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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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4)
·众臣立刻山呼千岁,再次举杯向谢隐祝贺,谢隐饮了一杯道:"本王确实不胜酒力,各位大人请尽情畅饮,酒后自有宫人护送返家·"说完,嘲风和白榆便跟着谢隐往西偏殿去了。
"贺妃的那些陪嫁家人都安顿好了吗"·"回殿下,都查过底细了,没什么问题,倒是太后又赐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说是要伺候贺妃娘娘,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把人都差开,我进去一刻钟便出来,若没有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都尽管闯进去·"·"是·"嘲风和白榆回道··西偏殿布置得颇有喜气,正屋里灯火通明,红灯高照。
谢隐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身着喜服的贺聘婷已坐在榻上候了多时了··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好想起三字经的章节名了哈哈哈哈,今天准时更了,我要去次火锅啦~~·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红鸳帐·严半月一天都没有出过房门。
这些日子画完的草药图样摞起来有一尺多厚了,他叫吴蔚全部拿去厨房烧了,给自己拿点酒回来··吴蔚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抱着稿纸出去了··两壶竹叶青下去,严半月才觉得胸口有了一丝活气。
太阳下山了吧,屋子里闷闷地有些暑气·外面院子里好像有很多人来来去去,谢隐该去宴席上了吧,该去洞房了吧,听说宫里有专门的太监记录太子起居,谢隐,就不会回来了吧。
"吴蔚,劳驾,再给我拿壶酒·"严半月摇了摇已经空了的酒壶··"严先生,您不能再喝了·"吴蔚把酒杯底朝天扣过来··严半月笑了笑,一侧垂下的鬓发拂过侧脸:"今天是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既不能亲往祝贺,喝几杯总不为过吧,快去吧。
"·吴蔚叹了口气,把空了的酒壶收进盘里,出去了··严半月本不胜酒力,此时已经酒劲上来,就靠在桌边昏昏欲睡,忽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严半月顿时清醒过来,飞快越过桌子打开门查看,院子里静悄悄地,连日常的守卫竟也不知何时撤走了。
严半月狐疑地走出去:"吴蔚"·没有人回答··这时严半月看到谢隐的房间竟然亮着烛火,而且是透亮的红色,映得整间屋子都充满了暖意。
新房不是设在宫中么,严半月想着,手已经推开了谢隐房间的大门,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大红的喜字贴在堂上,还设了喜案,大红的蜡烛、大红的灯罩,连帷幔都换成了红色。
"你怎么才来"谢隐从后堂笑盈盈地走出来,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喜服··"你怎么在这……"严半月觉得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在做梦。
谢隐走到他面前,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炙热而幽深,捧起他滚烫的脸道:"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严半月完全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谢隐拉着往后堂走:"别发呆了,快去换衣服,良辰不待……"·最后几个字谢隐是贴在严半月的耳根说的,低沉磁- xing -如有实质一样击中了严半月的感官,严半月感觉自己如坠梦中,被谢隐摆布着,换上了织锦的大红外袍,又拉着他回到喜案前。
·"十五,今日可惜我外公、师尊、师父还有父皇、柴叔叔都不在,但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谢隐为严半月发髻上插了一支红玉髓发簪。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这不是在做梦:"谢隐,你偷偷出宫,若是太后知道了……"·"严半月掌门,"谢隐突然表情肃然,执起严半月一只手单膝跪地道,"可愿与谢隐共度今生"·严半月低头看向谢隐的眼眸,幽深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好。
"说罢便把谢隐拉起来,两人跪在了喜案前,静静地叩拜天地,叩拜远方的长辈,然后相对叩拜··直起身来,严半月仿佛自言自语了一句:"礼成·"·谢隐嘴角浅浅一笑:"还没有完呢。
"话音未落便一把把严半月横抱起来,凑近严半月的脸嗅了嗅:"喝这么多酒,待会儿不会睡着吧"·严半月脸又红了:"夜深了不睡觉那做什么……"·谢隐把严半月放在床上,直接压上去,摸到了严半月和自己佩在同样位置的染香玉,低声道:"那天还好有这块玉,不然真不知如何与你交代……"·"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在意的。
"严半月用手指挑出谢隐脖子上的红绳,将染香玉握在手心里··"但我在意,虽说是情势所迫,但我不想对你不忠,对他人不义,贺姑娘还算通情理,太后那边会帮着瞒过去的,你就不要担心了,之后跟我进宫吧,这些日子好难熬……"谢隐把头埋在严半月的颈窝里。
严半月觉得胸口如堵着棉花,呼吸不过来,一滴热泪顺着眼角流到了耳畔,沾- shi -了谢隐的侧脸,谢隐撑起身子,吻住了严半月的唇,舌尖长驱直入,勾得对方也笨拙回应。
严半月呼吸越发急促,但谢隐好像就是非要逗他一样,节奏轻柔缓慢,勾得人心里更加发慌··于是严半月趁着酒劲,竟猛地把谢隐掀翻,自己压了上去,谢隐邪邪一笑搂住严半月乱蹭的腰身道:"你会么"·严半月额头上一层薄汗,眼角都红了:"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会的"说着就去解谢隐的腰带和外袍,同时毫无章法地咬住了谢隐的唇,谢隐低哼了一声,配合地把手摊开让严半月一路亲吻啃咬到了脖颈上。
这时,严神医却伏在他身上没有动静了,谢隐一愣,竟听到了绵长的呼吸声,睡着了·谢隐苦笑不得,轻轻唤了一声:"十五"·"……唔。
"严半月把头在谢隐的颈间蹭了蹭,睡得很踏实··"……"谢隐只好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脱了外袍,盖好薄被··屋子里巨枝的红烛还在燃着,谢隐拿了剪刀剪了烛花,便上床放了帷幔,搂住熟睡中的严半月,睡了回京以来最安稳的一觉,但也只有两个时辰而已。
红烛一直燃到了清晨,严半月醒来的时候,谢隐已经走了,他必须赶在卯时上朝,还不能被人知道昨晚出了宫··严半月依然昏昏沉沉地,感觉酒还没醒,看到一屋子燃尽的红色烛泪,昨晚的记忆才纷至沓来,瞬间严神医又脸红了,看来得给自己开点药。
严半月下床找衣服,谢隐早已准备了新的衣物,叠放在床边,而昨晚两人穿过的喜服则齐齐整整地挂在屏风前,严半月上前摸了摸,心想,这就算成婚了还没跟师尊说呢,而且肯定要被罗冥笑死。
吴蔚在外面轻轻敲门道:"严先生,早膳您在哪儿用"·"就在这吧·"严半月把门打开,清晨的阳光洒了一屋··"好。
"吴蔚见严半月精神不错,又给他加了些点心,他都一一吃完了,看来前些日子确实是忧思纷扰··"殿下何时回来"·"这个时辰,早朝应该结束了,应该去书房批折子了,听说,这几日便要下登基的诏书了。
"·"这么快难怪他说要我搬进宫去……"严半月帮忙收拾碗碟··"您也要进宫啊"吴蔚苦着脸。
"怎么了"·"没什么,殿下吩咐我要跟随照顾您,您要是进宫,我也得跟着呀·"·"你不喜欢那里"·"属下斗胆,确实喜欢不起来。
"·"来,今日无事,坐下来说说·"严半月给吴蔚倒了杯茶··"那我就陪您聊聊天,前些日子我可担心您给自己闷坏了,"吴蔚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地方,吃人……"·吴蔚的父亲曾在宫里当差,是一个宫门守将,后来吴蔚子承父业,也进了光明卫,跟着谢隐,又秘密进了麒麟卫。
"您可知殿下曾任光明卫统领,掌管十万禁卫"·"略有耳闻·"·"那您肯定不知道殿下为何突然中了奇毒,被褫夺光明卫统领职位,差点命在旦夕……"·"什么时候的事"严半月握紧了茶杯,"是去中和堂找我之前"·吴蔚点点头:"当时发生了一件怪事,当晚本不该殿下当值,副统领尉迟戟突然接到家人来信,说家中起火,损失惨重,殿下宅心仁厚,便准许他回家处理,替他进宫值守,而当晚诡异之事就来了。
"·吴蔚当晚也在谢隐的禁卫队伍里,大约二更时分,他正劝谢隐回去歇会儿,突然有护卫来报,说椒房殿闹起了刺客,谢隐立刻带人前往,赶到之时,椒房殿乱做一团,宫女太监惊叫逃窜。
谢隐抓住一个太监问道:"太后呢"·太监浑身发抖道:"太……太后还在寝殿,刺客见人就杀,已经往寝宫去了"·谢隐首先冲进大殿,吴蔚等人紧随其后,却不见了谢隐的踪迹,大家都慌了神,召集人马在殿中搜寻。
"谢隐是独自进了寝殿"·"应该是,而后我们是在寝殿外一个宫人的值守房间里找到殿下的,当时他昏迷不醒,全身冰冷,气息奄奄,有太医诊治之后说,殿下中了很罕见的毒,引发了他的旧疾。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应该是这种毒驱赶或者杀死了冷蝉蛊,所以谢隐送来的时候脉象中已经毫无冷蝉蛊的迹象,那后来呢"·"那太后倒是无事,刺客也不知所踪,皇上问责殿下护卫不周,即可解除他的统领职位,然后柴员外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便出现了,带着殿下去了中和堂,后来的事您都知道了。
"·"是什么毒这么厉害可以瞬间消灭冷蝉蛊"严半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所以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殿下遇险,根本就是个圈套,皇上竟也是非不分"吴蔚愤愤道。
"圈套是显而易见,不过你觉得是谁通知了柴贾呢若是让昏迷不醒的谢隐继续留在皇宫又会是什么结果呢"严半月眯眼看了看吴蔚。
"您的意思是,皇上在保护殿下"·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天要冷成SHI了,仿佛有点感冒啊啊啊啊啊,谢隐要照顾好小十五啊嘤嘤嘤嘤·终于发现是个排版错乱是存稿箱的问题了,我放进去的时候预览没有问题,定时发出来就有问题了,还好我看了一眼哼·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深宫怨·严半月笑笑道:"我猜的,我也没有见过谢隐他爹,不过从他提过的片段中猜测,这位皇帝就算是爱子心切也不会表露出来,相反应该对谢隐更为严厉吧。
"·"您不仅是神医,还是神算·"吴蔚由衷地赞叹道··"别拍马屁了,我今天想出去走走,你给安排安排"严半月很愉快地站起来。
吴蔚有点欲言又止:"可以是可以,但是,您今天……没有哪儿不舒服么……"·严半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张开双臂左右看了看:"没有啊,这从何说起"·吴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殿下果然是殿下……"还没说完就被严半月一巴掌拍到背上:"你想什么呢"·吴蔚笑嘻嘻地往外跑:"没什么,我去备车"·京城的街市永远这么热闹非凡,吴蔚陪着严半月到处闲逛了一阵,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吃食,吴蔚抱了满怀。
"严先生,这些您都要吃啊?"·"不可以吗要是我师弟在,就要买铺子了·"严半月捏起一片果脯放进嘴里··"诶诶,听说了吗咱们新立的太子昨晚纳了妃了"·"人家是太子,将来是皇上,纳妃不是应该的么,这位侧妃是当朝阁老的千金,门当户对。
"·"阁老的千金只能当侧妃那你们说正妃得是什么人吶?"·街边喝茶的人们议论纷纷,惹得一边的严半月暗暗发笑··吴蔚转头瞪了那几人一眼,回头对严半月道:"严先生,您别生气啊,这些所谓的皇室秘辛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胡说八道的。
"·"不生气呀,挺有趣的,而且人家说得挺对的,正妃得是什么人吶?"严半月朝吴蔚挤了挤眼睛··吴蔚忍住笑道:"当然得是殿下的今生最爱了"·严半月正色道:"英雄所见略同,走吧,再逛逛。
"·两人离开人声鼎沸的茶坊,开始向一条僻静的小巷走去··"严先生·"吴蔚抱着几大盒东西,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继续走。
"严半月毫不在意,从茶坊就有人盯上他们了,往僻静的地方走就是为了引对方现身··穿过一条巷子口,严半月继续往前走,吴蔚却拐进了旁边一条路,想绕到后面去包抄跟踪的人。
而此时人却放弃了跟踪,消失不见,严半月也回过头来,两人汇合··"严先生,不知是哪路人马,安全起见,咱们先回府·"吴蔚警惕地看着四周,摸出了怀里的引信。
"慢着·"严半月突然蹲下来,脚边的墙根上有一枚炭笔画的符号,非常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于是点点头,跟着吴蔚快速离开了巷子··刚回到亲王府,嘲风就迎了出来,说谢隐已经下朝回来了,正到处找严半月呢。
"找我做什么……"严半月有点脸热地嘀咕着,往内院走,而就在见到谢隐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了··"回来了上哪儿去溜达了"谢隐非常自然地拉住严半月的手,却被严半月反拉着进了房间。
"哎呀,严郎如此心急么"谢隐不怀好意地笑着去搂严半月的腰,却被他一把推开,"我有东西给你看·"说罢来不及研墨,用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几笔摹画出巷子里那个符号来。
"这个你认识吧"·"你怎么知道这个遇到天魔教的人了"·"刚才出去,有人跟踪我和吴蔚,看来目的就是想给我们看这个,我以前研究天魔舞的毒- xing -时,曾经见过这个符号,所以留意了。
"·"外公他们早就退隐海外,怎么会来京城,还跟踪你"·"我觉得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通知你·"·"难道外公来了"谢隐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你有办法联系上他们的话不就知道了·"·"办法是有的,当年外公带着教众撤到海外,就是为了让太后放心我没有江湖势力为依托,我怕这一联络,被太后的眼线察觉,恐怕给他们带来的不是好事,这样吧,晚些时候,你带我去那附近看看,天魔教的符号传信有一些特殊的用法,外人是不知道的。
"·"这么说来,我是外人了"严半月把桌上的水渍擦掉··"不是,哎,你是外子行了么……"谢隐好笑地捏了捏严半月气鼓鼓的两腮。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才对了,为夫今晚上想吃松鼠桂鱼·"·"是,遵命,马上吩咐厨房去做,不过,昨晚是谁要主导但是立刻睡着了的"谢隐揶揄道。
"谁呀"严半月无辜地看着房顶··太子东宫西偏殿··"娘娘,御书房那边的小太监说,太子殿下和内阁的大人们议完事就回府了。
"贺聘婷的贴身宫女小彩小心翼翼地来回报··"又回府了"贺聘婷染着大红蔻丹的手指攥得发白··"是,要打发人去府里请么"·"请什么"贺聘婷苦笑一下恨声道,"人家是太子,岂是我们能请得来的。
"·小彩不敢做声,只把头埋得更低··"把那些都倒了吧,"她无力地指了指精心准备的菜肴,把溢出眼眶的泪水擦干,"本宫要去太后那请安了。
"·昨天本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哪怕只是嫁给那个人做侧妃也是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宫里早早送来了喜服,因为不是正妃,不能绣龙凤牡丹等图案,也不能像民间一样用鸳鸯图案,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过了今天,自己就会是他的人了。
