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

分类: 热文
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文案:·谢隐登基那天,严格来说,天下还不是他的··蠢蠢欲动的后宫势力正在背后窥探他··但他绝不会怕··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一只手,抬手便可握住,他会拉着自己走出二十岁必死的命运。
别动再动针都扎歪了这只手的神医主人,确实有那么点暴躁……·严半月:不世出的天才神医,身世空白的孤儿,神秘知命门的掌门,嗜甜的吃货·谢隐:身患奇疾的腹黑皇子,权谋斗争的胜利者,宠妻狂魔·正经来讲:看神医严半月如何陪伴谢隐改变命运,登基为帝,权谋宫廷,征战沙场,正剧HE~·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严半月,谢隐 ┃ 配角:严朗清,罗冥,柴贾,嘲风,诺敏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  回来了·御书房。
谢隐靠着椅背,手里攥着九龙茶盏,看着面前一帮朝臣争得面红耳赤··“尉迟将军,御驾亲征非同儿戏,请三思而奏若圣上因此有所闪失,你等武将担当得起么微臣认为,还是先派出使者和谈,那吴国未必……”·“刘尚书,您是长居庙堂之上,安逸惯了吧,”尉迟戢出声打断,武将出身又用上了几分内力,室内一时嗡嗡回响,“我朝以武立国,当今圣上尚在弱冠之年,已在沙场拼杀,用兵如神,各位文官大人无需忧心。”
“请圣上三思,”一白发老者拱手出列,“此次战事非同以往,不仅吴国兵临界河,北方鞑蒙国也有不寻常的兵力调动,此时贸然与吴开战,势必让北方防线削弱,到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呐……”·谢隐抬了抬眼,说话的是左丞相贺之光,也是谢隐唯一一位侧妃的祖父。
贺老此言一出,书房内战和双方又开始新一轮争辩,一时闹闹哄哄··谢隐脑子里却很安静,不做定论,也不出声制止,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九龙茶盏的盖子,一圈一圈转着。
谁都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心不在焉··舌战正酣之时,谢隐的贴身内监白榆悄悄上前,贴在谢隐耳边低语了一句:“回来了”··谢隐转着杯盖的手指猛然停了停,终于在椅子上坐正。
白榆会意,立在谢隐一旁··年轻的皇帝把九龙盏往书桌上一磕,,声音清脆,书房里顿时雅雀无声··白榆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莫要伤了和气,这如今强敌四立,圣上已是忧心,还请诸位大人莫要给圣上再添烦忧,咱家多谢各位了”语毕,还作上一揖。
“微臣失态,皇上恕罪”众臣自知御前失仪,立刻齐声谢罪··谢隐挥挥手,眉头微蹙··众臣不解何意,面面相觑··白榆急急下至堂中,向各位大臣低语:“皇上已是忧心,还请各位大人自去暖阁商议,等候陛下传召。”
众臣再看谢隐脸色果然不善,忙向白公公致谢,又向谢隐行礼告退··众人刚退走,谢隐即可起身道:“人在何处“·白榆忙开了御书房侧门:“百草庐。
“·谢隐闻言衣角一闪,已出了房门··这还用上身法了,咱家如何跟得上啊·白榆苦着脸急急追了出去··百草庐里一株红叶李开得正酣,细白花瓣在春光里格外动人。
朝野上下都传言这是当今圣上送给救命恩人的一处小院,造得极其雅致古朴,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独树一帜,而居于此中之人更是神秘,据说有天人之风姿,神人之医技。
而这位传说中的神医自进门就瘫在李树下一张软榻上,不想动弹··药童忍冬和半夏跑进跑出指挥宫人把带回的草药搬进药房存放,对自家先生这种懒蛇一般的状态早已习以为常。
严半月闭眼眯了半响,下意识往软榻旁边伸手,果然触到了干果盒子,摸了一枚杏干塞进嘴里,酸甜味盈满口腔,唇角不自觉浮出一丝笑··走了大半年,居然一切如故。
门外的谢隐看在眼里,想伸手推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皇上,要不先换下朝服“白榆气喘吁吁地赶过来,险些撞在立在门口不前的谢隐身上。
谢隐才注意到身上还穿着隆重朝服,朝珠冠冕俱在··“回去吧,“谢隐揉揉眉心,转身往外走,虽未用上轻功身法,还是快得怕被人发现一样··哎,这又是何必,白榆把拂尘一甩别在腰上,跟着主子一路狂追。
谢隐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已是半夜··案台上的灯油已被白榆添了几回,外间桌上的晚膳也已换了几轮热的··“皇上,今晚还是歇在书房么“白榆低声询问。
谢隐合上一封又是主和的奏折,扔在案上,“更衣吧”··“是·“白榆心里挺高兴··“先生,热水都备好了·”·“知道了,你们都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严半月试了试水温,把忍冬和半夏打发走了,两个小孩儿这大半年也够辛苦的··严半月半躺在浴桶里,撩着水面上漂浮的药材叶子,热气升腾,视线有点模糊,耳力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所以外面那人刚进到院子里时他就察觉了。
“你还要看多久”严半月看似懒洋洋地开口,强压下明显加快的心脉··卧房门被推开,来人自然是谢隐··浴桶外隔着一张屏风,是吴国进贡的苏绣制成的面,绣的墨竹清丽淡雅又铁骨铮铮,此时却搭着一件月白衫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从浴桶里起身,准备穿衣,刚迈出浴桶,才想起这么亮的烛火,自己的影子怕是都映在屏风上了,脸上一热,手指轻撩,一串水珠顺势飞起浇熄一旁的烛火。
谢隐是何等目力,看着屏风上影子的一连串动作,不觉好笑,不过,好像是瘦了··月白轻衫被屏风里的人抽走,半晌,严半月才从屏风后走出,黑发散下,映得脸庞更加白皙清秀。
严半月始终觉得自己脸热,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谢隐,还没看清就匆匆转向内室,“既然来了,不如喝杯茶·”·内室的榻上陈列一张小几,瓷白的炭炉上放着玉书煨,正氤氲冒着热气。
严半月也不管谢隐有没有跟过来,坐在榻上伸手去拿玉书煨,手指却触在了玉书煨的壶身上,当即烫得一缩手··谢隐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心下一叹“果然”,人已经先动了,顷刻揽住严半月的腰身,另一手拉过严半月的手查看。
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已经烫红了,这位严神医对于药材以外相关的所有器具都有一种近乎白痴的控制能力··谢隐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其中是明黄色的晶莹药膏,手指蘸取少许轻轻涂抹在严半月手上的手指上,又往伤处轻轻吹气。
严半月本能要缩手,奈何被扣得太紧,谢隐抬眸望了望严半月通红的耳根,有点想笑··严半月知道这药还是自己配出来的外用万能药膏,向来药到伤除,这一盒还未减少太多,看来这大半年谢隐应该没怎么用过,心下大安。
再看谢隐穿了一件纯黑常服,既没有五爪龙的纹饰,也不是什么日常穿着的华丽料子,连配饰都卸去了,只在低头的时候漏出颈项里一截红色丝线,严半月自然知道那是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谢隐见药膏慢慢渗入,伤处也不似先前那么发红,才放下严半月的手吩咐道:“别动了,我去给你倒水“··严半月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储物柜子,取出杏干,在大壶里泡开了,凉了一会儿,又加了蜂蜜,斟入瓷杯,塞在严半月没受伤的手里。
严半月抬手喝了一口,眯起眼靠在榻上,甚好··谢隐又取来干的布巾,从身后将严半月沾- shi -的发梢撩起,慢慢擦干··烛光跳动,两人都不言语,仿佛并没有相隔经年,室内只有衣袖摩擦的轻响。
半晌,严半月按下心跳才淡淡开口:“为何派人跟踪我“明明刚刚喝过水,喉咙却涩得发紧··谢隐停下手上动作:“怕你不回来了。
“·严半月握紧玉杯,心里又酸又软:“皇宫这么好,我为什么不回来,皇上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回来,否则怎么会备了新鲜的杏干蜂蜜,这百草庐里里外外纤尘不染,连树下软榻的位置都如我喜好……“严半月看不到谢隐的表情,没有再说下去。
谢隐唇角含笑,他果然是都知道的··“十五,”谢隐放下布巾,转至严半月面前坐下,拿过他握在手里的杯子,“大战在即,怕是有一段时间我顾不上你……”·“你要跟吴国开战”不对,我为何要他顾着,严半月心里有点乱。
“这一战无可避免,”谢隐笑道,“何况后宫里那位也主战·”·严半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这个老狐狸精怕是另有所图,你不怕后院起火”·谢隐捏捏他的手背:“她所图的还不明显么,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何况今日的局面恐怕她还没弄清楚天命到底归谁。”
谢隐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显出的霸气让严半月觉得这才是一国之君的气势,想到他给自己端茶倒水擦头发,咳咳,天命所归之人的这些举动,自己到底受不受得起··谢隐抓过一个软枕让严半月靠着,又伸手顺了顺他的黑发:“你私自前往病疫灾区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算账,不过这次非同以往,明天你就出发,回绝命谷去,战事平定以后我自会去找你。”
严半月从枕上挣起,抓住谢隐衣领:“若是败了呢”·谢隐笑笑,握住他的手淡然道:“自是知命·”·严半月气结,干脆现在就毒死这个昏君毒算了。
谢隐把人惹急了,还变本加厉俯身逼向严半月,眼看身下的人耳根红成一片,作势要点他的- xue -道,才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放心,我苦心经营多年,自会有一定把握,就算失败,我还有你做退路,不是么”·严半月心里想着此事的凶险,也并未在意这样的姿势自己有多吃亏,认真点头:“大不了就隐居绝命谷,我罩着你。”
谢隐又笑了:“那先多谢十五先生收留了,不过还请十五先生记着,您私自前往疫区的事,朕还记着呢·”·严半月睁大眼睛,又要挣扎起来,却被谢隐压制得不能动弹:“吾皇万岁,能讲点道理么,如果我不去,恐怕你姜国早已哀鸿遍野,不待吴国进攻就自行毁灭了,不感谢我的功劳就算了,还要计较我私自出宫”·谢隐憋着笑,眉毛却是一挑:“哦,神医十五先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悲天悯人了,你不是常说生死有命,切莫强求么难道是为了朕能坐稳江山,才亲赴疫区救人,为朕分忧么“·严半月感觉对方炙热的呼吸已经到了鼻尖,又想起半年前自己出走前的那一晚,感觉耳根都烧了起来,艰难转开脸:“……滚……“·谢隐低头吻住烧得通红的耳珠,感觉身下的人一阵轻颤,手上更用了些力气抚上严半月的腰间。
严半月心跳如鼓,那夜的情景却在脑海中越发清晰,下意识开口道:“谢隐……唔……“·后面的话谢隐自然不会让他说出来,唇齿交缠,还能尝到严半月口中杏干水的酸甜。
严半月的轻衫已被揉皱,谢隐伏在他耳边道:“严神医,床铺都已铺好,就寝可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待严半月出声,谢隐已把人抱起,烛影轻晃,映得美人面若桃花,眼含春水。
“请神医赐药·”谢隐挑起嘴角,把严半月的轻衫丢到一边··严半月闭上眼,指了指枕下,谢隐含笑摸出了一支瓷瓶··“谢隐……“严半月伸手抚在谢隐的眉心。
“嗯……”谢隐反握住他的手··“不要告别……”·“嗯·”谢隐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对上严半月的眼,目光笃定。
“睡吧,”谢隐拉高了锦被,盖住严半月光裸的肩膀,拍拍他的背,又屈指一弹,床帐未动,外面的烛火已灭··严半月枕着谢隐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似已沉睡。
谢隐心里一叹,出手如电,点住了严半月的- xue -道,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小心翼翼下了床··外间里白榆已经重新备好了热水新衣,见谢隐出来,迎上去道:“已经安排好了。”
谢隐点点头:“门外候着·”·白榆先前自是听到了内室的动静,十分明了,掩上门出去了,还得给十五先生备点路上的零食,责任重大,还是亲自去收拾吧。
·谢隐把床帏间昏睡的人抱起,放入浴桶,小心整理事后的痕迹··严半月身材颀长,皮肤很白,骨肉均匀,虽已陷入昏睡,但被谢隐触到身后时,还是微微蹙眉,谢隐见状,手放得更轻。
已过子时,开始下起雨来··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辆马车在雨声的掩映下悄悄驶出皇宫的角门,消失在夜色中··百草庐里灯火黯淡,院里的红叶李花瓣已被夜雨打得零落。
谢隐立在门楼的- yin -影里,面色沉静,雨声淅淅沥沥,皇城笼上一层薄雾··翌日,姜国皇帝谢殊云颁旨出兵吴国··三月后,姜军大捷,兵临吴国都城之下,姜皇谢殊云于主君帐中遇刺,不治而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主角就死了怎么可能,往下看·第2章 第二章  绝命谷·江湖中盛传的绝命谷,隐于蜀山深处,无机缘不可窥得真貌,更不可能入内。
而从小在绝命谷里长大的严半月却时时刻刻都想溜出谷去,跑到山下的场镇上去逛逛··集市上有卖糖葫芦的,有吹糖人的,还有做风筝的,每一样对于十岁的小孩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严朗清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留下桌上一叠画好的草药图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又跑了·严朗清觉得有点手痒··刚转过头,却看到严半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看来是没有破阵成功啊。
“师尊,您又改了阵法啊……”严半月向严朗清行了个礼,语气里满是不高兴··“怎么样,解不开了吧,专门防着你跑出谷去的,功课做完了么”严朗清挺得意,这孩子已经破了三次出入口的斗转星移大阵,逼自己对阵法不断升级,这次终于把他困住了。
“做完了,”严半月满脸沮丧地爬上书桌,把一叠宣纸理了理,送到师父面前,然后又研了墨,拿起笔开始画··严朗清看了看手里那些画得惟妙惟肖的草药图鉴,微微颔首,可一旁的批注字迹丑简直惨不忍睹,兰亭圣手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徒弟。
“你在画什么”严朗清想叹气··“研究您的阵法,”严半月头也不抬,运笔如飞,“听说明天山下有庙会,我得去看看。”
严朗清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把图鉴收了,正色道:“如果今- ri -你能把《神农本草经》默写出来,明日为师亲自带你下山·”·严半月不作声,还在纸上飞快地写,片刻后抬起头来,把纸笔往严朗清手上一送:“还请师尊画押。”
纸上俨然写着确认书三字··“哈哈哈哈,”严朗清看到他那些狗爬一样的笔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接过笔来潇洒一挥,“严朗清“这三字真正担得起“兰亭圣手”之名。
夜已经深了,严朗清给徒弟倒了一盏蜂蜜水,加了两枚杏干··严半月端坐在案前已经两个时辰没有挪过地方了,倒不是因为他背不出《神农本草经》,而是师父要求的字迹工整清楚实在是太难了,严半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写字的时候手就不听使唤了,所以只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磨。
严朗清看着徒弟认真而纠结的小脸,非常想笑·其实这孩子的医术天分奇高,自己如他这般大时,连金银花和山银花都分不清楚,何况默写《神农本草经》,如世人所知,三国时期神医华佗在临刑前将此奇书交托一个目不识丁的狱卒,希望能够传世救人,可惜狱卒的老婆愚钝,为自保竟烧毁原本。
好在知命门师祖早已买通另一狱卒,将真本偷梁换柱,否则真是杏林之憾了··严朗清看看窗外的月亮,心想,字丑就丑吧,认了··“师尊,请过目。
“严半月把一叠纸送到严朗清眼前,小孩眼睛都熬红了··严朗清接过来,顺势拍拍他的头:“行了,去睡吧,明天晚饭后我们下山·“·严半月猛点头:“不过明天再让我试试破阵,我觉得我好像发现生门了。”
严朗清心里对徒弟的长进深感骄傲,嘴上却笑道:“好,要是破不了,就抄写《兰亭集序》二十遍吧·”·严半月一听都快哭了,小脸皱得跟苦瓜一样:“师尊息怒,徒儿不敢擅闯了,您这次改良的斗转星移阵太过复杂了,亦真亦假,生死难辨,徒儿不自量力,破解无法,还请师尊带徒弟出阵吧。”
