔玉被压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加上又只是冬天睡在一起,景砚没切实感受过他的坏毛病。
后来回了仙林宫,一切都好了起来,又有轻薄保暖的鹅绒被,还有烘热的地龙,景况就不同了·乔玉没了束缚,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张牙舞爪,恨不得上演一出全武行,景砚本来就浅眠,才开始睡在一起被他闹醒过好几次,倒也不恼怒,就是起来拿这件事调笑了乔玉两句,乔玉娇气又爱面子,怎么也不承认,眼泪汪汪地同景砚辩驳,说肯定是太子污他的清白,景砚一贯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再提,打算晚上直接把他圈在怀里。
那天晚上入睡前,景砚看完折子上床,瞧见乔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裹着自己的一团薄被子,他的个头和这张床相比本来就算不得多大,再缩成一团,就孤零零地占了一小半的床。
景砚以为他还在闹脾气,打算把他揽回来,掀开被子却发现乔玉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用布条把自己的小腿捆住了,打了个结,双手也缠了好几圈,不怎么能动弹··大概是被东西束缚着的缘故,乔玉睡的不太熟,一碰就醒了,想要揉揉眼睛,却发现胳膊还是景砚手里,他软声软气地唤了一声,只听得太子低沉地问他:“我说你睡觉不老实,你就是这么对待你自己的”·瞬间就清醒了。
乔玉装模作样地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才,才不是因为殿下昨天那么和我说的那件事,就是,就是……反正我没闹腾·”·景砚几乎要忍不住叹息了,乔玉总是最知道怎么惹自己生气,又明白怎么哄自己开心。
他的坏毛病都是小时候养起来的,可只要是与自身无碍,景砚都任由他去了,甚至为了让乔玉平时开心些,还格外放纵,导致乔玉现在是抵死不认错的··景砚望着他细腻雪白的手腕多了两圈红印,轻轻地“嗯”了一声,不顾乔玉的反对将布条全扔了,然后脱了外衣,一把将乔玉揽入了怀中,慢条斯理道:“是我嫌晚上太冷,抱着小玉才舒服,才编了昨天的谎话。
不必要什么布条,我圈着你,比什么都好用·”·他这样应下来,乔玉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是嘴硬,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有点羞愧地低着头,往景砚的怀里钻的更深了些。
从那以后,景砚的睡眠甚至比从前没有小玉时好了许多,乔玉也再没有闹腾,便一直到了现在··乔玉在景砚的怀里睡熟了,他做了个梦,那梦模模糊糊,再记不清楚,只是脸颊滚烫,不知今夕何夕。
深夜··萧十四歇了班,找到了那间简陋却严密的屋子里,总算是见到了人··他绝不会背叛景砚,却又认定乔玉会是心腹大患,太子复仇夺位之路上的最大阻碍,而陈桑又清楚这一点,在送来的书信上言辞凿凿,说是身为陈家唯一的人,景砚的舅舅,也不愿看外甥就此堕落,忘了身上肩负的使命。
萧十四同陈桑接触,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后来陈桑都同另一个人接洽,内容都写在信纸上,他没资格查看·在他印象中,陈桑还是那个爽朗忠诚,一心爱护景砚的好舅舅。
可谁知他早就变了个人,不再是陈桑,而是夏雪青了··萧十四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心同沉思合作,接受他的提议,找机会杀死乔玉,并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这封信不多久就传到了陈桑的案前。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桑是笑着看完的,他并不想要乔玉的命,而是想要用他来威胁景砚·而景砚身边的人手太多,宫中又是他的地方,得手太过困难,而多了一个萧十四可就不同了,对于宫中的情景,景砚的状况,他再了解不过。
副官也知道书信中的内容,见陈桑漫不经心地烧了信纸,忍不住道:“将军何必这么费心,那个称心不是在宫中,还同乔玉是好友,不若直接让他将乔玉拐骗回来,岂不更容易”·陈桑冷冷一笑,鬼面更加可怖,“你懂什么乔玉身边一刻都离不得人,称心一点武功都不懂,怎么可能做到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死在这上头岂不可惜。”
那副官诺诺地应了··其实只有陈桑自己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凭借称心的才智,若是他真想做,没什么是做不到的,即便是拐骗乔玉·可如果陈桑真让称心这么做,不过是逼他的命罢了。
陈桑不想,仅此而已··过了片刻,待信纸烧尽了,陈桑走出了屋子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周围的下仆还穿着短袖,大汗淋漓··南疆是没有冬天的,一年大半都是炎炎夏日。
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嗓音极哑,又低又难听,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听说京城下雪了·”·称心也在雪中··第70章 身份·乔玉知道景砚早有安排后, 就不太把冯南南发现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了,只是再也出门了,至少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他是不会再踏出仙林宫一次了。
幸好现在是冬天,外头冷得厉害, 不如待在屋子里暖和, 乔玉也不太着急··他闲着无事,成天不过画些话本子,想着要是能多卖些出去,还能给灾民捐些棉被·而且他听闻大悲寺的住持也在鼓励京中富户救济灾民, 若是能捐到一万两银子,便可由主持亲自点一盏长明灯,日日供奉诵经, 愿佛祖庇佑平安。
乔玉是不信这些的,不过因为看景砚成日都看经书,所以很想为他点一盏··从前陈皇后在的时候, 大悲寺的宝殿里也有景砚的长明灯,后来陈家以谋逆之罪全家斩首,那长明灯自然也不能点了。
可乔玉总觉得很可惜,他那时想着自己要为景砚点一盏,可是在太清宫时没有钱财, 出来时发现点大悲寺的香火太盛, 连捐钱点长明灯都要排队抽签,乔玉没那个好运气··幸好有这次机会。
乔玉忙的连点心都没空吃, 就偶尔闲下来喝一口温热的茶水,描景的时候问锦芙,“殿下最近在忙什么赈灾都快过去了·”·锦芙替他换下凉了的糖糕,“说是陇南,成春,百里还有几处地方的世家进京述职,他们人多,一个个拜谒殿下都要许久的功夫。”
乔玉点了点头,很以为是,他就是陇南乔家出生,虽然待的年岁不多,可模模糊糊还记得过年过节时,自家的宅院几乎装不下那么多人··大周建朝两百余年,已不算短,可那些世族一贯势大,都有快千年不倒,致使有些地方只识族长不认皇帝。
乔家算得上人脉单薄,嫡系凋零,也不同陇南其他人家联姻,当年元德帝才下了手·而别的世家根深蒂固,即便是杀了现在主事的一家,也很难动摇根基·而这些世族除了把握一方土地,还开了许多书院,天下读书人皆从里面出来,可谓桃李天下,掌握了朝中的口舌风向,连元德帝也忌惮得很。
而这一次述职,还有一件事,便是冬至前后,宫中同百里陈家起了冲突·元德帝挑中了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想修筑行宫,并建一座观星台,这是那位乾清道人亲自挑选的。
可那块地方正好有一半是百里陈家的祭田,元德帝寸步不让,先用武力占了地,再拨了银子下去·陈家虽没有军队,可世家一体,这次上京,就是要联合百里陇南两处地方的世族,要朝元德帝讨要一个说法。
地是已经要来了,也不可能再给出去了,可世族着实麻烦·这次他们还提到了多年前乔家的事,现下乔家不过只剩些旁枝苟延残喘,不敢同元德帝相争,可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只是看乔家的血脉断了,日后再不能起复,一直隐忍着罢了。
这时旧事重提,还是为了逼迫元德帝··元德帝头疼了好久,也想不出一个办法,他不愿意给地,也变不回一个乔家人回陇南··景砚是这时候上书禀告乔玉的事的。
说是当年东宫被封之际,乔玉被人诱哄了在了路边,安抚了几句话就要闷死他·幸好那时下雨,地- shi -且滑,乔玉才勉强逃了出来,可又无路可走,混入了小太监里头,最后入了太清宫。
他已准备了许久,从煽动世家入京,到模模糊糊的证据,一应俱全·甚至在前不久连称心都托付了件事,称心没拒绝,和乔玉的- xing -命相关,他不敢拒绝··何况这事景砚说的半真半假,却正好能同六年前的那桩旧事对上。
那时冯南南想要了景砚的命,给他多添罪名,将一具尸体埋在了东宫小山亭下,最后被元德帝发现,不了了之·可若是有真的尸体,何必找一个假的·如果是冯南南派人去捉乔玉,乔玉却自个儿跑了,才更合理些。
元德帝想到这一重,才相信了六七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他比从前胖了些,只是说话时喘气很厉害,虚撑着身体,望着景砚,面上带着笑,只是眼睛里是- yin -冷的,“这倒是很巧了。
乔玉进了太监所,能正好去太清宫·”·景砚不紧不慢,他甚至没有告罪,只是解释道:“儿臣自幼同乔玉相伴长大,深情厚谊,已与寻常兄弟并无不同。
他当年冒着大逆不道之罪,也只是想陪儿臣在冷宫中共度一生·”·现下乔玉是个要紧的人,得拿他来安抚陇南的世族,所以无论如何,至少目前这段时间,元德帝是绝不会动他的,还会大大的褒奖他,做给外人看,闻言也不过一笑,“他倒是一个极好的孩子,六年前才那么点大,已有这样的义举,着实该褒奖的。
不如这样,朕明日要见他一面,奖赏他这么多年来的忠心耿耿,毕竟他也是陇南乔家的遗孤,总与别人不同·待到赏赐完了,你再领他去见陈家那边的人,免得他们担心过多。”
这些都在景砚的意料之中,他应了旨,只听元德帝的声音- yin -沉,且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嘲弄,“朕倒是没料到,你和他感情这样深厚,到时候不若也告诉他们吧。”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砚没再说话了··所以当天晚上乔玉就得了这么个消息,如惊雷一般在他眼前炸开··这么多年,他的胆子也没大多少,哆哆嗦嗦地问:“这,这要怎么办我还没见过陛下,还要说话……”·在乔玉心中,元德帝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他逼死了陈皇后,囚禁了太子,一言就可定别人的生死,不需有任何顾忌··景砚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轻又缓慢,“怕什么有我在,能出什么事”·乔玉眼巴巴地望着他,最后默默点了头。
他是念叨着这句话入睡的,做梦都是那几个字,听的一旁的景砚哭笑不得··景砚忍不住想,还这么胆小,日后要是说让他当皇后,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会因为太过害怕拒绝吗·景砚望着乔玉窝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得很熟,又想,他怎么能拒绝到时候是不要也得要得。
第二日是个晴天,乔玉不必再穿太监的衣裳,挑了一件枣红的冬衣,披着明蓝色的斗篷,长发披散下来,插了一根和田玉制成的簪子·他当了六年太监,突然换了一身衣裳还不太习惯,自己好奇地在铜镜前照了照,转了个身,比那些江南成春的世家子弟都要风流许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长得这样好,谁都比不上。
乔玉昨天梦了一夜年幼时候的事,他问景砚,“我这样风流不风流,见陈家人会不会丢脸”他还记得小时候去陈家拜年,陈家的长孙陈寅扬很看不起他,说是他这么瘦弱不堪,又不努力读书,长大了也是几家中垫底的纨绔子弟,风流倜傥不起来。
乔玉记- xing -不太好,仇倒是记得很深,这么多年都难忘··景砚安慰他,“我见了他们,再没有一个比你更好看风流的了·别怕,有什么就照着我昨天告诉你的答,若是答不上来也不要紧,就用年数久了,记忆不清推脱。”
他抓住乔玉的手,又轻轻地说了那几个字,“一切有我·”·乔玉怔怔地望着景砚,他现在其实对自己的样貌也在意不起来,说那些话无非是想要缓解自己的紧张,不想叫景砚瞧出来,可他的阿慈太厉害了,什么都知道。
“一切有我·”·是的,于乔玉而言,有景砚便是有了一切,他不必再去害怕什么了··仙林宫与大明殿的路途并不算遥远,很快,两人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的伴随下到了大明殿前。
景砚领着乔玉进去,大明殿构造反复,门扇众多,一眼望不到里,乔玉一步不敢错,生怕在这里出了事··绕了几圈后,乔玉总算是见到了元德帝,也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立刻跪了下来,行了一套大礼。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却莫名其妙得想着,元德帝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一直以为做了那么多残忍凶恶的事,该有多凶的面相,可刚刚的一瞥,那不过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元德帝让乔玉起身,走近了来看·昨日景砚一袒露了这件事,他立刻让暗卫去查了,结果自然是景砚想让他看到的,可证据不能做到十全十美,还是有细微细小的破绽,是称心提前圆了过来。
称心知道陈桑想让太子死,可他却没办法对乔玉的事无动于衷··所以今日元德帝已信了八九分,他原先对乔玉没什么印象,可现在不同了,他要用乔玉去填那些世族的嘴。
元德帝将乔玉夸赞了一遍,又称他是少年英雄,有情有义,乔玉跑了神,注意力全在一旁的称心身上,还胆大包天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称心的笑意都僵了··重要的不是乔玉这个人,而是他现在代表的身份。
元德帝又仔细叮嘱了乔玉接下来该怎么接见陈家,如何深受皇恩,片刻之后,才让称心宣布旨意··乔玉退了下去,跪在景砚身后,领完了旨才慢慢退了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大明殿灯火通明,乌压压的一片太监侍卫等在门前。
他们站的正好是背光处,景砚很自然地牵起了乔玉的手,掌心里是还未干的汗水,轻轻笑了笑,“还是这么害怕吗背后是不是也汗- shi -了。”