一早便有暖轿接了进宫,先去椒房殿给太后请安··这不是贺聘婷第一次来椒房殿了,她并不傻,她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想撮合她和谢隐,只是想把她作为人质扣在椒房殿,逼着谢隐和父亲答应一些事情。
而当她真的在椒房殿见到谢隐的时候,她欣喜得几乎忘了呼吸,后来太后用了秘药,两人躺在一处时,她最后清醒的时刻便是想把自己全部献给这个男人,这不是药- xing -,而是本心。
只是后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她心里非常清楚,而当外面开始谣传她与谢隐已经有了风流一夜时,她却没有澄清,不管名节对女子多么重要,只要能嫁给这个男人,什么都可以舍弃。
太后的态度非常友善,赐了她诸多名贵饰品,还有宫女太监··"殊云是个好孩子,你只要得了他的欢心,他就会对你好的,虽然他在外面是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相好,但都不是什么长久的事儿,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跟哀家说。
"太后嘱咐她··她战战兢兢地告别了太后,进了东宫西偏殿,宫中规矩繁杂,各种沐浴净身之后,有嬷嬷来与她传授了一番密事,人就都退出去了··她一个人默默地等着谢隐,听说他在宴请宫中显贵,她在想象着若是他喝醉了怎么照顾,没喝醉又如何共度良宵。
而谢隐真的来了,穿着玄色的太子吉服,带着些微酒气,脸上却是沉静得毫无表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隐却先开口了··"贺姑娘,"他还是叫她贺姑娘,"那晚在椒房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既然今- ri -你我的目的都已达到,本王只希望能够相安无事。
"·她看着站在门口不肯靠近的谢隐,一点头,眼泪便簌簌滚落··谢隐仿佛也有些动容,态度软化了些:"皇家争斗复杂,你也是无辜受害,我本不该对你如此,但谢隐确实不能与姑娘……还请贺姑娘见谅。
"说完,还躬身向她行礼··她慌忙站起来,满头珠翠随之晃动,无比沉重··"以后这东宫就是你家了,一概的吃穿用度只要不逾制,你随意就好,若是想念娘家母亲了,可请她进宫探望,至于太后那边,还请姑娘帮忙,不要惊动她老人家。
"·"……好·"·"那谢隐这便回府了,姑娘早些歇息·"·"……好·"·谢隐甚至是从后殿翻窗而出的,她只能独自对着烛火到了天明。
今日谢隐仍旧没有露面,贺娉婷想这才明白在这深宫之中,独自一人是活不下去的··"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哟,早上才来过,怎么不好好歇着。
"·"臣妾为太后亲手熬了一盏血燕,请太后赏脸一用·"说罢就把血燕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太后接过来,捏起汤匙搅了搅,却没有喝··"怎么样,谢隐待你如何"·贺聘婷紧紧抿住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拜伏在地:"求太后做主"·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聘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口里却无比亲和地说道:"好孩子,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臣妾倾慕太子殿下已久,但太子殿下却并未对臣妾有所青眼,进宫以来,太子从未在臣妾处留宿,连昨夜也是匆匆离去,臣妾自知福薄,不敢奢求,只怕太子殿下被外面的野花野草绊住了,误了江山社稷,才是大事"·"很好,你很懂事,殊云这孩子有些怪癖,对此哀家也是不得法。
"·"怪癖"·"他与一个江湖郎中来往甚密,此人现在就住在亲王府中,祸乱超纲,简直是妖孽"太后的声音极尖,贺聘婷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后才明白过来。
"您说太子殿下好龙阳"贺聘婷声音有点颤··"孩子,你也别太担心,太子嘛,总有些任- xing -的时候,你只要多加关心,所谓日久生情,总会抓住他的心的。
"·"是,臣妾会尽好本分的·"衣袖下,贺聘婷两只手攥在一起,紧得发抖··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该更新没有更,因为这两天在开会撕逼,太累了,总有一些妖孽让你上火,气愤·我也想吃松鼠桂鱼,哈哈哈哈·?排版又乱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了,投降了·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外来者·入夜,谢隐和严半月低调出府,嘲风带麒麟卫暗中护送,两人若无其事地穿过还很拥挤的夜市,往白天的巷子里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巷子里漆黑而安静,偶有犬吠·严半月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顺着墙根寻找那枚印记··"谢隐,在这·"严半月招手道。
谢隐跟上去,蹲下来查看灯笼照亮的符号,确实是天魔教的暗号,一个变形的"天"字·谢隐伸出手量了一下那个符号,拿起灯笼往四周照了照,拉起严半月的手往巷子口的另一处墙面找去,果然在那边也发现了一个符号,但形状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天魔教的暗号一般会成双出现,第一个符号是表明的是第二个符号的位置,而第二个符号才是要传达的真正含义,第二个符号的天字后面多了三个点,意为子时三刻在此相见,因为子时就是十二时辰□□中最高的时辰,以天借代。
"·"那我们在这等么"·"时辰还早,外面夜市未散,今日也不宵禁,我们去逛逛"·"好·"·京城的夜市比白天还要热闹,灯火通明的街市上,有各式各样的商品叫卖,人流涌动,比肩继踵。
严半月吃着谢隐买的糖葫芦,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师尊带自己下山赶集的情形,那蜀中小镇上的集市规模远远不及京城,但那些做糖画的、猜灯谜的却好像依然历历在目··"怎么了"谢隐拿过严半月手里的糖葫芦串,吃了一颗。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么"·"不是在绝命谷么"·"严格来说不是的,应该是绝命谷外的小镇集市,你师父在酒楼里找到了我和师尊,我就在客栈里看到了你,你那时候就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多谢知命门一再挽救谢隐于危难时刻·"谢隐在汹涌的人潮里硬生生给严半月行了个礼,引得路人侧目··严半月乐不可支地拉起谢隐就走:"你拜我做什么,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
"·"若是实在不放心,就回去看看吧·"·"那你……"·"担心我么"谢隐在人群中悄悄勾了勾严半月的手。
"对呀,怕你没了为夫成不了大事·"严半月反过来捏了捏谢隐的手··"夫君所言甚是,"谢隐认真地点点头,"不过这点家务事夫君就不必费心了,还是对师尊尽孝要紧。
"·严半月直接笑出了声:"就不怕夫君一去不回"·"我们都成婚了,怕什么,真要是跑了,大不了千里寻夫,对吧"谢隐眨眨眼。
"那我回去看看就回,你可不许去什么太子妃那里·"·"什么太子妃,你不就是太子妃么"谢隐凑到严半月耳边说道,呼吸吹拂严半月的耳朵,痒得他直躲。
"不过,要是这次外公真的来了,你得和我拜见他老人家·"·"你不早说"严半月赶紧擦了擦嘴,"我脸上没有沾糖浆什么的吧"·"没有没有,最是花容月貌,宠冠六宫。
"谢隐认真地看着严半月,严半月仿佛能从谢隐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心里一阵悸动,慌得伸手就掐谢隐的腰,"不该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么"·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回,又找了一处酒楼,在二楼包厢坐着看街市情景,直到子时,人流慢慢散去,灯也慢慢灭了,才离开酒楼慢慢往刚才的巷子里去了。
巷子里依然安静而幽深,谢隐把灯笼灭了,拉着严半月在第二个符号对面的一条巷子里躲起来··附近传来一声类似夜猫子的叫声,那是麒麟卫的暗号,看来他们已经到位了。
黑暗中,谢隐抓着严半月的手,柔软而干燥··"你说会不会是陷阱"严半月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如果是,那就要把猎人抓出来,不过我宁愿是外公。
"虽然看不到谢隐的脸,但是严半月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随即,巷子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两人都屏气凝神,借着微弱星光看着巷口的符号,果然有人走了过来,蹲在墙根,好像在擦拭符号。
谢隐突然往前一步道:"魔由心生,心从何来"·那人本是背对着他们蹲着,也不起身,却缓缓道:"本心光明,何惧心魔"·谢隐心里一松,拿出火折子吹亮了:"不知是哪位舅父"·那人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小公子"·"林舅父"谢隐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沈天枫座下"风林火山"四大护法中的沈林,因为他们都是沈天枫的弟子,也是沈清岚的师兄,所以从小谢隐就称呼他们为舅父。
"您怎么来了,外公呢"·"教主也来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沈林笑着迎上来,扶住谢隐的胳膊仔细打量,然后看向谢隐身边的严半月,主动行礼道,"见过严掌门。
"·严半月心里虽然有点被人调查的不甘,不过确实人家也是权宜之计,忙回礼道:"在下知命门严半月,未知阁下如何称呼"·"在下天魔教沈林,之前跟踪严掌门多有得罪,您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请受沈林一拜。
"这沈林说罢就立刻跪地,严半月赶紧扑上去扶住,"严某难当此大礼,请起,咱们要不借一步说话·"·"十五说得对,外公现在何处"·"就在京城里以前置办的一处隐秘宅子,教主低调前来,就是怕给你带来麻烦,这边走。
"沈林先引了路,谢隐跟着,一边暗中拉住严半月的手··沈林带着两人穿街过巷,每一处都巧妙避开夜间巡防的守卫,令谢隐有些惊讶,饶是自己当年统领光明卫时,也未能对京城防卫了如指掌。
终于到了一处寻常人家的后门,沈林上去,用一种特殊的韵律敲击大门,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音·少倾,门轻轻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衣男子探出头来,先看到沈林点点头,而后看到了谢隐,目光露出惊喜。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风舅父"谢隐悄声喊道··那沈风一笑又赶紧道:"小公子,快进去再说·"说罢警惕地看看四周让谢隐三人进了黑漆漆的后院,又关上门。
"我先带你们去见教主·"沈风提起灯笼走在前面··严半月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快会见到沈天枫,心里不觉有些紧张,一只手被谢隐悄悄拽着都在冒汗,进门的时候才差点摔一跤,撞得门框一声巨响。
"谁"屋里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虽苍老却浑厚,看来内力颇为刚猛··"教主,阿林带着小公子回来了·"沈风先行通报道。
"阿隐回来了"迎出来一位须发全白的矍铄老者,看起来已年过六十,但眼神依旧锐利··严半月看到谢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步上前搂住沈天枫:"外公"·沈天枫一代枭雄此刻也不近落泪,数年未见,当时的魔教小公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让外公看看,你师父说你的毒伤都治好了"沈天枫笑出一脸的皱纹,拉着谢隐仔细打量··"正是,"谢隐拉过严半月,"外公,就是知命门现任掌门严半月,严神医治好了孙儿。
"·"晚辈严半月,见过沈教主·"严半月忙问好··"好,太好了,知命门果然神医辈出,当年有严朗清,现在有严半月,对我天魔教有大恩,今后有任何用得着天魔教的地方,尽管差遣"沈天枫依旧声如洪钟。
"前辈太客气了,"严半月生生把"谢隐都是我的人了"这句话给憋了回去,"谢公子与知命门也算是有缘,不图什么回报·"·"可惜,我天魔教已经今非昔比,怕是也回报不了神医了。
"沈天枫突然一声长叹,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出什么事了"谢隐疑道,看向沈天枫,又看向风林二人,三人俱是沉默不语··谢隐转头与严半月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谢隐又道:"严神医是自己人,无需隐瞒回避,您说,是不是教中出事了"·沈天枫颇为疲惫地点点头,老态顿显。
谢隐转向沈林道:"林舅父,你说·"沈林在天魔教中掌管日常教务,心思缜密,是名副其实的大总管··"那我就长话短说,岛内来了个外人,分化教众,爆发了内乱,我和风师兄护送教主离岛回来,跟随教众不过数十人……"·严半月心里突然有种预感,抢先道:"闯入岛中的是何人"·"说来惭愧,至今我们都不知其真名,他说自己叫张贤,出海探险却因风暴打碎了船只,漂流到了我们岛上,本来天魔教不留外人,但是这个人却表现出了一些让我们和教主很感兴趣的特点。
"·"什么特点"谢隐追问··"此人在某些方面和一个人惊人的相似·"沈林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沈天枫··"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像谢隐"严半月突然开口道。
"严神医怎么知道此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小公子,而且是像幼年时的小公子,让我们都惊讶不已,所以心照不宣地没有赶他走·"沈林叹了口气。
"贺定"谢隐看向严半月··严半月点点头:"应该是他,除了他,又有谁会处心积虑地针对天魔教,还能将你研究得如此透彻,模仿你的言行,能够支撑一个人这么做的动机,除了爱,就是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已经被我全部搞乱了嘤嘤嘤,我会坚持两天一更的,相信我(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哈哈哈哈)·北京的冬天好冷啊,我要回去了·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白麒麟(改该死的排版)·"有纸笔吗"严半月问道。
"有·"沈风迅速拿了笔墨纸砚过来,严半月提笔几下便勾勒出一幅人像,"各位看看,是此人么"·三人愣了一下,俱是点头。
谢隐面色严峻,沉声道:"没想到他能执着到这种程度,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后来如何"·沈林继续道:"此人在岛上迅速和大家都熟络起来,我们对他的戒备就更为减弱,没想到……"·"没想到老三那个不成器的居然和他勾结,意图篡教"沈风恨声道。
"火舅父"·"沈火还是如他年轻的时候一样,暴躁耿直,这些年一直不满教主迁出中原,那叫贺定的一来,两人暗地里一拍即合,勾结起来谋刺教主。
"沈林比沈风- xing -格稳重一些,缓缓道··"外公没事吧"谢隐握住沈天枫干枯的手··"幸好沈山发现了他们的动向,及时通知了我,可惜他为了掩护我们离岛,被那女干贼所害……"沈天枫牙关咬紧,似又想起那日离开时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场景。