说完还扯住严朗清的衣袖,就差抱上严朗清的大腿了··严朗清心里暗暗好笑,伸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为师答应带你下山,就一定履行承诺,但你不要再擅闯阵法了,如今外面世道纷乱,知命门出世已久,但不少江湖门派和朝廷机构都觊觎本派医术药理资源,切莫节外生枝,明白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站直了道:“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绝命谷的所在确实巧妙,两片陡峭山壁相夹,一条浅溪从夹缝中穿流而过,冲出一带狭长的平地,知命门师祖就将房屋驻在了平地靠山之处,溪流下行,有一片桃林,穿过桃林后转成暗河,从一岩洞中穿过,流至外面的村镇。
知命门历任门主相传的斗转星移大阵就布在那岩洞里和桃林之中,由奇门遁甲之术变换而来,八门嵌套,生出上百种变化,桃林中又有潮- shi -烟瘴之气环绕,杜绝火攻。
若非阵法高手入内,绝不可能通过··而外面村镇上的人,从来只听说知命门在这附近,却从未有人见过知命门的门人,每年都有各种江湖门派前来村镇上打听知命门的所在,也曾有人逆流穿过岩洞,船行至尽头却只见岩壁,水流变成暗河下渗,没有出口可以通过,却不知这是斗转星移大阵的障眼法,即便能通过岩洞上了岸,那一片看似平静的桃林也会成为擅闯者的坟墓。
所以每次严半月看到那片常开不败的桃花林,都觉得脊背有点发冷,虽已破过这斗转星移之阵几次,但始终不能像师父那样将阵法复原甚至升级··日暮西山,严半月早已在师尊卧房外等着了,在谷中生活了十年,严半月还是第一次跟师父一块儿下山,兴奋得有点发慌,不过师父说他很小的时候师父也曾带着他一起下山,不过他确实不记得了。
严朗清看他背着小布囊,一脸期待的表情,心说这才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嘛··“走吧·”严朗清揽着徒弟的肩膀,跟王伯打了声招呼··王伯是绝命谷的住着的第三个人,既聋又哑,面容和善,严半月从记事起就是王伯在照顾他们师徒俩生活起居。
·听师父说,王伯好像是被仇家追杀,机缘巧合下被师父的师父所救,为了报恩就一直住在绝命谷··但严朗清从来没有把王伯当成仆人对待,从来礼敬有加。
严半月也对王伯挥挥手,喊了声:“回去吧,我给你带糖葫芦”··王伯会读唇语,笑着跟严半月挥挥手,啊啊了两声··走出竹楼,前面不远就是桃花林了,严半月抱了抱胳膊。
“怎么了,”严朗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你还怕这个啊,这阵你都破了几回了·”·“谁说我怕了,就是觉得有点冷·”小十五非常嘴硬。
严朗清暗自好笑,按住严半月的肩膀,突然一步踏前站定,再低头问严半月:“现在呢”·严半月被眼前变换的场景惊呆了,本来日暮时分显得分外诡异的桃花林里突然亮起了均匀的暖黄灯光,好像每一朵花都发出了善意的邀请,最前面的几棵桃花收束枝条,露出了一条小径,延伸入桃林深处。
“走吧·”严朗清很满意徒弟震惊的表情,拍拍他的头就往前走··严半月看着师父云淡风轻的步法,赶紧跟了上去,自己在阵法造诣上和师父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以前自己那样的搞法哪儿叫破阵呢,简直叫逃亡,哎,看来回去还得用功。
走出桃林,溪边泊着一只小船,师徒上了小船,严半月要去解船头的绳子,却被严朗清叫住了:“徒儿莫急,稍带片刻·”·严半月不解,只见严朗清立在船头,闭起双眼,长衫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颤动,片刻以后,严朗清手腕一动,船头的绳子已被弹开,严半月只觉一股外力将小船平稳地送向洞中,连蒿子都不必撑了。
严半月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拿起布囊里一颗夜明珠放在船头照明··“叹什么气啊傻徒弟·”严朗清盘腿坐下,气质清雅··“师尊若是早点教我,我就不必每次下山都那么狼狈了,又要破阵,又要撑船,太累。”
说完连连叹气··严朗清笑得前仰后合:“你不过十岁,说话这么老成,是要笑死为师么”·严半月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样子,哪里有点师尊的做派,刚刚建立的崇拜又消失了。
“小十五,你的医术天分不可限量,”严朗清收敛笑容,面容在夜明珠的光亮里越发沉静,“但凡事不要- cao -之过急,为师肯定会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你必将成为知命门历代弟子中医术造诣最高的弟子。”
严半月看着师父的脸,怔了怔:“徒儿明白,但写字这件事,徒儿实在是手拙,请师尊见谅·”·严朗清故意叹了口气,嘴角含笑··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争取每章在3000字上下……已经很努力了~~·第3章 第三章  猜灯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船就在水流的推动下行至岩洞出口,严半月将船头的绳子套住旁边突出的岩石。
严朗清一手抓住徒弟的胳膊,掠水而出,落在了洞外的岸边,周围是一片树林,寂静无人,而庙会的灯火已近在眼前了··严半月仿佛已经看到了糖葫芦面人摊,兴奋地拽着师尊的胳膊就往外走,心里还琢磨着回去还得好好跟师尊练练轻功,不然每次最后这段还得淌水。
山下的村镇虽小,却因为知命门存在的传说而时有旅人往来,因此每月一次的庙会也是热闹纷繁··严半月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糖画艺人迅速在光滑的木板上浇出一只蝴蝶的形状,用一支竹签固定好,被旁边一个小胖子欢天喜地地拿走了。
“你也转一个吧·”严朗清笑着把铜钱递到了艺人手里,指了指眼前的转盘··那是糖画艺人惯用的道具,一个木盘上分成12个格子,里面画着不同的图案,买家转动木盘中间的竹片,竹片停下来指在哪个格子,艺人就做那个形状的糖画。
严半月看了之前几个人的,都只转到了极小的图案,刚刚那只蝴蝶已算是最好的战绩了·严半月抬头看了看师父,严朗清抱着手,笑眯眯地点点头··严半月收回目光,伸手去拨动竹片。
竹片飞快地旋转起来,几圈下来慢慢停住,指在了一只蚱蜢的形状上··严半月泄了气,他刚才见了艺人做了一只蚱蜢,估计也就大拇指那么大点··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突然竹片又颤颤巍巍地动了毫厘,竟落在了蚱蜢旁边的格子里,那格子里画着一只振翅的凤凰。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严半月也笑了,松了口气,对糖画艺人说:“凤凰·“·那艺人愣了,不情愿地拿起铜勺,心里嘀咕,这盘子明明动了手脚,这小孩怎么还能转到凤凰,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片刻以后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到了严半月手里。
严半月感受到身边小孩艳羡的目光,把凤凰举得高高的,挤出了人群,严朗清在后面悠闲地跟着··“师父你作弊·“严半月端详着手里的凤凰,头都不抬地说。
严朗清揣着手笑了:“那咱们还回去·”·“才不要,”严半月把凤凰举高到师父面前,“这样人家生意可能更好做了·”·严朗清咬了一口递到面前的糖画,回头看看那个摊位,果然围了更多的人了,看来自己刚才悄悄多给的钱是多余了呀。
“师父我们去猜灯谜·“严半月咬着糖画含混不清地说,又拽严朗清的袖子往河边过去··河边的回廊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扎得精巧别致,应该是镇上商户捐出来给游园的人取乐的,只要在灯笼下挂着的木牌上写下正确的谜底,就能取走灯笼。
“师……父亲,我想要这个·”严半月仰着脸指着一只金鱼灯笼··严朗清下山前交代过,当着外人不可叫师父,免得被有心人听到后横生枝节。
“好啊,”严朗清伸手拨过灯笼谜面细看,“前夜,昨夜,今夜,明夜,猜一字·”·严朗清略一沉吟,已有答案··“是什么”严半月踮着脚,严朗清弯腰把他抱起来,凑到灯笼跟前,解释道:“夜即是夕,前夜,昨夜,今夜,明夜,四夜即是四夕。”
严半月恍然大悟,忙挣开师父,跑到旁边取来了笔··严朗清捏起灯笼下的木牌,挥就谜底:罗··严半月看着师父的字,又是一阵心虚,却不见有人来验证谜底。
·旁边一个皂衣人上前作礼道:“二位,此灯笼是镇上悦来客栈所赠,想是他们家的小二又回去取新的灯笼了,二位不妨先逛一会儿,待他回来,我即可让他验证谜底,这灯笼我替二位看着。
“·严朗清点点头,对严半月道:“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严半月又抬头看看金鱼灯,才跟着师父走了··镇子上有间楼上楼酒家,做的各式点心俱是不错,严朗清熟练地往雅座一坐,顺口说出一连串菜名,小二忙不迭记了退出去。
严半月喝了口茶,心想师父偷溜下山的次数真多,又四处打量这个雅间,对各种摆设甚是好奇··严朗清靠在椅子上,看着严半月在雅间里晃来晃去,想起徒弟端坐在案前描画草药图样的模样,也难为他坐得住。
方才点的吃食摆了一桌,严半月把师父爱吃的都捡了出来,桌上正好分成两个阵营:甜跟辣·严朗清嗜辣,面前摆了各种碗碟俱是红油浸润,严半月确是一口都吃不得辣,平日在谷里,王伯也是为他们分别准备饭菜。
严半月正往嘴里送着小汤圆,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喧闹,这雅间本是屏风隔开,隔音本不太好,隔壁那些人又在聒噪寒暄,一时间闹个不停··“听说那绝命谷外有一道大阵,神仙难破,诸位可有妙计“一人突然发问。
严半月听到绝命谷三字,耳朵都竖起来了,抬头望着师父··严朗清正往碗里扒拉辣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吃··另一人声音响起:“确有其事,那斗转星移大阵确实奇诡,若是我等贸然闯入,恐是有去无回,不过此番,确有高人相助。
“说到此,那人却卖起了关子··“是何高人,李兄快讲“·方才那人却压低了声线,严半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看到师父的耳朵不易察觉地一动。
严半月凝神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破阵”“求医”“重赏”之类的片段,猜想又是有人重金求医,江湖上有人接了单子想进绝命谷,想到那一片诡异的桃花林,严半月打了个寒颤,埋头继续吃汤圆。
不一会儿,师徒面前的碗盏一扫而空,严半月满足地开始盘点布囊里收集的小玩意儿··严朗清招呼小二来结账,小二满脸堆笑道:“两位客官,您的帐已经让包厢里那位客人结清了。
“·严朗清微微皱眉:“是哪位客人,还请带路当面致谢·“·小二转身敲开对面包厢的大门,做了个请:“这位道长,那两位客官要跟您致谢呢。
“·只见那包厢的窗边站了了一位道士,身量极高,长袍朴拙,面貌平淡,转头看向严朗清师徒时,眼神虽温和却隐隐带着风雷霸气··严半月的眼神却被桌上放着的那盏金鱼灯抓住了,这不是刚才灯会上师父题字那盏么。
严朗清自然也看到了,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严半月的肩膀,跨入了包厢房门,严半月紧随其后关上了包厢大门··“这位道长,不知我父子何德何能,受您款待“严朗清笑得一派温和。
那道人抬手见礼:“严神医客气了,只是特意送这盏灯过来的·“·严朗清故作惊疑道:“道长是认错人了么,在下可不是什么神医·“·那道人笑着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严朗清刚挥毫写下的谜底木牌:“兰亭圣手严朗清的真迹可不多见,今日有幸得此收藏,确实是缘分。”
严朗清笑而不语,附身将金鱼灯提起,交给严半月:“先出去玩儿吧·”·严半月咬着下唇接过灯笼,却不肯走··“去吧·”严朗清替他打开门,对他点点头。
严半月提着灯笼站在包厢门口,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只好用手拨弄金鱼的尾巴,看着灯一圈一圈转着··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门才打开了,严半月回头只见那道人将严朗清引出来,急忙望向师父,严朗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看个病人。”
严半月不知这道人什么来头,竟能凭一个字就认出严朗清,又能说动师父治病,赶紧跟了上去··楼上楼隔了两个铺面即是镇上最大的悦来客栈··道人引着严朗清师徒行至二楼天字一号房,打开了房门。
房间很大,分作内外两间,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位少年,眉目清朗,华贵之气显而易见,却是脸色苍白地昏睡着,眉间紧蹙,似是十分痛苦··道人上前道:“严神医,请。”
严朗清站在床头看了半晌,又对严半月点点头··严半月上前将少年的手臂从被子下拿出,手臂倒是并不羸弱··严朗清坐下开始诊脉,房间里寂静无声。
严半月看着昏睡的少年,剑眉斜飞,鼻梁挺拔,猜测这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吧,若是醒过来睁开眼应该很好看,不过……·严朗清取出一支金针,刺入少年手肘内测- xue -位半分,针尾竟然剧烈颤动起来。
道人轻声问道:“如何”·严半月这才惊觉此人还在一旁站着··严朗清抬头对上那道人询问的目光,略略颔首,眉头微蹙··“可有对策”道人递上一杯茶。
严朗清接过茶杯,在手中摩挲半天:“把人交给我带回去,我尽力一试·”·道人深沉一笑,摇摇头:“我必须同行·”·严朗清抄起手,盯了道人片刻,从袖里摸出一只小锦盒,递过去:“要进绝命谷就把这个吃了,解药我会在你们离开的时候配给你。”
道人伸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药丸,莞尔道:“甚好·”说完便捻起那颗药吃了··严朗清伸手拉过道人手腕探脉,蛊已入血。
道人任他拉着,也不恼怒,只凑到严朗清眼前问到:“何时出发”·严朗清只觉一股极强的威压扑面而来,这人竟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心中敌意陡生。
道人果然皱起眉头,后退半步,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严神医好手段·“·严朗清给对方中下的是随心蛊,只要自己心里对对方产生敌意,蛊虫便会对寄主噬骨啃心。
严朗清撤了手,背在身后施施然道:“即刻出发,不可惊动任何人·”·道人笑笑,回身去抱床上昏迷的少年···第4章 第四章  天魔舞·外面的庙会已是尾声,灯火阑珊。
四人悄无声息从客栈后门出来,严半月把金鱼灯吹熄了拎在手里,望了望道人怀里掩映在黑色斗篷里苍白的脸,觉得今天的庙会好像特别有收获··回程依然要走水路,严朗清吹起了一支火折子,翻手一甩,准确无误地点亮了岩壁凹槽的灯油,火光照亮岩洞,小船就泊在那油灯之下。
严朗清拉起严半月一跃而起,足尖在水面一点就上了船,回头向道人示意··道人横抱着少年,脚尖在岸边轻点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船上,竟不需在水面借力。
严朗清看在眼里,心说幸好用了随心蛊,否则硬是交上手……·道人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盘腿坐下,将少年放在膝上,笑道:“有劳·”·严朗清哼了一声,解开缆绳,轻点竹篙,小船往水面中间荡去,随着一股暗流往岩洞深处前行,不需再借人力。
道人一路都显得很好奇,四处张望着,眼里满是赞叹的笑意··行船靠岸,穿过桃林,前面便是竹楼,亮着温暖的灯光,王伯从屋里迎出来,看样子还在等他们师徒回来。
绝命谷里极少有生人出入,王伯见到道人,一时不知所措,看着严朗清··严朗清一笑道:“不妨,来治病的客人,你去休息吧·”·王伯比划了几下,指了指竹楼后面,严半月知道那后面有几间空屋子。
严朗清点点头:“也好,十五,先让这孩子住在你屋里吧,王伯,劳您把空房打扫一下·”·道人跟随严半月进了竹楼,将少年放在了床榻上,严半月把满屋的烛台都点了起来,又拿了脉枕垫在少年的腕下,手指接触时感觉这少年皮肤冰冷如玉,已是死相乍现,仓皇抬头,严朗清已站在床头,手里拿着金针匣子。
“你们都出去吧,”严朗清坐下来,打开了金针匣子,“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是,师尊·”严半月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专注诊脉的师父,走出了房间,那道人也随后出来,二人在院里的石桌前坐着,月光柔和,除了虫鸣,四下寂静。
“他叫什么名字”严半月觉得这道人的压迫感太强,忍不住打破沉默··“谢隐,”道人笑了,“我可知道你的名字,十五。”
“真人不要妄言,十五是我师尊才能称呼的·”严半月气鼓鼓地盯着道人··道人忍不住逗他:“那我让你直呼我的名字,你便让我唤你十五如何”·严半月想了想:“那你先说你的名字。”