乔玉反驳,“哪有·原先是有点害怕,可是一抬头,就能看到殿下在我身前,就什么都不怕了·”·这是句真话·他初见元德帝,即便只是跪在那听着,也心有余悸。
可景砚也在他的身前,他的背脊很宽,极为坚强,任由什么也不能打倒,而此刻正在保护着自己··景砚让那些侍卫太监全先回去了,挑了条小路,带着乔玉慢慢地往回走。
乔玉没怎么跪过人,身骨又不太好,走了两步路,膝盖就疼的不行,脚步慢了许多··他正想着这路怎么这么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时,景砚就俯下身,半蹲在乔玉的面前,偏过头,微微一笑,“上来,我背你回去。”
乔玉只犹豫了一眨眼的时间,就欢天喜地地扑上去了·景砚经常抱着他,可背是很少的,而且背同抱也不同,是不一样的亲密··景砚背着他,似乎没费什么力气,又非常珍重,一步步走在离湖水不远处的小路上。
湖水边的冰面放了一圈彩灯,隔着枯树荒草,幽幽地照亮身前的小路,隐隐约约的,得很用心才能看的清楚··乔玉的脸贴在景砚的后背,那一处是滚烫的,轻声问道:“殿下,以后是不是又是乔玉了,不用再当小太监良玉了。”
景砚笑了笑,从喉咙里应了一个“嗯”,又缓慢道:“是不是委屈后悔了,当了好多年的小太监良玉·”·乔玉抿了抿唇,“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当了小太监良玉。”
·说完一顿,整个人往上爬,他的下巴抵在对方厚实的肩膀,脸颊贴着脸颊,恶声恶气道:“阿慈可真坏,明知道我不后悔,也不委屈,却偏偏要我说这样的话,再反驳给你听。
这话是不是很好听,你才一直逗我讲·”·因为离得太近,乔玉柔软而潮- shi -的嘴唇随着步伐移动,总是不经意地贴到了景砚的耳廓,若有若有,忽近忽远。
那太软了,只是稍稍触碰,就能强烈地感受到其中美妙的滋味··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砚的喉咙发紧,他很少失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此时却连声音都哑了,“小玉,别乱动。”
乔玉得理不饶人,不依不饶,还要贴得更近,鼻息全扑在景砚的耳朵里,“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景砚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嗯,是。
所以小玉以后要多说给我听·”·乔玉才安分了下来·他整个上半身都贴着景砚的后背,起起伏伏,两个人似乎融成了一体,没什么能叫他们分离··回了仙林宫,锦芙服侍他们用了晚膳,乔玉一脱衣裳,就钻到了床上看书。
他伏在被子上,上衣很薄,散成一团,腰间细白的皮肤全露在外头,又透着红,其中有一个浅浅的腰窝,就那么凹陷着,像是在吸引着别人的吻··景砚该吻上去,但不是现在。
大约是太累了的缘故,乔玉没多久就自己睡着了··锦芙将今日的消息送了进来,正瞧见景砚抱着乔玉,将他搬到被子里,动作又轻又温柔··她从前不敢同景砚多说什么。
景砚是个好主子,却没人能猜透他心里的想法,锦芙担心多说多错,索- xing -不说话,只做事·可后来跟在乔玉身边,见多了景砚和乔玉在一起的模样,她倒敢和景砚讲几句调笑的话,“殿下待小公子这样好,却总是不说破,这样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
都说是成家立业,殿下大事将成,到时候变成了立业成家了·”·景砚倒没有寻常时候的- yin -鸷冷淡,在对待乔玉的事上,他向来比别的要温柔几分,闻言不过一笑,替乔玉敛了敛被子,目光极深,“他还小,现在又乱,着什么急”·左右都在他的身边,也跑不出去。
锦芙不再提了,在心里嘀嘀咕咕,她当然不着急,不是怕主子自个儿急了吗·隔了几日,乔玉带了满身的恩宠去见陈家人,陈寅扬果然来了,他长得风度翩翩,说话有礼,与小时候宛如两个人了。
乔玉像是个吉祥物,在那些人面前转了两圈·陈家人后悔不迭,原来只是想多找一个理由,现在反倒成了堵住他们嘴的由头了·他们待乔玉也不可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虚情假意地夸上几句。
那天晚上临走前,乔玉同陈寅扬告别,他听到一句很轻的话,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你怎么不死啊,活着就是多事,你死了不就好了·”·那句话只有乔玉听见了,他抬头再去看陈寅扬,那个翩翩公子朝自己一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说过了,眼里却满是嘲弄,似乎是警告乔玉,他没有一点证据。
然后乔玉就从人群中找到景砚,立刻搞了一状·他朝景砚告状从来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是他说的,景砚没有不当真的··后来乔玉没再去过,就是听说陈寅扬好像因为堂前没答得上来元德帝的问题,被评了一句,“难负美名。”
这话连乔玉没刻意打听,都能从闲着扫地的小太监嘴里听到,大概是传遍了整个后宫了··而后宫的事,一贯是瞒不过前朝的··乔玉未亡,且长大成人,可以支撑门庭的事,比这件事要传的快得多。
在山上古庙里修行的福嘉县主是半个月后知道的,她一听了这个消息,古庙再待不下去,立刻叫了马车回京··她的小玉没死,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福嘉县主只想见乔玉一面,可乔玉在深宫当中,轻易见不得。
而福嘉县主的父母早已双亡,她一个县主,无权无势,冯家也不可能替她上书,她就每日一次次递请安折子上去,只期盼元德帝能够看到,恩准一次,以满足她唯一的心愿。
福嘉县主在这世上早就没了亲人,冯嘉仪远嫁陇南,连尸骨都未瞧见,又以为乔玉死在宫中,心灰意冷至极,无牵无挂·可她是很固执坚强的人,佛经又言道自尽的人有罪,不能得到普渡,死后连想念的人也见不到,便在这世上苦苦支撑,日日吃斋念福,为了冯嘉怡和乔玉的往生祈福。
可现在不同了··那些请安折子,元德帝看都不会看,但福嘉县主的动静不小,先让景砚知道了·他叫人去查了很久,这福嘉县主确实满心满眼都是乔玉,才准备让他们见上一面。
因为景砚知道乔玉还是很惦念他的祖母和亲人,虽然他从来不会说··到了那日,已是春天了·福嘉县主的屋子里几乎没什么装饰,除了一尊佛像,别处都是空落落的。
她清晨起来,对着镜子抹了些脂粉,戴上了一套宝石头面,新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裙··福嘉县主伸出手,碰到镜中的自己,低声问跟着自己三十来年的嬷嬷,“我天天青灯古佛,许久未曾收拾过自己了,也不知道小玉看到我,会不会瞧着害怕,都不像是他的外祖母了,倒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嬷嬷忙道:“表少爷怎么如此他四岁时来京城,才一丁点大,再天真活泼不过,抱着您就不撒手,连小姐都不要,非要您喂他糖糕·即便是长大了,三岁看到老,想必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福嘉县主是近乡情怯,关心则乱,闻言安定下来了些,“我也觉得如此,小玉是个好孩子,我是知道的,我知道的,他就是和他母亲一样命苦·”·她离京修行好几年,本来诸事不知,可是一想到乔玉在宫中,就不得不打探消息。
那消息差点要了她的命,都说是乔玉是景砚的娈宠,被私藏在仙林宫中,日日夜夜不得脱身··福嘉县主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她喝了好几贴药才有了些精神,扶着嬷嬷的手起床写请安折子,“那又怎么能怪乔玉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别人不是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他的外祖母,要是再不关心他相信他,还有谁对他好我得快些去找他。”
景砚派来的人将福嘉县主接了过来,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了御花园的一个小亭子,福嘉县主远远看见亭子中坐了一个人,她加快脚步,什么礼仪规矩都忘了,只想早点看到乔玉。
乔玉起的很早,到了好一会了·他才景砚说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外祖母,而且极为疼爱自己,以为自己死了,日日吃斋念福,只盼着他来生有福·他从小其实就很想讨家里人的喜欢,可惜父母都有各自的心事,对他这么个为了完成身上重担而生下来的孩子半点爱意也没有,渐渐的,乔玉也就不再向他们讨要爱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到底是想要的··乔玉灌了一大盏茶,又剥了大半碟的橘子玩,正感觉想要去如厕的时候,听到有一个年老的女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啜泣,“……我的小玉·”·乔玉顺势站起了身,身体一僵,缓缓向后转过头··第71章 太子妃·在乔玉的记忆里, 从来都没有福嘉县主这个人。
他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父亲长年在外,久不回家,回家也不怎么见他·而母亲则大多在自己的院子里,那院子被几个嬷嬷看管得严严实实, 轻易进不去·乔玉记得有一次, 院子里的琼花开了,花枝伸到了墙外,他拿着风筝,求嬷嬷让他进去摘几朵花缀在风筝上, 他求了好久,非说这棵琼花开的格外好,可冯嘉怡这里的仆人却不哄着他。
乔玉纠缠的太久, 最后是冯嘉怡从里头出来,叫一个手脚伶俐的小厮剪了伸出去的花枝,冷冷淡淡地说乔玉太任- xing -啦, 她太烦了,连花都顾不上,让他去拣那些剪掉花玩。
乔玉呆愣愣地看着好久才能见一面的母亲,泪水含在眼眶里,望着她又走了进去·他想自己的确很任- xing -, 好像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可他其实只是想进院子里看一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一直吸引着母亲,从来都不出来。
如果他知道了那是什么,一定会找出一样的放在自己的屋子里,这样母亲就可以来看看自己了·只是这件事后,乔玉就明白了,母亲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罢了··仅此而已,喜欢或者不喜欢真是没办法的事。
乔玉就不强求了·不过也因着他和母亲的关系不亲密,所以不知道福嘉县主的事··福嘉县主径直走到乔玉一旁的石凳上,苍老的目光望向他,声音抖得厉害,“我是你外祖母,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是常事,上一会见你,你还是三四岁大,一转眼就长成人了。
可中间,已经是好多好多年了·”·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了一下从前记忆中乔玉的大小,似乎记得清清楚楚,乔玉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见福嘉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大滴大滴地落在藏青的宽袖上,浸透了那一小块布料。
那哭泣非常沉默,几乎一点声都没有出,却极为哀恸,仿佛悲哀至极··乔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连手脚都不会摆放了·他想要安慰这个陌生的外祖母,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举到一半,又转了个方向,先朝锦芙要了个干净帕子,在离开石凳,微微蹲下来,仰着脸替福嘉县主擦眼泪。
结果福嘉县主紧紧握住他的手,哭的更厉害了··乔玉叹了口气,真是没有办法了·他自己喜欢哭,哭的时候不管不顾,只要景砚哄他,还要闹小脾气,现在外祖母在面前哭成这样,自己慌成一团,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拼命想着从前太子是怎么哄自己的。
可是那些话都是哄小孩子的,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好用别的法子,小心地从桌子上够了一个橘子,用单手费劲地剥开了,拿出一瓣,往福嘉县主的嘴边递,抿着唇,轻声道:“外祖母,你别哭了,我给你剥橘子吃。
这个橘子可甜了,皮薄汁水很足,是从冰库里才拿出来的,外面都没有的·”·福嘉县主没忍住笑了,她用帕子擦净了脸上的泪水和脂粉,“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谁生气了难过了,就拿吃的哄人开心。”
十多年前,冯嘉怡带着乔玉回京,福嘉县主同冯嘉怡生气,让她别再惦念着元德帝,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冯嘉怡却极其倔强不服输,还想要入宫同元德帝再续前缘。
福嘉县主骂了她一顿,自己又难过,晚上对着灯火流眼泪,榻上的乔玉醒过来,看到她哭了,就拿了自己没舍得吃的一小半点心还哄她·小乔玉那时候才三岁多一点,话都说不清,东西也吃不了多少,福嘉怕他积食,只给了他一块点心,乔玉喜欢得不得了,睡前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拿帕子包好了,留着醒过来当夜宵,结果自己没吃,拿去哄福嘉县主去了。
他自己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比如被堂兄表兄欺负了,自己不小心磕破了手,吃一块糖糕就好了,所以以为别人也如此··那天晚上,福嘉县主就着小乔玉软软的小手,吃了那半块点心,他笑的比糖糕还甜,就是再入睡的时候有点微不足道的难过。
而现在,他也愿意拿出珍藏在冷库里,外面鲜少的橘子给福嘉县主··乔玉听了福嘉县主的话,模模糊糊地忆起些从前的事,他觉得自己从前肯定很喜欢福嘉县主,否则怎么会她一哭,自己就没办法了,只想让她别难过了呢·福嘉县主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乔玉才算松了口气,他总算明白哄人是多困难折麽心力的事,想着自己以后要少哭一些,至少,至少别太累着太子了,天天都要哄自己。
乔玉和福嘉县主相对讲着闲话,福嘉县主对乔玉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件小事都感兴趣,乔玉得一直讲个不停,直到因为口干舌燥将茶水都喝完了,福嘉县主看着一旁站着的锦芙,将茶壶递了过去,笑了笑,“麻烦姑娘替我们再跑一盏茶,小玉口渴得很。”