谢隐脸上毫无表情:"山舅父在天有灵,谢隐多谢您护我外公周全,贺定与我旧债未清,又添一笔新仇,我定会清算·"·"孩子,大事为重,外公本不想你去争什么劳什子皇位,但你既然已经继承太子之位,想必有你的打算,天下众生能得你这样的明君,也是幸事。
"·"外公,天魔教是您苦心经营的基业,也是娘亲的家,我的家,我一定不会让它落入女干贼之手,待我登基,誓要铲除女干党,还天下一个清明·"·"好,好孩子,外公能有你这样的好孩子,天魔教算什么哈哈哈哈"·"外公,孙儿还有一事要向您老人家禀明。
"谢隐说着看向了严半月,严半月心里一阵狂跳,这就要说出来了么·"是纳妃的事"沈天枫一说,沈风沈林都笑了。
"纳妃的事是情非得已,,孩儿已经另有意中人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哟,是哪家的姑娘你那老爹若是不管事,外公替你做主。
"·"不是姑娘,"谢隐说了一半,索- xing -跪在沈天枫面前道,"孩儿与严神医已结三生之盟,百年之约,请外公成全"·一时之间屋里寂静无声,严半月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偷偷瞄了沈家人一眼,俱是一脸震惊,于是也只能跟着谢隐跪在沈天枫面前,谢隐还偷偷伸手勾住严半月的手指,严半月低着头面红耳赤地挣开了。
半晌,沈天枫才问道:"人家答应你了吗"·"十五,外公问你呢·"谢隐扯扯严半月的衣袖··严半月不敢直视沈天枫,只道:"沈教主见谅,我与谢隐确实有约在先,非君不可共一生,此事确实有悖常理,但我们愿意共同进退"·"先起来吧,都起来,"沈天枫示意沈风沈林将二人扶起来,才道,"阿隐,你从小就很乖,很懂事,我有时都觉得好笑,一个老魔头居然有这么乖的外孙,没想到啊,你还真是个小魔头,不管你喜欢谁,你自己高兴就好,只是严神医毕竟是一派掌门,你可有拜见过人家师门尊长了"·"多谢外公,"谢隐喜道,握住严半月的手道"我师父陪那位严神医返回绝命谷去养伤去了,还未来得及细说此事。
"·"养伤那位严神医受伤了"·于是严半月把事情经过粗略讲了一遍,并未提及严半月和罗冥的事,沈天枫也并不多问,只道:"若是练功不得法所受的内伤,老夫倒是有些经验,魔教总有一些不传的秘法,颇为有效,不知需不需要老夫相助一二"·"若能相助师尊疗伤当然最好不过,但要劳烦沈教主跋涉蜀中……"严半月面有难色。
"外公,京城现在遍布太后眼线,也不安全,不如就劳驾您走一趟绝命谷,一来替那位严神医想想办法,二来也可安全一些,如何"·"我这把老骨头跑一跑倒是没什么,能帮上严朗清神医也算是有用了,反正已经是一家人了对吧,半月"·严半月突然被叫到,又有些羞涩,赶紧道:"多谢沈教主。
"·"不对吧,应该叫什么"沈天枫佯怒道··"……多谢外公,多谢风舅父,林舅父……"严半月乖乖叫人,同时把谢隐正在偷偷抠他手心的手拍开,"天亮我就飞鸽传书给我师弟,让他在山下等候。
"·"如此,就有劳了,"沈天枫拱拱手,然后把严半月拉到一边悄声道,"我这个孙儿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心思太重,你多担待,要是他待你不好,尽管教训。
"·严半月忍不住笑出来,连连答道:"好,谨遵外公教诲·"·当即,沈天枫就吩咐沈林暂时留在中原安顿隐藏追随的教众,自己和沈风则马不停蹄地前往绝命谷。
临近卯时,谢隐不得不进宫早朝,只能与沈天枫告别·临别时,谢隐再次跪在沈天枫面前道:"父皇已近乎遁入空门,这些年他思念娘亲,一刻不忘,当年之过,外公就原谅他吧。
"·沈天枫不语,只是把谢隐扶起来,催促他快进宫去··谢隐只得唤了嘲风进来,让他安排送沈天枫等人天亮离开京城,自己也与严半月分道,一个进宫,一个回府。
今日礼部就会拟定祭祖和登基的时辰,所以谢隐不能缺席·时日安排都是礼部也就是薛凛在主导,所以最终将登基日期定在一个月以后,谢隐再三叮嘱,除必要礼数以外,一概从简,不可铺张,众臣均交口称赞。
朝会结束后,谢隐召来白榆,商讨严半月进宫之事·白榆提议,既要不引人注目,不如就在太医院旁打理一处小院,离御书房距离适中,最是合适··谢隐点点头,他原本就想托民间神医的名义请严半月进宫,虽不是长久之计,但也只能如此了。
"去办吧,等等"谢隐又交代了白榆一系列严半月的喜好,让他务必办妥了··白榆从未见自家主子如此为他人上心,也紧张起来:"爷放心,白榆必定尽心尽力,对了,还有个事向爷禀报,那贺妃现在每日晨起晚睡都去椒房殿请安。
"·谢隐微眯起眼:"她这是要找靠山么"·"后宫女子一辈子靠的就是恩宠,自己的恩宠,子女的恩宠,若一样都没有,甘为他人爪牙,也是活下去的一种方式。
"白榆答道··"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清楚·"谢隐苦笑道·这白榆年仅十七,从小被送进宫当了太监,在御花园跟着工匠做苦力,后来遇到谢隐收了他,才跟着谢隐,为人十分机灵,成了白麒麟卫的首脑,在宫中待了十年,对宫中争斗看得比一些老宫人还要透彻。
"白榆不敢,是不是得给贺妃传句话"·"不用了,看紧就行,另外,你给薛大人传我的意思,拟定登基当日大赦,后宫服役超过十年的宫女都遣散出去吧,让她们嫁人的嫁人,归家的归家,若有不愿意走的,就留下,凡年过六十的宫人,都给予抚恤,不论等级。
"·"谢殿下"·"对了,永安王世子在宫中如何"·"自从接进了宫,一直居于椒房殿,世子已经接近十岁,按理说应该入学读书了,现还是永安王府的两个老师在教导他。
"·"你看这个·"谢隐把一本奏折丢到案上··白榆捧起来一看,竟然正是上奏永安王世子入国子监读书一事,并请求以内阁大臣李赞臣为其老师进行教导。
"你说李赞臣会教他什么呢"·"奴才不敢说,不过您早已料到此事了,太后接世子进宫,恐怕也不是喜欢小孩子吧·"·"这折子内阁已经看过,只批了个上奏,就递到我这儿来了,看来贺之光是准备和稀泥和到底了。
"·"不如另外指个老师呢"··"不,就让李赞臣教,国子监那边也要好生安排,忠臣遗孤,必须善待·"说罢,谢隐持朱笔,白榆忙不迭把折子展开,铺到桌面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在内阁的蓝批后批了个朱字:准··"对了,李赞臣家那小妾的底细查清了么"谢隐开始处理一大批来着内阁的公务。
"回殿下,这黄- xing -女子,哦不是,应该是妇人了,还是个寡妇,之前的丈夫很早去世了,她靠刺绣浣衣为生,李府也是其主家,据说生得千娇百媚,虽年过三十却更得男人喜欢……"白榆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你说你一个小太监,怎么如此喜欢关注风流寡妇,说重点"谢隐口气无奈··"殿下恕罪,奴才就是嘴碎,重点就是这黄氏从李府的绣娘变成了偏房,而她的一个表弟,从小就进宫当差,正是那太后的亲信太监满顺。
"白榆压低声音··谢隐冷哼一声,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朱砂洒在了折子上,白榆赶紧上前去擦拭··"殿下别动怒,奴才看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两天。
"·谢隐一笑道:"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奴才知错·"白榆委屈地退到一边··"不怪你,有些东西脏了可以擦干净,有些人脏了,就留不得了。
"谢隐淡淡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准时更新了,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争取过年期间也坚持更新,大家吃饱喝足了记得来看我~~·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百草庐·庙堂也好,江湖也罢,都认同一句话叫“国不可一日无君”,数月前,姜朝皇帝谢玄睿突然退位,皇子下落不明,太后把持朝政,储君悬而未决,朝堂里人心惶惶,民间也是流言四起,周边国家势力蠢蠢欲动。
而谢隐即将登基的诏书一出,整个姜朝仿佛吃下了定心丸,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此前的流言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似乎进入了一个空前繁荣的太平盛世··但在太平盛世的背后,只有少数人能够感受到隐隐涌动的暗流。
谢隐依然没有搬进宫中,每天在亲王府与皇宫两头奔波,忙起来的时候休息时间极少,常常是天未亮就出门,而这时严半月还在熟睡·严半月也已习惯晚上睡前点着蜡烛,只要早上醒来时,蜡烛已经被吹灭了,他就知道谢隐回来过了。
桌上专门给谢隐配的提神药丸也拿走了,才觉得两人好像见过面了··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严半月早上醒来的惯例已成了去看桌上的蜡烛,果然还是吹灭了,想必是已经走了。
没想到,谢隐却推门进来了,还端着一盘子早点··“你醒了”谢隐放下托盘,坐到床边去捏严半月睡眼惺忪的脸··“你怎么没进宫“严半月揉揉眼睛,把谢隐的手拂到一边。
“今日休沐,昨夜回来你都睡熟了,就没有吵你,快起来吃早点,都是你喜欢的·“·“还没洗脸呢·”严半月穿鞋下床,心里挺愉快,嘴上还是懒懒地嘟囔着。
谢隐早拿了外衫替他披上:“我给你洗·”说完就要去拿手巾··“诶诶,殿下这么殷勤,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为夫的事情”严半月抢先一步抓过手巾,放进水盆里。
谢隐则抱着手靠在一边看他梳洗:“这不是公务繁忙,冷落了夫君,心里过意不去么·“眼睛则瞟着严半月抬手动作时中衣领口露出的缩骨··严半月抬了抬眼皮没理他,洗漱完毕,准备梳头。
“这个我来·“谢隐赶紧把严半月拉到铜镜前坐下,拿起了檀木梳子,一手挑起一缕顺滑的长发,慢慢梳理,最后扎成发髻,簪了玳瑁钗··“夫君,妾身手艺如何“谢隐伏下身,脸贴在严半月鬓边,与他一同照镜子。
“瘦了·”严半月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什么“·“你瘦了·“严半月反手摸着谢隐的脸颊,慢慢抚过线条利落的下巴。
谢隐闭上眼,从身后搂住严半月,把脸埋在他颈侧,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染香玉混合着清苦的草药味,这是严半月独有的味道··“等稍微安定,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
“谢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沉稳的磁- xing -和魔力,严半月又是刚刚起床,顿时觉得全身热力升腾,赶紧遮掩道:“今日还有公事么没有的话我们就去京郊游玩吧。”
谢隐直起身来拉他道:“好,不过有东西要给你看,先吃饭·“·“……好·“严半月答道,却不愿意站起来,脸色通红。
“怎么了“谢隐刚刚问出口就明白了,笑得十分得意,“夫君,要妾身伺候么”·“给我滚,大清早的,撩拨什么吃饭“严半月扭扭捏捏地站起来,坐到了饭桌前,端起豆浆就一口喝光。
谢隐忍住笑也端起碗,刚喝了口豆浆又笑得全部喷出来··严半月无奈地给他擦脸:“你是太子,马上就是一国之君,可否稍稍有些矜持“·“跟你在一起,何用矜持何况我们大婚之夜该做的事情都没做,再矜持就更做不成了。
“谢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严半月··下一刻,则被一根金针扎在了肩井- xue -上,整个肩膀顿时又酸又胀,似痛苦又舒服··“别乱动,我看你批阅太多奏折,肩颈劳损严重,气息不畅,免费给你治治,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取针,你就在这坐着吧。
“严半月站起身来,拍拍谢隐的脸,往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谢隐坐在原地大声抗议道:“十五好小气”·严半月在屏风后面偷偷笑,一边换衣服一边却想起了大婚那天的情形,确实应该好好琢磨一下那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做,谢隐武功比自己好,个子还比自己高,必须好好筹划。
“走吧·”严半月换好衣服出来,谢隐还坐在桌边瞪着他··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把金针取了,谢隐顿时觉得经脉畅快了不少,确实连日来静坐在御书房看折子批折子,甚至比练武更累。
嘲风早已安排了车马在门后候着了,两人上了车,一队光明卫护着离开了亲王府··“严神医,再扎一针吧,确实有奇效·“谢隐在狭小的车厢里活动着右肩。
“过来我给你按按·“严半月拉住谢隐的胳膊让他的肩膀靠向自己··车轱辘在缓缓前进,严半月的手法很独特,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点在痛处,非常舒适,谢隐半靠在严半月身上,加上连日睡眠不足,几乎要睡着了。
马车停了下了,嘲风在外面道:“殿下,到了,咱们换轿吧·”·谢隐这才清醒过来,依依不舍地侧过脸蹭了蹭严半月的手背:“走吧·“·严半月钻出车厢道:“这是去哪儿还要换轿子……”话音未落,眼前便是一片红墙金瓦的建筑,一眼望不到头。
“皇宫“严半月疑惑地看向谢隐··“对呀,我没说是要进宫么“谢隐替严半月打起轿帘,嘲风见状赶紧过去换下谢隐,还悄声道:“殿下,万万不可。”
谢隐不以为然地抽回手:“严先生,请上轿·”·严半月当然明白嘲风的意思,也不再追问,钻进了软轿··谢隐还不忘嘱咐一句:“不许偷看。”
软轿便被稳稳抬起,往宫中前去··就算谢隐不说这句,严半月也不会因为好奇心撩开轿帘,因为在皇宫禁地,非皇亲国戚不可坐轿,连那贺之光贵为内阁之首,德高望重,也只能徒步上朝,若是有人看到轿中坐的是一介布衣,御史恐怕又要大做文章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严半月正在思绪乱飞之际,轿子稳稳落地了··有人打起了轿帘,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颇有灵气··“严先生,您受累了,请。
“·严半月点点头,钻出软轿本以为会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想到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座雅致古朴的小院,门口绿竹环绕,木质牌匾上刻写着“百草庐”的字样。
“这是“严半月一脸疑惑,也不见了谢隐··“严先生先进去看看,殿下在里面等您呢·“白榆笑嘻嘻地引严半月来到门前。
严半月推开木门,院里种满了各式花草,并非什么珍奇,却自成一派天然景象,有活水引入,绕着花间潺潺流动,而院子中间种了一株红叶李,树旁站着即将成为姜朝皇帝的谢隐。
“还喜欢么”·严半月走过去,捻了一片红叶李的叶子道:“怎么不种樱花,你不是喜欢么“·“你喜欢的更重要。
“谢隐微笑道··“油嘴滑舌·“严半月说着,突然轻轻靠近谢隐,把头靠在他肩上··院门适时地关上了,谢隐回抱着严半月轻声道:“我也不知何时才能从这个是非之地走出去,所以只能先给你这样一小片天地,我知道在皇宫里会有诸多不自在,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离你近一点。
·严半月搂住谢隐的腰,笑道:“戏文里的帝王都是金屋藏娇,你倒好,木屋就把我打发了,我也只能委屈一下了·”·“你可是夫君,什么时候又成了娇娘了”谢隐低头亲了亲严半月嘴角。
“不跟你胡扯,说不过你,我渴了,要喝水·“严半月开始耍无赖··“早就准备了,你先坐·“谢隐拉着严半月在树下的竹榻上坐了,自己则跑进屋里去拿了茶壶,又从竹榻上的果盒里拿了几片杏干泡了,倒给严半月喝。
“这屋子里,到处都设计了放果脯零食的地方,你没事可以慢慢找·“·严半月眼睛都亮了,捧着杏干水满足地喝了一口:“那我何时搬进来”·“你想什么时候搬进来都行,你住进宫,我就搬御书房去,隔得挺近,这里隔壁就是太医院,那帮老学究估计会来烦你,你高兴就招待他们,不高兴就打发他们走,有什么需要就让白榆去置办,我会让吴蔚跟你进宫。
“·“行了,怎么这么啰嗦,太医院我倒是挺有兴趣的,一定不会闲着,就是有点担心师尊。”·“师尊会没事的,我外公也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时候尚早,不如我们再出城去走走,京郊有家酒楼,常有些野味做菜肴,我们去吃个新鲜”·“好。