“在下罗冥·”道人正经道··“你是火鸦道人”严半月惊道··“你知道“罗冥挑起眉,脸上笑意不减。
严半月点点头:“你们江湖中人都在打听我们知命门,我们就不能打听你们么“·罗冥笑出声:“你当真只有十岁“·严半月不以为然,望了望屋里的灯光,不再说话。
罗冥也敛了笑意,估摸着他们出来已经半个时辰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看了看他道:“你放心,我师父所施的这套枯木针法耗时很长,不过确有令枯木逢春的效用……”·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严朗清的声音:“进来吧。”
声音极低,像是费了很大气力··严半月从石凳上跳起来,罗冥身形一展,已经推开了房门,只见严朗清刚合上金针匣子,只手撑在床边,神色疲惫,身上衣服已经全部汗- shi -,一缕鬓发贴在脸颊边,显然是内耗过度所致。
而床上的病人则毫无知觉地躺着,但呼吸平稳,比方才好多了··“师尊”严半月急急奔过去扶住严朗清的胳膊··“无妨,”严朗清闭了闭眼,揉揉眉心,对罗冥道:“我已经施了针,保他今夜无虞,明日我会用冷蝉蛊为他驱毒,至于是否有效,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罗冥点头,俯身来扶他,却见少年谢隐身上的金针尚未撤下。
“十五,你来撤针,顺序你可都记得”严朗清撑着罗冥的手站起来··“徒儿记得·”严半月笃定回答··“嗯,”严朗清点头,”撤针时他的知觉会开始恢复,可能会非常痛楚,劳烦罗道长按住病人,切不要让他太过挣扎。
“·罗冥拍拍他的手表示知道了,严朗清累极,也未觉这动作太过亲昵··严半月又检视了一遍谢隐身上的三十六支金针,对罗冥点点头,开始撤针··罗冥看着严半月还是少年的手稳定又迅速地捏住金针针尾,将其徐徐拔出,暗叹一句天才。
随着金针被慢慢撤出,谢隐似乎开始恢复意识,眉头紧蹙,手脚也开始抽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罗冥紧紧压住他的双手,抬头看向严半月。
严半月手上半刻不停地继续撤针,脸色也非常苍白··只剩下三根了,严半月呼了口气,伸手捻住针尾,看了看谢隐痛苦的表情,突然感觉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抓住了心脏,既心酸又痛苦,一时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勉强稳住手势,一齐撤出两支金针,谢隐顿时颤抖地更加厉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严半月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视线一阵恍惚,胸中甚至涌起一阵想吐的欲望,这时身后传来严朗清淡定的声音:“继续。
“·严半月定了定神,捏住了最后一支针的针尾,却开始微微颤抖··罗冥已经觉出他的异样,正要出声,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握住了严半月的手腕,带着他把最后一支针平稳取出。
严半月两耳轰鸣,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十五,十五……”严半月听到有人在喊他,好像是师尊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竟然是滂沱的雨声,他看到师尊站在一片青瓦屋檐下躲雨。
不对,我为什么会看到……小严半月茫然四顾,除了大雨和屋檐,周围是泼墨一般的黑雾,这好像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里··他看到师尊比现在还要年轻的样子,有些狼狈地抖了抖长袍上的雨水,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严朗清看到了屋檐下竟有一只竹篮,啼哭声从竹篮里传出。
·他看到师尊从竹篮里抱起一个婴儿,有点手脚无措的样子,不知婴儿是饿了还是冷了,只好一边拍着婴儿后背,一边翻找竹篮里的东西··他看到雨慢慢停了,乌云散开,竟漏出几丝月光,师尊把婴儿抱在怀里,走出屋檐,望着空中的满月,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
“师尊“严半月终于喊出了声,睁眼却是在师尊的屋里··“醒了“严朗清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脉,又捞起他的袖子看了看。
“我怎么……“严半月撑着想坐起来,只觉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闷又痛,记忆慢慢涌上来,好像晕过去之前还没有撤掉最后一支金针……·“师尊,最后一支针……”严半月急急喊出,就想翻身下床。
严朗清伸手按住他:“没事,你晕过去之前已经帮他撤完针的,做得很好·”·严半月长舒一口气,眼睛转了转:“那就好,那我怎么会晕了……”·严朗清有意无意瞟了瞟他的胳膊,那上面的大块青斑已消失得差不多了:“为师也不知,许是你太紧张了,枯木针法太过玄妙,你还得好好学习。”
严半月心里叫了声苦,这下又有抄不完的- xue -位针灸典籍了··“谢隐怎么样了”严半月还是惦记着他的小病人··严朗清闭着眼靠在床头:“你说呢你一晕就是一天一夜,今日清早为师已经给他种下了冷蝉蛊,有没有效用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严半月点点头,虽然自己的蛊术不及师尊,但是那稀有的冷蝉蛊却是早在师门典籍中有所记载·蝉这种生物,本该在地下成长三年后可在阳光下存活一个夏天,冷蝉蛊则将沉睡之蝉在冬至那日从地下掘出,装进冰壶之中使其长眠,又用汤药为其续命,使之具有百毒不侵的功效,植入人体内后,冷蝉蛊受人体温影响,开始恢复知觉,在人经脉内游走,冲破淤血和毒障,等到过了休眠期,冷蝉蛊便后离开人体,去过属于自己的夏天,一夏之后而亡。
但不知谢隐的体质能不能接纳冷蝉蛊,严半月皱着小脸思考··外面传来罗冥轻声询问:“严神医,小十五可醒了“·“罗冥来了,我去开门,师尊歇着吧。
“严半月翻下床穿了鞋··严朗清心说这两人什么时候都互称姓名了··严半月引着罗冥进来,严朗清还保持着半靠的姿态倚在床边,只抬了抬眼皮:“罗道长来了。
“·罗冥轻笑道:“严神医为救小徒如此辛苦,罗冥谢过·“·严半月把手笼在袖子里:“能不能救过来还难说,罗道长不必客气,我也只是想挑战这天魔舞的胎毒罢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天魔舞你说天魔教的不传秘法“严半月在旁边插嘴,他曾在师门典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可谢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会被天魔舞反噬呢·“你懂得可真多,“罗冥笑着看了严半月一眼,”小徒身世曲折,恕我目前不能详说,等他醒来,再让他当面叩谢严神医救命之恩。
“·“我去看看他·“严半月想起了什么一样,往自己屋子跑去··严朗清听到徒弟出去了,忽然睁开眼坐正:“罗道长,不管你们师徒是何种身份,与天魔教有何渊源,出去以后都不要和知命门扯上什么关系,我不想搅进江湖恩怨。
“·罗冥点头,眼神深沉又略带戏谑地看向严朗清:“谨遵严神医教诲,我也不希望你被别人打扰·“··第5章 第五章 染香玉·严半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屋里的少年还在沉睡,他摸了摸少年的脉象,依然时强时弱,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想必是冷蝉蛊在清淤去毒起了效用。
“……娘……“谢隐在昏睡中低低呢喃了一声··严半月一惊,急忙凑过去听,耳朵却触到了少年的嘴唇,又是一惊,脸瞬间就涨红了。
严半月手忙脚乱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往师尊房里奔去··“说话了说话了,“话音未落就撞在师尊身上,严朗清和罗冥听到动静就已经过来了··严朗清捏起谢隐的手腕诊了片刻,正色道:“有救了。
“说完转头莞尔一笑,正对上罗冥的双眼··一瞬间罗冥的瞳孔微缩,那张平淡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严半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急忙又问:“那他为何还是昏睡着“·“天魔舞的胎毒从他出生就形影相随,如蛆附骨,自然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而睡觉就好最好自愈方式了。
“严朗清说着单手握拳在嘴前掩着打了个呵欠··“那有没有办法让他睡得好一点“严半月看着谢隐时而蹙起的眉头都不抬地问。
严朗清无语,伸手在他后脑拍了一下:“你还是我徒弟么,如果让病人安睡这样的事情还需为师来教么“·严半月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严朗清想起昨夜的情形,略有所思,一边的罗冥却上来作势要扶严朗清··严朗清一惊:“何事“·罗冥忍笑:“只是想扶你回去休息,从昨晚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呢。
“·严朗清总觉得罗冥的话里有哪里不太妥当,但也没有多想,挥挥手道:“十五,病人交给你了,为师去歇会儿,没事不要大呼小叫,自行处理即可·“说罢也不理罗冥,拂袖而去。
严半月还站在谢隐床前歪着头想事情,罗冥拍拍他:“小神医,想到什么办法给我徒弟安枕了么”·严半月郑重点点头,从床头的柜子里小心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后只见两枚小小的玉珏躺在盒子里,通体透白,静静散发着温润光泽。
罗冥却觉得盒子打开后有一股异香,凑到严半月跟前问道:“这是什么奇物”·严半月专注看着两枚玉珏道:“这叫染香玉,是我第一次默写出《神农本草经》的时候师尊送我的礼物,玉虽是坚硬之物,但是其实表面布满看不见的细微小孔,染香玉就是选了上好的羊脂玉在草花油膏中长时间浸润,让芬芳的油脂慢慢渗入玉中,这两枚听说是我师公花了很长时间制成的,用的草花油膏都是从安神草药中提取的。”
说罢取了其中一枚,小心翼翼地把挂绳寄在谢隐胸前的衣扣上··罗冥在身后微笑着看他:“你们师徒对病人都是这样周到么那为何知命门要在这谷里避世”·“我也不知道,你也别去问师父,他会不高兴的。”
罗冥笑而不语,道:“你也去休息吧,小小年纪要施展这么伤神的针法,难为你了·”说罢,脑子浮现的却是严朗清被汗水浸- shi -的苍白面庞。
“我昨天是怎么晕了的”严半月拍了拍自己的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嗯,我只记得我正在除针,然后……”严半月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况,只觉得脑子里面嗡了一声,那种熟悉的心酸和痛楚瞬间袭来,手脚全部发麻,浮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别想了,”罗冥见状抓住他的胳膊,触手全是鸡皮疙瘩,“等你师父睡醒了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严半月被罗冥一拉,仿佛从刚才的幻觉中清醒过来,把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慢慢压下去,点点头:“那你看好他,有什么情况就喊我,哦不,还是喊我师父吧……”·罗冥看着他盯着谢隐的眼神笑道:“那是我徒弟,又不是你徒弟,小孩子- cao -心还不少……”·严半月抬头瞪他一眼,出了房门,往厨房走去,王伯肯定给准备了甜汤,折腾了一天一夜,是得好好吃点。
严半月跑得挺欢快··“娘……”谢隐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很温柔,他本能地就知道那是他娘。
他用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娘的脸,但就是隔着一层薄雾,怎么都拂不开··“醒了”好像有人在问他,眼前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想喊,他不想醒来,周围变得越来越白,景象也慢慢清晰。
“……师父”,谢隐的声音有点涩,黑眸慢慢聚焦在罗冥的脸上,眼神清亮,犹如星辰··“哟,一眼就认出来了·”罗冥长舒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脸。
谢隐勉强笑了笑,吃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睛·“·罗冥笑了,他知道谢隐想说的是自己曾经教过他的,不管易容术再高明,人的眼睛都是无法改变的。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我们在哪儿”谢隐撑起上半身,喝了一口罗冥递过来的水··“绝命谷,知命门·”罗冥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拨到那枚染香玉的时候,想起严半月那小孩儿有点想笑,不知道他跟谢隐见面了会说什么。
谢隐点点头,没问别的,他知道自己师父既然能将自己带出来治病,就一定会找到方法··“那严神医在何处,我应该当面去拜谢他·“·“他替你施针,大伤元气,已经歇息去了,倒是另外一位严小神医,对你照顾有加呢。”
罗冥说着瞟了瞟谢隐衣襟上的染香玉,笑得很诡异··“严小神医”谢隐顺着罗冥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衣襟,“这是何物”·“等他来了你自己问他。”
罗冥话音未落,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醒了”严朗清换了件竹青长衫,从门外进来··谢隐看向罗冥,后者略略颔首,谢隐即刻利落下床,朝严朗清跪地一拜。
严朗清吓了一跳,挥挥手让罗冥把人扶起来:“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规矩……不过看你这礼行得这么迅猛,想来是好多了,来,我诊一下·”·谢隐伸出手去,严朗清诊了片刻,点点头:“冷蝉蛊已经深入你的骨血,如果不出意外,可保你十五年无虞。”
“那十五年之后”罗冥皱起眉··“能熬到十五年再说,”严朗清有点不耐烦地抽回手,“我救他是为了试试天魔舞的反噬是否有法可解,可不是动了什么慈悲心肠……”·谢隐闻言却笑了,拱手道:“无论如何都多谢严神医,我从出生开始,外公和师父都遍寻良医圣药为我医治,名为医治,实则续命,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天命眷顾了,能再活十五年是天命,不能活也是天命,师父不必介怀。”
严朗清觉得这小孩举手投足都透着清贵大气,不觉有点可惜,语气也放缓了不少:“你这想法倒是挺符合我知命门的祖训,看来也是机缘,这样吧,若是能熬过十五年冷蝉蛊失效,你再找知命门,届时还有其他的解法也不一定……”·“多谢神医。”
谢隐淡淡笑道··罗冥看着徒弟,心下叹了口气,也罢,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人先送回去,免得他那个难缠的父亲又要发难了··谢隐看罗冥不说话,当即明白他在想什么。
“今天什么日子了·“谢隐低头拨了拨衣襟上的染香玉,严朗清看在眼里,有点吃惊,小十五居然把这个东西送给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初五了。”
罗冥倒是相当放松地靠在了床头··还有三天,谢隐心里算了算,离自己该回宫的日子只有三天了··房间里奇怪地沉默了一阵子··严朗清有点莫名其妙,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罗冥咳了一声:“严神医,既然小徒已经醒了,那么我们也就告辞了,多有打扰·”·“这么快,小十五还在睡觉呢,要不等他醒了让他送你们”严朗清觉得要是严半月一觉睡醒,他心心念念要救的病人不辞而别了肯定会伤心的,何况还带走了他宝贝的染香玉。
“小十五是谁”谢隐小声问··罗冥指了指自己的衣襟··谢隐赶紧把染香玉摘下,双手奉上:“严神医,贵门宝物还请收回。”
严朗清摆摆手:“他能把这个拿出来,想必是想赠与你的,我徒弟难得这么大方,你就收下吧,既然你们行迹匆忙,我就送你们出去吧·”·罗冥带着谢隐走进点亮星星灯火的桃花林,再回望夜色里的竹楼,只亮着一处灯光,竹楼前隐隐能看到一个人长身而立。
谢隐朝那身影躬身一揖··“走吧,”罗冥回过头,拍拍谢隐的肩膀··“嗯·”谢隐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上的染香玉,跟上师父的脚步。
·第6章 第六章  谢殊云·三天后,罗冥和谢隐回到了天魔教,已有一支内廷暗卫在天魔教外扎营等候··谢隐视若无物,径直走进议事大厅,堂上坐着一位六旬老人,须发皆白,不怒自威。
“外公,谢隐回来了·”谢隐行了个礼,便直奔向老人的座椅··此人正是天魔教教主沈天枫,江湖上人人谈而变色的人物,此刻却是一位普通的慈祥老人。