锦芙微福了一礼,又打量了福嘉县主一眼,大约是觉得她的确是年老体弱,而方才也不似做戏,才转身离开了,却让小太监盯紧了些··福嘉县主见她走下了亭子,压低了声音,同乔玉讲了方才不能说的话。
她还是很犹豫,该不该直接明了地将话说出来,可看乔玉这样傻,又天真,怕还是不明白事情,只好教导他,“外祖母知道,你同大殿下之间的事·”·乔玉一怔,他同殿下之间,之间有什么事他自己怎么不晓得。
福嘉县主的声音,周围大约只有乔玉能听的清楚,她又道:“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终归不是正道,也不可能长久·不知道,小玉你是自愿爱慕上了大殿下,或是,或是被迫……不过,这都不要紧。
我在宫外听人说,大殿下现在待你极好,如今一看,也不是假话·你们既不能长久,不若早做打算,早些向殿下求了恩典出宫,好不好这也得仔细盘算,现在大约不行,要等待时机。”
她早已在家中想好了这些,只为了乔玉·她甚至希望乔玉是被迫的,这样日后分离起来也不会有太多痛苦与思念··乔玉一怔,这一番话他听得模模糊糊,前言不搭后语,脑子里只有一句自己爱慕上了大殿下,还没敢多想,整张脸已全烧起来了,又滚又烫,染满了海棠似的红。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不知道这句话怎会这样厉害,将“爱慕”两个字才在舌尖上滚了一道,就不只是脸红,呼吸都比寻常快了好多,赶忙将那两个不能提的字吞了下去,这下就更不得了了,像是热烈燃烧的火焰,从喉咙灼烧到了五脏六腑,接着蔓延到了浑身上下,心口是最后被占领的。
·心尖上只有那两个滚烫的字了··乔玉被烧的大脑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想,原来爱慕这个词,不只是能用在男子与女子之间,男子与男子,也能互相爱慕对方。
福嘉县主满心都是忧虑,还得注意着锦芙的动静,便没瞧见乔玉的异样,径自说着以后的打算,“等你从宫里出来,外祖母亲自替你挑一个貌美贤淑的女子做妻子,真心爱慕敬重你,再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她一顿,说到了成家,就不得不提立业了,握紧了乔玉的手,“乔家本该有你的一份,但因为你不在,先被他们那些不要脸皮的东西抢去了,不过没有关系,外祖母亲自替你去要。
要是要不到,要不到……你也不要担心,我在京中有许多铺面,几个仓库的嫁妆,还有封地,在江南那一处,是个极好的地方·若是你想回陇南也可以,就将京城里的这些卖了,全换成银两。
不管你想要什么,外祖母能给你的都给你·”·福嘉县主除了乔玉,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满腔的爱意全投在他的身上,恨不得趁自己现在腿脚头脑还算灵便,将乔玉的后半生全安排照料好。
乔玉这时才算反应过来,暂且将自己一颗蹦跳得过快的心按捺下去,很认真道:“我是不会离开宫里,离开殿下的·”·他们在六年前已经约定好了,以后是要一生一世作伴的。
这是乔玉一辈子最重要的约定,除非他死,否则都会遵守下去··福嘉县主的眼睛一红,这便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景,忙道:“你以为不离开宫中就可以吗他,他……”·她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劝说乔玉,却忽然听见御花园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一群年轻的少女穿着鲜艳的宫裙,头戴鲜花,容貌娇美,自不远处桃花林里走出来。
她们大多十多岁的年纪,女官们在前面领着她们,似乎要去一个什么地方··这是今年大选,储秀宫里新来的秀女··福嘉县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心里已有了完整的想法,才指着最前头的那个女子,对乔玉轻声道:“这是今年宫中的秀女,这么一起行动,肯定是要去见陛下,从她们中挑选成为妃子的人。
可除了陛下一人,那些适龄的龙子凤孙们也该娶妻生子,比如,大殿下的年纪早就过了寻常男子娶妻的年纪里·而这宫中的男人大多薄情,小玉,你说,若是大殿下娶了妻,有了王妃,还能这么对待你吗”·乔玉从来没想过他们还有要娶妻这一回事,或许是在太清宫待得太久了,久到乔玉都忘了,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世上还有许多许多人,他们可能会插在自己同景砚中间,将他们分离。
而其中最难以想象的就是妻子··乔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愣愣地想,对的,若是殿下娶了妻子,就该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喂她点心糖水,日日夜夜关心爱护,那些再也不会是自己的。
他本来该是想殿下越来越好,娶妻生子是人生中最要紧的大事,可乔玉只要稍稍一想到景砚大婚,他在一边看着自己的阿慈同另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成亲拜堂,就难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该,该怎么办呢·乔玉光是想一想都快要掉眼泪了,他的眼里- shi -漉漉的,都想到了以后的日子,或许殿下的妻子会嫌弃自己爱哭,又嫌弃自己贪吃,说宫中养不起他了,把自己赶出去自生自灭。
到时候殿下也许都不拦着,拦着也没办法,谁让仙林宫的另一个主人是王妃·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想的倒很长远,还把自己给委屈哭了。
他没什么力气地伏在石桌上,也不说话了,福嘉县主见锦芙端着茶盏过来了,也不敢再提景砚的事,只略略的闲谈了几句,乔玉勉强打起力气同她应话··福嘉县主在宫中呆不了多久,临走前,乔玉将剩下了的橘子都装给了她,还悄悄道:“我知道外祖母对我好,外祖母在外面也要好好的,等以后我的空出宫看你。”
福嘉县主抹了抹眼角,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离开了··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乔玉忽然泄了全身的力气,软趴趴,忽然问一边的锦芙,“殿下会娶妻吗”·他似乎是很想得到答案,又很害怕这答案真的出现,却不合自己的心意。
锦芙她大概也能猜到方才福嘉县主说了什么,有些坏心眼,敛了笑意,很正经道:“成家立业,娶妻是人伦大事,殿下若是没有心上人,肯定就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
乔玉连呼吸都不能够了··他垂头丧气地回了太清宫,将景砚这么多年来送给自己的礼物全翻了出来,一件件抚摸过去,最后那件最珍贵的正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是一百零八粒佛珠,上面刻满了祈福祝愿的话··他想了好久好久,久到眼泪掉了几回,久到连景砚回来了都不知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他问:“怎么了,今天没出来迎我以前拦都拦不住……怎么了,谁又惹你难过了”·乔玉一回头,他的眉眼轻皱,旁边晕染了一片轻薄的红,漆黑的眼瞳是- shi -漉漉的,里面还有未干的泪水,他问:“殿下今天是去看大选了吗”·景砚似乎是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也没瞒他,“今天确实是大选的日子。”
乔玉咬着嘴唇,那句话像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句逼出来的,“是殿下要去选太子妃吗”·景砚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乔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乔玉抬起头,他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打磨透亮的宝石般闪着光,语调却又柔软又坚定,“我出生在陇南乔家,是比大周建朝还久的世家,也该能算得上身份高贵·从小读了,读了些书,很会画画,刺绣也会一点,小时候绣的就很好,那件衣裳现在殿下还穿在身上。
对了,我还很会挣银子,卖的画集都有几万两银子,是朝中一品大臣俸禄的好多好多倍·除了这些,我还可以陪殿下下棋,说话,吃饭,陪殿下睡觉,太子妃做的事,我都可以做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的音调越说越轻,似乎是太过害羞,但到这里一顿,又重新坚定了起来,甚至不只是坚定,而是一往无前的勇敢无畏,“所以,我不能当太子妃吗我想当殿下的太子妃。”
第72章 哭了·话音落地后, 周围一片静默,乔玉几乎不太能喘得上气,拼命抬着头,望着眼前的景砚,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些微的痕迹··摇曳的灯火落在景砚的脸上, 他的瞳孔紧缩, 乔玉一时恍惚,看不清他的面容,还有眼眸里盛了什么。
·是喜欢,还是讨厌, 或者是无动于衷··乔玉的掌心里紧紧握着那串佛珠,指尖贴在刻字的那处,摁到了皮肉里头, 心里想着,若这世上真的有神佛能听到自己的祈祷,他希望可以用后半生的运气换来他的阿慈也喜欢、爱慕着自己。
六年前他不顾一切赌上的是自己的命, 现在则是自己的心··全都是只为了景砚··乔玉忽的想起了今天回来后,自己度过的漫长的下午·他被福嘉县主点醒,才明白过来那些宫人们误以为的是什么,满脑子都是慢了好多拍的羞恼。
可那些情绪都如昙花一现,很快便消失成了了无踪迹, 之后全都是辗转反侧了··他的- xing -格不果断, 喜欢胡思乱想,可若是想不清楚明白又烦恼, 就会把那件事丢在脑后,以后再说。
可这件事不行,他的心告诉自己,这是不能等待的··良久,乔玉才终于敢把那两个埋藏在心里的两个字拿出来··他想,原来自己爱慕身边的阿慈啊··一切都豁然开朗,往日里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答。
他为什么不愿意从穷苦偏僻的太清宫离开,为什么不愿有妻有子,而是想同景砚一生相伴,为什么不喜欢那些漂亮可爱的小宫女凑到景砚的面前··因为我喜欢他,想要全然的占有他,不给任何一个人看。
乔玉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很平静地想着,大约是因为所有的辗转反侧,都已找到了缘由··他以前只以为爱慕是在男女之间,所以从未仔细分辨这是什么感情,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爱慕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是不行的·他爱慕景砚,自然也盼着景砚也喜欢自己,总是想着,他的景砚呢,他的阿慈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喜欢着自己·可景砚今日去大选上了,要去挑选自己的妻子了。
乔玉一下子又颓丧难过起来,不过幸好,他平时胆小的很,在真的想要,怎么都不愿放弃的大事上倒是意志坚定,敢想敢做··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之时,乔玉就下定决心,自己在这再多想也没用,他要同景砚表白自己的心意。
其实这是很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心思的,乔玉是仗着景砚宠自己,才敢这样大胆的··他没想过失败了会怎么样,赔出去自己的一颗心吗可从他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心就不是他的了。
月升日落,乌云却遮住了月亮,外面一片漆黑,一枝梨花在窗前摇摇曳曳,上头缀满了繁重的花瓣,隐隐约约的一团··乔玉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来了景砚··半支起的窗扇被夜风推开,撞到了墙上,乔玉方才如梦初醒,不再想着下午,而是回到了现在,他在片刻间得不到回应,本来就胆小害怕,现在已经撑不住了,声音颤了颤,“是,是不行吗我不能当太子妃吗”·他从来便是喜欢就去向景砚讨要,没什么得不到的,这是头一回,也是最重要的一回。
其实是景砚听了乔玉那话,还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却丢在了乔玉身上··乔玉含着眼泪问自己是不是去大选的时候,景砚猜想,他可能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以为自己不能只陪伴他,才委屈伤心了,正打算同他说明真相,再哄一哄,叫他别再难过。
景砚本可以拿太子妃这件事欺骗乔玉,迫使小傻子明白自己的心意,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景砚不会··他不舍得,也不愿意拿这些计谋去逼迫乔玉··这是景砚这辈子唯一用真心对待的人,乔玉的心他只想用自己的真心去换。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乔玉的那句,“我想当殿下的太子妃·”·这是乔玉的表白··景砚的心都被揉皱了,又酸又涩,里头紧紧包裹着一个乔玉。
他此生为数不多的失态,全都用在了乔玉的身上,以至于完全不能反应了,直到乔玉又说了那句··景砚的喉咙全哑了,他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开头却没能说的出来,只得清了清嗓子,语调又急促又甜蜜,满是迫不及待,可千言万语似乎全化成了一句叹息,“嗯我的傻玉……我只是,只是一时欢喜得过了头,连反应会的时间也不能给我吗”·乔玉低着头,半阖着眼,不敢抬头直面这个生死判决,却被景砚强硬地抬起下巴,被逼着抬起来,眼眸里只倒映着一个景砚,听得他的心上人一字一句道:“我身边的位子,从来就是你的,太子妃也好,恋人也罢,生前死后,全都是你,也只是你。
只是你傻,一直不知道罢了·”·说起来不过是一瞬,却能叫乔玉由死至生,他都能听见自己心底开花的声音··他怔了怔,因为太过欢喜,连话都不会说了。
景砚倒是完全明白过来了,他不急着问乔玉为什么,满心满眼都是想把乔玉全吃下去,即使现在不能吃,也要仔细尝尝,将甜味尝个彻底··他伸手把乔玉整个人揽在怀里,手掌炙热,一步一步将在他身下略显单薄的乔玉逼到了窗前的软榻上。