“·两人又悄悄乘轿出了宫,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转而去椒房殿通报了··张太后正在挑拣进贡来的东珠,准备镶一颗最好的在太皇太后的冠上,这会儿听了满顺的消息,鼻子里一声冷哼:“还真敢住进宫来。
“说罢还瞟了一边伺候的贺妃,话虽没有说出口,却是实打实的责怪··贺妃满心酸楚,一言不发··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忙着接待客户,喝酒快喝死了嘤嘤嘤,不开心,不能好好更新·第50章 第五十章 半日闲·谢隐带着严半月出了城,直奔野味酒家去了。
到了一问,今天正好有猎户送了野猪过来,新鲜得紧··白榆去安排菜肴,又把一应用具全部更换成宫中带出来的用具·谢隐和严半月两人则坐进了最隐秘的一间包厢,推窗可见河岸垂柳,凉风拂面,而垂柳下有人看似在不经意地流连,实则嘲风安排的麒麟卫暗哨。
谢隐举起酒杯,里面是白榆事先准备冰镇梅酒,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严半月默契地举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酒味酸甜而沁凉,从喉头一线落入胃中,实在是舒服,再吃上一口店家腌制的野菜,别有一番意趣。
“难怪都想当皇帝,如此美酒,良辰,都可信手拈来……“严半月笑着摇摇头道··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我还不想当呢,不然送给你”谢隐往严半月碟里夹菜。
“别了,我就是说笑,要是日日歌舞宴饮,只图自己享乐不就成了昏君了·“严半月又喝下一杯梅酒,眼睛都微微眯起来··这时白榆送进来一小盆炭火,上面还有烤架,以及一盘新鲜的野猪肉。
“爷,现在用炭火炙肉,虽是热了些,但店家说了这是最好的吃法,我来给两位主子炙吧·“·“不用,我来吧,”谢隐接过白榆手上长长的竹筷子,“你们也点了自己吃,难得出来,都放松点。”
“那谢谢爷,有事儿您叫我·”白榆说完就欢快地出去了··谢隐很熟练地把肉片夹起来铺在铁架上,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血红的肉片迅速卷了边,一面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还散发出野味特有的浓香,再翻面烤一烤,快速洒一点调味料混合的粉末。
谢隐把烤熟的肉放进了严半月的碟子里,严半月赶紧夹起来一咬,肉香四溢,大呼好吃,又接连吃了好几片··“吃慢点,有的是·“谢隐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笑着看严半月。
“真的好吃,你快吃,“严半月夹起一片递到谢隐嘴边,后者一口吃了,“你怎么这么熟练”·“以前在军中,跟老兵们学的,他们做野味都有绝活儿,要是在一个地方扎营久了,一个林子的兔子都能让他们吃绝。
“·“我来试试·”严半月跃跃欲试地接过谢隐手里的筷子,夹起一片生肉就往烤架上放,这一放没放住,肉直接从烤架的缝隙掉进了火炭里,一阵黑烟立马冒了出来,严半月慌忙想用筷子把肉挑出来,谢隐“我来”两个字还没说完,严半月的手指就挨到了滚烫的烤架上,烫得一下缩了回来。
“怎么了烫着了我看看·“谢隐差点撞翻桌子扑到严半月面前,握住他的手一看,被烫到的指头已经起了好几个小水泡,又红又肿。
“白榆“谢隐沉声道··“别嚷嚷啊你,别人看到我多丢脸·“严半月被谢隐抓着手嘟囔着··白榆应声而入,见状立刻要去拿冰块。
“不妨事,“严半月叫住他,“我这里有药·”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小盒药膏递给谢隐··谢隐小心翼翼地揭开瓷盖子,一股清凉的药味扑出来:“擦上去就可以了么“·“嗯,多涂点,一会儿就没事了,白榆你出去吃饭吧,这不用你守着。
“·“奴才不敢,若是方才奴才为两位主子炙肉,就不会让严先生烫伤了·“白榆非常认真地咬着下唇,很懊悔的样子··谢隐替严半月上了药,又对着指尖吹了吹气:“白榆再去切盘肉,严先生爱吃,这样烫伤了,得多吃点补补。
“白榆这才出去了··“还疼么“·“不疼了,这是我自己配的神药,看,已经不红了吧,“严半月得意地举起手晃了晃,”其实怪我,刚吃得太得意了,忘了我不能碰跟药有关以外的一切厨房器物,一碰就伤。
“严半月右手还是不方便拿筷子,左手比划了半天也拿不起来··谢隐把之前盘子里的肉夹起来喂到他嘴边,又把火盆里已经烧成焦炭的肉捞出来扔了,继续边烤边喂。
几乎又吃完了白榆送来的第二盘肉,严半月才说吃不下了,用茶水漱了口,瘫在椅子上十分满足··“吃饱了“谢隐捉住严半月的手看了看,基本已经消肿了,水泡也消下去了。
“不能更饱了·”严半月满足得直犯困··“说得就跟在王府里没有饭吃一样·”谢隐笑道··“今日有你同我吃饭,跟平时不同。
“严半月看着谢隐的眼睛认真说··谢隐听完眼眸忽而比平日还深了些,扣住严半月的后脑就亲了下去··“夫君嘴真甜·“谢隐坏笑着舔舔严半月的嘴唇。
“……混蛋·“严半月推开他,摸了摸被亲得有些肿胀的嘴唇··“不过有个事情,我一直想问你·“谢隐摸了摸他的胳膊。
“你说就说,不要动手动脚·“严半月很想咬谢隐的手··“为什么上次你替我施针以后,胳膊上会出现大块青斑呢”·严半月不自觉地拉了拉衣袖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太耗神了吧。
“·“耗神会这样么“谢隐狐疑道··“耗费过度导致血脉不畅也是有可能的,不信你问我师尊·“·“你明知现在不可能问师尊,”谢隐没办法,只好道,“你若有事可不能瞒我。”
“怎么会瞒你呢,这不是欺君大罪么”严半月笑得一脸无辜··“没事最好·“谢隐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先压下了。
走的时候,酒家老板还送了一盒野山楂制的果脯,严半月也笑眯眯收下了,上了马车就让谢隐帮他打开,吃点解解腻··马车刚到王府,一盒果脯就下去了一半,看得谢隐腮帮子都酸。
“殿下,严先生,你们回来了,绝命谷有消息传来·“吴蔚出来迎接,递上了一支细竹管··严半月赶紧接过来打开,取出一卷细细的薄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字迹就不是严朗清的。
信中说严朗清内伤有所缓和,正在尝试沈天枫传授的方式调理,应该不至于内功全失··严半月松了口气,把薄绢递给谢隐:“信是你师父写的,最后一句是嘱咐你的,你看吧。”
谢隐疑惑地接过来:“有什么念出来就好,这么神秘……”只见信中书道,阿隐我徒,切莫忘劝慰小十五,莫在意朗清与我之情,多考虑你二人之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苦笑着心想,师父你可真是会一箭双雕·一边挽住严半月胳膊,把他往房间里拖,“我们去回信,你口述,我来写·”·严半月忽然问道:“你说我师尊和你师父,他们谁是那个啊”·“什么那个这个的“谢隐正在研墨。
“就是,“严半月咬咬牙,“上面那个”·谢隐一听直接把手里上好的徽墨拗断了,抹了满手墨色,忍住笑道:“那不如我们写信问问”·“不用问了,“严半月沉痛道,“肯定不是我师尊。”
谢隐在水盆里洗了洗手:“为何”·“你师父为人霸道,武功又深不可测,还诡计……哦不是,还足智多谋,我师尊肯定落入魔掌。
“严半月撑着头嘀咕着··“放心,我师父只为那位严神医的真心·“谢隐拍拍严半月的脸,坐下来开始回信··“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师尊插翅难逃,但愿他不是真心错付。”
严半月说话已经有戏文的调调了··“行了,错不了,过来看看都写些什么“·严半月却突然站起来,又将来信拿过来一看,道:“这真是你师父的字迹”·谢隐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严半月叹口气道:“原来我师尊早已情根深种·“·“这话何意“·“中和堂里有一幅字,书的知命二字,你可记得“·谢隐摇摇头:“我那时被你们抬进抬出的,实在是没有机会看看。”
“那副字是当初我和师弟奉师命从绝命谷中带出来的,这字十分奇怪,既不是我师尊的手笔,也不像前代掌门的字迹,但师尊要我们带着,我们便带到了中和堂中挂了起来,直到今天我看到了你师父的笔迹。”
“那副字是我师父所写”·“我不会认错,没想到师尊当初因为误会受了内伤回谷,还念念不舍这幅字,又纠结于心结让我们带走,而不是直接烧了,情之所至,真让人费解……“·“这就是情的复杂神奇之处,能教人放下身段、自尊,甚至不顾- xing -命,全盘舍弃,只为与所爱之人相伴终生。”
谢隐放下笔,盯着严半月··“将来希望今天这样的日子不是偷来的,而就是我们该有的·”严半月一笑,如月光般柔和清亮··“好。
“谢隐郑重应下··七日后,严半月低调地搬进了百草庐,此时距谢隐登基之日仅有三天·朝堂大事与繁复礼数缠得谢隐脱不开身,严半月只能自己在百草庐里侍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忽然却发现草丛里有一个不速之客,雪白的毛茸茸的身子就藏在一丛蝴蝶花里··严半月小心翼翼地拨开花丛,那东西喵了一声就窜出了花丛,几下蹬上了墙壁··原来是只长毛的白色波斯猫,一只蓝眼,一只绿眼,正蹲坐在墙头回看严半月。
严半月招呼它,它也不理,往墙的那边一跳就消失了·严半月玩心大起,赶紧开门追出去却差点撞到门口一人身上,还没等严半月回过神来,听到动静的吴蔚跟出来,看到来人赶紧请安道:“贺妃娘娘金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准时更新,但是可能接下来的更新时间就会不定了,要放假了很多时候会在路上,我会尽量地多写哦,新年快乐,萌萌们~~~·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白猫咪(呵,排版)·严半月听到吴蔚如此称呼,这才把张望那只白猫的眼神收了回来,打量了一眼来人,而人家也正打量着自己。
贺聘婷不过十八、九岁的光景,眉目如画,顾盼生辉,正是最光彩照人的年纪,因出身书香门第,并未打扮得太过贵气逼人,衣着素雅,配饰名贵却点到为止,更显得气质出挑。
严半月不动声色拱手道:“未知贺妃驾临,有所冲撞,还请见谅·”语气平淡,全无情绪··贺妃却不作声,只瞧着低头作揖的严半月,仿佛没有听到严半月的话。
毕竟是在皇宫,有些礼数不得不顾全,但贺妃居然一直不叫严半月起来,吴蔚心里有些发毛,倒不是怕贺妃如何,反而是怕严半月受了委屈··“贺妃娘娘,严先生方才急着拦住太后的爱猫,一时情急,请娘娘见谅下。
“吴蔚故意提高声线··“不碍事,”贺聘婷终于出声了,挥了挥手,算是让严半月免礼,“那不如,你去帮本宫把白猫抓回来,这样本宫也好跟太后交代。”
吴蔚看了严半月一眼,后者点点头,吴蔚才道:“是,请娘娘回宫稍候,属下定将白猫毫发无伤地送回·”·“本宫不放心,就在这等吧,你去吧,白猫有一点损伤,本宫唯你是问。”
贺聘婷说话的时候却是瞧着严半月的··“……是,严先生,属下去去就回·”吴蔚道··“等等,我和你一块儿去,“严半月转向贺妃道,“娘娘千金之躯,恕在下不邀娘娘进去歇息了,在下会尽快带回白猫。”
说罢,也不等贺聘婷回应,便进院子里,从刚才白猫藏身的花丛里折了一截草揣进袖中,招呼吴蔚往白猫逃走的方向去了··吴蔚回头看看没有贺妃的人跟过来,才小声对严半月说道:“先生莫生气,贺妃不足为虑。”
严半月笑出声来:“难不成我还要参加后宫争宠”·吴蔚也笑了:“也不是,不过听白榆说,贺妃生- xing -单纯,现在又倚仗着太后,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心思,提防着点不是坏事。”
“那靠你了·”严半月故作严肃地拍拍吴蔚的肩膀··“严先生,您别嫌我多事,这后宫的斗争激烈程度不亚于前朝,甚至更加- yin -损,理由也更加上不得台面,常常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殿下也交代了,请您住进宫是喜忧参半,我得把您保护好了,替殿下分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知道啦,我也不傻,快去把猫抓回来,让她带着赶紧走·”严半月笑道··离百草庐不远即是太医院,门口有一排种了多年的杏树,时下正结满了青杏,硕果累累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团白毛。
严半月和吴蔚对视了一眼,悄悄逼近了白猫藏身的杏树,那小东西一双圆眼警惕地看着两人,身体往后缩了缩,发出喵呜的一声,又往树上爬了两步,团起来眯着眼,无视两人的存在。
杏树枝叶繁茂,但树枝都很细,想要爬上去捉猫是不可能的了,吴蔚刚想纵身跃上,将白猫强行抱下来,被严半月拦住了··“你别惊了他,等会儿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严半月压低声音道··“那怎么办”·“你退到树后面,我来引它下来,然后你再抓·”·“怎么引”·“你看着就行。
“严半月狡黠一笑,掏出了刚刚摘的那枝草叶,握在手心里用力搓动了两下,稍微有一些草液渗出··树下的白猫突然就被惊醒了一般,弓起身子往严半月这边张望。
严半月慢慢把草叶放到了地上,倒退了几步,看着白猫,而此时白猫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的草叶吸引了,胖胖的身体站了起来,鼻尖抽动了两下,开始试探- xing -地往树下走了两步,见严半月还是原地站着不动,便迅速蹿下了树,扑到草叶面前,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扑咬草叶,两只前爪把草叶抱住,整个身子都在地上滚动着,就好像人喝醉了一般。
严半月冲树后的吴蔚微微点头,吴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猫身后,一把把它抓住抱了起来,白猫仿佛浑然不觉,依然迷醉得搂着那枝草叶在吴蔚怀里扭来扭去··吴蔚哭笑不得,替白猫把滚了一身的灰尘拍了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如此感兴趣”·“据说有些植物会吸引猫,猫闻到这类植物以后,会像人吸食了五石散一样精神异常兴奋或者产生幻觉,它刚刚跑到百草庐里就是被这种植物吸引了,所以我拿了一枝来诱捕它。
“·“还有这样的东西”吴蔚搂着猫一脸不可置信··“嗯,不过每只猫反应不一样,它应该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了·“严半月把草叶从白猫爪子里抽出来,白猫愣了一下,眼神呆滞,没有太大反应。
“赶紧把它送会给贺妃吧,希望她不要节外生枝了·“吴蔚把猫紧紧搂住,生怕它再跑了··严半月也摸了摸白猫的头:“对呀,飞来横猫。
“·贺聘婷在百草庐门口等得早就不耐烦了,又不便进去,便叫人搬了藤椅坐着,一边有宫女打着扇子,又有小太监伺候着瓜果茶水,十分自得··严半月和吴蔚两人顶着炎炎夏日寻了猫回来,纵有内力可以调节,却也是热得额头微汗。
吴蔚把猫交给贺妃的宫女,用竹笼装了准备送回椒房殿,贺妃斜乜了猫一眼,懒洋洋道:“这猫怎么这么没精神啊,你们是不是惊吓到他了“·吴蔚正想开口,严半月先一步道:“并非如此,猫怕热,出来这日头下溜达了半天,恐怕已经筋疲力尽,还请娘娘带回去给它喂些水就会好了。
“·“你的意思是,本宫带它出来还害了它了“贺妃有些按捺不住的敌意··严半月依然平静道:“在下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此意,夏日暑热,娘娘也该回宫避避,若是中了暑气就不好了。
“·“中暑气怕什么,听过严先生是江湖有名的神医,暑气之症根本不在话下吧“·“在下只是一介布衣,才疏学浅,担不起神医知名,更不及太医院各位圣手,暑气之症虽是小病,但也要防微杜渐,您和这猫都是太后的心头爱,您怎么忍心让太后担心呢“·贺聘婷冷冷一笑:“看来严神医不仅医术高明,这话术也是有一套,这猫我就先带回去,若是有什么问题,太后要怪罪,本宫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贺妃娘娘请·”严半月面不改色,行礼送客··贺聘婷缓缓站起来,盯着严半月看了片刻,才拂袖而去··“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把我和猫相比……“贺聘婷坐在妆台前咬牙切齿地低语,手里无意识般攥着一支金步摇,尖利的簪头一下一下在桌面上划着,留下一道道刻痕。