堂上教众皆站起身来,向小公子行礼后退出堂外··沈天枫赶紧伸手抱了抱谢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摸到脉门,片刻后就笑了,对刚刚一起进来的罗冥道:“果然是神医,此番有劳罗兄了。
“·罗冥喝了口茶不以为然道:“少来,他是我徒弟,又不只是你外孙·”·沈天枫早已习惯了这位忘年之交的脾气,又对谢隐说道:“眼线看到你们进了绝命谷,我就放心了,但是这么快就回来,怎么不多休养些时日”·“时间要到了。”
谢隐攥了攥外公苍老的手掌··沈天枫立刻怒道:“时日到了又如何我天魔教驰骋武林多年,还会怕一个身居后宫的老妇不成”·“外公,”谢隐叹了口气,“我既然答应了要回去,就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不过您放心,父亲……父皇答应我可以随时出宫来看您……”·沈天枫看着谢隐,又想起了早逝的女儿,心下一阵酸楚,差点老泪纵横。
“去收拾下东西吧,”罗冥突然出声,“我和你外公有话说·”·谢隐点点头,向沈天枫行了个礼,出了议事厅··谢隐把房间里的柜子抽屉全部打开,坐在房间中间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要收拾什么带走。
因为长年的伤病,房间里始终有一股清苦的药味,此刻又混入了一丝沉沉的暗香,谢隐摸了摸衣襟上的染香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动作成了一种习惯,不知道那个“小十五”是什么样子的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想什么呢”罗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谢隐被吓了一跳,把染香玉塞进外袍里,“没什么,不知道要收拾什么,什么都不想带走,感觉带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罗冥“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孩怎么一个比一个想得多呢”·“嗯还有谁”谢隐心不在焉地把柜子抽屉又重新关上。
“知命门那个小神医,应该比你小点,那小脑袋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不过真是个医术天才,”罗冥指了指谢隐胸前,“这你得好好收着,指不定将来作为信物还能让他救你一命。”
谢隐脸刷一下红了,看来之前师父已经在门边看了很久了啊··翌日,谢隐辞别了沈天枫,跟着暗卫离开了天魔教··过了一个月,当朝皇帝颁旨宣称,找回了当年流落民间的皇子,赐名谢殊云,封云亲王,念其年幼,养在后宫,入清和殿。
一时间,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谢殊云的身份成迷,虽长相酷似年少时的皇帝,血统依旧遭到一众老臣的质疑,却被皇太后通通压下,理由是当今皇帝谢玄睿尚无后嗣继位,为国本考虑,不得已而为之。
谢隐看着亲王宝册上殊云二字,心想这世上恐怕再无谢隐了··谢隐·严半月难得提笔练字,练的就是那个不辞而别的病人的名字··哎,还没看到他睁开眼睛的样子呢,严半月咬了咬笔杆子。
严朗清把信笺从鸽子脚上取下来,然后把鸽子一抛,鸽子掠过树丛,飞向天空,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徒弟,我们去行走江湖吧·”严朗清放下筷子,笑得一派温和。
严半月一听差点把喝到嘴里的甜汤喷到他师父脸上,旁边吃饭的王伯倒是没什么反应··“真的我们要出谷了“严半月兴奋得很,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带什么草药医书王伯和我们一块儿去么药罐子也拿着吧,肯定得治病救人,用得上,还有小药炉,都带上,对吧师父字帖就不用带了吧,我那字再练也没有进步了……“·絮絮叨叨一大堆,严朗清被他绕得眼晕:“你消停会儿,再唠叨你就别去了。”
严半月立即闭嘴,把脸凑到他师父面前,眼对眼··严朗清一把拍开他的脸:“王伯留下吧,谷里得有人照应,三天后出发,带上字帖,不然别去了。”
严朗清想到徒弟那狗爬一样的字就头疼,怎么人家一个道人的字都能写得那么漂亮··严半月一叠声好的,别说字帖了,连砚台一块儿背上也没问题··后来严半月回忆起来,那应该是他和师父第一次出门修行,在罗冥和谢隐离开绝命谷一个多月以后。
而师父发生的变化也就是从那以后··那一次两人走出蜀中,沿途行医,再回到绝命谷已经是半年以后,在回去的路途中,严朗清在桃花林里捡到了严澄雨,就是现在坐在自己面前打算盘的这个人。
“我说严神医,严门主,你这个月挂牌停诊已经三次了,咱们生意还做不做了”严澄雨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珠,抬头盯着严半月··严半月正靠在躺椅上吃着杏干,闭着眼慵懒得像只大猫:“才三次而已嘛,严掌柜别上火。”
“才三次今天才初五啊,“严澄雨很生气,捞起算盘就往严半月那边砸过去··严半月眼睛都没睁,在算盘砸到自己的鼻子前稳稳接住了,不以为然地仍在一边。
严澄雨无奈,招来药童半夏:“去,挂上停诊牌,严神医今天有病,需要休息·”他故意把有病两字说得很重··严半月笑出了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严澄雨咬了咬牙,抄起扇子扇了半天风,心里还是闹腾着在盘算又少了多少诊金收入,在京城又得少买半间铺子了··严半月躺着想,知命门收了这么个掉在钱眼里的徒弟,也算是挺新奇的,当初他和师父在桃花林阵里捡到他的时候,着实被震惊了。
一个八岁的小孩似乎天生对奇门遁甲有一种本能的意识,竟然能突破水道的障眼法走到桃花林阵里,严朗清收他为徒后,他又表现出对术数的极大天分,想来也正常,术数与易经本就一本同源,但无奈严澄雨对医术毫无兴趣,好在字还写得不错,不然严朗清早就被他两人气死。
·想起师父,严半月眉头又皱起来了,他翻身坐起··严澄雨见他神色凝重,拿着扇子朝他扇了两下:“你又要作什么妖”·“师父还有多久出关”严半月揉了揉眉心。
“三个月·”严澄雨闻言收起扇子,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神色··当年严澄雨入门后,严朗清曾带着两个徒弟在江湖修行了许久,给他们二人分别传授医术和阵法。
严半月十八岁时,医术已有超越严朗清之势,三人便回到绝命谷·此后严朗清又独自出谷,一去两年,回来后便命徒弟离开绝命谷,入世行医,但绝不能医治与火鸦道人相关的人,且三年之内不许回谷。
严澄雨自然不明就里,严半月想起十年前的情形,也是一脸茫然,除了记得一直昏睡不醒的谢隐,还有- xing -格奇诡的罗冥,实在搞不懂师父这两年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离开绝命谷后,就在京城附近的卫县落脚,开了一家叫中和堂的药铺,严澄雨是对外的掌柜,严朗清则是坐诊的医师,当然两天打渔三天晒网也是常事··严半月盯着墙上挂着的“知命”二字愣了一会儿神,从卧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外堂走着懒懒道:“忍冬,半夏,挂牌接诊。”
严澄雨一敲扇子追上去:“这才对嘛,忍冬快去让外面的病人排好队,依次进来·”·卫县的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条小街的尽头开了这间中和堂,掌柜很热情,医生很冷淡,两人似乎是兄弟,又长得一点不像。
铺子常常闭门谢客,但这位医生的医术确实高妙,曾有过一个被野狗追咬而实足坠崖的乞丐被人送到中和堂救治,当时已是气息奄奄,不成想过了没多久,那乞丐又出现在街头,生龙活虎地讨生活。
一时间,京城里一些达官显贵都纷至沓来,那位神医却不知是什么喜好,有时治病分文不取,有时病者奉上千金也不能见其一面,十分古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此刻已快至正午,中和堂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药童持着一串小木牌出来了,清脆念道:“病者年逾六十者、有孕在身的妇孺、弱冠之年下者、病入膏肓昏迷者请先上前来。”
人群里顿时出来了好些人,在药童面前列队,药童即忍冬一一辩识验证后,将小木牌依次发给患者,十个小木牌很快就发完了·忍冬转身对人群喊道:“我家先生今天病患已满,其余患者请明日再来吧。”
人群喧闹了一阵也只好散去了,谁叫这中和堂有这么多破规矩··严半月坐在垂帘之后,开始看诊·今天来的无非都是一些寻常患者,严半月很快便开出方子,让半夏带着抓药去了。
严澄雨在柜台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病患们都拿药离开了,严半月从垂帘后出来,伸着懒腰,戳了戳严澄雨肩膀:“今天想吃点桂花藕。”
严澄雨悲愤地抬起头:“严神医,你行行好吧,你一人的零嘴都快把铺子吃垮了·“说着把账本往严半月胸口一拍,金算盘一打:”自己看看,上个月,光是蜂蜜都吃了十两七钱银子,糖葫芦吃了十二两三钱,杏脯杏干屯了有两间房子了吧,你这样我怎么在京城买第十八家铺子“·严半月看着师弟的手飞快地拨弄算盘,只觉得有点眼晕,扶了扶额:“怎么有点晕,忍冬快扶我一把,看来明天又得歇一天了,哎,当大夫不容易啊,医人不能自医……”·严澄雨恨恨地看着掌门师兄装病,叹了口气,拿了钥匙从柜台抽屉了取了一锭银子:“忍冬,去给严神医抓点治病的药……”·忍冬憋着笑接过银钱,欢快地出门了,严半月还在后面喊了一句:“要足量啊,下猛药才有效……”·忍冬回了一声“知道啦”,笑着打开了大门,却差点撞上外面要叩门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到周四下午6点准时更新,作者苦逼上班中……·第7章 第七章  柴员外·“柴员外,冒犯您了,见谅·”忍冬赶紧退回来行了个礼,否则就真撞在来人的大腹便便上了。
来者是卫县的首富,也是首善,柴贾,人称柴员外,长得慈眉善目,活像一尊弥勒佛·这位柴员外就是当时送受伤乞丐前来救治的人,不仅为乞丐付了诊金,还为感谢严半月为中和堂重新了门前的小路,让医患出入都更加便利,因而中和堂的人与他交往还算密切。
忍冬赶紧回去通报,可千万别让外人看到先生和掌柜没大没小地闹腾··“十五先生,掌柜的,柴员外来了·”忍冬把柴贾引进外堂看茶,严澄雨先迎了出来,在他眼里这位胖员外可就是活的财神爷。
“柴员外有何贵干“严澄雨笑盈盈地还没行完礼,柴贾就朝他扑上来,他吓得一让,柴贾却是冲着他身后的严半月去的··“请十五先生救命呐“柴员外说着胖胖的身子就要往下跪了。
严半月赶紧伸手扶住:“何需如此,您起来说话·”·柴贾已是满头大汗,抓着严半月的手颤抖道:“我府上有个病人,是我故人之子,遭女干人所害,等我救回时已经……已经……严神医,还请出手相救。”
严半月皱了皱眉,看了严澄雨一眼,严澄雨会意,吩咐道:“忍冬,准备出诊·”·忍冬匆匆去了,柴贾急道:“车马已在门口等候,还请先生先走一步,我后一步差人送忍冬和一应器具。”
严半月点点头,随着柴贾出了门··严澄雨送他们上了马车,疾驰而去,随手抓住拿药箱要跟着的忍冬,把他怀里刚给的一锭银钱摸出来丢给半夏:“去给先生把桂花藕买回来,免得他吃不上又要犯病歇诊。”
忍冬惊呆了,掌柜的果然是掉钱眼里了,这当口还记得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在了柴府门口,管家迎上来扶了柴贾下车,严半月随后,管家又打发了马车回中和堂去接忍冬。
柴贾一边擦着汗,一边引着严半月往内堂走,平日里热闹纷繁的柴府今日却很安静,也不见四处走动的下人··严半月暗觉有些奇怪,脚下脚步不停,已跟着柴贾踏进了病人的房间。
卧榻上帷幔低垂,严半月看了看柴贾,对方一边擦汗一边轻声道:“正是小侄,十五先生请·”·严半月走近卧榻,先是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心跳莫名加快,旁边已有家人为他捞起垂下的帷幔,躺在床上的是一位青年,面貌苍白俊美,玉质金章,却已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全身上下散发出隐隐的寒气。
·严半月看着他的脸,心里疑惑更甚,难道说……思量间,他已捞起病人的手腕,诊了片刻,经脉瘀滞,寒气侵心,错不了··竟然是他……一瞬间,严半月心里掠过无数个闪念,连自己还抓着病人的手腕也不自觉。
如果他就是谢隐,那……严半月不动声色看了看柴贾,该不会他就是……·严半月把谢隐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柴贾急忙凑过来道:“怎么样,可还有救”·严半月假作思索状,又暗暗打量了柴贾的身形,想必那桀骜不驯的罗冥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这位矮冬瓜财神爷的。
柴贾见严半月不作声,又追问道:“十五先生,到底如何”·严半月把手抄在袖筒里,面色- yin -沉:“无药可救·”·柴员外的胖脸瞬间就僵硬了:“……严神医,这可开不得玩笑。”
严半月转过头,视线在那张如美玉雕琢的脸上勾勒一圈,依稀是有少年时的影子,可惜当时都没看到他醒过来的样子··谢隐躺在床上,似乎是病症加剧,突然皱起了眉,但依然毫无知觉。
严半月眯了眯眼:“柴员外,这位病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柴贾愣了一下,又哈哈笑道:“我侄儿哪有什么来历,不过是个顽劣的少爷,十五先生尽管治病,我即刻让人将三倍诊金送到贵府上。”
严半月勾了勾嘴角,眼底却全无笑意:“实不相瞒,多年前,我也遇到过一位同样症状的病人,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年纪应该也跟这位差不多吧·”·柴贾突然就不流汗了。
严半月却不以为然:“当年是我师父用了世所罕见的冷蝉蛊为他种下,可保他十五年- xing -命无忧,不过今天这位,我一诊之下却没有发现冷蝉蛊的所在,想必应该不是同一人吧。”
柴贾仿佛松了口气:“世界之大,相似之人也是有的……”·“不过,”严半月语气又一转,“天魔舞的反噬可能不会人人都有吧。”
柴贾一愣,还没接上话,严半月突然注意到谢隐的里衣领口露出了一截红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拉了拉,一枚白玉被扯了出来,那股熟悉的香味一下子变浓了··染香玉。
严半月唇角不自觉勾起,眉眼微弯,如春风解冻,看得柴贾一脸茫然··严半月敛了笑意,把染香玉塞回谢隐衣襟道:“叫忍冬进来·”·柴贾闹不清这位神医到底在想些什么,连忙命人把忍冬带进来。
忍冬拎着药箱跑进来,看到严半月刚要说话就被严半月叫住了,随手指了指案上:“去研墨·”·忍冬压住心里的疑惑,走到案前替严半月研墨··“先生,可以了。”
忍冬执笔蘸墨··严半月抄着手慢慢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篇方子,丢给柴贾:“让人准备这些东西,还有沐浴的热水,随时备着,药箱留下,你们都出去等着,我让把东西拿进来就马上拿进来,明白么“·严半月顿了顿,悄声吩咐忍冬到:“转告严掌柜,把药疗室备着。”
忍冬点点头··柴贾拿着药方点点头,和忍冬一起出去了,把药方递给正在门外等候的管家:“快去准备,越快越好”·管家接过药方一看,冷汗都下来了:“老爷,这字,这字,小的实在无力辨认呐……”·柴贾伸头一看:“……”·忍冬叹口气,把药方接过来:“还是我来吧。”
·第8章 第八章 沈清岚·其实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严半月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研究天魔舞的秘法·据说这是天魔教创始人用很大的代价与魔神交换来的一种武功,修行后会极大提升人的潜力,将武力提升至不可想象的高度,但也会带来不可预计的惨烈后果。
然而这秘法看来也并不是适合所有人修炼,据江湖传言,天魔教除了创始人以后,只有一人练成了该秘法,沈清岚应该是第三个,而至于她生产之前究竟是否练成,也并没有铁证。
严半月研究以后倒觉得这天魔舞与其说是一种武功,不如说是一种契约,甚至是一种蛊,一种非常挑剔饲主的蛊,被选中的饲主一旦开始修行,也就是种下了这种蛊,一旦中断或者散功,就会遭到蛊毒反噬,而谢隐的反噬是来自于母体,所以血脉深植,如果想彻底医治好,只能彻底拔出蛊虫。
而严半月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证实自己的想法··他摊开金针,准备先试探谢隐四肢的要- xue -·他记得一本极其古旧的医术上记载过一种蛊,会寄生在人体经脉之内,如果人体修炼的功法与自身相合,这种蛊虫就会帮助人提升功力,而一旦人停止修炼,蛊虫就会阻塞经脉,人就会四肢僵化而死。
严半月捻起金针,脑中升起一种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他定了定神,不去看谢隐的脸,果断扎下四根金针··还没等严半月松下一口气,四根金针以一种不寻常的频率震动起来,似是纠缠上了什么活物,谢隐似乎牙关咬得更紧,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果然,严半月抬手压住谢隐手臂,飞快将金针撤出,床榻上的谢隐顿时恢复了平静,然后气息更加微弱··“把水送进来,”严半月对着屋外的人吩咐,片刻之后就有柴府家人将装了热水的大桶送了进来,严半月要求的药材也分列在托盘中,放在一侧。