乔玉软软地平躺在了上头,被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只见一团影子欺身压了过来,一个潮- shi -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耳垂上,“刚刚不是讲的很好听,现在怎么不说了”·是景砚的舌头。
乔玉整张脸烧的通红,只觉得自己大约是灵魂离体,不知今夕何夕了··景砚忍了许久,现在终于不必再忍耐,顺着耳垂,再到鬓角、脸颊、唇角,最后是柔软的嘴唇,落下一片细细密密的吻,和过分滚烫的呼吸。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乔玉到底还是未经世事,什么都不明白的少年郎,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景砚严严实实地摁住了,动弹不得··景砚和他脸贴着脸,低声道:“不是要当我的太子妃,太子妃是要给亲的,想怎么亲怎么亲,小玉还要不要当了”·乔玉的手握紧了景砚的胳膊,害羞地结结巴巴,可还是没忘了自己的真心,“当然要当了……”·景砚一笑,又吮吸了一下他的小梨涡,含含糊糊道:“那就要给亲,不许逃不许躲,太子妃能这么容易就给当吗”·太子妃自然是难当的,最难的是那个人必须得是乔玉,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乔玉太想当太子妃了,只好任由景砚为所欲为了··景砚吻了很久很久,到了最后,又害羞又喘不上气的乔玉终于哭了出来,睫毛- shi -漉漉的,鸦黑的长发上落满了被风吹落的梨花瓣,瞧起来可怜巴巴的,一副被蹂躏过后,欺负狠了的模样。
·乔玉想着,明明自己都是太子妃了,怎么太子欺负自己欺负得这么狠,连哄都不哄了··景砚尝透了乔玉的甜味,才终于抬起头,又哄了好一会,乔玉才委委屈屈地止住了眼泪水。
他把乔玉抱上了床,又擦了脸,乔玉困得要命,睁不开眼,正想同往常那样入睡,却被景砚揽过来,解开了衣带··乔玉瞪圆了眼睛,“怎么了脱我衣服干嘛”·景砚笑笑,一本正经道:“太子妃陪太子睡觉是不穿衣裳的,小玉……”·乔玉立刻怂了,他现在很舍不得太子妃这个名头,只能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小声地“哦”了一下,被脱得干干净净。
床边挂着厚重繁复的帷帐,将里头的两个人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只有些微的光透了进去··乔玉生的太白,又不着片缕,仿佛在黑暗中发着光··太亮了,也太温暖了。
不多久,乔玉躺在景砚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睡熟了,气息绵长,唇角还微微弯着··景砚却睁开了眼,他眨了眨眼,万般珍惜地低头,那个吻恰好落在乔玉的额头。
他的光正在他的怀中,乖顺的,安静的,且愿一直跟随照拂,此生不离··再圆满不过··作者有话要说:·小玉早就十八十八十八一枝花了早已成年,早已可以谈恋爱·太子从懵逼到尝小玉,转变太快如同龙卷风,太坏了,太坏了,把我们甜玉都亲哭了(。
第73章 大选·第二日, 景砚起得比平常晚上许多··他醒来的很早,天还未亮,外头只点了一盏快灭了的红蜡烛,帷帐又极繁复厚重,里头只有隐约的光, 他瞧不清怀里乔玉的面容, 只感觉从肩膀至小腹大腿皆是一阵柔暖温暖的感觉,那是因为与乔玉皮肉毫无阻隔相触。
景砚往常并不觉得床上如何好,值得人贪眠,现在却明了了··只是因为舍不得被窝里的那个人··景砚掀开被子起身的时候, 露出乔玉的小半截后背·他已经是完全长开了的样子,肤白,后背长且薄, 脊骨都很瘦,却有漂亮的形状,从皮至骨, 无一处不是美人的模样。
他多瞧了几眼,才放下了被子,又敛了敛被角··景砚一贯是不用人伺候的,仙林宫的偌大的寝宫,平常除了他和乔玉, 加上偶尔进来的锦芙, 并没有一个外人··锦芙耳朵尖,听到里头的动静, 将热水送了进来,就不再有动作了。
她低眉敛目,原来想装作不知道的,但看着景砚无论做什么,目光都不离开床上那个拱起的地方,终归是忍不住问道:“殿下和小公子,可是,可是成事了”·景砚正将挽着的袖口放了下来,闻言瞥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你何时这么多嘴了,想知道的倒多。”
不过话到这里却是一顿,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与以往大不相同,格外真切,没什么遮掩,仅是高兴而已,“罢了,你去领点银裸子,在宫里发了吧,也喜庆些,只别说什么缘由。”
这是担心宫里的人多嘴多舌,乱传乱说,要是被乔玉知道了,又要不开心的··锦芙自然是明白的,她面上装着波澜不惊,其实内里早就笑开了,昨日就是她大胆点醒的乔玉,缘由是一清二楚,可景砚不问,她倒也不好回答,只是应了下来。
临走前,景砚漫不经心地叮嘱了她一句,“对了,叫厨房给小玉熬一盅雪梨汤,过甜的点心就别上了,仔细他的嗓子·也别叫他看书作画了,伤眼得很·对了,午膳若他不提饿了,就别着急上菜,等本宫回来同他一起用。”
锦芙仔细考证,大胆猜测,小公子大约是昨日哭得狠了,嗓子哑了,眼睛也肿了·不过她还是问:“那小公子闲的无事,不开心可怎么办”·主子吩咐了要求,剩下的事本该是锦芙这个做属下该- cao -心的事,可乔玉的事却在例外,每一件景砚都要亲自做主。
此时已经快到了去储秀宫的时候,可景砚却不紧不慢,沉思了好一会,“你陪他逗逗猫,或是去御兽园看看别的小动物·长司宫又来了个杂耍班子,还未开演,你塞几个银钱,叫他们给小玉先演些小把戏看着玩。”
乔玉现在才受了元德帝诸多赏赐,抬了官爵,又不再是太监身份,在宫中行走方便,也没人再敢讲那些闲话··锦芙都一一记下了,景砚才往储秀宫赶去。
今日的储秀宫热闹极了,宫里稍有些份位的妃嫔连着从大周各地赶来的皇室宗族子弟都聚集在这里,赶着挑选这些昨日留下牌子的秀女··景砚比元德帝早来了一步,他前脚刚来坐定,元德帝就到了。
昨日只是挑人,今天却不同,要具体将这些女孩子指给皇室宗族的子弟,即是表示恩宠,又是震慑··元德帝面色比往常好上许多,红润有光,看到这一片乌压压的鲜嫩少女,倒是颇有兴致,一个个问了家世喜好,留意了好几个格外符合他喜好的女孩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朝景砚那边看了过去,目光浑浊,问道:“你是朕最大的孩子,早已成人,如今宫中还没有个主持内事的皇子妃,实在是很不成样子,你喜欢哪一个,尽管同朕开口,立刻给你赐婚。”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砚闻言起身,如今已是春天,他的脸色还不太好,透着青白,又咳嗽了几声,才道:“不敢欺瞒父皇,太医前些时候诊断,儿臣身体未曾痊愈,须得继续休养,暂时不能接近女色,怎么能耽误这些好人家的女儿”·元德帝听了心中一喜,他本不想景砚娶贵女为妻,因着姻亲关系在朝堂中的势力做大,而若是指了小门小户的女子,又不免显得自己小气了,如此这般却是正好,他越发亲切了些,“大丈夫怎可无妻即便是不娶正妃,也该纳几个良家子侍候你身体才对。”
景砚态度坚决,不能耽误这些秀女日后的前程,元德帝只好作罢,开始为那些宗族子弟安排亲事,虽说是征询意见,可那些皇室子弟也不敢违背元德帝的旨意,大多全凭他做主,而临安王世子早已向元德帝求娶陆熙,此时抱得美人归。
安排完了这些,秀女少了一大半,就轮到了景旭了·他已有二十岁,年初加冠,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此时正向元德帝求娶朝中丞相李垣的孙女李文澜·李垣当了十数年的丞相,是朝中文臣之首,虽没有通天之能,但到底是权势不凡。
景旭求娶之心,昭然若揭··冯南南却一改往常揣度元德帝的心意,明知他不喜,也在一旁劝道:“李姑娘在宫外闺阁女子中一贯有美名,长相秀美,举止有度,是难见的窈窕淑女,旭儿于去年的春日宴上便一见难忘,怀满了情意等到了如今。
臣妾与李姑娘一见如故,又去问了大悲寺的住持,说是她的面相八字对旭儿的寿数极好,陛下以为何”·元德帝本是不愿意为他的儿子们娶那些高官家族里的女孩子,到时候牵扯不清,涉及到皇位之争,可他最近实在是对景旭冯南南责罚过多,加上过些时候,可能会对冯家下手,处于提前安抚考虑,还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李文澜含羞带怯,走到了冯南南的身后··剩下的秀女都是必然要留在宫中的了·若是运气好,被元德帝看中了,就成了后宫嫔妃,最起码也是个小主了。
可要是没福气,没被挑中,便按照擅长的女红,分到各处去做女官,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元德帝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他是好美色的人,从不收心·从前不太近美色不过是因为怕耽误朝政,可现在不同,他年纪大了,对年轻时征服天下的愿景以不太在乎,坠入了温柔乡了。
加上又服用了丹药,自觉年轻体壮,可证明的法子要么是亲身上战场,要么是在床上征服女人·战场他是不会再去了,那么何不多纳几个貌美的女子,也同开疆扩土没什么两样了。
他如今已经不太对冯南南动情了,冯南南不是不好看不动人,只是这种美已经老去了,不再是最好的时候,所以也就不值得他动心··色衰爱弛,不过如此··他指了几个家世极好的女孩,封了高位,又挑选了七八个又漂亮又柔顺的女孩子,给的份位都不高,可却比从前十年纳的妃子都多。
那些原先安安份份待在自己座位上的后宫嫔妃也不太坐的住了··冯南南是后宫份位最高的,此时应代替皇后出来说话·幸好,她极能忍耐,面色不变,掩帕而笑,轻声慢语,“这些妹妹都是好颜色好年纪,比外头盛开的花还要动人些,自然该添进后宫,一同和和气气伺候陛下才是。”
元德帝笑了笑,“冯贵妃深明大义,理该如此·称心,回大明殿吧·”·景砚垂眸,轻描淡写地看了这场闹剧,连笑都提不起来,既不去用饭,也不处理政务,径直回了仙林宫。
而景旭随着冯南南回了沉云宫,一进了内殿,便十分着急,问冯南南道:“母妃,宫中进了如此多新鲜女子,您不是说,要重获宠爱,揣度父皇的心思,如今该如何是好”·冯南南轻轻叹息,“你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是如同小时候一样着急。
我从前对你说,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父皇给的,所以该万般讨好他,对不对”·景旭自幼被冯南南以这样的话教导大,印象深刻,对元德帝的话从不敢违抗。
冯南南轻笑,“我的傻孩子,可现在境况不同了·你的父皇,从前就像是威武的老虎,可现在他老了,力气不行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连自己的地盘都快看不住了,又忌惮自己的孩子。”
她不是冯嘉仪,也不是陈皇后,她是冯南南,从冯家庶女之位爬上来,凭借着自己获得一切的冯南南,她从未爱过元德帝,一点也没有·所以现在的局势不同,她自然而然会选择另一种法子了。
冯南南接着道:“他老了,糊涂得要命,却又渴望年轻长生,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从前那些寻仙炼丹的皇帝,不过是死的更快,而你的父皇正沉迷于此·”·她的话接近于明示了,景旭几乎不敢想那种可能,他哑着嗓子,“母妃,您、您的意思……”·沉云宫一片寂静,冯南南突兀地一笑,“母妃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他是不能再指望的了,你得在他死之前足够强大,足够继承他的位置,旭儿,你可以吗”·景旭半晌没敢说话,唯唯诺诺地应了。
他自小在冯南南的保护下过的太顺利了,远没有冯南南这样的勇气与狠辣··而外殿的盛海却不自觉一笑,冯南南的确是聪明的,他只稍一提起,她就狠下决心,立刻决定要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元德帝去死了。
她确实狠心··乔玉醒的晚,他昨天哭了许久,又思虑过多,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了景砚,摸了摸被子,连一丝体温都没留··他就不太开心了。
景砚才答应自己成为太子妃的第一夜,就没了人影·明明昨日太子妃该做的一切自己的老老实实,一条不漏,即使是再害羞也做了的,太子今天一早上却跑了··不过也没什么用处,乔玉就气了一小会,很快就为景砚开脱,寻了一大堆理由,一边慢吞吞地穿起了件衣裳,要下床看看。
锦芙早守在外头,听穿衣的动静小了,立刻端了洗漱的用具进来,伺候乔玉用完了,又让一个小太监将一直煨着的雪梨汤端上来,想要喂他,乔玉却摇了摇头··他虽然娇惯,可那也是对着景砚的,自己接了过来,没什么胃口的尝了一口,抱怨了一句,“怎么这样淡,像白开水的味道。”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砚推门而进,他的目光全落在乔玉的身上,“嗯你听着自己的嗓子,还敢要喝甜的”·乔玉瞪圆了眼睛,“不都是殿下叫我哑了嗓子”·锦芙哪敢再听下去,缩手缩脚地退下了。
只留了景砚和乔玉两个人在屋中··第74章 药丸·景砚三两步走了上来, 轻轻敲了乔玉的脑袋一下,有些好笑,“怎么嗓子哑也要怪我。”
乔玉的脸皮本来就不薄,又是单独同景砚在一起,就更无所顾忌, “你昨天一直亲我, 我都喘不上气来,还要,还要摸,挠我痒痒, 我才哭得停不下来的·”·景砚将他手中的雪梨汤端了过来,用梨水堵住了乔玉的嘴,不许他再讲话, “你哭还是因为难过不成明明是开心的,现在倒不承认了。”
他是看不得乔玉掉眼泪,可是床上是个例外··乔玉嘴里含满了梨水, 脸颊鼓鼓囊囊的,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响动,表示自己的反驳,却半句话也讲不出来。
喝完了雪梨汤,又吃了几碟点心, 乔玉肚子撑得滚圆, 用不下午膳·他又不能多说话,两人便对着窗户下了会棋, 乔玉棋下得还成,毕竟练了许多年了,就是和景砚相差甚远,总是赢不了,棋品也不怎么样。
下之前要眼巴巴求着景砚让自己多少子,输了又耍赖不认账··今天却不太一样,乔玉先是输了一局,又艰难拿下两局,三局两胜,头一回大获全胜·他高兴得要命,给除夕都多加了个鸡腿,景砚倒没了输棋的沮丧,一边收拾着棋盘,一边看着乔玉笑。
其实景砚今日有许多事,因为满脑子都是乔玉,暂时全放下了,将折子都带回来了,一本还没看··不过消磨了这么久的时间,乔玉确实又饿了,锦芙同几个小太监将煨在灶上的饭菜端了进来,摆好盘,其余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一个锦芙站在角落里等着伺候。
·餐桌旁的两张椅子间隔很大,可现在景砚和乔玉坐着的椅子间几乎没有缝隙,紧贴在一起·他们两个从前虽然亲密,但吃饭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从来没有这样过的,仿佛在一个屋子,不黏在一起就不行似的。