贴身宫女绿霜轻轻走上来道:“娘娘息怒,他不过是一介布衣,江湖郎中,还是个男人,太子殿下再有心抬举,他也上不了台面的·”·贺娉婷双眼无神地看着绿霜:“你说,殊云哥哥怎么就对他另眼相看”·绿霜一笑,伸手握住贺聘婷的手,把金步摇从她掌心里取出来:“娘娘,太子殿下就要即位了,到时您就是皇妃,太后这么喜欢您,一定会保您坐上皇后之位,到时皇上还会有妃嫔贵人无数,这历史上,一国之君宠信男人也是常有的事,中宫得有容人之量,您就放宽心,只需考虑做什么能让太子殿下高兴,您才能地位稳固。”
“可是我进宫这么久了,殊云哥哥连见都不愿意见我,却把那个人接进宫里,”贺聘婷咬紧嘴唇,“绿霜,给我找人盯着百草庐,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是·”·“猫呢”·“满顺公公亲自过来接走了,说太后想得紧·”·“知道了,用过晚膳我们再去太后那请安,我乏了,睡会儿。”
“是,奴婢给娘娘准备卧榻·”·“哎……”严半月在院里乘了会儿凉,又不安分地给院里的花草修剪枝条,剪了两下又把花剪一丢,靠着门边发呆,连喜欢的果脯都没怎么吃,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
“……先生您怎么了“吴蔚实在看不下去了··“哎……“严半月幽怨地看了他一样,又叹了口气。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要不要属下去上书房请殿下早点回来“·“谁要见他了……我就是觉得深宫寂寞啊,“严半月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说住在椒房殿的那位,在宫中住了几十年,都是怎么过的”·“斗呗,”吴蔚因为父亲在宫里当差的缘故,知道不少谢玄睿那一代的秘辛,“我父亲说过,深宫中,斗既是无奈也是乐趣,圣宠就那么一点,不斗怎么打发时间呢。”
“不不不,那是她年轻的时候,现在她有那个,”严半月比划了一下,“那个,你懂么”·“不懂·“吴蔚确实不知道他在比划什么。
“就是那个……”严半月还在比划,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喵”的一声叫唤,循声望去,那只白猫果然又来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上班了,开工了,继续更新了,大家新年好,新的一年,请大家继续关注福大王哦~~·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叙旧事·作者有话要说:福大王回来了,这段时间有一些事情耽误了,非常对不起各位看文的盆友,接下来会继续更新,本来想全部写完了一起发的,但是这样能跟大家继续保持交流也非常幸福,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哦~~·这章借用了明朝成化年间的故事,非常喜欢明史~~·椒房殿里。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贺妃缓缓行礼··“免礼,“张太后正在挑选眼前琳琅满目的胭脂蔻丹,心情甚好,懒懒地招招手道,“来,过来看看有喜欢的么”·“是。
“贺妃起身走到桌前,选了两款太后一定不会选的颜色··“拿去用吧,“张太后示意宫女把蔻丹涂在指甲上试试,“满顺,猫呢”·满顺满脸堆笑地上来:“刚吃饱了,想必又溜出去玩了,奴才这就去找。”
“让它去吧,野东西,你上哪儿找去”太后随口一问,也并不在意··贺妃抿了抿嘴唇,柔声道:“臣妾知道白猫上哪儿去了。”
严半月一见到白猫立刻两眼放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弯下腰轻轻朝白猫挪了两步,一边朝白猫招手,一边嘴里还学着猫叫··白猫盯着他看了片刻,就地伸了个懒腰,一脸骄傲地把头转开。
“……乖,过来我抱抱·“严半月的声音温柔得如同羽毛拂面··白猫舔了舔爪子,优雅地走到院里的卧榻边,一跃而上,踩了两下以后很自如地躺下了,慵懒地团成一团,然后朝严半月“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你可以过来伺候了。
严半月忙不迭地轻手轻脚蹭过去,蹲在卧榻边,试探- xing -地摸了摸白猫的下巴,白猫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发出了有规律的呼噜声··严半月继续抚摸着白猫,回头得意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吴蔚。
吴蔚心道,原来那个就是这个啊··一刻钟以后,白猫已经赖在严半月腿上不下来了,严半月一脸宠溺地专心伺候白猫,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说的是“你要经常来玩哦“,”我给你准备好吃的“云云,俨然已经成痴。
吴蔚无奈地摇摇头,这时院子的木门却被敲响了··百草庐鲜少有人来访,要是太子回来肯定也不会敲门,吴蔚心里琢磨着去开门,来人却是满顺,这是要猫来了吧。
“满公公,亲临百草庐有何事指教“吴蔚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人却堵住门不让满顺进,声音大得足以让院中的严半月听见··“您客气,我奉太后之命,到处找她老人家的爱宠,有奴才说在这附近见过,才来冒昧问问。
“满顺自然知道百草庐里住的什么人,但贺妃说得信誓旦旦猫在这里,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进来吧,猫在这儿呢·“严半月应了一声。
吴蔚这才让开门,满顺就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怀里抱着白猫,坐在树下,气质清冷,没有什么烟火气,更与宫中氛围格格不入··满顺突然有些不敢说话,也不知如何称呼,只道:“先生,白猫是太后爱宠,太后命奴才寻回,请先生不要难为奴才。”
“猫是自己跑来的,你要带回去就带回去,有什么难为的”严半月抱着白猫走过来,满顺赶紧拿竹笼过来打开··白猫一见竹笼就不乐意,挣扎着要跑,严半月搂住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把猫放进了笼里。
“多谢先生,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慢着·”·“先生还有何指教“·严半月走到笼子面前蹲下,把手指伸进蹲下笼子里摸了摸白猫的胡须:“其实猫不是自己跑来的,只是我见它独自在附近玩耍,把它带回来了,有劳您跟太后好好回话,成么”·满顺觉得这人十分奇怪,不敢逞嘴上功夫,忙道:“奴才知道,告退。”
说完便急急忙忙退出去,带着人走了··严半月还在地上蹲着,吴蔚目送椒房殿的人走远,赶紧过来扶他,却被刚刚回来的谢隐抢了先··“地上蹲着干嘛“谢隐伸手去拉他。
“没什么,晚上用了么“严半月拉住谢隐的手站起来··“就是回来陪你一起吃的,椒房殿的人怎么来了“谢隐抓着严半月的手不放。
吴蔚把白猫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白天贺妃来过的情形··谢隐听了脸色有点- yin -沉:“以后这些人再来你应付了就是,无需劳烦十五先生出面·”·“是,属下知错。”
吴蔚赶紧低下头··“这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来我就应对,不过那猫确实可爱,要不是那老太婆的就好了·“严半月想起白猫抱在怀里的质感就觉得无比怀念。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喜欢猫我就让人送一只过来,好么“谢隐帮他把外袍上粘上的猫毛捋下来··“波斯猫不是贡品么“·“你想要一只猫,我都不能满足的话,还说什么其他,”谢隐笑笑,眸子里仿佛有光,“不过要等些时日,你别急。”
“我不急,我怕有些人要急死,先吃饭·”·白榆早已从御膳间送来了晚膳,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又每样取了一点试吃了,才向谢隐禀报道:“奴才失礼,请太子殿下与先生用膳。”
严半月皱了皱眉,每次他看到白榆试毒,心中总有不忍,正想开口,却被白榆抢了先:“先生不必为奴才考虑,照顾太子殿下饮食起居是奴才的职责,若真有女干人下毒,这一点试吃的量想必也不致死,有先生在,一定可以得救。
“说完还冲着严半月笑··严半月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回去··”吃饭吧·“谢隐拍拍严半月的手··”好,“严半月接过筷箸,”最近朝堂可有异动“·“何出此言“·”若是没有,我觉得你也不必为今天的事情去责怪贺妃。
“·谢隐没说话,微微侧首看向白榆,白榆一脸无辜地摇头··”行啦,“严半月伸手摸摸谢隐的脸,把他的头掰回来,”你就不用给白榆使眼色了,他哪有时间跟我说这个事情,我只是猜测。
“·“猜得真准·“谢隐顺势按住严半月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别闹·“严半月赶紧把手抽回去,闹了个大红脸。
”好,我不去,我也不派人去警告她,但是如果有她任何冒犯你或者不对劲的地方,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谢隐这话是说给吴蔚听的,后者正色点头。
”谢隐,你是不是觉得我住在这儿就是你养的阿娇了我堂堂一派掌门,武学渊源深厚,还会被一个深宫妇人算计么“·“十五,深宫之中,手段诡异,有些是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那些你看不上的深宫怨妇,恐怕就有你防不胜防的招数,当初我只想着怎么让你离我近一点,没想到也让你离这个泥潭更近了。”
“好好好,听你的,你别渲染了,听得我后背发凉·”严半月喝了碗汤压压惊··“要不我给你讲个真实故事“谢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严半月。
”太子爷说书啊,要听·“严半月愉快地抱起了一盘干果··”嗯,那我讲,你好好听,多年前,深宫之中有个绣娘,虽然仅仅二十岁,但入宫已经十年了,算得上是宫中老资格的人,按照当时的规矩,很快她就可以离开皇宫回到家乡去找她的爹娘,一家团聚了。
“·严半月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谢隐,而谢隐的眼神却好像望着远方··“一日,司绣处给皇上敬献了新制的荷包和手巾,本来这些东西皇帝并不会在意,但偏偏那天,皇帝闻到了刚送来的荷包香味别致清新,连批阅奏折时的焦躁情绪都受到了安抚,他一时兴起,带着贴身太监悄悄溜到了司绣处。
“·“为什么要悄悄的呢皇帝不是想召幸谁就召幸谁么“严半月已经完全听进故事里去了··”你真是民间话本听多了,宫里有规矩,乱来会被御史骂死的。
“谢隐弹了严半月额头一下··”原来如此,后来呢“·”后来皇帝如愿在司绣坊见到了那位绣娘,后续的事情呢,你也可以猜到了,皇帝临幸了绣娘,但是不敢给她名分,或者说后来皇帝可能也忘了有这一段露水情缘了。
“·“薄情然后呢,绣娘不会怀孕了吧“严半月把果盘重重一放··”确实就如话本中说的那样,绣娘怀孕了,她也不敢声张,因为那时候的皇后是个非常狭隘狠辣之人,她自己育有一子,已经立为太子,从那以后,皇帝虽有妃嫔若干,却不曾再有子嗣出生,可见这位皇后手段,于是绣娘不敢声张,也不敢向皇帝求助,好在她平日人缘不错,颇有人相助,这些底层的宫女太监,竟敢在皇后眼皮底下将她藏了大半年,说来也奇了,后来有人发现,推算那绣娘怀孕的时间,当时的太子就病倒了,身体每况愈下,皇后劳心于太子,在这方面也放松了许多,这绣娘就在这深宫之中熬过了怀胎十月,最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皇帝知道了么”·谢隐表情漠然地摇摇头:“话本中总把皇帝写成心系百姓、明辨是非、无所不知的天子,但其实有些皇帝不关心天下,更不关心周围人的生生死死。”
“那他们关心什么”·“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你觉得人还会追求什么”·严半月略一沉吟,缓缓道:“永恒的生命。
“·谢隐微微一笑:“没错,皇帝找了很多方士,每天炼丹问道,但那些丹药里究竟有些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丹毒在他体内慢慢堆积,当他发现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继承人,因为在绣娘的儿子出生的时候,太子也薨了,皇后几乎发疯,有人认为这是最好的让皇帝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的时机。”
“于是有人冒死向皇帝进言,皇帝仿佛也想起了这桩旧事,欣喜若狂,而另一个发狂的便是皇后,但她依然保持了清醒,她告诉皇帝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但是必须用另外一种方式,皇帝同意了,因为这在他看来是一个很小的代价。
“·“什么方式”·“皇后认为太子之死是有人施以厌胜之术,于是整个皇宫开始大规模地搜宫,那个绣娘被找出来了,在她幽居的房间里,发现了作法用的人偶,上面写着已故太子的名讳,绣娘没有辩解,当场就死,尸骨不知去了何处,几日后皇后宫中传出喜讯,蒙上天眷顾,皇后又有了三个月身孕,半年后诞下一子,皇帝赐名玄睿,立即册封为太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是“严半月终于知道这是谁的故事··“父皇名讳玄睿·”谢隐淡淡道。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太上皇·虽是夏日,严半月没来由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椒房殿里那位假孕,把绣娘的儿子占为己有了“·谢隐点点头。
“难怪她对你父皇没有半点母子亲情,连带对你也是这样,只是当做上位的工具,现在竟是直接对立了·”·“当年的知情人死的死,匿的匿,但在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无根无据,飘忽不定,但其中可能就隐藏着骇人的真相,父皇也是从流言中开始怀疑这些事情,悄悄探查,上次在菩提院短暂相见,对我说出了实情,也提醒我椒房殿那位不会念及骨肉亲情,因为本来就没有半点血亲。
“谢隐说话声音很轻,冷冰冰的··严半月在谢隐的手背上捏了捏:“普通百姓家都羡慕皇家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可谁曾想,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所以我一再地嘱咐你,一定要谨慎提防,不可以掉以轻心·”谢隐反手握住严半月的手掌··“你都讲了这么半天故事,我自然是谨记在心了,放心吧,吴蔚不也在这么,有任何事情我搞不定的,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来护驾。
“严半月脸上笑着,心里却想起了白日里贺妃那张青春娇艳而暗藏怨毒的俏脸··“再过三日便是登基典礼,从明日起,朝会休沐,我也会被各种繁文缛节缠得脱不开身,要祭祀天地、祖庙、护国寺等等,你就乖乖在百草庐里,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抽空陪你回绝命谷去。
“·“别忘了我的猫·”·“记着呢,白榆,你也记着·”·“是·”·往后两日,谢隐果然忙得不见踪影,时时从正殿那边传来礼乐,似乎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吴蔚每天都会跟严半月汇报消息,诸如张太后已经为太皇太后,却依然跋扈,拒绝搬离椒房殿,贺妃受封为宁妃,欢欢喜喜地搬进了咸福宫··太上皇则以清修礼佛为由,不出席登基大典,只是奉了数本手抄佛经为谢隐祈福。
“太上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严半月忽然问道··“属下可不敢妄议,您要不问问皇上·“吴蔚连连摇头··严半月摇摇头:“他对自己的身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冒然提起,只会给他徒增不快。
“·“上次皇上和太上皇见面时间太短,许多事情还来不及说明,皇上心中应该还有很多遗憾·“·“不如,我们去菩提院拜会太上皇“严半月对吴蔚眨眨眼。