“把他抬进来,忍冬,回去告知严掌柜,马上把药疗室准备一下,这些药一样备下·”严半月一边说一边把药材一样一样放进大桶里,无需秤星,只伸手一捻便知分量。
柴员外亲自命人将谢隐抬进浴桶里,神色焦急··严半月也不看他,淡然解释道:“此刻天魔舞尚无法可解,只能用此类镇静药物来麻痹病人体内的蛊虫,使其行动放缓,护住心脉。”
柴员外拼命点头,心中暗自佩服严神医医术高明,气质稳重··谁知严半月只因看到浸泡在药液中的谢隐只着了雪白中衣,被水浸- shi -后,肌肤轮廓尽显,肌肉线条流畅,视线落下,仿佛能抚出诱人质感。
严半月拼命将绮思压下,目视远方,显得泰然自若:“贾员外,借一步说话”··见浸泡在药液里的谢隐气息稍稳,贾员外也暗暗松了口气:“严神医请。”
两人刚走入院中,柴员外便附身一拜:“求严神医请严掌门出山,救谢公子一命·”·严半月注意到柴贾的称谓有变,不动声色地将其扶起:“谢公子既在此处,不知罗道长现在何处”·柴贾心里一惊,暗道果然瞒不住,不过严半月既已出手相助,想必知命门还顾念旧日缘分,何况谢隐已到危急关头,说与不说也无差别。
“他去找你师父了”··“……”这只老狐狸,严半月磨了磨牙··“你师父是不是交代过不许知命门医治与火鸦道人有关的人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到底是什么人……”严半月边问边在脑海里搜索此人的身份。
“我只是个淡出江湖的故人,不提也罢……严神医,到底有没有办法救他”·“你先告诉我,他和天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严半月望了望进进出出忙着送热水的人。
“……”柴贾转开脸望天··“不说也可以,如果医生找不到病源,那这病就没法治了·”·“……其实你师父知道,十二年前罗冥就已经全部告诉他了……”·“……”严半月无语,心说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谢隐,身份有点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天魔舞反噬来自于他母亲,天魔教的圣女沈清岚……”·严半月注意到他说出“沈清岚”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很温柔。
“沈清岚,是天魔教教主沈天枫的独生女,自幼入道,学习天魔舞的秘法,发誓终生不婚嫁、不生子……可惜造化弄人,遇到了谢隐的父亲,两人……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生,她便怀上了谢隐……”柴贾的表情很黯然,严半月不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清岚在怀孕以后,沈天枫大怒,但因为疼惜唯一的女儿,还是让她留在了天魔教……沈清岚因为违背誓言,散去了天魔舞的功力,但在生子之时还是受到了天魔舞的反噬,她拼尽全力生下孩子后就去世了,而谢隐也被天魔舞的反噬波及,生来就必须承受不可想象的痛苦……“·“……那他父亲呢”严半月望着谢隐苍白的脸。
柴贾叹了口气,恨道:“他父亲身份太过特殊,清岚怀孕以后,他便被迫回到……回到自己家中处理家族事务,直到清岚去世也未曾露面……”·严半月看着他的表情,心说你怕是不信他是被迫离开的吧。
“谢隐从小被沈教主带在身边,想尽一切办法为他医治天魔舞的反噬,因罗冥是沈教主的忘年之交,收了谢隐做徒弟,罗冥的武功路数比较奇异,修习以后竟然对谢隐的伤势有所缓解,直到他十二岁时,他父亲突然出现要接他回家,他的伤突然强势发作,罗冥才带上他去了绝命谷碰碰运气……”·严半月想起那时年少的谢隐在昏睡中呢喃出的一句“娘”,心下微酸。
“好了,严神医,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快想想办法吧·”柴贾担忧地望了望谢隐的脸色··“当年我师父用了冷蝉蛊为他抑制天魔舞的反噬,但刚才探查之下,冷蝉蛊早已失效,但时间明明还没到……“严半月没有精神计较柴贾一个商人,怎么会和一向神秘的天魔教有关系。
柴贾面有难色:“这一点老朽也不清楚,只是今天一早,罗道长突然带着谢隐来到府上,只吩咐了老朽务必要请到您,然后就说要前往知命门请严掌门出山相助·”·严半月沉下脸色:“师尊还有三个月才出关,罗冥此时前去,恐怕也进不了绝命谷,但谢隐,决计拖不到三个月了。”
柴贾脸色大变,颤颤抓住严半月的手:“严神医,老朽知晓您医术奇高,说句对不住严掌门的话,您的医术可能还更胜他一筹,今日如能蒙您相救,老朽全部身家都双手奉上,余生供您差遣,绝无怨言。”
严半月见他说得诚恳,心里也是沉重·行医多年,看惯了生老病死,又受师门“知命”大义教诲,深知天命不可违逆,而谢隐的病,确实已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
得出这个结论,严半月顿时脑海里闪现了无数了幼年时的画面,有一直昏睡的少年谢隐,有施针救人的师尊,还有神秘莫测的罗冥……等回过神时,严半月发现自己把自己手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指甲痕迹。
不就是天魔舞么,区区蛊虫,严半月忽然冷笑一声,正伤心得六神无主的柴贾被他吓了一跳··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第八章字数较少,作者上班发挥不稳定~~(捂脸)喜欢请收藏哦·第9章 第九章 药疗室·只见严半月整了整衣袖:“柴员外,贵府上不宜养病,还需将病人移送至中和堂,再做诊治。”
说话间仿佛已是成竹在胸··柴贾在大喜大悲之间有点转换不过来:“这么说严神医有了妙法”·严半月摇摇头:“并无对症之策,只能确定的是天魔舞的反噬其实是一种罕见蛊虫,只要将蛊虫引出应该能救病人一命,至于怎么引,我还得好好想想……”·此时,忍冬走近前来:“先生,严掌柜让忍冬带话,药疗室已经备好,问先生何时回去。”
严半月对柴贾点点头,柴贾立刻收敛情绪,安排家人准备车马··严半月正想进屋收拾药箱,脑海中忽又浮现谢隐躺在药汤里的情形,立刻收住脚步,干咳一声,招呼忍冬去拿药箱。
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救不回来,也枉为知名门弟子了,严半月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暗自在衣袖里握了握拳,嗯,为了师门··回中和堂的路上,严半月又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一遍,对于师父和罗冥的关系始终想不明白,而且当年师父独自入世,回来后就闭关不出,还把他们师兄弟赶出了绝命谷,还交代不许医治与火鸦道人有关的病患,究竟是何缘由。
严半月轻轻叹了口气,所幸王伯还留在绝命谷,好歹能照拂师父起居,但是罗冥要是硬闯绝命谷……不可能,谷外的阵法近些年又有严澄雨升级加固,非阵法高手断无可能破除。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中和堂门口,忍冬打起车帘,严半月刚下车就被迎出来的严澄雨抓住胳膊,一脸喜气的开始念叨:“严神医,这次可是接了个大单呢,刚才柴员外又送了一箱钱银,说是预付的诊金,什么病人这么娇贵”·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抄起手,故作深沉道:“故人。”
“什么故人”严澄雨来了兴趣,“我们出谷才多久,你居然有故人,难道说是小时候欠下的孽债”·严半月斜了他一眼,心说这不着调师弟还真会猜,面上还是拿捏着掌门人的样子,拍拍严澄雨的肩膀道:“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门里走··“回去师父还有三个月才出关,”严澄雨追在师兄身后,“难道说跟这个病人有关”·“你小子倒是挺聪明,准确来说是你得回去,”严半月坐下喝了口茶,神色变得肃然,“你还记得师父吩咐我们,不许医治与火鸦道人有关的病人么”·严澄雨点头,随即讶然:“这个病患跟火鸦道人有关师父和火鸦道人究竟有什么渊源”·“我也不知道,”严半月简要地将当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有意忽略了自己送染香玉那一段。
“那就奇了,照你这么说,师父与火鸦道人就算没有交情,也不至于结仇……”严澄雨晃了晃手里的金算盘,一脑子门子想不通··“想不通就算了,现在火鸦道人为了救人,已经赶往绝命谷了,我怕师父尚未出关,若是受了冲撞,又或者二人真有旧怨,动起手来,师父未必是火鸦道人的对手……”·“……火鸦道人如此厉害难道连斗转星移大阵都拦不住么”严澄雨很惊讶,现在绝命谷外的阵法是两人离开前,他苦思许久进行的改良升级,在原先师尊布阵的基础上又有了很大改进,他有自信天下能破阵之人不超过五个。
“当年师父带火鸦道人师徒进过绝命谷,我那时还小,看不透火鸦道人的武功修为,但现在想来,此人武功心机都深不可测,”严半月顿了顿,转头看向严澄雨,“澄雨,这病人与我知名门有莫大渊源,我,不可不救,但是师命就是师命,我会先飞鸽传书回去给王伯,为防万一,还请你带着我的书信赶回绝命谷,一来确保师父顺利出关,二来向师父请命,许我救人。”
严澄雨看着严半月如此严肃,当即点头:“谨遵掌门师兄吩咐·”·严澄雨叫来忍冬半夏,交代了中和堂暂时歇业的种种,还不忘交代严半月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零食已经储备好了。
严半月笑着点头,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糖藕,吃得甚至满足··严澄雨心想,果然是正经不了一会儿的严神医,夸张地叹了口气上马绝尘而去··严澄雨刚走,柴家的人就上门了,柴贾亲自带着八个家丁把依然昏睡中的谢隐从马车上抬下来,送进了药疗室。
严半月在一边看着,突然发觉这些家丁未免太齐整了些,身高身形几乎没有差别,个个相貌堂堂,整个过程配合得行云流水,驾马车的,打车帘的,抬担架的,甚至还有一个人撑开一柄伞为谢隐挡住阳光,而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实在是过于训练有素了。
严半月看着柴贾圆胖的冬瓜身材,嘴角勾起一丝笑··药疗室是中和堂里一处隐秘的所在,四壁贴着半透明的晶石,点上烛火,满室光影浮动,宛如幻境·这是严半月根据绝命谷里藏着的医术古籍《金石小注》残本研究出来一种治疗方式。
《金石小注》认为,很多自然界的金石能与人体的经脉发生共振,从而达到意想不到的治疗效果·严半月多年在外行医,又从各处收集了残本里记载的晶石,安放在药疗室里,平日在其中看书绘图,还强迫严澄雨在里面算账,权当用自己人来做实验。
谢隐因为天魔舞的反噬导致经脉滞涩,普通汤药无法在其体内流转发挥作用,通过外物的刺激或许有用··事实证明这些晶石确实发挥了作用,谢隐虽然还是没有醒过来,但看神色不似之前那么痛苦,甚至可以叫做和缓了许多。
严半月坐在榻边,伸手搭上谢隐的手腕,脉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机,他很满意地收回手,室内烛火抖了抖,满室的光辉晃动,映在谢隐如玉的脸庞上··为何每次见你,你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呢,严半月撑着下巴想。
送走严掌门交代的信鸽,忍冬刚回到厅里就看到严半月趴在桌上发呆,细白的手指间挑了一截红绳,坠的是一块羊脂白玉,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清雅香气··“十五先生,信已经送走了”。
“嗯……”·“不知道严掌柜行至何处了”·“嗯……”·“……”·半夏从外面进来,要来回严半月刚把柴员外送走,一见严半月这样子,赶紧拉住忍冬:“十五先生这是怎么了不是刚吃了桂花糖藕么,怎么又馋得痴呆了”·忍冬呼了半夏一巴掌:“胡说什么……算了算了,你快去取各色干果蜜饯,十五先生想必是累了,我去做饭,不知道那位病人何时会醒,需要准备什么吃的……”·半夏一拍脑袋:“对了,刚才柴员外走的时候,又派了一批家丁过来,送了好些东西,说是给那位病人备着的,家丁也留下了,说是给先生使唤的。”
“是什么东西”严半月总算回了神,把手里的玉收进怀里,站起身来··半夏呈上柴家人送上的礼单,严半月一览之下,神色有些复杂。
忍冬半夏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那清单上所列不仅有天南海北各类奇珍食材,还有世所罕见的药材,清单末尾甚至还送上四位厨师,八名家丁供驱使··这谢隐到底是什么人。
严半月合上清单,习惯- xing -地抄着手··姓谢这可是当今皇姓,严半月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忍冬,东西和人照单全收,”严半月把清单递给忍冬,“吩咐他们赶紧上岗,半个时辰以后严神医要吃饭。”
说完就施施然往书房里去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月色迷蒙,一本《金石小注》正摊在严半月的案上··自从谢隐住进了药疗室,严半月就没法在里面安心看书,只好搬回书房。
·此刻他正在研究让谢隐清醒过来的法子,据柴贾的描述,谢隐是在前一天晚上陷入昏迷的,据此已经十二个时辰了,粒米未进,水也只能用干净羊毫沾取给他润一润唇。
虽然他武功底子深厚,但是长此以往,恐怕不用天魔舞反噬,是要被活活饿死了··严神医想到自己的病人居然要是被活活饿死,就有种想去见祖师爷的冲动,赶紧专注研究桌上的残本。
严半月手上这本《金石小注》当然不是原本,原本乃是竹简写成,残破不堪,串书的皮绳已是摇摇欲坠,成书年月已不可考,但从注书的笔法习惯,应是春秋战国时期,笔法极为简练,又缺乏注解,虽仅有九章,但严半月至今未能吃透。
这本抄本是以前严半月逼着严澄雨为自己抄写的,严澄雨在书法造诣上虽无大成,但因其精于术数,- xing -格严谨,反而练得一手楷书四平八稳,用来抄写医书药典甚是合用。
不过每次抄书,严澄雨都会从严半月那儿搜刮到不少独门丹药,拿到黑市上一出手,严掌柜的算盘果然不是白打的··想到严澄雨,严半月又皱起眉,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师门,希望师尊一切安好,切不要和罗冥起什么冲突。
·第10章 第十章  陨铁石·正如严半月对柴贾所说,他怀疑天魔舞本身就是一种蛊虫,而白日里用金针试探的结果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么问题就从治疗内伤变成了解蛊。
但这种蛊虫太过神秘,严半月当年阅遍知名门藏书也只找到了一点隐晦的记录,而天下虽大,能有比知名门的医书药典还要齐备的地方恐怕找不出了··也罢,权当一试吧。
“忍冬,”严半月从书房出来,已是月上中天,忍冬忙送上斗篷,“去请柴员外,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是·”忍冬应声出门,却见门外柴府的马车一直在守候,一名长随见了忍冬就迎上来见礼。
忍冬也回礼道:“我家先生有命,烦请柴员外过府,有要事相商·”·长随即刻命马车出发:“我等正是恭候严神医的指示,就不劳烦小哥了,我这久回去接我家老爷。”
马夫扬鞭,马车在夜色中离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柴贾已出现在中和堂里,若不是入夜后城内禁止策马,他还能过来得更快··严半月披着斗篷,身材修长,儒雅俊美,温和又不失气场。
“柴员外请坐·”严半月执礼,斗篷撩动间,柴贾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雅香气,好像同谢隐身上有所类似··来不及多想,柴贾回礼道:“严神医,可是有回天之法”·严半月点点头,继而又摇头,柴贾心里忐忑,都快伸手去拽他的衣袖了。
“办法倒是有,但是极为凶险,”严半月喝了口茶,神色如常,“当年我师尊曾用枯木针法压制天魔舞的蛊虫,又用了冷蝉蛊为其打通滞涩的经脉,但不知何种原因冷蝉蛊未到冬眠结束就自行消失了,但以上两种方式终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而冷蝉蛊也再不可得。”
“……”柴贾满脸忧色··“我准备反其道而行,”严半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会反施枯木针法,将他体内的蛊虫全部激发,然后将中空的金针刺入他的经脉中,钓蛊虫。”
柴贾听得不寒而栗:“钓蛊虫严神医可知这蛊虫偏好”·“不知·”严半月毫不在意道。
“……那如何引得蛊虫钻入金针之中”柴贾顿了顿,汗流得更多:“而且这金针如何取出”·“极北之地,落天火,成坑,兵近而动,嗡鸣不止。”
严半月念出《金石小注》中的原文,“柴员外可知陨铁”·“你是说天外飞石”柴贾思忖道··严半月点点头:“我曾游历冀州,有山名磁山,产磁石能吸附铁器,是制作司南的材料,当地工匠告诉我,除了磁山所产的磁石,还有一种磁石来自陨铁,磁力更为精纯。”
“你要用陨铁的磁力将金针吸出”·“非也,我要用陨铁制成金针·”·“……若严神医认为此法可行,我即刻命人,哦不,我亲自去往北地寻找陨铁,但此去恐怕得耗费些时日,谢隐能撑到那个时候么“·严半月捏了捏眉心:“最多十五日,但,别无他法。”