乔玉夹了个煎得金黄油亮的南瓜饼,本来吃的开开心心,就是吞咽的时候皱了皱眉,仅仅是一瞬罢了··景砚停下手上的动作,偏头对乔玉道:“不许吃这个了,刚刚是不是喉咙疼了。”
乔玉遮遮掩掩,原先还想抵赖说不疼,被逼的没办法只好承认,又舍不得放下,便胡编乱造借口,“这个我都吃了一口了,不吃完多浪费·”·景砚拿起筷子,从乔玉的手中将那大半个南瓜饼夺了过来,一口吃了下去,慢条斯理道:“好了,现在不浪费了,听话,多喝些汤。”
乔玉目瞪口呆,他看着筷子,脸颊忽的一红,难得听话了些,抿了几口汤··锦芙看着都牙酸,想着从前以为殿下和乔玉就亲密,却没料到真的在一块后,能亲密到这个地步。
乔玉没安静一会,话又多了起来,虽然已经寻了许多个开脱的理由,还是要撒娇似的抱怨,“今天早上醒过来,殿下人影都没了·”·景砚替他舀了半碗汤,“对,是我的错。
不过小玉都是我的太子妃了,我却还不是太子,得多努力些了·争取早日让小玉当上皇后,然后从此君王不早朝·”·乔玉听得入迷,还要违心地反驳,“谁谁要当皇后……好吧,要当的,就是不着急。
殿下是不是又哄我开心”·他的话一顿,似乎反应过来,又忽然问道:“方才输了棋,是不是也是故意的”·景砚慢条斯理道:“本来太子就该哄太子妃开心,再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有意无意之分。”
乔玉蹭了过去,也没抹嘴上的油,吧嗒一口亲到了景砚的下巴··景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吃完了,乔玉又翻了春困,在院子里晃悠了一会,消了食,同景砚一同上了床。
景砚揉了揉乔玉的脑袋,轻声哄着他,“睡吧,等下午醒来,一定能看到我·”·乔玉就安心了··他靠在床头,眉若远山,半阖着眼,眸光内敛,垂落在身旁,腿边缩着一团发着光与热的小玉,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仙林宫风平浪静,外头却大不相同··这一时间添了许多妃嫔,人多了,争斗也就来了·这些新进宫的娘娘们,想着的都是如何往上爬,早日争得皇宠·元德帝他们是见不着的,可称心却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便托身边的太监宫女同称心套近乎。
称心这一天下来拒绝了五六个小主的银钱礼物,加在一起有千八百两银子··他实在是乏得厉害,也不耐烦应付他们了,强撑着收拾完了暗卫禀告上来的事,分门别类地列成折子,放在元德帝的案头,又叮嘱小太监们仔细些,提醒元德帝早些入睡,才放下些心,从大明殿回去了。
这一路不算长,他走了许久,又气喘吁吁,最后到院子前已经得扶着树,停了好一会,恢复些体力,才能接着走回去··小太监掌灯等着他,就是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没埋到了膝盖里,一见称心就站起来了,将想好了的话一咕噜软说出来了,“乔公子今日遣人送两根百年人参,说是上回叫您,看您脸色不好,特意送来给您补身体的。”
称心笑了笑,“他倒是手头宽泛了·”·小太监一听也有话要说,“良玉哥哥,不,乔公子可真是好运气,从太监到贵家子弟,真是一步登天的事。
不过他现在还天天惦念着咱们公公,也是好心肠·”·他们俩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称心才坐定,那小太监就端了一碗汤药上来了,还抱怨着,“公公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好,也该好好喝药才行,哪有天天只喝一顿的药方”·称心在大明殿严肃谨慎,在自己的屋子里却一贯好脾气,连小太监的话都接了,道歉似的,“好了好了,我成天待在大明殿,那个地方能喝药不成不怕熏了陛下,还得挨板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太监无话可说了··称心将药碗拿来,一饮而尽,面色变都未变,小太监瞧着都咋舌·这药是他熬的,药方里加了许多黄连,光闻着熬煮时的气味都苦的要命。
喝完了药,称心把小太监打发了出去,拿出特制的信纸,左思右想,饱蘸墨汁的笔尖都滴下一滴浓墨,原先想说几句近来身体不适的闲话,到底没写,直接说了近来朝中大事,暗卫发现的情况,一并给陈桑看。
他才写完,一个人影落在半开的窗户旁,两人的信件交换,称心急忙拆开,全是要自己注意朝堂上的哪些事,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最后添了一句,“生病了要好好吃药。”
称心抿唇笑了好久,唤了小太监进来,“你明天去问问太医,看能不能把药汤换成药丸,我也可以带去大明殿吃·”·第75章 话文本子·大选过后, 又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办了景旭与李文澜的婚事。
本来加冠束发的成年皇子要么入主东宫成为太子,要么出宫建府,也有个独立的名头,更何况是景旭这样已经成婚了的·可元德帝只权当不知这件事, 依旧让景砚景旭几个住在宫里头, 表面上说是体恤怜爱,实际上不过是不想让成年有权的儿子脱离了自己的辖制。
宫中表面上如死水一潭,波澜不惊··称心正在元德帝旁侍候着,大明殿烛火通明, 却不如往常安静·一边新添了张软榻,元德帝正歪在那里,撑着脑袋看折子, 身旁是两个新进宫的秀女,瘦些的姓柳,是个贵人, 另一个丰腴些的姓孙,大约是个淑女。
若是从前,称心是将宫中这些妃嫔小主记得清清楚楚的,可近来新来的小主太多,又大多只能见上几面就消失了换新人, 称心身体不太好, 记- xing -差了些,也躲了一回懒, 让身旁的小太监提醒自己便罢了。
柳贵人伏在元德帝的腿边,正帮他捏着腿,她低眉顺眼的,不多说一句话,只仔细伺候着,称心记得她倒是来过好几回,份位也升过·而孙淑女则聒噪得多,一直喋喋不休,不过她嗓音软,说起话来很好听,元德帝倒也不很烦。
称心伺候了元德帝也快七年了,元德帝或许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可从前绝对是个称职的皇帝,如今却有些昏了头脑·似乎对别的事都不很在意,只是在皇位这件事上抓的很紧,警惕着景砚景旭兄弟两个。
他大约是被那乾清老道说动了,他乾清老道着实会说话,若元德帝说要处理政事,没有空闲论道,他便要劝什么帝王将相,黎明百姓,无为而治·要是元德帝烦恼大臣贪污受贿,又要讲水至清则无鱼。
总而言之,便是人生在世,享乐为上··于是元德帝真的沉迷享乐了··称心叹了口气,去外头端了热茶进来,也不斟,只是推给了那位柳贵人。
他退到了一边,眼角余光落到了书架后头的那一处暗格·元德帝一直对兵权管的极严,即便是陆昭夏雪青这样镇守一方的大将,也不过有半块虎符,剩下的半块在元德帝这里,除非有大战,否则是绝不会给出去的。
这件事极为要紧,安置虎符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没让任何人知晓··可元德帝最近太过糊涂了些,被称心发现了端倪·他得冷静下来,想着该如何将那东西拿出来。
大半天都过去了,元德帝也不过只是批了几份奏折,便到了该论道的时候·他推开身旁的贵人淑女,径直对称心吩咐,“朕方才将折子挑拣着看了一遍,左边的这些都批了红,右边的给景砚送过去,晚上再讨回来。”
称心跪地应了··元德帝走出去了好几步,柳贵人还抬着头,怔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眸含水,很舍不得似的··“对了,”元德帝回过头,“柳贵人伺候得好,须得升个份位,就婕妤吧。
再去库中挑些好玩意送过去·”·他撂下这一句话,继续往外走,可脚步轻的都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太瘦了,轻的只剩一把骨头··称心心中有底,面上笑了笑,朝柳贵人一福,“恭喜柳娘娘了。”
柳婕妤害羞的红了脸,“以后还要麻烦称心公公照顾了·”·他心里想着,柳贵人确实是个贵人的命,这么些年来也有几次大选,从未有哪个妃嫔晋升得这么快,更何况这柳贵人出生还不高,不过脾- xing -很好,做事滴水不漏,若是元德帝不死,日后该是有大前程的。
称心一向不巴结讨好后妃,可面子上也要装一装,亲自去挑了诸多珍宝,又随着柳婕妤一同回去了··正不巧,撞上了在御花园里赏花的冯南南·冯南南的架子极大,出一趟门,身后跟着无数太监宫女,连抬裙裾的小侍女都有两个。
柳婕妤从冯南南身边经过,眉头紧蹙,轻轻福了福·这礼太敷衍了,冯南南原先是不打算搭理她的,却忍不住怒火,叫住了柳婕妤··她长着一双细长的弯眉,眼眸如水一般柔顺,说话也软,很气弱道:“今日伺候了陛下一天,还望娘娘见谅。”
冯南南正仰着头,望着枝头开得火红的石榴花,冷冷淡淡道:“轻狂什么再漂亮动人,也不过像是春天里开的花,新鲜一季就败了·”·柳婕妤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丝毫不让步,“那又如何陛下只爱看春日的院子,到了夏天,这石榴开的再好,结的果实再多,陛下也不会多看一眼。”
大选之前,元德帝偶尔还看看冯南南,可现在已经许久未曾召见过她了··冯南南并不在乎元德帝的爱,她只在乎对方的宠,和由此带来的权势,以及别人对自己的尊敬羡慕与畏惧,这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往常,要是有哪个小妃嫔敢同她这样说话,她早就派人掌嘴,可如今却不同,她失了宠爱,又因为暗地里的筹划,不能高调行事,只能忍耐下来··她不再言语,眼看着柳婕妤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气的揪了石榴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盛海走了上来,低声安慰着冯南南,尖利的声音里满是刻薄,“她一个小贵人仗着什么不过是仗着陛下爱宠着她的容貌·而娘娘日后可是要做太后的人,她得意一时罢了,以后就是剥皮抽筋的下场。”
冯南南一怔,又缓缓笑了,“你讲得对,本宫明明知道,可就是忍不了多久·你去把旭儿叫过来,本宫想同他一起用晚膳·”·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盛海退了下去,朝另一条路走了过去,冷冷地笑了笑。
冯南南不是不聪明,她就是太过争强好胜,大约是因为幼年不受重视,入宫后又过了一段苦日子的缘故,她格外嚣张跋扈,实在忍耐不了别人踩在她的头上··如果不能忍耐,就只能加快进程。
而快则容易出错,出错才容易被抓住把柄··称心跟在后头,看着柳婕妤的背影,不由深思起来·他方才就和个隐形人似的,将冯南南和柳婕妤的这出戏看了一遍,这事在宫中算是很常见的,可却透着一股古怪。
柳婕妤并不是那样火爆且不能容忍的脾- xing -,又为什么非要同冯南南争吵·或者说,有什么必要的理由,让她不顾日后被冯南南报复,而这么做。
称心回了自己的屋子,写了一封加急的信,上头只有一句话··“速查柳熙春·”·仙林宫··乔玉在窗户旁坐看右看,坐立不安,等着一个人回来。
他不是等景砚,而是等锦芙··乔玉近来画了许多西洋传来的书籍,而西洋人似乎天生比他们中原人露骨大胆些,书中对于男女情事有着细致的描写,乔玉红着脸纠结了好一番,才无师自通地明白,原来成了婚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就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行了。
他忍不住想,既然男女之间可以有那么亲密的接触,那么男子与男子之间呢乔玉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明白·又回忆起小时候祖母叮嘱自己不许看那些话文本子,说是里头全是些- yín -乱不堪的玩意,才反应过来,大约讲的就是那些翻云覆雨之事。
大约是害羞的缘故,乔玉没拿这件事去问景砚,而是偷偷摸摸找了锦芙·锦芙虽说是他的贴身大宫女,但其实还有别的事要忙,每个月要出宫两趟·往常乔玉也不过是让锦芙从宫外给自己带点新奇的吃食玩具,这一回却不同。
他犹豫挣扎了好一会,汗水都从额头上落下来了,才憋出来几个字,“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带几本话文本子·”·锦芙一怔,笑着问:“公子是无聊了吗外头的话文本子多着呢,您想要看什么样的”·乔玉张望了周围一下,像是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量,“就是那种,不怎么正经,家里不让看的那种……”·锦芙连忙摆手,“这我可不敢,那样的东西,怕买回来殿下瞧见了得叫人打死我。”
乔玉听了这话,羞恼的要命,若不是,若不是自己实在出不去,怎么会托付锦芙一个女孩子买这些,可又实在想知道,因为他看到男女之间那样亲密其实是很羡慕的,也想要知道,能不能和景砚之间那样亲密,似乎一点间隙也没有。
他整个人都浸透在了昏黄的灯光下,脸颊红透了,又不敢抬眼,浓长的睫毛乱颤,“就是,就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锦芙感觉自己不太站得稳,“啊……”一顿,又道:“那,那也不是不能带。”
她心下想着,为了主子和小公子的幸福,自己就拼上了这条命,但到底没那么舍身取义,视死如归,还是添了一句,“那您得偷偷看,千万别给殿下看到,看到了,也不能说是我给买的。”
乔玉很郑重的答应了,还同锦芙拉了个勾··于是今日,从锦芙离开宫中的那一刻,乔玉就吃不下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她回来··终于,华灯初上,夜幕低垂,锦芙推门而入,怀里鼓鼓囊囊地揣了一包书,虽说在外头听小太监说景砚还没回来,却还是不放心地打量了一圈。
然后,锦芙终于松了口气,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乔玉面前,一拱手,“不负重任,找了四家书斋,才寻了这么多·”·真是可怜见的··第76章 亲密·锦芙是个特别贴心的人, 她拿了这个过来,也没问乔玉究竟为什么想看,甚至连一句打趣都没有,反而是端进来几碟点心热茶牛乳搁在案前,然后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关上了殿门。
乔玉紧盯着不远处那几本期待已久的话文本子, 却许久没有动作·他就一个人,也要装模作样,四处打量,确定没有一个人, 才偏着脑袋,向前伸了伸身体,偷偷摸摸将那些书够了过来。
书皮是蓝色的, 倒是平平无奇,上头写了一排正经的大字——《小重山记事》·乔玉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心里嘀咕着,莫不是锦芙买错成了什么游记。