“先生,您可答应了皇上要安分待着的,属下这几日已是万分紧张了,您就等登基典礼过了,您和皇上再一同去拜会行么“·“我就是去趟菩提院,又不是去椒房殿,也没出这宫门,哪儿有这么严重,何况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登基典礼,哪有闲工夫管我去没去菩提院,你赶紧去弄身太监的衣服,咱们即刻出发。”
“……属下万死不敢·”吴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怎么这么顽固不化,谢隐说的话就算数,我说的就不算数了”·“先生您别难为我了,要不我把御膳房的大厨请过来,您要吃什么,让他当面给您做“·“我什么都不吃,今儿我就要去菩提院,你要是不配合,我自己也能去,不过到时候我要是找不到路回来……”严半月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作势往外走。
“好好好,您别单独行动,我陪您去,但是咱们得说好了,出了百草庐,您可得听我的,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咱们一个时辰之内得回来,行么“·“成交。”
严半月得意地拍拍手··吴蔚愁眉苦脸地往自己住的屋里去了,少倾,捧回了一套普通太监的衣服和腰牌··“您换上吧,咱们奉命去菩提院取太上皇供奉了七日的福袋给皇上送去,这腰牌是御书房行走的太监的,要是遇上了人,您就是说白榆手下的。
“·“行,我记下了,门口等我·”严半月赶紧去换衣服了··出来的时候,吴蔚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行了,走吧·“严半月把腰牌往腰带上一别。
“您想好自己叫啥名儿了吗“吴蔚张望了一下,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两人急急出来,往菩提院走··“叫什么名儿你说我得给自己起个太监的名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人问起来,得有个准备呀。”
吴蔚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太监都得叫小什么子的”严半月低着头,匆匆跟着吴蔚的脚步··“也行,那您叫小月子”吴蔚也没过脑子。
“……你才月子呢,我一个大男人,哪儿来的月子“严半月趁四下无人踹了吴蔚脚后跟一下··吴蔚被踢得龇牙咧嘴的:“也不一定都得叫小什么子,您自己随便取一个吧,糊弄过了就行。
“·“那就叫罗冥吧·”严半月一脸坏笑,吴蔚彻底无语了··两人形色匆匆赶到了菩提院,路上虽然遇到了巡逻的侍卫,但并没有人盘问他们。
院中传来连绵不绝的诵经之声,想必是在为新皇祈福··两人一脸严肃地从正门进了菩提院,刚踏进院门,一名僧人迎了上来,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统领,有何贵干。”
“师父好,在下麒麟卫吴蔚,奉诏求见智清大师·”吴蔚说完便向严半月使了个眼色,严半月忙恭敬递上腰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智清便是谢玄睿出家修行的法名。
那僧人接过来看了看,颇为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道:“请稍后,容小僧先行请示智清师父·”·“请·”两人站在原地等候,院里几位扫地浇花的僧人都时不时看向他们,听气息,都是一些身怀绝技的武僧。
刚才那位僧人很快出来了,将腰牌递还给严半月:“两位请随我来,若有随身兵器,还请在此卸下·“·两人抖抖袍袖,表示并无夹带,这才跟着僧人绕过大殿,往后面厢房去了。
严半月这才有点发慌,这一趟到底应该用何种身份去拜会谢玄睿,来得是不是太唐突了,谢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事··正在思绪纷乱之际,便到了一处僧舍门口了。
带路的僧人上前叩门:“智清师父,有客到访·“·“请他们进来·“屋里传来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这下退无可退了,严半月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僧舍。
屋子很宽敞,但这种宽敞是来源于物件极少,除了起居坐卧的必要器具,一样多于的东西都没有,唯一显得繁杂的就是一面墙柜子上放满了佛经··然后严半月便见到了姜朝的太上皇,谢隐的父亲,谢玄睿,穿着灰色的僧袍,席地而坐,他好像刚刚诵完经,案前还放着没有收起来的贝叶经,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梵文。
还未等严半月反应过来,谢玄睿,抑或称之为智清,先行了佛礼:“两位施主安好·“·严半月回头看了看带路的僧人还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表明身份。
智清随即对那僧人点点头,那僧人才退出去掩了门,吴蔚也没有进屋··严半月立刻深施一礼:“晚辈严半月,冒然来访,请太上皇恕罪·“·“请坐,”智清微笑着指了指简陋的木头凳子,“严施主为何而来”·严半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捧起智清刚倒的茶饮了一口,入口极涩,全然不似平日里饮的贡品。
“太上皇……智清大师,晚辈是谢隐,哦不是,皇上的朋友,现在借住在宫里,时常听他提起您,所以唐突而来,您不要见怪·“严半月真想给自己一针,治治这结巴的毛病。
智清笑得十分温和,点点头:“严施主可是医者”·严半月心里一动:“正是,大师如何得知”·“施主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药味,但又脉象气息平稳康健,不似病人,那就只能是医者了,何况施主姓严,不知是否与知命门有些渊源。
“智清一语洞穿··严半月心里佩服,再次施礼道:“在下正是知命门现任掌门,家师严朗清,不知大师与家师有过往来否”·智清摇摇头:“老僧前半生几乎都困在这皇宫里,少有外出,只是知命门大名如雷贯耳,在此,老僧谢过知命门数次救治我那尘世中的小儿- xing -命。”
严半月心道,原来他都知道··智清仿佛能看穿严半月的心思:“老僧年轻时与犬子不够亲厚,都以为老僧对他漠不关心,连他的先天之疾也不闻不问,但事实并非如此,好在他与贵派有缘,如今脱离病痛,老僧也不必去解释了。”
严半月惊愕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智清又替他倒了一杯茶,继续道:“谢隐心思很重,总以为他在给身边人带来麻烦和不幸,老僧也少有时日开解他,严施主,此事可否托付与你“·”我大师,我这……“严半月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痴呆。
”我本不想让谢隐介入到皇室争斗之中,如他娘亲所愿隐于尘世,做个普通人,但无奈世事难料,我远离红尘,也许是逃避之举,让江山社稷的重担突然之间落到了谢隐身上,不想,他的帝王之才远出乎我的意料,若能排除障碍,一定能做个流芳百世的好皇帝。
“·严半月只能使劲点头··“老僧本想留在菩提院修行,还能看着他继承大统,娶妻生子,得几人生知己·“智清说着,神色复杂地看向严半月,后者心道不妙。
“大师,我和谢隐……”严半月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说道,“也许出于大局,我应该奉劝谢隐,跟之前的当权者一样,舍弃自己的情感,为皇室传宗接代,为天下培养合格的继承者,但若我这样说了,无疑是抛弃了他,也违背了我自己的真实意愿……”·智清不语,严半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与谢隐有七八分相似,但谢隐的眸子更加幽深,也许是像他娘亲吧。
“如果这是阿隐的选择,我是不会干涉的·”智清最终说道,严半月看得出谢隐应该是他在尘世最后的牵挂了··“谢谢您·“严半月发自内心道。
“严施主不必客气,我和阿隐虽有缘成为父子,但他幼年时我没有机会照顾他们母子,等他进了宫,我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多年以前仿佛父不知子,子不知父,有些话,时至今日也无法敞开胸怀。
“·“若您信得过晚辈,不妨让晚辈转告·”·“正有此意,劳烦告诉阿隐,父亲从未有一刻忘记他和他母亲,清岚早逝,他也命途多舛,今后定要把握命运,父亲为他随时可以做任何事。”
智清温和而坚定地说··“……晚辈记下了,一见到他便会转告·“严半月看到年过半百之人说这种话心里有些不安··“晚辈斗胆,想请教您如何察觉我和谢隐的关系的”严半月想换个话题,但也确实好奇。
智清朗声一笑:“老僧能闻出你身上的药味,也能闻出你身上有和阿隐一样的香味,那孩子从小就去了军中,从不摆弄香薰香粉的东西,我此前还以为是位姑娘呢·“·“那真是让您失望了。
“严半月摸摸胸口,也跟着一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去吧,你该回去了,多少眼线盯着这座院子呢,那些手抄的经书都捧回去,来一趟总要有些收获吧。
“·“是,晚辈告退·”严半月深深地看了这位昔日的皇帝一眼··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可能要不定期出没了,但凡有空都会写的,嗯嗯,相信我·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终如愿·太监打扮的严半月和吴蔚从菩提院出来,一人捧着一大摞手抄的经书往御书房方向走,实际却从半道上悄悄溜回了百草庐。
吴蔚把经书全部接了过来,严半月甩了甩酸痛的手,笑道:“老爷子可真是精神好,抄这么多……”说着推开了院门,随即整个人如被冰霜封冻一般定住了。
·“先生,怎么了“吴蔚上前一步,只见院中的竹榻上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饶是上过数次战场,突然在这儿看到这样的场景,吴蔚也是头皮发紧。
“先生别过去,我去看看·“吴蔚把经书放在地上,把呆若木鸡的严半月推到了门外,自己则走过去查看··那团东西带着强烈的血腥味,只能看出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小动物,血肉上粘了一些白色的细软的毛,吴蔚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它吗“门外的严半月声音发紧··“不确定,有一些白色的细毛,先生您先别过来,我先处理一下·“吴蔚只想把竹榻也一并丢出去。
严半月脑子里依然浑浑噩噩的,如此阳光明媚的日子,却有如此血淋淋的事情摆在自己眼前,他不敢上前,前几日还对着自己撒娇的白猫竟然转眼成了这样··“满公公,你上前面百草庐去问问,是不是又跑那去了。
“身后响起了似曾相识的声音··“是·“随即有人过来了··严半月僵硬地转过身,来人果然是满顺,还有不远处贺妃,现在是宁妃的仪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满顺上前来草草打了个揖:“严先生,打扰了,太皇太后的白猫又不见了,不知有没有到您这来呢”·严半月不说话,心里已经明白这演的是什么戏了。
满顺说着便往院子里张望,这一望立马尖叫起来:“来人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太皇太后的爱宠下此毒手”绕开严半月就闯进了院子,和吴蔚撞个正着。
宁妃一听,也步履匆忙地上前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宫女太监··“慢着百草庐岂是你能闯的“吴蔚一声暴喝,佩刀已经出鞘。
“你大胆”满顺不敢妄动,只能在原地跳脚··“让他去·“严半月已经恢复了冷静,眼睛直盯着宁妃,后者不自然地将头转开,提高声音道:“满顺,出什么事了”·满顺凑近去看了看那团血肉,一脸抽搐地对着门外喊道:“娘娘,白猫被剥了皮,死得好惨。”
“什么”宁妃往院里看了一眼,立刻用衣袖遮住了眼,转向严半月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娘娘心里清楚明白,不是么“严半月声音冷硬,隐隐透着愤怒。
吴蔚也出来道:“先生与我回来时就已经这样了,白猫遭女干人所害,并嫁祸于百草庐,太皇太后必会明鉴·”·宁妃打量着严半月,忽然冷笑道:“严先生好兴致,还穿着太监的衣服,这是什么兴趣还是说在皇宫中有所图谋”·“宁妃娘娘不必给严某扣大帽子,严某的衣服都是皇上送的,皇上送什么严某穿什么,这叫君恩,宁妃娘娘大概是不会懂的。
“严半月狡黠一笑,但后槽牙都咬紧了··“你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太皇太后的猫死在你的院子里,这么多人都是见证,你难逃其咎,我这就回去请太皇太后的旨意“·“请吧,明天就是皇上登基的日子,请宁妃娘娘尽情为皇上助兴,失陪了。”
严半月极为疲惫地挥挥手,转身就进了院子,也不看那榻上的猫尸,直接就进屋了··“满顺,把尸体带回去“宁妃气得满脸通红,恨声下了令,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拂袖而去。
过了片刻,外面的纷乱声消失了,严半月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停不下来··吴蔚过来敲门,严半月喑哑地应了声:“进来吧·”·吴蔚轻轻推门进来了:“先生,他们走了,外面我会收拾干净,您别太难过了,他们这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谢隐·”严半月靠在榻上,有气无力··“可是先生,这件事还不知是宁妃一人的报复行为,还是太皇太后主张的,若是不告知皇上……“·“那就过几天再说,明天是大日子,太皇太后要问罪,也不会急于一时。”
“是,属下知道了,您要不要休息会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我没事·“严半月勉力要站起来,却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冷,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差点栽在地上。
”先生,“吴蔚眼疾手快扶他坐下来,“您先坐下,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太医·”·严半月摆摆手:“不碍事,我自己就是医生,你帮我倒点水。”
“是·”·严半月趁吴蔚去倒水,撩开袖子一看,胳膊上果然又泛起了大片的青斑··“先生喝水·“·严半月接过水杯,又拿了一支瓷瓶,倒出两次小药丸,连同恶心感一起咽了下去。
“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嗯,我睡会儿就没事了·”严半月努力地笑了笑,吴蔚才一脸担心地退了出去··严半月脱掉了太监的服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乱七八糟的画面迎面扑来。
一会儿是白猫毛茸茸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打盹,一会儿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在眼前,一会儿又是幼年的谢隐孑孓走在幽深的宫巷里,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十五,十五,醒醒……是我……”·严半月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微微睁开眼,有个模糊的人影,嗓子里仿佛火烧一般灼痛,身上黏黏的全是汗。
“醒了么,看看我·“那声音焦急地唤他··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对方脸上,好亮好黑的眸子,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你要喝水是不是“那个人轻轻问他。
严半月微微点头,身体灼热仿佛一块燃烧的炭··那人影俯过身来,直接压上了他的嘴唇,立刻有清凉的水从对方口中渡了过来,严半月急切地吞咽着,然后下意识地就含住了对方的嘴唇,有一种很熟悉很安心的味道,他本能地就想用唇舌去触碰和勾缠。