翌日清晨,卫城城门一开,一行快马就驰出了城,比这更早的,是从柴员外府中放飞的信鸽··送走了柴员外,严半月回房睡了一个时辰,就回到了药疗室,准备施针,若再不将谢隐唤醒,怕是真要饿死了,若十五日内,柴贾不能将陨铁取回,也让他能醒着度过最后的日子吧。
严半月想着,握紧手里的染香玉,按下心中又蠢蠢欲动的恶心感,看着眼前昏睡的人··忍冬将金针备好,便退出了药疗室,关门前,隐隐有些不安地望了望严半月的背影。
“开始吧·”严半月自语了一句,捻起金针,手指起落,刺入谢隐四处大- xue -··“枯树逢春时如何”师曰:”世间希有。”
严半月记得这是最初学习枯木针法时师父讲的故事,大概是说一个和尚问上师,枯木逢春是悟道么,上师答曰“是”··“小十五,你要记着,枯木针法的奥妙一字记之曰‘悟’,抓住一线生机下针,不可犹疑,错失良机”。
撤回最后一支金针,严半月已是汗- shi -重衣·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扣住榻上之人的手腕再诊,脉象平和,谢隐还未醒来,但脸色已经和缓许多,应该暂无- xing -命之虞。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想把染香玉系回谢隐的衣扣上,手指却已经抖得停不下来,只好拉动榻前的摇铃,片刻后忍冬半夏应声而入··“你留下,”严半月被半夏扶起时拍了拍忍冬的肩,“过不多时他应该就会醒来了,届时先把参荣汤让他服下,即刻来叫我。”
“是,先生放心·”·半夏搀着严半月,一脸委屈··“怎么了”严半月靠在榻上,舒展着胳膊,指挥半夏去拿蜜饯。
“从未见先生对哪个病人如此上心,把自己累成这样·”半夏生- xing -活泼,又心直口快,一边埋怨一边把早已备好的甜汤蜜果送到严半月眼前··严半月喝了一口杏干水,满足地眯起了眼,放下碗,把两枚玉珏扣在一起,握紧在掌心里。
不知道是染香玉的作用还是枯木针法太耗心神,严半月就这样半靠在榻上睡着了·半夏轻手轻脚地过去给他搭了一张锦被,退出了房间··“小十五,你又睡着了”严朗清的脸出现在严半月的眼前,依然笑得温和舒朗。
“师尊”严半月揉揉眼睛,愕然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岁··“梦到什么了”·“……这才是梦吧。”
严半月嘟囔着,上前搂住严朗清的胳膊,“梦到师尊把我们逐出师门,独自闭关……”·“你们,你和谁”严朗清笑着拍拍徒弟的头。
哦对,这个时候钱串子严澄雨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走吧,我们该下山了·”·“下山去哪儿”·“不是昨天答应了你,带你去山下集镇么,怎么,不去了”严朗清疑惑道。
严半月一愣,是了,就是这一趟,他们遇到了罗冥师徒,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跨越经年,把几个人都牵扯在一起··“好,我们下山·”·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又)比较短小……emmmmm,明天的会粗长·第11章 第十一章  黑曜石·严半月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房间里洒满夕阳的余晖,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时辰。
想起药疗室里的人,赶紧披上外袍,出了房门,门外守着的却是是柴贾留下的家丁,一见严半月就行礼道:“严神医醒了,谢公子已醒转,两位药童正在照料,劳烦您前往诊治。”
严半月记得此人好像是几名家丁的领头,叫什么嘲风,身姿挺拔,眉清目秀,乍一看,居然和谢隐有几分神似,此刻一说话,严半月更断定此人绝非普通家丁之流,对谢隐身份的猜测多了几分确定。
榻上的人正斜靠着矮几喝药,只着雪白中衣,身上拢了一件黑色貂裘斗篷,愈发显得面如冠玉,下巴的线条如刀刻般流畅利落··严半月推门进来,室内烛火被风带得一闪,满室晶石光辉荡漾。
谢隐刚好放下碗,抿了抿唇角的药渍,满室的光辉映在他的眸子里,如星辰璀璨··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严半月莫名地就想起了这句诗,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半夏拉住了。
“先生怎么起来了,不多休息会儿,这有我和忍冬照顾呢·”·严半月笑着拍拍半夏的肩,上前跟谢隐见礼道:“在下严半月,是中和堂的医师,受柴员外之托,为公子诊病,公子现下感觉如何”·谢隐已从容起身回礼,赤脚踩在晶石地面上也全不在意:“多谢严神医救命之恩,多年前已受恩于严朗清严掌门相救,未知阁下可是严掌门高徒”·严半月笑道:“严掌门正是家师,你我数年前也有过一面之缘。”
谢隐心中了然,方才醒来的时候,就寻找染香玉而不见,想必已是物归原主,而眼前这位想必就是当年的小十五了··“大恩不言谢,谢隐自当报还,只是严神医可知我师父罗冥现在何处”·“谢公子不妨等我诊脉过后再细细追问”严半月在榻上坐下,敲敲矮几的桌面。
“有劳·”谢隐一笑,伸出手腕,严半月白得透明的指尖搭上了谢隐脉门··“好凉·”·“好暖·”·两人心里俱是想到。
严半月也非体热之质,只是相比寒毒缠身的谢隐,体温还是要高出几分··室内一时静寂无声,忍冬半夏嘲风等人都垂立一旁,只有光影摇动,谢隐嘴角噙笑望着正色思索的严半月。
半晌,严半月抽回手,点点头:“尚可·”·感觉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谢隐抽回手拢进斗篷里,脸色虽还苍白,但较之前好了许多··“但是,十五日内,若柴员外不能寻回陨铁,或我想的治蛊之法不奏效的话……”严半月没有再往下说。
“无妨,若非当年昔年两位严神医出手相救,我也活不到今日,如今之势,谢隐早已心中有数,不过再劳严神医与柴员外为我劳心劳力,谢隐感激不尽·”·严半月心想难怪师尊说谢隐与知命门有缘,这般看透死生命数,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当年我师尊确实说过,冷蝉蛊可保你十五年- xing -命无虞,如果我没有记错,时限未到吧,能否告之缘由,以便我研究病理”·谢隐朗声笑道:“这可说来话长……”话头未启,便被一边的长随嘲风打断。
“主子,这几日严神医为您医治,不眠不休,心力交瘁,此刻想必也是非常疲惫,何不先请严神医好生歇息,再作后计·”·谢隐颔首,转向严半月道:“谢隐鲁莽,未考虑严神医这几日- cao -劳,严神医还是好好休息,此后还要劳烦。”
严半月心中好笑,不想说就不说吧,面上正色道:“那请谢公子也歇着吧,汤药饮食我会一一交代下去,务必照我说的去做,为之后的治疗做好准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有劳,多谢。”
谢隐起身行礼··严半月也不便再留,起身回礼,出了药疗室,下意识一摸胸口,才想起两块染香玉现今都挂在自己脖子上··“忍冬,把这个给谢公子送去,就说……就说是安神之物,请妥善保管。”
“是·“忍冬接了玉去了··回到房里,半夏一面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严半月如何辛苦,一面给严半月捏着肩膀·此时严半月才觉得肩颈都酸痛不已,悄悄撩开衣袖一看,手臂上果然有大块的青斑。
哎,让半夏看见更大惊小怪了,还好严澄雨不在·想起严澄雨,严半月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知师父怎么样了·算起来,信鸽出发两日了,应该再过两日就能到达绝命谷,而严澄雨再快也要再过七日,还有那寻找陨铁的柴员外,也不知是何进展。
严半月捏了捏眉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塌上,闭目不言··半夏见状,也不再出声,给先生杯中又添了一次水,掩了门出去了··“殿下,柴员外已按严神医吩咐出关寻找陨铁了。
“嘲风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向谢隐如数禀报··谢隐点点头:”有劳各位了,待柴员外回来我要亲自道谢,这么多年仰仗他老人家照顾,师父怎么样了“·“罗道长尚无消息传来,不过,看严神医的反应,似乎当年罗道长和那位严神医有过不少渊源,也不知是福是祸。”
“此事我知,俱是那二位的私事,你不必多打听·”谢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是,殿下可是又觉得发寒,是否需要再请严神医过来”·“不必……“谢隐停下话头,望向药疗室的门。
嘲风会意,一面眼神请示谢隐是否动手,一面气息已经提起,如风雷隐动··谢隐凝神听了片刻,摇摇头,只用气声说道:”不必了,早该告诉他的·“·”忍冬你在干嘛怎么先生让你给谢公子的东西还在这里“半夏走进厨房就看到忍冬对着染香玉发呆。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嘛·“忍冬苦着一张脸··“先生叫你给你就给呀,想什么呢“半夏把柜子打开,准备清点一下严半月的各种甜品零食储备。
忍冬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柴员外送来的几个厨师都不在,才悄声说道:”那位谢公子身份很特殊,我怕给咱们惹麻烦……“·“惹什么麻烦“严半月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忍冬一哆嗦,赶紧将染香玉藏到袖子里。
“没……我……哎呀,先生,那位谢公子肯定是个大人物,而且是有大麻烦的大人物“·“哦什么有大麻烦的大人物“严半月一笑,把半夏手里的杏脯拿了一包开始吃。
忍冬把手摊开伸到严半月面前:”您让我去送染香玉,走到门口,我就听到那个长随,叫什么嘲风的,跟谢公子说悄悄话,还喊他殿下……“·严半月心中一凛,果然是这样,脸上笑意不减,把染香玉拿过来塞进怀里,拍拍手道:”行了,殿下也好陛下也好,人家现在都是我们的病人,别一惊一乍的了。
“·“可是先生,姜国皇帝刚刚退位,尚未宣布储君人选,现在又有一位皇子身患奇疾跑到民间悄悄求医,这肯定跟皇室夺嫡有关“·“哈哈哈哈哈,“严半月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戳了一下忍冬那种稚气未脱又格外严肃的脸,”我说你上哪儿看了那么多奇谈小说,还懂夺嫡,好了,别闹了,这个事情就当没有听到过,我有分寸。
“·“是·“忍冬半夏一齐点头,看严半月又吃了一片杏脯,悠悠地踱出门去··当夜,严半月没有再做梦,只是耳边老是听到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天蒙蒙亮便醒了。
撩起袖子看了看,青斑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严半月琢磨着叫醒忍冬给自己煮点甜汤,算了,柴员外不是送了一堆仆从,使唤他们就好了,做的东西比忍冬做的好吃多了。
刚迈进院子,就看到院中树下站了个人,长身而立,仰头看着树叶尖儿上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侧脸的折线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在将明的天光里显得完美利落··果然是个人物。
严半月暗想,脚下的步子也放轻了··“严神医这么早”树下的人已经闻声转过头来,向严半月拱手执礼··“打扰殿下雅- xing -了。”
严半月也回了个礼,顺嘴就说出来了··谢隐愣了片刻,脸上笑意未减:“谢隐并非有意欺瞒,还请神医不要见怪·”·“知命门仅是江湖门派,在下一介布衣,岂敢怪罪皇子。”
严半月见谢隐毫无隐瞒,反而隐隐生出些怒气··“神医既已知晓谢隐身份,想必也对谢隐的处境有所了解,此番又蒙神医相救,如果还有机会,谢隐必将报恩,稍后便带部下离开,不会为严神医平添麻烦。”
“……你可知道今天若是离开这里,便是死路一条”严半月更来气了,这人隐瞒身份便罢了,被揭穿了就要走··谢隐嘴角依旧噙着笑:“从出生到现在,每天都面对着死路,谢隐早已看轻生死,神医不必挂怀。
“·严半月闻言不语··谢隐又道:“只是家师似乎前往绝命谷寻访令师尊,至今没有消息,不如神医有没有办法可与谷中联络“·严半月收回心神:“我已飞鸽传书回师门,再过两日应该就会有回音了,希望令师不要因为救人心切,冲撞了师尊……“·谢隐心道,想来他还不知其中因缘。
“请神医放心,家师虽行事孤高怪异,但对令师及师门始终尊敬有加,加上贵师门对他唯一的徒弟有救命之恩,家师定不会与严掌门起冲突的·“·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殿下有所不知,“严半月深深地看了谢隐一眼,”当年师尊曾独自出谷两年,回来后便郁郁寡欢,以闭关为由,命我和师弟离开谷中,三年不得返回。
“·“有这等事“谢隐虽略知其中关窍,却不知严朗清如此心灰意冷··严半月点头:“师尊还有吩咐,知命门人不许医治与火鸦道人有关的人……“·谢隐诧异道:“那为何……“·严半月摆摆手:“殿下不必在意,在下只是自恃医术,想试试挑战天魔舞的反噬罢了,师尊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谢隐不言,再望向头上树梢,那滴露珠已被悄然蒸干了··严半月伸出手去:“物归原主·”·谢隐一看,却是那枚染香玉··“这……”·“数年前我将此物赠与殿下,也是缘分,如今殿下伤疾未愈,还是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之后待柴员外取回陨铁,治疗之时还希望殿下千万挺住。”
谢隐从严半月掌心捻起染香玉,轻轻握住:“是,全凭严神医吩咐·”·此刻,已是天光大亮···第12章 第十二章  易容术·自谢隐醒转已过去五日,大部分时间,谢隐都在药疗室里静养,以他现在状态能否撑到十五日,严半月也无法确定,但不管是去寻找陨铁的柴员外,还是前往绝命谷的严澄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直到第六天黄昏,严半月刚喝完饭后甜汤,就听到院子里鸽子翅膀扑腾的声音,刚要出去查看,却早有嘲风抓了鸽子进来,拆下腿上的细管,取出其中的小纸笺,展开一看却是柴员外传回的信,上书:·陨铁初现端倪,但恐时日不足以返回,可否取折中之地,于云州迎泽阁相会,有劳神医,柴某人上。
严半月看罢,将纸笺收入袖中,对嘲风道:“带我去见你家公子·”·谢隐正在药疗室里看书,严半月瞥了一眼,《盗墓奇谈》,啧啧,肯定是忍冬献的宝。
“谢公子,柴员外有信·”严半月拿出纸笺··谢隐接过,看后不语,眉宇微皱,俊朗的脸上平添了一丝病气··严半月在塌上坐下,将脉枕摆正,谢隐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脉枕上。
这次严半月诊得格外久,谢隐第一次注意到这位神医的手指异于常人的洁白纤细,骨节分明流畅,微微曲起的时候仿佛玉雕,再抬头看他专注思索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白净温和而不失锐气。
严半月显然没意识到谢隐在盯着他,半晌才抬了抬下巴说:“另外那只手·”·谢隐继续配合地换了手搭上来··又枕了一盏茶的功夫,一旁等候的嘲风终于忍不住要出声,就听严半月悠悠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启程云州,谢公子早点休息,嘲风,有劳你陪我去抓鸽子。”
说完起身便走··“严神医慢走·”谢隐忽然开口道··严半月转过身,看着谢隐:“谢公子前几日才说,全凭在下吩咐,这么快就食言了”·见此情形,嘲风识趣地打开门:“我先去抓鸽子了。”
谢隐看着满室晃动的晶石光泽,目光却有些黯淡:“并非谢隐不相信严神医的神技,只是此去云州路途遥远,陨铁寻访不易,谢隐怕辜负了各位期望……”·严半月站在室中不语。
谢隐继续说道:“而且如神医所知,谢隐身份特殊,此时又逢朝局动荡,暗流涌动,有些势力并不希望谢隐活着,这一路可以说十分凶险,神医大可不必为谢隐所连累,如若谢隐在此等不到柴员外返回而就此殒命,也是谢隐的命途,仍会感激各位为谢隐所做的多方努力,何况令师尊和家师尚无消息传回,神医想必也是心急如焚吧。”
严半月叹了口气:“殿下可知柴员外为何为你的生死如此尽心尽力”·谢隐一怔,道:“家师曾提过一二,柴员外退隐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也是我外公的好友,据说当年与我娘亲有一面之缘,便生出倾慕之心,但也止步于此了……”·严半月点点头,再道:“那你可知令师与令外祖又是为何要为你能继续活着尽心竭力”·谢隐不再言语。
严半月上前两步,俯视着坐在榻上的谢隐继续说:“令尊如何在下不知,但令堂如何散尽功力只为保你- xing -命,你不会不知吧在这些人眼里,你不是皇子,也不是活死人,你是他们的儿子,外孙,爱徒,甚至在我和师尊眼里,你都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病人。
人生能知命;是大智慧,而知命最终是为了改命,而不是认命,这是我师尊教我的·”·谢隐抬起来看着严半月,双眸如黑曜石般有微光闪动,片刻才绽开一丝笑容:“是谢隐糊涂了,让神医见笑了,明日出发,为此一搏,此生当无憾了。”
严半月看着那双眼睛,没来由有点心慌,忙避开谢隐目光:“既是如此,谢公子服过药便早点歇息吧,明日一早出发·”·“有劳·”·严半月回到自己房间,嘲风早已捧着信鸽等在门口。