他因此放松了警惕,将烛台凑得更近些,顺手喝了一口牛乳茶,翻开了第一页·对着明亮的灯光, 乔玉随意地打量了一眼, 却与之前的封面完全不同,内封拓着一张彩图, 两个衣衫不整,几乎是赤裸着的男子团在一处石台上,乌发披散,垂至地面,上头那个男子身材清瘦纤长些,露出大半章后背和一小个侧脸,隐约能瞧得出眉眼清秀,眼角染着一丝薄红,满是风流的情态。
这也,这也太大胆了些吧··乔玉一口牛乳茶含在嘴里,差点没呛着自己·他定了定心神,想着要抱着研究与钻研的态度去看,又仔细地将茶水点心都推远了些。
这故事讲的是说一个住在小重山上的樵夫救了一只白毛狐狸,樵夫日夜辛苦,一身好武艺,还有远大的抱负,但因为家中欠下外债,债主派他在这里守山,成日郁郁不得志。
但他为人十分善良温和,猎到那只白毛狐狸后,狐狸眼含泪水,他觉得狐狸生而有灵,就放了价值千金的白毛狐狸·原来那只白毛狐狸是山中的妖精,因修炼有失而变回了原形,过了不久能再次幻化成人,又找到了樵夫的山中小屋,说要报恩。
故事到了这里,乔玉还觉得挺寻常,挺有意思的,结果接下来樵夫却道,说他在山中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能日日相伴的媳妇··白毛狐狸竟然含羞带怯地答应了。
乔玉擅长绘画,自然能瞧得出来这个画手的画工不怎么,粗糙得很,可是在画白毛狐狸答应恩公那一幕时,却十分生动传神,栩栩如生··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向景砚表白心意的时候,是不是脸比那只白毛狐狸还要红乔玉翻开了下一页,结果就是两人衣衫褪尽,在床上滚成了一团。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这一幕,比上一幕更具体,更生动,也更细致·旁白上还注了一行小字,各看官久等矣··乔玉只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大约瞧出来个模样,就脸红的厉害,手指颤了颤,竟承受不住那本书的重量,那书往下一跌,滚落到了地上。
他连忙也跳了下去,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将整本书揽在怀中,也不敢再翻开,而是伏在桌上,摸着自己滚烫的胸口,努力多吸了几口气··过了好半晌,乔玉又饮了几口冷茶,才颤巍巍地将那本《小重山记事》又拿了出来,自从白毛狐狸报恩之后,可谓日日夜夜也,颠倒不休,每一张配图都是交颈鸳鸯,被翻红浪,只是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公狐狸。
从头到书至一半,乔玉的脸就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子渐渐成熟,最后红透了,也熟透了··乔玉冷静了片刻,又灌了小半盏冷茶,虽说不太好意思认真钻研,但大致也都看明白了,男女之间的- jiao -合亲密,而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有,就是,就是要用到那一处地方。
里头的- yín -词浪曲无数,乔玉大略地翻了过去,才到了下半部分·书中白毛狐狸已知道了樵夫的难处,偷用了仙人法术,点石成金,用来还了樵夫的债务。
樵夫不甘困于山林,要去行伍中闯荡,白毛狐狸虽不忍离别,还是让樵夫离开了,只是一直偷偷摸摸跟在后头·有一日樵夫身受重伤,才现身为他疗伤,两人又滚作一团,那樵夫亲吻着白毛狐狸的嘴唇,说着此生此时再不同他分离。
乔玉也玩起唇角,为书中的两人开心··只可惜了,好景不长,樵夫因为战功卓著,受到皇帝赏识,一路擢升,还认识了貌美高贵的公主,公主对他有意,樵夫贪图荣华富贵,不忍拒绝,私下与公主相处。
白毛狐狸知道了此事,又难过又伤心,觉得肯定不是樵夫本意,只是公主多情,便调了一副汤药,要断了公主对樵夫的情意·结果被樵夫发现,暗恨他不过是一只狐狸精,纠缠不休,还要坏了自己的好事,便求了道人,要将白毛狐狸收走。
他向道士形容那只白毛狐狸精极为厉害,结果道长用了法术,却直接将白毛狐狸打得魂飞魄散了·原来白毛狐狸已经不同往常,他原先有千年道行,却因为一直偷用仙法而失去了法术,不过在樵夫面前勉强维持人形。
而这次,他连魂魄也被雷劈散了,不入轮回,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他这么只白毛狐狸了··乔玉才开始看到这个情节时还抱有幻想,那樵夫能够回头是岸,看明白白毛狐狸的真心,没料到这个结局。
他心头一阵酸涩,落了几滴眼泪,浸透了那几页薄纸··樵夫大病了一场,才知道从前在战场上暗伤无数,这么些年来自己的命是白毛狐狸用法力养着的,用心血养着的。
樵夫才恍若大梦初醒,这世上最爱他的那只狐狸被自己亲手害死了··原先什么权势富贵好似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再不重要了,他没有娶公主,辞了官职,回到了小重山,在那里了此残生,最后死在了与白毛狐狸初遇的地方,无人收拾尸骨,就这样随着风随着雨随着时间化作了尘土,永永远远埋葬在了那里。
这是结局··乔玉原来还是偷偷摸摸的小声哭,直到这里,眼泪才大滴大滴地滚落了下来,他宁愿故事永远停留在还未下山的时候,樵夫和白毛狐狸成日腻在一块,最开心的事是今日吃到了烤鸡,最难过的也不过是枝头最甜的那个果子被鸟雀啄了一口。
·他在里头哭的正兴起,锦芙却立在窗户前,听见了宫门外整齐的脚步声,借着从窗棂处透出的些微的光,小声提醒着乔玉,“公子,大殿下回来了·”·乔玉抽噎了一声,嗓音里还含满了泪水,“哦,你给我打个水,我要洗脸。”
锦芙一听就知道他哭了,急急忙忙找了个小太监出去接景砚,自己打了水送进去,帮乔玉擦了个脸··景砚推门而入,他的目光落在窝在窗前软榻上的乔玉身上,一眼就看出来他洇着薄红的眼眶,是才哭过。
他三两步走了过去,抬起乔玉的下巴问,“这是怎么了听小太监说你一天没出门,在仙林宫也有人敢欺负你·”·乔玉没料到立刻被他捉住了马脚,也不抬头,执拗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嗓音哑极了,“没人,没人欺负我……”·景砚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乔玉同他表白心意之后,他管的倒是更严,连一句隐瞒都不行,直接将乔玉整个人揽入了怀中,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嘴唇贴着乔玉的鬓角,偶尔碰触到他雪白滚烫的皮肤,乔玉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那是十分亲密的姿势,过了份的亲密··乔玉轻轻抬眼,因为才大哭了一场,眼前模模糊糊,却能看得清景砚微微抿起的薄唇,形状十分好看,很适合接吻,叫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今日才看的话文本子。
里头有那样多那样多的被翻红浪,那样多那样多相似的姿势··乔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这件事吸引住了心神,将悲伤忘的差不多了,只余懵懂的害羞,忍不住往景砚的怀外爬,仿佛往常寻常的动作都有了不同的含义,不肯再接近。
景砚怎么能容忍得了人从自己的怀里溜走,一把将乔玉揪回了自己的怀抱,仔仔细细地吻了一遍,还舔了小酒窝一下,面色有些- yin -郁,“嗯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听话,不说我就去问锦芙了。”
乔玉偏着脑袋,很顺从的模样,任由景砚过分的亲吻,也一言不发··景砚没同乔玉生过气,在他这里,乔玉永远不会有错,所以就该找别人·他正打算唤了锦芙进来,却忽然瞥见软榻的角落比从前鼓了些,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便伸手将那一块地方掀开,果然,里头藏了几本书。
乔玉吓了一跳,本能地扑上去,将书全拢在自己的身体下头,死活不许景砚看··这,这怎么能看·乔玉誓死保卫尊严,景砚要把他抱开,他就揪着景砚的衣角撒娇打滚,无所不用。
景砚任由他软软的嘴唇亲着自己的指尖,心头都在发麻,可欢喜了过后,依旧要把他抱开··乔玉同景砚在一块待了这么久,即便是再傻再天真,也该有几个法子对付他了,立刻换了副模样,可怜巴巴地望着景砚,而且说哭就哭,眼里- shi -漉漉的,似乎盛满了泪水,他委委屈屈的,“自从我毛遂自荐给殿下当太子妃,殿下就不疼我了,天天欺负我,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能动,还折腾我,把我亲的呼吸都不能了。
现在还要抢我的东西……”·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才开始只是做戏给景砚看,可是讲到后来,全心全意都投入进去,真的难过了起来··景砚哭笑不得,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乔玉情绪的真假,所以也格外可笑。
他不再强硬地去抱乔玉,而是跪在软榻上,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敛去乔玉的眼泪水,下巴摩擦着乔玉的头顶,轻声问道:“这么委屈吗”·乔玉大声应了一声,他是恃宠而骄的- xing -子,现在更理直气壮了,“就是很委屈”·外面的天是漆黑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树影摇曳,映在窗户旁乔玉的身上,他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里。
景砚叹了口气,“那我还委屈了,上一回同小玉表白,小玉连理都没理我·”·乔玉一下子便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殿下又糊弄我”·景砚半阖着眼,声音极轻,只说给乔玉听,“唔,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朵山凝吗”·乔玉记得。
他的记- xing -不太好,只有和祖母和景砚在一起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格外牢··景砚将山凝花的来历,以及兰河节全告诉了乔玉·他讲的时候似乎很轻描淡写,可语调里添了一分求而不得的哀愁,比乔玉真多了。
乔玉听完了,明显气弱了许多,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是陇南人,怎么,怎么知道京城的节日……”·不过他只是嘴硬罢了,实际上想起景砚送给自己山凝的事,难过极了,他的阿慈肯定是满怀着希望送自己山凝花,而自己却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傻乎乎的收下了。
景砚继续很认真道:“我那时很难过,几天都没吃好饭·”·乔玉被他唬了一跳,想要叫他别难过,可又想那是老早以前的事,只能现在弥补,于是慢吞吞的起身,将那本《小重山记事》拿在手中,雪白的脸颊瞬间通红,递了上去。
景砚日常忙于国家大事,忙于明争暗斗,从未看过市井街头的话本子,此番也是头一回看,不过面色不改,翻了几页后,才俯身贴着乔玉的耳垂,轻笑着道:“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乔玉很倔强地保持沉默,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景砚声音低沉,“又快到了兰河节,不知今年还有没有那么鲜艳的山……”·乔玉干巴巴地开口,打断了景砚的话,“就是,就是……就是想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如何亲密的,的……”·他的话说到这里,因为太过害羞的缘故,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了。
景砚依旧逗弄着他,却没有逼他非要说出接下来的那些话,而是换了个问题,“那,为什么想要知道”·乔玉偷偷抬眼,他同景砚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又低下头,努力想使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脏慢下来,“因为,想要和阿慈那样亲密啊,因为,想要更亲密。”
他方才还害羞极了,说这话却十分有勇气,一气呵成,将自己的心意全送到了景砚的那里,勇敢至极··景砚一怔,他抬手想要摸乔玉的发鬓,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下的了手,他一字一句道:“既然这么想知道,这么想要和我亲密无间,不如我教你,好不好”·那是人与人之间能够达到的最亲密的姿态,交颈缠绵,骨肉连结,以至白首不离。
·景砚长大二十多岁,并非没有欲望,只是克制,觉得他的小玉还未准备好·虽然小傻子年岁都快二十了,可实际上还懵懵懂懂,恍恍惚惚,什么都不太明白。
他可以忍耐,可以等待,前提是乔玉不明白··可乔玉现在明白了·景砚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乔玉,他已经有青年人的骨骼体态,眉眼秀致,睫毛微微垂坠,落下一片青灰的- yin -影,模样却更动人了。
他长了一头鸦黑色的长发,稍稍披散,像是流淌的墨,浑身上下的皮肉如玉石一般白且莹润··连每一截骨头都是匀称且美的··而这样的乔玉,正勇敢的,柔顺的,满是害羞的等待着景砚与自己做世上最亲密的事。
是了,他既是害怕,既是羞怯,可这些都完全抵不过对景砚的渴求··景砚只向外头吩咐了一句,锦芙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浴桶物什送了进来,她悄声退了出去,仙林宫的灯火忽然灭尽了,一切都静悄悄的。
半开半阖的窗户终究合上了,有簌簌的风声··一切雨歇云收··乔玉累的厉害,他浑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和话文本子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他也不想吃。
虽然痛,虽然难过,虽然哭完了眼泪,乔玉心中都是欢喜··这欢喜与从前的每一种都不同,无话可以形容,无话可以描述,里头有许多安心与快活,却又不仅仅如此。
毕竟是同自己最重要的人做了最亲密的事··乔玉抬起沉重的手,揉了揉眼睛,困的几乎都要睁不开了··景砚低头,安抚似的吻了吻他,温柔道:“别急着睡,我替你洗个澡,再喝一碗汤药,否则明天不舒服。”