好像更热了,严半月呼吸困难,发出难耐的一声叹息,对方的唇才慢慢离开了,用手指替他擦掉了嘴角渗出的水渍··严半月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张口便喊出了那个萦绕在心里的名字:“谢隐。”
·对方也很快回应道:“我在·”·“你怎么来了”谢隐不是应该为了登基大典忙得脚不沾地么。
“吴蔚说你病了,我怎能不来“谢隐的声音轻柔低沉,又伸手擦拭严半月额角的汗,理顺他的鬓发,手指拂过严半月的脸颊时,冷不防被他一转头咬住了手指。
严半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有点不太清醒,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挚爱,他只想和他在一起,用所有可以的方式去触碰··于是他轻轻咬住了对方的手指,用舌尖试探着触碰,那指尖轻颤了一下,他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继续用舌尖舔舐着,听着对方渐渐粗重的呼吸,甚至调皮地抬起头轻笑了一下。
严半月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何等吸引人的模样,只着一件雪白的里衣,因为汗- shi -了变成半透明状,领口凌乱,锁骨到胸口一览无遗,双眼水润,连睫毛都是- shi -漉漉的感觉,眼神直接而纯真,让人只想将其破坏殆尽又捧在心上。
谢隐捏住严半月的下巴,凑近道:“小十五,你是认真的吗”·严半月嗅着谢隐身上熟悉的香味,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们大婚之夜的事情还没有做呢。”
谢隐抄手搂住严半月的腰,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瞬间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变化··谢隐声音已经有些哑了:“那这次,你可不能再睡着了·”·床帏落下,只余令人脸红的喘息声。
外面天已经黑了,夏虫吱吱鸣叫,夜色正好··严半月身上终于不那么热了,但是腰以下仿佛断了一般,尤其某些地方,酸胀难忍··谢隐一边给严半月揉腰,一边凑到他耳边道:“云儿伺候夫君洗澡吧”·“不用“严半月侧身躺着,谢隐从背后抱住他,身体紧密贴合,又让严半月想起了刚刚的旖旎,但事后确实不太好受。
“……那我让白榆把水准备好,你洗个澡会舒服一点·“·“你让白榆准备水,那他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严半月急急扭过头,又牵动了痛处,疼得龇牙。
“你别乱动,“谢隐索- xing -直接压住他,“他们都在门外伺候,刚刚你兴奋起来那么大动静,应该早就听到了吧……”·“……”严半月只好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不敢笑你的,乖,你先躺着,水准备好了我来叫你·“谢隐在严半月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翻身下床,赤身背对着严半月穿起了衣服,那匀称精练的肌肉看得严半月又想起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赶紧翻身背对着他,顺便把腿也蜷了起来。
外间响动了一阵,有人进出了几趟,严半月都快睡着了··“水弄好了,夫君·“谢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自己洗·“严半月刚想起身。
“不可能·“话音刚落,严半月就被谢隐打横抱了起来,身上不着寸缕,慌得严半月连薄被也一同拉起来盖住自己,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谢隐吃吃地笑着,把严半月抱到准备好的大木桶里,自己则拿了布巾替严半月擦洗后背。
严半月这才觉得舒服了些,靠坐在木桶里,十分惬意,忽然谢隐又凑到耳边说:“那个,要弄出来,你自己会么”·严半月感觉脸一下就烧起来了,辩解道:“怎么不会啊,你到一边去”·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今天又更新了,弥补一下之前的断更哈哈哈·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离宫夜·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个更新间隔太久了,我也不想啊,看这章之前最好先温习下第一章哦喵·谢隐趁机偷亲了一下严半月的颈侧,才溜出外间拿了一碗甜汤给严半月。
严半月接过来喝了,说道:“你明日有大事还在这里逗留”·谢隐一本正经道:“夫君有需求,云儿怎么能置之不理呢”·“你好好说话“严半月在木桶里按了按后腰。
“是,夫君,明天的事情自然有礼部和内臣去办,我就是个道具,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做什么礼节照着做就好了,不必过问太多,何况最近天下并不太平,奏折堆得山高,还有些流言说这是不祥之兆,琐碎之至,不提也罢。
“·“怎么不太平了”严半月问道··“先是山东出现旱情,大旱必有蝗灾,赈灾粮食刚刚调动,当地又连日暴雨,旱灾转洪涝,然后就爆发了疫病。
“谢隐脸上有一丝疲惫··严半月听后不语,伸出- shi -淋淋的手扯住谢隐的衣袍,将他拉近了,仰头看着他:“明日登基,万难还在今后,你可要经得住折磨。”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夫君放心,我就是跟你说说情况,不是在打退堂鼓·”谢隐摸摸严半月的头··严半月定定地看着谢隐的眼眸,谢隐也默契俯身,两人静静地接吻。
“今晚我不能在这歇了,礼部说今晚我无论如何都得在紫云殿,何况明天卯时就得行礼,也会吵醒你,你就睡醒了等我回来,我抽空溜回来看你·“·“嗯。”
严半月笑着答应··白榆来催了两次,说紫云殿那边已经聚齐了司礼监的内臣,务必得回去了·严半月也劝他快回去准备,谢隐这才起身,出了百草庐。
辇驾已经在院门外候着了,还是太子的仪仗,这应该是谢隐最后一次乘太子辇驾了··谢隐回头看了看,严半月房间的烛火还亮着,心里莫名地快跳了两拍,他按了按胸口的染香玉,回身上车。
辇驾悄然向紫云殿驶去,百草庐的院门轻轻关上了··吴蔚转过身,却看到严半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下,看着洒满院落里的清白月光··“先生您这是“·严半月的面庞在月光下柔和得如同美玉,光润优雅,但又有一缕愁色慢慢浮起,如玉面有了瑕疵。
”吴蔚,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殿下有吩咐,见您如见他,您有何指派,属下万死不辞“吴蔚说着,却有些奇怪地偷看严半月的表情。
“宫门几时开“·“平常是寅时三刻,明日有大典,应该是寅时就会开门了·“·“明日寅时,送我出宫·”·吴蔚惊异地看着严半月。
“我没说明白么明日宫门一开,你便送我出宫,我会给谢隐留信,不会责罚于你·“·“……先生这是要去哪儿”·“谢隐刚刚登基,根基尚且不稳,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恐怕会继续发酵,我留在这里,反而给了后宫那些女人发难的机会,让谢隐为难。”
“若是您就这样走了,殿下必定心急如焚,无心朝政,不是适得其反”吴蔚语气急迫,心下想着如何通知白榆··“你不必想着如何通知他,“严半月缓缓抬手,亮出指尖一丝金属光泽,“不然就只有委屈你昏迷半个晚上了。”
吴蔚无可奈何,只能再劝:“那您总得说个去向吧·”·“放心,我这就去给他留书,你进来帮我研墨·”·吴蔚只好跟着严半月进了屋,一边磨墨一边嘀咕:“那总让属下帮你准备点行装吧。”
“少量银钱即可,带着行装出宫门不是更惹人注目我出了城,会先去中和堂,那里什么都有,你不用- cao -心了·”·吴蔚没话说了,心想这下完了,殿下就算不责罚自己,恐怕也是寝食难安了。
严半月慢慢写好信,封装起来,嘱咐吴蔚一定等到谢隐回到百草庐再呈上,吴蔚没有办法,只好答允了··“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严半月见吴蔚一脸委屈。
“先生,恕属下直言,殿下当前其实更需要您在身边支持他,您这一走……”·“我既不懂朝政,也没有立场过问,我留在这里能如何帮他呢“严半月露出苦笑,“也许我回到民间,回到江湖,反而能做一些事情。”
吴蔚点点头,同样是男人,名满江湖的神医圣手更不能如同普通女子一样依附于人··“你们跟随他多年,也了解他的秉- xing -,断不会因为我暂时离开就乱了方寸。”
“是,但是殿下肯定会去找你的·”·“我知道,所以你们要劝住他,跟嘲风说,不能让谢隐乱来,他要是离宫,朝中大乱,此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吴蔚只能继续点头··明月渐渐西沉,远处隐隐出来沉闷的钟声··严半月又换上了太监的服饰,和吴蔚两人趁着黎明夜色悄悄往永安门赶去,那是专供出宫办差的人进出的。
刚至寅时,永安门已是人头攒动,各种新鲜瓜果、蔬菜肉禽通过司膳房的管事太监严格挑选后,进入到宫廷后厨,也有不少太监持着腰牌,等着光明卫查问后出宫··严半月和吴蔚排在了队伍最后,手里的腰牌本就是御书房的,就是监国太子签发,可不必交代去向。
门口的侍卫显然认识吴蔚,还和他打了招呼,又验过了严半月手中的腰牌,示意放行··严半月转身低声道:“请留步,我这就走了·“·吴蔚急道:“公公慢走,早去早回。
“·严半月会心一笑,收了腰牌,穿过门洞,往宫外快步走去··吴蔚则心事重重地怀揣着严半月留给谢隐的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未明的天色中··严半月这一走就是半年,他先是回了中和堂,传信给绝命谷里的严澄雨,后者则派了忍冬和半夏一齐来与他汇合,而后前往山东。
那里的疫情比谢隐描述的还要严重,无数贫病交加的灾民,因为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都靠着一点微薄的救济等死,更可怕的是蔓延开来的恐慌和谣言,整个山东都混乱不已。
严半月先是研究了病情,研制了有效的药品和治疗方式,又教灾民如何处理尸体和进行消毒·一开始进展非常慢,还时常有官府中人出来阻挠,而突然之间,当地官员态度急转,不仅积极配合严半月的治疗和救灾办法,还轮流来到严半月的临时住所拜访,一来就是半天,赶也赶不走,也不生气,让严半月十分苦恼。
疫情稳定以后,严半月才辗转回到皇宫,发生了最初那一幕··严半月并不知道谢隐作了怎样的打算,直到谢隐趁他睡着点了他的- xue -道,而谢隐不知道的是,这招对于现在的严神医已经不管用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神医在山东的大半年,除了治病,自己的医术和武功修为也没落下,介怀于知命门掌门不能老是在某件事情上屈居人下,他专门让严澄雨从绝命谷里找到了专研- xue -道移位的古书,由忍冬半夏带过来,认真研习,防止被某些人制住,以备有朝一日可以大展雄风,咳。
所以在谢隐出手的时候,严半月就条件反- she -般将几处要- xue -挪了毫厘,便足够减弱效果,所以马车一出宫门,他已经悄悄解开了- xue -位,却没有睁眼,只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车厢内外的动静,外面还在下雨,车里有两个人,听气息应该是忍冬半夏,驾车的是个成年人,想必是某个麒麟卫。
严半月轻轻睁开眼,忍冬和半夏都背对着他,略微紧张地朝车门坐着,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迅速捂住了两人的嘴巴,轻声地快速说道:“别出声·“·两个小药童一惊,转眼看到是严半月,同时轻轻点头,严半月才把手放开。
三人六目相对,严半月对忍冬使了个眼色,下巴指了指车外赶车的人,忍冬会意··严半月爬回原来的位置闭目躺好,忍冬立刻扑到他身上大喊道:“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半夏见状,也撩开车帘,对着驾车的人急道:“快停车“·马匹一声嘶鸣,马车慢慢停下来,穿着蓑衣的驾车的麒麟卫回身问道:“怎么了“·“刚刚突然就没有气息了“忍冬都带着哭腔了,严半月本来屏息,差点就笑出来。
麒麟卫一惊,赶紧钻进车厢要来查看,上半身一探进来,严半月忽然睁眼出手,点中了他的- xue -道,麒麟卫应声而倒,忍冬和半夏赶紧架住他,放到车厢里··“得罪了。
“严半月低声道··“先生,现在怎么办“·“你俩怎么回事就这样把你们掌门当死猪一样运,你们都不知道反抗一下么”严半月伸手一人戳了一下脑门。
“不是,谢公子说留在皇宫怕您有危险,所以让我们送您回绝命谷,结果您半路就醒了,看来谢公子点- xue -功夫不到家·”忍冬不满地嘟哝着··“就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严半月思忖片刻,”你俩就在车厢里待着,看着这位小哥,外面有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两个小药童紧张地点点头,随后,严半月便钻出车厢,在- shi -漉漉的车架上一借力便没入了黑压压的树林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后方的树林里出现了几个黑影,慢慢朝马车靠近,脚步声被淹没在雨声里。
马朝天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在原地踏了几步,踩出一阵泥水裹挟的声音···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金蝉计·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雨里,依稀可见黑影们呈合围之势向马车聚拢,其中一人抽出佩剑,慢慢去挑马车的车帘。
就在这时,严半月纵身一跃,袖袍一甩,几道寒光打出,只听两个黑影齐齐闷哼,就地软倒··剩下持剑的一人,立刻收剑一格,“叮“一声脆响,金针打在剑身上,应声而落,随即剑锋向严半月面门逼来,严半月往后一仰,袖子一甩就扣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一拧一带,就滑到了对方身侧,另一只手肘顺势一收,猛击在对方后颈,整个人便向地面扑去,严半月连忙伸手托住,又对马车喊了一声:”忍冬半夏,快来帮忙。
“·尽管树林里黑灯瞎火,但是严半月早已认出这些人都是麒麟卫,而与自己交手的这个正是吴蔚,所以他也不能把他们就丢在这里,只能全部拖上马车,缓慢而沉重地往卫县中和堂驶去。
吴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颈一阵酸痛,视线慢慢清晰,对面坐了一个人正在喝茶··“十五先生,嘶……“吴蔚捂住后颈··“还痛啊看来我下手重了。
“严半月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这……怎么回事”吴蔚这才看到几个麒麟卫的兄弟都还在旁边的椅子上昏睡。
“我也想问,你们这是想把我送哪儿去”·“呃……”吴蔚开始东张西望··“当初我走的时候,你劝我早去早回,如今我回来了,你们的皇帝陛下又要把我送走,他准备干什么“·“先生,皇上有旨,属下不敢说,只是属下的职责是护送您回绝命谷,您就不要难为我了。
“·“是谢隐在难为我”严半月想起昨夜的事就来气,明明刚刚才……居然就点了自己的- xue -道,不由分说就要送人出宫。
“先生,皇上他有苦衷……“吴蔚欲言又止··“是不是和出兵有关“严半月直接问道··吴蔚不说话。
“谢隐准备干什么“·“皇上心里如何打算,属下确实不知,但属下敢保证,他一定是为了先生着想·”·“这不用你说,但是我一定不会走。”
“先生”·“你可知我和谢隐是何关系“严半月突然问道··吴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竟自己先脸红了。
严半月不知看向哪里道:“命运所向之人,断不可轻易离舍,“然后又转过头对吴蔚道,”一会儿你们驾着马车,带忍冬半夏继续往绝命谷走,以谢隐的- xing -格,恐怕还不止你们一批人吧。
“·吴蔚只能点头··严半月站起来,一一拍开几个麒麟卫的- xue -道,几人醒来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吴蔚行了礼郑重道:“先生保重,属下等人告辞。”