严半月花了一刻钟才写好了回信,看了半天,又让一旁等着的嘲风重新誊抄了一遍··信中嘱咐柴员外定要在约定之期到达云州,至少留三日来研磨陨铁进行治疗。
然后严半月又叫来忍冬立夏,交代二人准备药材用具等,当然还有严大神医的零食匣子·严半月让忍冬留在中和堂,一来等候绝命谷的消息,二来掩人耳目,逢人便说严大夫犯懒不愿接诊,严掌柜气得离家出走了。
忍冬觉得这谎话简直编得太离谱,拍拍胸口说自己知道怎么应付··为了不引人注意,第二天天没亮,严半月和谢隐便出发了,只带了嘲风和半夏,其余人等全部留在了中和堂。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云州隶属晋州,位于京城以西北500里,靠近雁门关,与鞑蒙国划长城而治,是柴贾自极北之地返回的必经之地··要在七日之内疾行500里,严半月确实也觉得十分头痛,若是几人以内力疾驰,再加上沿途更换快马还能轻松应对,但此时让谢隐骑马就已经很勉强,再用内力只怕对经脉损毁更加严重。
于是几人只能白天以快马赶路,傍晚在驿站更换马车,由嘲风和半夏轮流驱车,日夜兼程往云州飞驰··第一天上路,谢隐的状态还算不错,刚过晌午,几人就已经出了出了京城境内,在晋州第一个驿站换马。
时已初夏,但谢隐仍身披大氅,几十里路跑下来鼻尖连轻微汗珠都没有,脸色白得有点泛青··严半月见状有点担心,让半夏拿了事先配好的药让谢隐服下,又给他诊过脉,才拿起干粮吃了两口。
虽是轻车简从,但谢隐与严半月的形容气质太过出众,也引起了不少注意,嘲风向谢隐请示,是否给几人换装再前行··谢隐点点头,转向严半月:“谢隐师门极擅易容,不如由谢隐为神医改装一番,以便赶路如何”·严半月狐疑道:“如何改装”·谢隐不怀好意地笑笑:“严神医身量较为纤细,容貌清秀,比大家闺秀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由扮作美娇娘,让半夏扮成丫鬟,嘲风做管家,如何”·严半月吃完杏脯拍拍手道:“甚妙,但不知谢公子扮什么角色“·谢隐眯着眼一笑,伸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道:“自然是携家眷出游的老爷了“·严半月上下打量了谢隐一番:“好是好,不过,这惹人注目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您呀,谢公子。
“·半夏帮腔道:“就是,凭什么让我家先生扮女孩子,谢公子眉目如画,更有倾国倾城之姿呢·“·严半月忍住笑:“谢公子只要穿上女装,戴上纱笠,不仅形似女子,也免去了有心之人窥看容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嘲风也道:“公子,严神医所言有理,若是您被人认出来,只怕节外生枝,如今还是尽快赶往云州,和柴员外汇合,治好您的伤患,以图后效·“·谢隐沉吟片刻,道:“也罢,扮就扮吧,想我师父本有天人之姿,一辈子大多数时候也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宿命吶。“·严半月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当年我看到的火鸦道人,并非其真面目“·谢隐点点头:“你没看出来“·严半月不想承认:“……当然看出来了……“·谢隐哈哈大笑,招手让嘲风去准备换装的东西,嘲风领命去了。
严半月仔细回想着十年前见到火鸦道人的情形,好像确实有些违和,那样的武功和气势,似乎天生就不该长那样一张平淡的脸··所谓易容,是将一个人的面貌完全改变为另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存在的,也可能是易容者虚构的,但无论哪种,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准备和化妆。
严半月他们时间紧迫,仅仅做了改装··半个时辰后,几骑快马飞驰出了驿站,为首的一个三十岁光景的长随打扮的人物,中间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白面微须,气质温和,女子着劲装,青色纱笠遮了面庞,连手也隐在银丝手套里,随后是一位小书童。
几人向西飞驰,傍晚到了一处城镇,长随也就是嘲风向主子提议在此处换乘马车,顺便寻个客栈休息几个时辰,入夜后再继续赶路··男子点点头道:“也好,半夏,你去安排房间和晚饭,管家,你自前去寻马车。”
说着便翻身下马,一并签了女子坐骑的辔头往街口客栈走去··客栈小二十分见机,闻声而动,来替几位客人安置马匹··男子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小二,伸手去扶正要下马的女子,口中嘱咐道:“云儿当心。”
女子柳腰一拧,已轻盈落地··“尊夫人好身手”小二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半夏催促道:“快走吧,安置了马匹,给我们三间上房。”
“好好好,掌柜的,招呼客人”小二朝店里喊了两声··严半月已扶着装扮成女子的谢隐往客栈里走去··谢隐本来比严半月高出半头,却用了缩骨功将自己变成了弱柳扶风的娇娘,此刻依偎在严半月身边,虽一个改了相貌,一个遮了脸颊,却真像是举案齐眉一对璧人。
掌柜张罗着打开了房门,晚饭自有半夏去安排··严半月关上房门就靠在榻上不想动弹了,倒是谢隐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多谢云儿·”严半月笑了。
谢隐也不生气,摘下斗笠道:“严老爷,奴家失礼了·”话音未落便脱了女装上衣,只听几声分筋错骨的喀拉声,谢隐身形暴涨,已恢复到了原先的身材。
严半月看得啧啧称奇,连忙上前握住谢隐肩膀,一路摸到了手掌··谢隐惊得一退,狐疑地看着严半月··严半月却略有所思:“书上记载缩骨功是要从小练起,无数次的脱臼错位才能成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谢公子,将来你老了以后必定要受风- shi -之苦呀。”
谢隐从背囊里拿了一件轻衫披上,淡淡一笑道:“但愿谢隐还有老去的一天·”·严半月自知失言,也不再接话,两人坐在榻的两边,各自思虑,好在片刻后半夏就敲门来送晚饭了。
“老爷,夫人,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出发吧·”··第13章 第十三章 露端倪·谢隐看着严半月一声不响地吃完了一碟子甜枣糕,又端起一碟红豆糕,大有要吃到出发的意思。
“夫人怎么不吃”严半月咽下最后一块红豆糕,满足地说道··“老爷慢吃·”谢隐默默递过一杯茶,严半月接过来一饮而尽,叹气道:“要是有杏干水喝就完美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用过晚餐,谢隐又服下严半月配好的药丸,重新装扮成了“夫人”,乘上了嘲风备好的马车··临时备的马车比较简陋,嘲风和半夏坐在车外,严半月和谢隐挤在车厢里,好在初夏夜晚气温比较适宜,马车慢慢前进,严半月渐觉困顿,心里惦记着师父和师弟,人却已经靠着谢隐睡了过去。
如此连续赶了两天路,嘲风是习武之人尚能支撑,半夏就累得够呛·但进度比严半月此前预想的快了许多,离云州还剩一半路程,不需再日夜兼程了··第三天傍晚到达城镇,几人终于可以找个客栈睡个好觉了。
半夏去安排住宿餐食,嘲风安置马匹··严半月自然携着严夫人进了客栈,客栈里喧闹异常,一群鞑蒙国的武士占了大厅里最大的一张桌子正在喝酒吵闹·此地靠近姜国边境雁门关,有鞑蒙国武士出入也属平常。
掌柜赶紧迎上来:“两位客官,令书童已经去厨房查看晚饭了,让我带两位去房间休息,楼上请·”说罢又忧心地往那群鞑蒙国武士望了望··严半月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将身边的夫人一带,便要上楼。
这时,一个喝得烂醉的鞑蒙国武士朝他们摇摇晃晃走过来,说着半身不熟的汉语:“诶,这位晗八孩(蒙语:姑娘)一定很漂亮,让哥哥看看你的脸·”说着便伸手向谢隐的斗笠抓去。
严半月一手揽住谢隐,阻止他运行真气跟对方动手,另一手轻拂过武士的手腕,已将牛毛细小的银针刺进了对方的- xue -位··谢隐被严半月带着一退,避过了武士的手掌,适才条件反- she -提起来的真气才消散下去。
那鞑蒙国武士却开始倒地狂笑不已,涕泪横流,不能自控··一群鞑蒙国武士立刻围了过来,嘲风和半夏也闻声赶来··为首武士拔出弯刀指着严半月道:“你使了什么妖术害我兄弟”·嘲风伸手入怀,那里有一柄软剑,严半月拦住他,笑着摊了摊手:“如诸位所见,在下什么都没做,这位仁兄无理取闹,冲撞了我家夫人,后又倒地大笑,在下确实不知为何。”
“你……”武士气急败坏,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掌柜早已躲到了桌子下面··这时,又从门外匆匆进来一位鞑蒙国打扮的人,看样子还是个文官,见状一惊,又很快镇定道:“布和……”后面便是蒙语交谈,严半月等人也听不懂。
两人低语一阵后,那叫布和的武士首领愤愤地收刀回鞘,用手隔空点了点严半月,命人抬起已经笑到几乎窒息的武士,迅速离开了客栈,留下一片狼藉··严半月看都不看,转向谢隐道:“我们上去看看伤势,嘲风善后。”
进了房间,谢隐变回身形,摘下斗笠,已是脸色惨白··严半月一惊,赶紧扶他躺下,一摸脉象,谢隐体内真气流转滞涩,四处冲撞,十分凶险,当即取出金针为他施针,忙活了一刻钟,谢隐的脉象才稍有缓和。
严半月疲惫地擦了擦脸,有点明白为什么谢隐对于死亡看得平淡,任何人若是生来就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不断尝试各种可能有希望治疗的方式都无功而返之后,可能都会变得淡然,淡然而无望。
谢隐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麻木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知觉才一点一点回到了身体里,但随之而来的是肌肉的酸胀感,然后他发现被子下面自己没穿衣服。
“你醒了”严半月踱到床头,低头看着他··“严神医,这是什么治疗方式”谢隐硬撑着坐起来。
“你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还穿着女装么”严半月眯着眼笑道··半夏和嘲风闻声进来,给谢隐端来晚饭和汤药··“严先生,我跟着那帮鞑蒙国武士去查探了一下,他们似乎是鞑蒙国皇室的近卫,我看他们回到驿站以后很混乱地部署了一番,似乎丢了重要的人,正在满城搜捕。”
严半月不以为然:“那人笑死了没”·“呃,还没,不过快了,他们队伍里有个军医,不过好像也束手无策·”·“笑死最好,便宜他了,横生枝节的莽夫。”
谢隐却道:“此前略有耳闻,鞑蒙国的小王爷巴尔思似乎在和我朝商议和亲之事,但已被今上回绝了,不知现在又是何用意·”·“今上不是退位了……”半夏小声道。
“这么多话干嘛,还不去睡觉·”严半月打断道··“是,先生,您去我房间休息吧,床都铺好了,我和嘲风大哥挤挤,谢公子也早点休息。”
严半月点点头,道:“今晚应当无恙,你们都安心休息·”说完正要推门出去,突然被谢隐叫住,谢隐拿腔拿调地说道:“老爷,明日清晨早些过来,免得外人看到我们分房而居起了疑心。”
严半月脚下一绊差点跌倒,这人都病入膏肓了还这么贫嘴,回头瞪了谢隐一眼,愤愤地走掉了··“半夏,去给你家先生准备点甜品夜宵,今天有劳他了。”
谢隐吩咐道··“殿下都知道我家先生嗜甜了呀,哎,没脸见人·”半夏一边嘟哝,一边出了房间··嘲风跟上去把门关了,谢隐穿了中衣下床。
“宫里有消息么”·“回殿下,白榆传来消息,跟今天的鞑蒙国武士有关系·鞑蒙国小王爷巴尔思此前向皇上进言,希望能与我朝永结秦晋之好,被皇上谢绝后,竟然绕道向太后提出了和亲,并且得到太后授意,已经将鞑蒙国公主诺敏送入我朝,准备请太后成全了。”
“这么说,今天那帮人就是送亲的队伍那驿馆丟的人应该就是这位公主了”·“看他们的紧张程度,八九不离十,这位诺敏公主是刚刚亡故的鞑蒙国国王阿古拉的独生女,据说从小当继承人培养,鞑蒙国王位传袭不拘男女,倒是也说得过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看来巴尔思是要忤逆他王兄的意思,夺侄女的权了·”·“殿下,看情形,太后是会应下这门亲事了,但如今皇室人丁单薄,似乎并无合适的子弟人选,不知太后是何用意。”
“没有适龄的皇室子弟,便临时收一个,如同前朝送公主前往匈奴和亲一样,哪有那么多公主可送,无非是选一些宫女或近臣之女册封的罢了,何况他们的目的只是要制住鞑蒙国的继承人,达成皇祖母与巴尔思之间的联盟罢了。”
“若是太后与巴尔思达成了合作,殿下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凶险”·“无妨,能不能过了这一关还是未知之数,父皇如何了”·“白榆说,自您离宫,皇上便搬进了菩提院,深居简出,潜心理佛。”
“……菩提院那朝政之事呢”·“朝政之事由左丞相贺之光领头内阁处理,只有重大事项才递入菩提院,据说,“嘲风压低了声音,”太后正在积极培植势力,近日还将永安王世子接进了宫里,说是要代为抚养遗孤。
“·谢隐闻言挑了挑眉·永安王是姜朝皇帝谢玄睿的堂弟,其母与当朝太后是亲姐妹,永安王善守,故受封扬州,是南据吴国的重镇,一年前因狩猎坠马,伤重不治,留下一个3岁的世子。
“看来太后筹谋确实缜密,北面与鞑蒙国王爷结盟,南面控制永安王世子,搞不好这个孩子还会为她所用……“谢隐若有所思道··“难道太后要……“嘲风做了个以手遮面的动作。
谢隐点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皇上退位,唯一的皇子先天不足,难以继任,甚至有可能先皇上一步而去,扶宗室之子继位,幼帝无知,太后垂帘听政也不是没有先例。”
嘲风眉头紧锁:“殿下,恕属下直言,皇上正值知天命之年,且龙体康健,为何要选择退位这条路,而且对殿下不管不顾,任由太后迫害”·谢隐抬头深深地看了嘲风一眼,嘲风立刻跪倒在地:“属下知罪,请殿下发落。”
“你起来吧,又不是在宫里,”谢隐叹了口气,“你所言也是我内心的疑惑,但你可想过,我们这一路行来,可有遇到真正凶险之事”·嘲风站起来摇摇头。
“正因如此,我才猜测父皇此举必有深意,交代白榆,千万保护父皇安全·”·“属下明白,殿下先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谢隐点点头:“你也去歇着吧,晚上警醒些。”
嘲风领命去了··谢隐躺回床上,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伸手一摸,染香玉果然在枕头下·他把染香玉握在手里,深呼了一口气,尝试调息,慢慢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最后一章更新~~下周一见爱泥萌~·第14章 第十四章  黑麒麟·作者有话要说:·从12月开始,更新已调整为:隔天一更!!!这个月的更新都会在单号哦,泥萌不要忘了我,看完记得评论,欢迎抱走……·大家周末愉快~~·谢隐很久没有这样安睡过,直到听见房门传来轻响。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有人从外面用尖锐物品从门缝撬开了门闩··但是谢隐躺在床上没动,因为他看到伸进来挑开门闩的是一枚金针,他心里暗笑,小十五居然还会这种手法。
溜进来的人自然是严半月,因为昨天走的时候谢隐说的那句话,他觉得挺有道理,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偷偷摸摸过来,免得被客栈的人发现了端倪··严半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起来,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谢隐,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坐下,准备倒点水喝。
“老爷起得好早·”·噗,严半月惊得一口水喷出来,忙不迭地擦嘴,转头怒视床榻上的谢隐··谢隐还是闭着眼,房间里光线尚暗,但还是能看到他嘴角绷不住的笑意。
严半月气鼓鼓地走到床前,一把掀了谢隐的被子:“你还装睡“·谢隐笑得滚到了一边,双手护在胸前道:“老爷赎罪,是云儿伺候不周到。
“·严半月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抽了,居然接话道:“那就给老爷伺候舒服了·“说着就伸手扣住谢隐的手腕,顺势往床上一躺··谢隐被这么一拉一带,莫名其妙地扑到了严半月身上。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谢隐半个身子伏在严半月的胸口上,艰难地说了一句:“你硌到我了·”·严半月的脸迅速涨得绯红,一把把谢隐推开,翻身跳起来:“你,你胡说什么”·谢隐憋住笑,指了指严半月,半截红绳挂着的染香玉正悬在严半月的胸口处。
严半月故作镇定地把染香玉塞回领口,伸手点了点谢隐··谢隐抱着被角一副我好怕的样子,惹得严半月直想用针扎瘫他··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五声快两声慢。
严半月回头看向谢隐,后者已敛起笑容,起身应道:“进来·”·推门而入的是嘲风,一见严半月也在,也不惊奇,淡然行了个礼:“启禀公子,严先生,一盏茶之前,我们的马被人偷了一匹。”