乔玉很乖很乖地点了头··他就这样伏在床上,忍着困倦,眯着眼瞧着在下面忙碌的景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想着,那是他的人··景砚把乔玉抱去,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才将他又抱回了床上。
锦芙听到里头的动静歇了,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她自幼习武,手上功夫一贯稳妥,可这两碗轻飘飘的汤药,却让她手抖到差点端不起来··她很想劝一劝景砚,可又明知劝不动,索- xing -还是不再多言了。
景砚的手从帷帐里伸了出来,锦芙将参汤递了上去,剩下一碗乌黑苦涩的汤药··乔玉难受的紧,什么都吃不下,是被景砚强逼着用的,景砚想要做什么事,是没有做不成的,即使是现在乔玉都拗不过。
景砚替乔玉揉了一会肚子和后腰,才端了另一碗汤药进来,没等乔玉注意,便一饮而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乔玉困乏上头,没什么精神,可事关景砚,还是凭着本能问道:“殿下生病了吗喝什么药”·景砚漫不经心道:“绝子汤。”
乔玉才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从床上骤然起身,“什么殿下喝那玩意做什么”·景砚依旧不紧不慢,直接将乔玉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们俩才做了亲密的事,连身体的温度都相似,“急什么,嗓子不要了我日后要当皇帝,到时候满朝大臣肯定要吵着选妃,不如现在就解决了,生不了孩子,他们还吵什么,自然就不吵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很好解决,只是景砚拿来凑数的··他顿了顿,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乔玉的,对方的眼眸里倒映了一个他,也只有一个景砚,他才说出了真正的理由,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的,要在此时此刻完成的,“小玉,我喝绝子汤,不过是想让你安心罢了。
因为我有退路·虽然我不会退,可路在那里,我怕你会害怕,或许不是害怕,只是不安心不可靠,我不能让你那样·”·乔玉没能想到这些,他一直勇敢地追逐着景砚,却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人会抛弃自己,离开自己,从东宫到太清宫,现在是仙林宫,他未曾怀疑。
可景砚比自己想的更远,甚至不仅仅是未来··乔玉虚张声势,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我,那我就没有退路吗”·景砚微微一笑,满含温柔,眼底却全是- yin -鸷,他道:“小玉,你从来没有退路,从到太清宫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了。”
因为从那个时刻起,景砚就再没想过放开他的小玉··乔玉愣了好一会,终究是不听话,吵着闹着也要喝绝子汤,景砚微微眯着凤眼,目光落在乔玉的身上,里头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又低下头,用沾着汤药的嘴唇去吻乔玉。
那个吻极深,深到景砚将剩余的药汁都送了进去··乔玉怕苦,他的舌头才碰到药汁,还来不及告诫自己要伪装,本能皱紧了眉,脸都缩成了苦巴巴的一团了··景砚才松开了他,问道:“苦不苦”·乔玉犹豫了片刻,没说假话,点了头。
景砚拿棉布擦净了嘴唇,又俯身细细地吻起了乔玉的唇角,“知道苦就好·不许喝药,说好了不再让你吃苦·”·他是很平静的处理完了这件事,似乎绝子汤还没有乔玉皱一下眉头重要,又吹灭了蜡烛,两个人都钻到了被窝中,景砚哄着乔玉入睡。
那一夜无风无雨无梦,全是好眠··第77章 醒来·那一夜乔玉虽然身体难受, 但睡的极好,醒来的时候,帷帐全被拉开了,能看到外面已是天光大明了,繁密的枝条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落下重重树影, 翠绿欲滴,鲜艳透了。
乔玉睁开眼,按照往常,这时候景砚早去上朝了·他不太清醒, 恍恍惚惚地数了一会树叶,又觉得无聊,半撑着身体, 想要坐起来叫锦芙进来··可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句话,“终于醒了吗”·乔玉一仰头,将整个脖颈和肩头全露了出来, 雪白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吻痕,他就着那样的姿势,看到了一个完全倒过来的景砚,也是好看英俊极了的,又笑了起来, 梨涡很深, 软声软气地问道:“原来殿下还在,今日没上朝吗”·景砚早就醒了, 又不舍得离开半步。
他原先是看着乔玉的,可熟睡着的乔玉太过可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折腾一下·景砚一贯很有忍耐力,只在乔玉的身上除外,只好连看都不敢看了,移开目光,闲极无聊便随手翻了一边的那本《小重山记事》,闻言朝乔玉细腻的后颈探了过去,漫不经心道:“不去了,温香软玉在怀,还去什么早朝”·这句话讲的十分昏庸,似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而且在说“玉”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调,很有几分周幽王遇到褒姒,纣王一见妲己时的昏君风范。
·可惜乔玉是个美人,而景砚还没成为君主··乔玉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欢喜地笑了笑,心里又软又高兴,嘴上嘟囔了一句,“也该歇一歇的,天天上朝也太累了。”
景砚轻轻捏了捏他脊背柔软的皮肉,哑声道:“嗯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自己休息吗”·乔玉得意地哼了哼,却不承认。
景砚从前就很放纵他这些可爱的小脾气,现在就更放纵了些,也不恼怒,逼着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而是聊起了话文本子的事,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难怪昨日回来的时候,你哭的凄凄惨惨,是看到了结局吗”·乔玉原先都差不多忘了这事了,可一提又想起来了,趴在软枕上,有些难过地点了点头。
景砚半垂着眼眸,轻声道:“枕头很好吗趴到我腿上来·”·乔玉听了这话,抬头望了景砚一眼,因为后腰和下身都几乎没什么知觉,和小蜗牛似的慢吞吞地挪动着,往景砚的腿边爬,一边听景砚讲,“这个故事,无非是那个狐狸太傻,喜欢错了人,从相遇之初开始,樵夫就必然会如此,他就是那样- xing -格的人。”
这话说的太过不留情面,乔玉昨日还为书中的那两人哭了一场,很听不得这个话,便辩驳道:“怎么会后来那樵夫也为白毛狐狸而死了。”
景砚嗤笑,他揉了揉乔玉的后脑勺,“傻玉,那是他自己的身体不行了,皇帝还会把公主嫁给他吗还愿意给他权柄吗所以本来一切都没有了,只能回小重山了。
况且,待到白毛狐狸死后,才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所谓的情爱与悲伤,本就不过是虚假的满足罢了·”·乔玉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当时也被难过悲伤冲昏了头脑,现在被景砚的话带的,确实觉得不对了。
景砚俯身,吻了吻乔玉洇着薄红的眼角,那一处的皮肤极敏感,乔玉没忍住向后退了退,却被景砚强硬地摁住了手脚,他的声音里满含欲望,却还是压了下去,“喜欢这种事,没有忽如其来,只有从来,懂不懂像我就喜欢小玉好久了,一直一直喜欢,从前,现在,往后,永永远远,只想和小玉在一起,无论为了什么事都不会放弃小玉。
这件事要记清楚,别忘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是景砚难得的真心话·他从来只做事,而不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因为那都是多余的·而这次说给乔玉听,也不过是怕他多想,不安心罢了。
乔玉从头到脚都红透了,他心里想,阿慈讲话怎么这样好听,听的他都晕晕乎乎,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两个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景砚才叫锦芙进来,她虽然昨日已经知晓,可是和今天直面景砚和乔玉还是不同的,恭恭敬敬地进来了。
景砚瞥了她一眼,赏了一句,“做事不错·”·锦芙的心放了下来,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两人,他们似乎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亲密的,可又有隐约些微的,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亲密。
乔玉还是躺在床上,脑袋歪在景砚的膝盖上,他似乎没什么力气,昏昏沉沉的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却牢牢地环绕着景砚的腰,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一起·就好像,像是成了本能,两个人从身到心都融在了一块,再分不出彼此来了。
景砚问着乔玉的话,大抵逃不开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想要玩什么这些话题,都很寻常,但若不是关心的人,绝问不出这样的话··乔玉懒懒散散地同景砚撒娇,他平常就很放肆,今日更是恃宠而骄,又想着除夕,想抱到床上玩,景砚竟然也同意了。
他添了一个要求,“晚上可得送出去·”·锦芙听着都脸红,心想止不住的啧啧啧,原来洞房过便真的不一样··她虽说不再是二八年华,但自认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是如今情势紧急,又遇不上心仪的人,所以还这么伶仃的一个人单着。
若是到了以后,殿下大事已成,她也可以想一想后半生的事,不过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儿郎,也都是烦恼··虽说做的时候仔细,后来又饮了参汤,但乔玉的身体不太健壮,到底发了热,低低地烧了两天,景砚就请了两日的病假,陪了乔玉两天。
那之后,景砚将乔玉约束在了仙林宫,不许他出门,养了大半个月,才油光水滑,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他是闲不住的- xing -格,又想着许久未见称心,现在有空想要去见一见,同锦芙一起去了御膳房附近,途中还遇到了长乐安平两兄弟,他们俩面色平静地朝乔玉福了福,仿佛真的从未相识,也从未成为好友。
乔玉的心头酸涩,更想念称心了··他去了院子里,找看门的小太监问话··那小太监苦着脸,同乔玉说话,“公子,您不知道陛下病了,咱们称心公公好多天都没着家了,随时要侍候着。
公公苦夏,身体又不好,不知道如今的境况如何,还能不能撑得住·”·乔玉一怔,他还未从景砚那里听过这事,又慢慢道:“左右闲着无聊,我等一等称心,兴许就回来了。”
第78章 采星楼·日暮西沉, 大明殿内外一片寂静··元德帝病了好几日了,整个太医院都瞧了看了,整宿整宿地熬着,也不见得有多好转,元德帝依旧困乏胸闷, 在床上不得起身。
倒是乾清道人来了, 带了新炼的丹药,颜色火红,喂了几粒,元德帝便好了许多, 至少能起得了身了,把乾清道人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恨不得日日与他相对··可惜乾清道人是个修道之人, 日日修行,只能在傍晚过来与元德帝谈论修道之事。
现下正是时候,一旁侍疾的冯南南同称心都退下了, 只留下元德帝与他独处··元德帝极信任乾清道人,忍不住问道:“朕年少气盛时曾为了黎明百姓上沙场征战,留了一身伤痛,如今老了,怕是寿数……不知道长可有, 有什么长久的法子”·乾清道人抚须沉吟了片刻, 才缓声道:“陛下还记得去年,贫道算了一处, 说是小芳阁附近是风水极佳之地,正合适建采星楼祭祀仙长。
陛下是天人之子,敬先祖不如拜神仙,就如贫道的丹药一样,是仙人所赐,给贫道的庇佑·”·元德帝立刻道:“那朕明日便令人开工·”·乾清道人的身影模糊地映在地上,他长得十分仙风道骨,语调和缓,“这采星楼自与别处不同,是要向天上的仙长祭祀,不能马虎。
贫道需要细细地算上合适开工的时候,建材,还有建造的匠人·待到采星楼一成,陛下亲自祭天,又是天人之子,自是会得上苍庇佑,长生平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极有诱惑力,特别是说到长生这两个字的时候。
元德帝怔愣了许久,才笑了笑,“这一切都有道长做主,朕,朕便盼着那一日·”·乾清道人笑而不语··大明殿外的院子中也是一片静默·此时是盛夏,各个小太监都守在自己的地方,连称心也都立在屋檐下头,不敢走远。
冯南南在凉亭中避着最后的日头,周围忽然起了夏蝉低低的嗡嗡声,她静静听了一会,道:“怎么还有蝉鸣怕是恼到了陛下,今日轮到哪个小太监粘蝉,立刻拖下去打死罢了。”
她的声音极大,一边站着的盛海已经准备动手了,立在树下,手上拿着网兜的小太监已吓得两股颤颤,站都站不住了··称心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他脸色青白,最近瘦了许多,几乎脱了型,连原是贴身量制的衣服穿着都空落落的,可即便如此,声量也未低,一撩衣袍,朝冯南南跪了下去,先磕了几个响头,“是奴才看管不力,奴才给贵妃娘娘请罪。”
冯南南瞧着自己的新染的指甲尖,笑了笑,“称心公公是大明殿的大太监,陛下身边的红人,何错之有”·她嘴上说的客气,却并不叫称心起身。
自从上次乔玉的事情后,称心与冯南南面子上的和气也没有了,而冯南南又吃不得亏,如今也是水火不容·只不过从前元德帝都在,她不好发作,现在却不同了·元德帝病重,她又暂理后宫宫务,都是她一个人说这算。
称心便又磕了个响头,磕一个,说自己的一个错处·他跪得与两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也不同,后背笔直,就是磕头也有自己的风骨··冯南南意兴阑珊,在这么多人面前狠狠教训了称心一场,毕竟元德帝还没死,天下还不是景旭的天下,也不好太过分,便松了口,没在继续追究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称心跪在就那么跪在台阶上,头都未回,叫人压那两个小太监下去各打二十板子,扣半年的月例,以儆效尤··他最后道:“即便是陛下病了,你们这些小的心里都时刻惦记着陛下的安危,寝食难安,可也不该耽误了做事。
念着这件事的份上,才给了你们这个处置·”·冯南南冷冷地瞥了称心一眼,即便她如此高傲,也不得不承认,称心能在元德帝身边呆这么多年,甚至比原先陪着元德帝长大的梁长喜都比不上他得信任。
称心这个人太多妥帖谨慎,八面玲珑,好似谁也找不出他的错处··太阳终于全都落了下来,大明殿内全亮了起来,元德帝唤了称心进去,说是要彻夜与乾清道人详谈,他才跪了小半个时辰,行为举止却一点不错,很得体地应了,从里头走了出来。
冯南南仰着头,听完起身,“那就不打扰陛下夜谈了,本宫也回去歇一歇·对了,称心公公这样忠心为主,待陛下日后身体好转,定要大大奖赏你的·本宫就暂代其职,放你回去休息吧。”
称心模糊地回了一句,他近来又间歇地耳鸣,偶尔听不清楚,用余光瞥着冯南南的嘴形,才勉强敷衍了过去··不多会,那两个挨了打的小太监彼此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哭得差点没梗过去,给称心磕了几个头,大约是太感激了,反倒说不出什么场面话,一个劲讲,日后要给称心养老送终。
这宫里的太监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最后死了连尸骨都无人收敛··称心随口应了,就当答应了,其实心里想着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他自觉不是什么善心人,在宫中心善也活不下去,可那两个小太监罪不致死,只是冯南南心情不好,又和自己有摩擦,纯粹拿他们的- xing -命当泻火的由头。
这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装作看不见··他有些头晕,不得已撑着朱红的柱子,叮嘱了他们一句,“下次做事小心些,再马虎谁也救不了你们的- xing -命·”·屋檐下点了盏红灯笼,映在他的面容上,他的脸没什么血色,如薄纸一般。
称心原先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元德帝的,可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只好向几个掌事吩咐了一句,叫了一个小太监随自己回去了··他怕自己倒在路上··到了御膳房附近,称心遥遥地看到自己的院子是亮着的,立刻就想到了是乔玉来了,心里多了几分期待和欢喜,脚步更有力些了。
果然,他一进门,就瞧见锦芙站在屋檐下头,内屋的门大开着,乔玉正站在那里吃冷面,桌子上还摆了几碟凉菜··他一看到称心的身影,连面也不吃了,急促地起身,差点绊倒在了桌脚上,扶了一下才冲了出去,“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听御膳房说今天的西瓜很甜,我拿井水镇了一个,就等你回来吃了·”·称心眉眼稍稍眯起,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乔玉仰头,才瞧清楚称心的脸色,他的笑立刻全收敛了,才明白过来那看门的小太监的话没半点水分,称心的身体真的是虚弱透了。
他这样怔怔地看着称心,称心揉了他脑袋一下,“怎么了,不是要吃西瓜,我叫人去切了,还是你要自己切着玩”·乔玉拉着他的胳膊进去,直接往床上推,语气难得强硬,“吃什么西瓜,你不许吃西瓜,那些冰的凉的都不能吃。
你先去睡一会,我叫锦芙去要菜过来·”·称心是真的没什么力气,被乔玉推着走,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叫人起来做饭菜,太麻烦了。”
乔玉瞪圆了眼睛,“麻烦什么又不是不给钱,我是要给钱的,谁和银子过不去”·他原来也为称心定了热菜,可惜天气太热,热菜早就变了味道,才不得已又多添了凉菜,可现在他实在不敢让称心吃这些。
乔玉最近被补的油光水滑,对膳食很有研究,朝锦芙报了一长串补身体的菜名,又叮嘱了一句,“叫他们捡了能快做好的菜先上,以后日日都换着做,给这边送过来·”·称心哭笑不得,他在床上半侧着身,“还日日做了给谁吃”·乔玉凶巴巴道:“叫人给你送过去,这院子里还有宝贝不成,要日日夜夜看着。
对了,不是让你睡觉,等吃饭喝药的时候再叫你·”·他从前总是觉得称心是不会倒下的,称心虽然是个太监,却太厉害了,这么些年来,一直护佑着自己··称心垂下眼眸,“现在睡了,等会吃饭醒了,就再睡不着了,不如你过来同我说说话。”
乔玉就撩开帘子,走了进去,他伏在床头,很苦口婆心地劝他,“去年殿下这时候大病了一场,我难过的要命·今年你不要再病了,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照顾身体,好不好”·称心将他拉的更近了些,眉眼舒展,轻声细语道:“小玉也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
乔玉很顾及称心,怕他吃力,自己往里头靠了靠·盛夏烈日炎炎,乔玉又怕热,只穿了轻薄宽松的外衫,一扯就露出小半边肩膀,称心眼尖心细,瞧见雪白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鲜艳的痕迹。
有新有旧,重重叠叠··称心闭了闭眼,稳下心神,他想自己也不能把乔玉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其实乔玉才是最勇敢的,他从来都敢追逐自己真的想要的··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替乔玉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痕迹都收到了衣服里,又问:“小玉最近过的好吗”·乔玉红了耳朵,不知想到了什么,“好极了。”
称心笑了笑,似是叹息,“那就好,那就好·”·他知道乔玉有景砚护佑,还是不放心,“现在陛下病了,宫里恐怕不太太平,最近别来找我了,知不知道”·乔玉歪了歪脑袋,点了点头。
称心道:“好孩子·”·那日乔玉陪称心又吃了一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称心躺了一会,从窗户处飘来一张信纸,上头的意思大致是找机会拿到虎符···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后面还有一句话,说是明日请那个不起眼的方太医来瞧病,请上几日病假。
称心只觉得自己靠这么几个字又能好好活下去了,他不知道陈桑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近况的,也不想知道,他全然地,快乐地陷入了甜梦之中··只不过最终并没有请病假,他想趁这几日功夫,再观察虎符的情况,毕竟元德帝这么病重又糊涂的时机不好找。
他想替他的心上人拿到想要的东西··第79章 风雨欲来·乔玉回到太清宫时, 景砚早就到了,正在窗前的软榻上于自己手谈,一旁的桌子摆了许多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景砚耳聪目明,又将乔玉的脚步声记得仔细, 不必抬头, 就问:“去哪玩了这么久,还记得自个儿是太子妃,得日日陪太子用膳吗”·一说到这里,乔玉有些心虚, 他自觉太子妃之位坐的稳固,反正景砚又不可能把他再揪下来,便越发放肆大胆, 可今日确实是他自己没说就在外头待到了这么晚,很狗腿地跑到桌子前倒了杯茶水,又要鞍前马后地要替景砚布菜, 却被摁在了怀里,揉着他的小肚子,好笑地问道:“怎么这么圆这么鼓,吃了多少东西”·乔玉痒的厉害,笑成一团, “就是吃了两顿, 一顿凉菜,一顿热菜, 还加上小半个冰瓜。”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了称心临走前的叮嘱,没怎么犹豫,直接问道:“陛下病了,最近宫中要出事了吗”·景砚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乔玉一眼,点了点头,轻声道:“一直没和你说,怕你胆子太小,被吓破了,吃不好睡不好。
其实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那一日了·”·乔玉的确胆子小,这么些年来也没什么长进,在与景砚相关的事上格外担忧··他听完了,衣衫不整地躺在景砚的怀中,眉眼都微微下垂,敛住了眼里的神采,只有些微的水光闪烁着,踌躇了片刻,才小声问:“是,是那种天大的事吗”·那种事不成功便成仁,没有胜负,只有生死,哪怕景砚再同他保证,乔玉也不敢真的安心。
景砚一怔,似乎是想要安慰他,想了想才道:“别怕,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你惦记着的枇杷树了,好不好”·乔玉的眼角洇着一层薄薄的红,听了这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从景砚的怀里跳了下去,招呼锦芙送水进来,自己去洗澡去了。
待景砚也盥洗完毕,掀开被子,躺到了乔玉的身边,直接将他揽到了自己的胳膊上,才听见乔玉轻声道:“我喜欢那棵枇杷树,是因为那是和殿下在除夕的时候一起种下的,要是能看到固然很高兴,看不到也没什么,因为阿慈一直在身边,何必舍近求远。”
景砚瞧见乔玉抬着尖尖的下巴,很认真地说着真心话,他没打断,乔玉想了片刻,继续说道:“从前在太清宫的时候,都是殿下等着我回来,等了六年·现在到了仙林宫,我就等殿下一会。”
乔玉猛的一抬头,狠狠地撞上了景砚的嘴唇,眉眼都笑开了,“别让我等太久就好了·反正,我是你的太子妃,生同衾死同椁,同生共死罢了·”·景砚一笑,“怎么这么会说好听的话刚刚看你又累又害怕,还想放过你,偏偏自己撞上来了。”
他的心再坚硬,也会叫乔玉融化成糖水,只给他的傻玉尝··灯火昏黄,景砚低头吻着乔玉温软的嘴唇,渐渐俯身下去··雨歇云收后,乔玉累的再想不了那些往后的烦心事,几乎立刻昏睡了过去。
景砚低头,目光从乔玉的脸颊一路落到耳垂,轻轻吻了眼角,起身下床,随意披了一件中衣,走了出去··锦芙在门外候着,也不多问,跟在他后头进了书房··书房里的家具摆设,一桌一椅都极严肃沉默,但一扇屏风之后,却又温暖又柔和。
景砚坐在红木方桌后头,转身从暗格里拿出今日禀告上来的消息,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昏暗暗,他拿火折子另点了一支蜡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着那跳跃的火苗,将那张纸烧的一干二净,只余一层薄灰,风一吹,便全吹散了。
景砚撑着额角,漫不经心道:“冯南南要动手了·”·锦芙一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景砚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到了那天,你就留在仙林宫陪着小玉。”
她立刻跪了下来,“殿下,万万不可,其余的时候就算了,那一天的情况紧急,属下应当贴身保护您·”·锦芙是个女子,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景砚的心腹,要比男子艰难得多。
而其中的原因则是因为她天赋卓然,武艺极佳,即便是如萧十四那样经验丰富的暗卫也不是锦芙的对手·这样的下属或许在乱军之中并没有改天换命之能,却在不可能出现太多军士的宫变中至关重要。
景砚皱着眉头,薄唇微抿,神色格外认真,目光凝视着锦芙,“乔玉是孤的大半条命,比孤还至关紧要,怎么,你不愿意保护他吗”·锦芙怔了怔,不敢言语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属下必竭尽所能,护佑乔公子平安,以待殿下归来。”
景砚低头,正巧看到薄薄的袖口上的那条乔玉为他绣的黑龙,其实因为长年累月的浆洗,早已成了白龙了,瞧起来却依旧天真可爱··旁人做事,顶多往前看三步,他却不同,做每一件事都是从未开始布置到结束,中途无论出现什么意外,舍弃掉什么,都一步不会出现差池。
就如同乾清道人,于数年前从山中下来,为百姓治病开丹药,声名鹊起,到如今已有六年了·六年的布置,中间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只为了如今这一刻··可乔玉之事,却是景砚不能掌控的。
他的目光再长再远,也不能望到此生尽头·因为太过珍重,所以得费尽全部心力护佑乔玉的安平··沉云宫中··景旭同冯南南共进晚膳,周围只有紫云盛海伺候着,阖宫空荡无声,只有碗箸轻轻碰撞的声音。
冯南南停下筷子,她笑了笑,眉间有几道皱纹,却依旧是美人模样,“旭儿,禁卫军联系得如何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景旭无精打采地答道:“已经全都应下来了,未应得……已被外祖父差人灭口。
但是母妃,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父皇还缠绵病榻,现在……天下人都会,都会……”·冯南南收了笑,对景旭肃声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开弓没有回头路的道理也不懂既然已经做了,就留下了痕迹,日后被你父皇发现,你我都逃不过一死。”
她顿了顿,也不在乎景旭的回答了,“日子本宫都订好了,下个月的月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夜黑风高,正适宜做此时·”·第80章 宫变·既是有了乾清道人的灵丹, 元德帝的精力依旧不济,不太能够下床,政事一分为四,分别交予景砚景旭和丞相,他自己只看最要紧的一份。
其实如果想看更多些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病情反复, 缠绵病榻,加上他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修建采星楼的事上的,对别的不太在意··这采星楼的建造十分费时费力,不说每一样建材都要要求, 连匠人的出生时辰故乡都要由卜卦算出来,再四处搜罗,很费了一番功夫。
终于, 匠人总算寻得七七八八,仓库也填满了,到了可以开工的时候也就是初秋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景砚同乔玉才从太清宫中离开,那一日,景砚重获元德帝的恩宠,掌握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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