“一匹何人所为”严半月觉得很神奇,而且为什么是一盏茶前··“回先生,属下跟了一段,发现是一位女子。”
“往哪里去了“谢隐似乎了然于胸,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更衣··“出城了,走得很慢,似乎害怕属下跟不上。
“·严半月更茫然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故意引你跟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嘲风抬首往屏风那边望了一眼,严半月心下明白,不再出声。
只听谢隐气定神闲的声音:“你且不去管她,再去购置马匹就是,她若是有心引我们出来定会再施计谋,若只是巧合,我们贸然前去不是自曝身份·”·嘲风领命道:“属下即刻去购置马匹,稍后半夏会将早点送到房中,请两位在房中将就用些,待车马背后属下再来请老爷夫人。”
严老爷点点头:“去吧”··谢隐出来时已经装扮好了·这是专为女子骑马设计的服饰,束腰箭袖,十分利落,加上谢隐缩骨之后把身形压得小巧了些,戴上面纱斗篷,只会让人觉得是个身量较高的江湖女子。
半夏进来送了早点,严半月就坐在桌边安静地吃饭,全然不追问刚才的事情,吃完便靠在榻上,好似在闭目养神··谢隐也坐下来,用过早点,又喝了汤药··半夏把碗碟收走了,屋里静静的,只有谢隐在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子,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上糊的绢纱,映在严半月脸上,更显得他肤色白皙通透,只是眼下有一抹青痕,应该是晚间没有休息好吧··“严先生“·严半月没有反应。
“小十五“·严半月立刻睁眼瞪了谢隐一眼··谢隐放下茶杯:“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什么,只是我身份特殊,恐牵连于你。”
“不是已经被牵连到这了么”严半月换了只手撑着头··“……”·“若是我因你连累而死,还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师尊和我师弟找谁报仇”·“……死什么死,我只是推测,偷走马匹的人是从昨天那帮鞑蒙国武士那儿偷跑出来的。”
谢隐将有关鞑蒙国的现状以及公主被逼联姻的事情跟严半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只略去了父亲进菩提院礼佛的部分··“这么说来,若是你父亲应允了联姻,这位公主要嫁的人就是殿下你了”严半月已经完全瘫在榻上,靠着软枕一副听人说书的样子。
“可以这么说·“谢隐正色道··“那若是让太后与鞑蒙国王爷的联姻成功,岂不是对你更加不利”·“可以这么说。
“·“……但现在公主出逃,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而且照你的推测,偏偏这位公主还偷了我们的马,要引你现身,这究竟是何用意“·“我也想知道她是何用意,又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身份的,还是说这些都是幌子,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虚实,所以真假难辨之时,不妨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毕竟我只是一个将死的病人,此行只是跟着神医以求救命而已。
“·“看来我是收了一个不得了的病人,难怪师尊要嘱咐不许治疗与火鸦道人有关的病人,原来是这种用意·”严半月想起还毫无音讯的师尊和师弟,还是有些担忧。
谢隐心说,这恐怕不是他老人家的真正用意吧,但嘴上仍道:“难为严神医了,谢隐虽不能动武,但也有所布置,危机时刻必会力保神医安全·”·“嗯,大军杀到的时候我会只顾自己逃命的。”
严半月一本正经地说道··谢隐一笑:“云儿甘愿替老爷断后·”·严半月一听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坐起身来正要回嘴,门外传来嘲风的声音。
“老爷,夫人,车马已经备好,请两位启程·”·“知道了,门外候着吧·”严半月自然接过话头把戏演完,然后对着谢隐无声说了一句什么,谢隐哈哈一笑,拿过纱笠、手套全部戴上,也没忘了给严半月脸上装点上一点胡须。
·出城的时候,有鞑蒙国的武士在城门口探查,看来丢了的人还没找到,但无奈这里仍是姜国国境,也不敢太过放肆,嘲风驾着马车驶出了小镇··行过晌午,路遇一处长亭,嘲风停下马车,请谢隐和严半月下车休息用餐。
“可有觉得不适”严半月关切地询问“夫人“··谢隐并未摘下纱笠,只是摇了摇头,在外人看来真是温柔娴静的模样。
“老爷夫人,有人跟了我们一路了·“嘲风小声道··“嗯,确定只有一人“严半月吃着桂花松子糖··“确定,一人一骑,而且那匹马就是我们丢了的,四蹄踏雪,属下不会看错。
“·“看来确实不是巧合,让她跟着吧,按捺不住了她自己会现身的·“谢隐道··“也不知我们的行踪是如何泄露的,如果这公主一直跟着我们,可能会把鞑蒙国那帮武士也引过来,甚至她的出逃本身就是一个幌子,到时候恐怕会耽误我们到达云州的时间。
“严半月说着往谢隐那看了看··“无妨,下个驿站我们都换马,我还撑得住,一到云州境内就让人来为客人接风·“·“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俱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严半月只怕谢隐的身体熬不住,一到停驻休息,就给谢隐诊脉吃药,搞得谢隐也十分紧张··“严神医,能不能不吃这么多药,真的非常苦。
“·“不能,快吃吧·“·“您放心,就凭一口仙气吊着,我一定撑到云州·“·“不吃药哪儿来的仙气,快吃,吃完了给你赏点松子糖。
“·“……“·而跟着他们的一人一骑一直远远地缀着,若要真是鞑蒙国的公主,那这位公主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一入云州境内,谢隐便说要休息,一转马头就下了驿道。
严半月以为他身体有恙,赶紧跟了下去,四人策马进了一边的小树林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却毫无异样,只询问嘲风:“人都安排好了“·“是,黑麒麟隐卫四人已就位,属下前去可保万无一失。
“·“切记以礼相待,暂时不要暴露身份·”·“属下明白,另外安排的两名隐卫已在附近等候,待那边一动手,听到信号,他们便会现身,护送公子进城。”
谢隐点头··嘲风又向严半月拱手道:“有劳严先生照拂我家公子·“说罢也不骑马,施展身法便向来路掠去··“原来你早有安排。
“严半月拉住马缰在原地踱了两步··谢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面纱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便听到嘲风去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啸,似是爆竹破空之声,仰头一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腾起一阵绿色烟雾。
严半月只听远处草丛有响动,金针已捏在指尖,谢隐却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只见两匹快马飞快驰入林中,转眼到了严半月他们跟前··还未等严半月反应,马上的两人已翻身而下,跪在谢隐马前,亮出一块腰牌:“属下前来护驾。
“·此时的谢隐还是女装打扮,戴着纱笠看不见面容,只点了点头··随后两个随从一前一后护送谢隐严半月半夏三人出了树林,沿着驿道继续向云州城赶去。
      ·一路上严半月都在想,这些随从,好像是叫什么黑麒麟的,看到自己主子这副打扮居然一脸淡定,看来是确实素质很高,而且既有黑麒麟,莫非还有白麒麟·乱七八糟想着,几人很快到了云州城下,由于是边境重镇,往来人员鱼龙混杂,城楼守卫森严,盘查十分严格。
打头的麒麟卫先下了马,往守卫将领那儿去打点··半夏扯了扯严半月的袖子道:“先生你看,那个大哥变脸真快,刚才还一脸正直严肃,现在完全是满脸讨好。
“·严半月拍掉他扯自己袖子的手:“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你也学着点·“说完就去扶”夫人“下马··那名前去打点守卫的麒麟卫已经折回来,毕恭毕敬请“老爷夫人“入城。
严半月点点头,揽着夫人往城里走,过城门时守卫也未严加盘查,问了两句就过去了,看来谢隐确实也并非全无准备···第15章 第十五章  迎泽阁·作者有话要说:12月的更新都会在单号哈,隔天一章,泥萌记得来看福大王~~·迎泽阁是云州城里有名的酒楼,阁高三丈有余,体量庞大,其间雕梁画栋,飞檐斗角,装饰华丽精美,当地人都以在此宴饮为荣。
阁后又修葺四处院落作为客房,以“春夏秋冬“四时命名,园林对应布置四季景象,颇有观赏乐趣,也是往来的南北商贾十分中意的住处,房间向来十分紧俏··但这迎泽阁的主人却十分神秘,无人知晓其身份。
坊间有传言,云州刺史张予之有参股其中,所以迎泽阁一直经营得十分顺利·而且这位神秘阁主乐善好施,逢初一十五都为城中穷人施粥,还曾受过州府表彰··最近,迎泽阁的常客们都在抱怨客房越来越订。
时值初夏,正是姜朝春茶上市的时节,大量客商汇聚在云州交易茶叶·而迎泽阁却告知商客们春苑和夏苑两个院子都被人长期包了,暂时不对外开放··问小二什么时候有房,回答都是不详,剩下的两个院子则是先到先得,一时间僧多粥少,奇货可居。
此时的春苑里寂静无声,一颗繁茂花树正在盛放,这是园子修建之初,柴贾命人从东洋运回的,名叫樱花·花期不长,一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沉重繁复地缀了满树,层层叠叠压满枝头,起风的时候,粉白的樱瓣轻盈纷飞,美如幻境。
春归是春园里最大的房间,房间二楼窗口正对着樱花树,常有花瓣飘飞进来,提示着屋里的人们,春日已去,夏日已来··谢隐已经沐浴更衣,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风中微颤的花枝一动不动,直到房门被人敲响。
“公子,严先生来访·“·“请进·“·门口的麒麟卫将严半月请进来··“谢公子的房间好景致“严半月径直走到窗口,从二楼看这花树的感觉又是不同。
“严先生若喜欢,谢隐让与先生“·“不必了,柴员外果然有心,这么慌乱之时都记得让人在我的房间里备下各式点心,我不领情就不好了。
“·谢隐笑笑,请严半月入座··方才在城外接应的麒麟卫上前禀报道:“公子,柴员外已飞鸽传书回来,明日就可返回云州,请公子安心休养。
“·谢隐点点头:“嘲风回来没“·“已有兄弟先行回来通报,客人已顺利请到,乘马车进城速度难免慢些,看时辰差不多该到了。
“·正说着,另一名麒麟卫上来禀报:“嘲风统领已返回,请公子示下·“·“另外找个院子安顿客人,命嘲风来见·“·麒麟卫领命去了。
严半月在一旁喝茶不语,心里盘算着时间,明天拿到陨铁,还剩两日,必须先做准备··“诶,你,叫什么“严半月指了指一旁站着的麒麟卫。
“属下吴蔚,先生有何吩咐·“·“这城里可有好的铁匠铺“·吴蔚抬眼望向谢隐,谢隐微微颔首··吴蔚收回目光道:“云州城内共有铁匠铺一十三家,多为农具锻造,技艺较为普通。
“·严半月赞许地看了吴蔚一眼:“那官府的兵器局中可有高人“·吴蔚毫不迟疑答道:“云州地处边境要地,兵器督造局规模庞大,但基本为官家制式兵器,材质、工艺俱是全国统一,要说高人,还真有这么一位,公子可还记得墨棠“·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道:“当然记得,三年前吴国水军来犯,效仿三国时曹军以铁索串联船只,牢不可破,天不予东风,火攻不可破,幸有墨棠献上神兵,先遣部队才潜入敌船之中剪断了铁索,我才率领铁皮包裹船头的船舰冲破了敌阵,各个击破,那些铁头船也是墨棠改建的,从此姜朝水军气势大镇,与吴国才相安多年。
“·“什么神兵“·“墨棠将其命名为鳄嘴剪,就是一种造型奇特、异常坚固的铁剪,甚至可剪断铜锁,铁链当然不在话下·“·“果然厉害……诶不对,你这身体还带兵打仗“严半月突然醒过神来。
“先生有所不知,公子十五岁便学习行军布阵,实战无数,屡出奇谋“吴蔚忍不住要帮谢隐辩解··“那时候你身体没有问题“·“尊师种的冷蝉蛊确实奇妙,在这次发作前的十年里,我已觉得自己如常人一样,可习武打仗,几乎让我忘了天魔舞的存在。
“谢隐说着似乎陷入了沉思··严半月还欲追问,嘲风已上来复命··“参见公子,严先生辛苦·“·没等谢隐开口,严半月挥挥手道:“我倒是不辛苦,不过你们说的这墨棠现人在何处”·“先生说的墨棠可是三年前助我朝抵御吴国入侵的墨家后人”嘲风反应果然很快。
吴蔚接过话去:“正是,当年大破吴军之后,墨棠于乱军之中走失,很多人传言他去了吴国,但属下近日发现有一些制作精巧的器具流入云州,几乎都很隐秘地刻着墨家的标记,不知先生寻他何事“·谢隐倒是猜到了几分:“你可是希望寻他来熔炼陨铁“·“不错,陨铁- xing -状我并不了解,普通铁匠恐怕锻造不出我想要的工具,可能将他请来“·谢隐略一沉吟:“墨棠此人醉心钻研技术,对人情世事不太感兴趣,之前那次出手相助,完全是受了我的激将法,这次只能姑且一试了,准备笔墨。
“·“是·“·“且慢,我记得绝命谷中有本藏书叫做《公输杂学》,记录的是匠人之祖公输班一些不为人知的奇- yín -巧技,有一位照顾我师尊的老者就很喜欢研究那本书,还根据那本书里的一些技法造出了不少神奇的器具,我当时没兴趣,所以翻都没翻过,但这本书因传世极少,也许对他有吸引力。
“·“你是说用这本奇书当做酬劳“·严半月点点头:“不过不能马上交给他,除非我师弟在,我记得他好像看过这本书,应该能将此书默写出来。
“说到师弟,严半月又有些忧心,过了十来天了,严澄雨还没有任何消息··谢隐见状了然,道:“严先生师门真是能人辈出,谢隐能蒙知命门相救真是好大的福气,我这就书写拜帖,吴蔚即刻寻访。
“·“并非不相信谢公子的威信,不过为了让吴蔚这一趟不白跑,我还是画一张当时王伯按照《公输杂学》造出一套器具,让墨棠更为信服,如何”·谢隐递过笔:“有劳先生。”
严半月接过笔,略一思忖便开始运笔··谢隐在一旁看着,略显惊异··严半月的画风完全是写实白描,与时下风行的那些写意山水风格相去甚远,注重还原实物的特征,笔画走势流畅,细节描绘到位。
画完,严半月拿起纸张吹了吹上面的墨渍··“这是何物”嘲风问道··“这是一副捣药的器具,你看这是舂锤,和普通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架在了一个木架上,这头连接着机簧,机簧又接到了一根铁杆上,铁杆用牛皮做了一个圈套,只要拉动这个皮套,舂锤就会被带动起来工作,这时候只要把装药的盆子放到舂锤下方就可以了,而且我曾经试过,拉动皮套需要的力气很小,比直接用舂锤省力许多,虽然我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过确实很神奇。”
嘲风等人看得连连赞叹··谢隐写好了拜帖,吩咐嘲风:“取我的印信来·“·“是·”·盖了亲王金印,也就是表明了身份,以此身份相请,也表达了谢隐对墨棠的敬重和信任。
吴蔚领了拜帖,临走时嘲风千叮万嘱:“千万别露了行踪·“·“是·“吴蔚才要出门,又被谢隐叫住··“若墨棠实在不愿意出手,不可为难于人,我相信他也不会泄密。
“·“是·”·吴蔚走后,谢隐才坐下来,询问嘲风方才抓人的事情··“回禀公子,如您所料,我们请回来的客人十有八九是鞑蒙国的公主诺敏。”
“她确实是逃出来的”·“据属下看来,应该没错,我们交手的时候这位公主殿下因为长途跋涉跟着我们,已经累得气力不济了,堂堂鞑蒙国的王储,确实用不着如此犯险,应该确实是穷途末路了。
“·“巴尔思的人跟来了么“·“属下已经命人清理了诺敏一路过来的痕迹,就算能找来,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看来她偷马和跟踪并不是巧合,确实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但她迟迟没有现身,也是怕我们觉得她是诱饵,从而打草惊蛇了,反而没有机会和我们接触,她被我们抓回来可能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公子,那现在该如何处理“·“这位公主确实是聪明人,阿古拉培养她作为继承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惜她选错了盟友,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助她回国夺位呢“谢隐微笑道。
房间内一片沉寂,又一阵风起,樱花花瓣纷纷落地··“谢公子,“严半月悠悠然放下茶杯,”你还信得过严某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先生此话怎讲“·“既然信我,又如何没有资本“严半月笑着望向谢隐,”何况这一路行来,严某察觉谢公子这些年并非没有根基和准备,何必妄自菲薄。
“·谢隐不语··“公子,恕属下冒犯,若是诺敏失势,巴尔思和太后结盟,必然壮大太后一方势力,到时候就算严神医妙手回春,您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嘲风附和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