严半月挥挥手:“快去吧,别让谢隐发现了·”·片刻之后,忍冬半夏来向严半月辞行,几人佯装护送严半月,继续往绝命谷前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则悄然潜回京城,静候谢隐的动静,果然第二日,谢隐便下诏,亲征吴国。
于是全国开始大量兵马调动,连同镇守北国的大批骑兵都被谢隐召回,驻扎在京郊··严半月闻讯十分意外,用骑兵攻打吴国是什么套路,难道不是应该调动水兵么·意外归意外,严半月立刻置办了一些行李马匹,准备跟随部队前往姜吴边境,看看谢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更加让人意外的是,当亲征的谢隐部队刚刚开拔,姜吴边境就已经开战了·经过几年紧锣密鼓的训练,姜朝水军已经今非昔比,不仅制造了更为坚固灵活的战船,士兵们登船作战的能力也大大提升,姜朝水军势如破竹,已顺利渡河,建立起了后续部队深入吴国的桥梁。
严半月这才明白谢隐调度骑兵的用意,只要能够将骑兵送过长江,以骑兵战步兵,可以说有碾压般的优势··如此看来,谢隐不仅要平息边境之争,所图更是吴国版图,而从目前的战况来看,他早已成竹在胸,又为何要送走自己呢·于是,在姜朝骑兵渡河之前,严半月乔装进了姜朝大军招募的军医队伍,藏身于十万人马,严半月不信谢隐还能发现自己。
渡河以后,骑兵对战步兵的方式确实奏效,谢隐的亲征部队一路高歌猛进,从出发之日计,仅三月,便兵临吴国都城之下,眼看就要一统长江南北··攻城前夜,严半月在军营里悄悄走动,遥遥望着中军主账,灯火通明,想必谢隐还在研究明日之战术,只要能攻下一国之都,这国家的气运势必一落千丈,百姓寄望于和平明君,并非不可安抚。
但严半月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仿佛在这唾手可得的胜利里,有一些不可把握的因素··就在此时,严半月好像看到有人慌慌张张地从主帐中冲了出来,对门后守卫的侍卫说着什么,片刻以后,那侍卫也立刻往外跑去,那是军医扎营的方向。
严半月心中一紧,赶紧上前矮身藏于最近的一处帐篷背后,没过多久,就看到刚刚那个侍卫带了军医队长回来,进了主帐··谢隐受伤了还是怎么了严半月按捺住想要冲进主帐的心情,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盏茶,军中突然吹响号角,熟睡中的军士们立刻从各个帐篷里跑出,训练有素地向营前集中,严半月也往营前赶去,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中军大约有一万人,由将军尉迟戟统领,此时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四周的铁架上点燃了火炬,木柴混合着灯油烧得劈啪作响··尉迟戟一身重甲,手扶腰间佩剑,脚步沉重地走向阅兵台,双眼通红,声嘶力竭道:“众位将士吴国女干贼不敌陛下天威,竟刺杀于陛下……“·台下一片哗然,严半月一动不动地站着,尉迟戟的话如同一道冷箭- she -穿了他的后脊背。
尉迟戟握住佩剑的手微微发抖:“陛下驾崩前,有旨于末将,必将拿下吴国都城,为姜国一统天下“话音未落,人已直直跪下,一张坚毅的国字脸,竟泪水横流。
一万名将士“唰“一声跪倒在地,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严半月茫然地跪在人群中,仿佛还不理解尉迟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驾崩是何意,谢隐死了·尉迟戟接着道:“陛下还有旨意,陛下遗体将暂时停放在主帐中,待凯旋回朝,与众将士们一同回家·严半月听到此,突然抬起头,趁周围人都在低头默哀,悄悄离开了队伍,往主账方向摸去。
主账依旧戒备森严,严半月望了望帐篷顶,心里有了计划·姜朝的军帐是模仿鞑蒙国的帐篷搭建,易于拆卸,而在顶部留有气窗,可以开合,严半月一跃上了帐篷顶,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气窗,缩着身子往里探头,主账屏风后面确实有个人直挺挺躺在床上从头到脚都盖着杏黄丝绢,从身形看,确是谢隐无疑。
严半月强压住乱跳的心脏,悄无声息地从顶部降下,落在屏风后,连烛火都没有惊动··严半月走进那人,心跳如鼓,因为从那人的头部来看,丝绢丝毫没有被气息拂动,显然是没有气息。
严半月咬咬牙,轻轻揭开黄色丝绢,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几乎呼吸停滞··谢隐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气息,也没有心跳,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严半月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即将呐喊而出的愤怒和痛苦憋了回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他就在帐外,帐内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难道是尉迟戟如果刚刚他直接冲进帐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手心被染香玉硌了一下,突然他发现谢隐并没有佩戴染香玉在身上,他伸手摸了摸谢隐胸口,确实没有,他这才注意到谢隐并没有穿重甲,只是穿着常服,并不像之前墨棠讲过那样重甲不离身,虽然他已病愈,但以谢隐的- xing -格,并不会偷这种懒。
严半月定下心神,再次用手去试探谢隐的颈部脉搏,却发现有一些腻腻的手感,他定睛一看,在谢隐脸和脖颈交接的地方有一点颜色不太一样··他这才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易容术··不管这个人是谁,总之不是谢隐,而身形也这么相似,那必定是嘲风了··严半月往门口看了看,估计尉迟戟短时间不会回来,必须将这个“谢隐“弄醒来问问怎么回事。
他从怀里摸出金针,飞快地扎在了“谢隐“的几处- xue -位上,片刻过后,”谢隐“突然吐出一口气,随即睁开眼,一见是严半月,话都不会说了,索- xing -又把眼一闭。
”嘲风,别装了,谢隐呢“严半月低声道··嘲风叹了口气,睁开眼转头看向严半月:“您不是回绝命谷了么”·“你别废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严半月已经想动手掐他了·“说来话长,前几日我们发现太后企图毒害皇上,让吴国背锅,于是将计就计金蝉脱壳,我在这替皇上装死,皇上今日白天已潜回姜朝,准备一举反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不知骂了句什么··“先生既已知晓,恳请先生前往助皇上一臂之力,但不要说是属下说的……“·“知道了,你继续装死吧,尉迟戟是自己人么”·“是,尉迟将军受命稳定军心,继续攻城,皇上要全面胜利。
“·“我这就去追他,这边就有劳你们了·”严半月把金针全部收回囊中··“属下万死不辞·”嘲风说完又闭上眼,呼吸渐渐变细,直至完全停止,如同死尸。
严半月把黄绢重新盖好,原路从气窗离开了主帐··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勤劳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呢哈哈哈~~·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重返京·要从姜吴边境重新渡江回到姜朝境内,严半月只能藏身于往来运输物资的船只,听到军士们都在议论,刚刚登基不到一年的皇帝死于亲征途中,大将军尉迟戟不顾猜忌和朝野压力,谨遵遗诏继续进攻吴国都城。
两国交战,一方主君薨逝,按理说应该秘不发丧,从而避免哗变,直到战事有了明确结果,但谢隐反而放出消息,更趁着这一波混乱回京筹谋,正是希望险中求胜··严半月不知道谢隐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到京城,甚至潜入宫中,但他隐隐感觉鞑蒙国的军队调动一定与谢隐的计划有关系,但是现在无法联络诺敏,敏感时期,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栽上通敌的帽子。
不眠不休地策马狂奔了几个日夜,京城近在眼前,严半月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临近傍晚,各处城门都严加防范,对入城的行人、马车严加盘查,据说是为了战时为了防范女干细入城,但似乎是有目的地在找人,严半月拉着马悄然转身,看来这城是进不去了,只能先转道卫县再做打算。
卫县生意最好的一家客栈,常常住满进出京城的客商,严半月准备在此处先打探些消息,而到了一看,虽然灯火通明,竟然门可罗雀··还在疑惑之际,跑堂的已经飞奔而出:“这位爷,打尖还是住店这是咱们本地最好的客栈了,您里面请”·严半月把马缰递到他手里:“最好的客栈那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说来话长,掌柜的,一位贵客“跑堂的满脸堆笑,对着里面喊。
“来了·”客栈掌柜的赶紧迎出来,严半月以前见过这人,不过对方应该不记得自己了··“掌柜的,怎么生意这么清淡“严半月随意捡了张桌子坐了。
“您还不知道呢“掌柜倒了茶,拉开诉苦的架势,“这南边的战事未平,又传出咱们皇上殡天的消息,北面的鞑蒙人也开始集结了,我们店很多客商都是从云州那边来的,贩些从鞑蒙来的马匹、毛料,现在好了,要打仗了,他们没生意做,我也没生意做了。”
严半月喝了口茶,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这南边打仗是在他们那边打,不关咱们的事儿,皇上殡天这事儿可不敢乱说·”·“不敢乱说不敢乱说,”掌柜喜滋滋地接过银子,“这就给您安排房间,想吃什么,小店还是有特色的。”
·“不急,歇一歇,这鞑蒙人要打仗的事真的假的“·“应该假不了,”掌柜的望了望门口,压低声音道,“我有个表弟,在光明卫外卫当差,说这几日就要去云州了。”
严半月皱了皱眉,道:““当今皇上登基以后,不是已经在拟定和鞑蒙封贡互市了么怎么鞑蒙人这么没有信用“·“这位爷,别人我就不说这话了,今天看跟您投缘,跟您透露透露,有消息说,这皇上殡天吶,不是吴国人干的,吴国被打得无力还手,哪儿有能力冲入千军万马之中刺杀皇上呢。“掌柜卖关子一样停下来,等着严半月问他。
严半月从善如流地好奇道:“那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胆子”·掌柜一只衣袖掩住口,用气声道:“有人说,那是太皇太后为了夺权……“·严半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此话当真“·“千真万确,那鞑蒙国的女国王据说就是为此要讨伐太皇太后,不知道是为公还是为私……“·听到这里,严半月算是明白谢隐打的什么算盘了,联合诺敏的力量逼太皇太后让权,那他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呢还是说从此归隐那姜朝王位又由谁来继承呢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严半月内心并不轻松。
他转头向掌柜道:“这消息如此隐秘都被掌柜的打探到了,真是厉害,不过您可得悄悄的,这话说不好可是要……“严半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您可别吓唬我,我也是替咱们皇上鸣不平吶,哎,本来指望有个明君能够让我们过几年安稳日子,刚看到有些起色,又搞这么一出……“·“在下倒是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峰回路转了。”
严半月意味深长地一笑··掌柜狐疑地看着严半月:“您不会当差的吧,小的可什么都没有说呀·”·严半月站起来拍拍掌柜肩膀:“在下要是当差的,哪儿闲工夫在这跟您聊天,乏了,带我去房间吧,明儿还要赶路呢,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行,您跟我来·”·严半月回房间安顿下来,过不多时,跑堂送来了饭菜,吃了几口便没有再动了·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吹灭了蜡烛,坐在黑暗之中,认真地思考如果自己是谢隐,此时应该在什么地方才最安全,并且最有利行动。
想着想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梦境纷扰,睁眼就已经是天亮了,半边身子都麻了,胳膊好像脱臼一般毫无知觉··严半月揉了揉压麻的胳膊和腿,自己打水洗了洗,准备出门遛遛,看是否有别的消息。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掌柜的已经打开门做生意了,如果今天会有生意的话··“这位爷,您这么早出去,是要走吗“·“出去转转,今天不一定走。”
“那把房间给您留着,早点要准备么·”掌柜的很殷勤··“不用了,马喂了就行·”严半月挥挥手··毕竟临近京城,卫县的早市还是很热闹的,严半月找了个早餐摊坐下,点了甜豆浆一边喝着,一边留神周围人的说话。
吃过早点,又在集市里转了两圈,所有人的神色有点异常,紧张,然后带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但坊间纷纷扰扰传着的消息与昨晚严半月从客栈掌柜那听到的版本基本一致:皇上遇刺,与太皇太后有关,鞑蒙国出兵是为勤王,不过王已死,不知何如。
另外严半月还听到一个传言,竟是与他自己有关的:江湖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术的知命门掌门严半月已经赶往吴国前线,希望能扭转乾坤··严半月差点笑出声,这人真要是死了,等他赶到,早就已经腐烂了,还起死回生呢。
谢隐放这么多迷魂阵一样的消息出来,真假难辨之下,太皇太后一定会派可靠的人前往前线确认谢隐的死讯,而鞑蒙国大军压境,又会牵制太皇太后的进一步行动,在这个时候,如果她还要强行扶持永安王世子上位,那么朝堂上是否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力量。
尉迟戟尚在前线,不过手中有兵,应该是太皇太后党最忌惮的力量,李赞晨是太皇太后一党已毋庸置疑,贺之光原本摇摆不定,但谢隐死讯传出,他此时只有投靠太皇太后方有胜算,剩下的就是薛凛了。
想到这儿,严半月眼前一亮,有了眉目,穿街过巷,往中和堂去了··严半月并不敢光明正大地返回中和堂,只在附近悄悄看探,周边多了几个摊贩,停驻在路边卖东西,但通往中和堂的小路人并不多,当年还是柴贾出钱修建的,这些摊贩是否是真的摊贩还难说。
严半月退回去,慢慢悠悠地回了客栈,吃完午饭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了天黑,又才出门去,借着夜色掩映直奔中和堂··中和堂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相邻的几个院子表面上都是空置的,没有人知道这些都是严澄雨花钱买下来的,并在几个院子地下挖了通道,通达各处。
严半月确定四下无人,纵身就翻进了离得最远的一个院子,揭开院中的井盖,往下走便是地道,地道里每隔一段便有火把和标记,表明此处处在地面的哪个位置,并备有充足的干粮和饮水,危难时刻在这里躲藏三五日都不成问题。
严半月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中和堂的底下,地道的终点是严澄雨的密室宝库,里面存着他在京城买房的地契,严半月拿出来认真翻了一遍,抽出其中的两张揣进怀里,其他的原样放回,然后从原路退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地面,溜回了客栈里。
第二天一早,严半月便跟掌柜告辞,往京城赶去,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进城··城门口依旧是人潮涌动,戒备森严,严半月按了按嘴唇上的假胡子,加入了排队入城的队伍。
他身上穿的是从客栈掌柜那买来的团花绸缎大褂,典型的县城员外郎打扮,怀里揣着地契,准备称自己是来京城收租的卫县人··盘查的士兵果然让他把地契拿出来查看,好在严澄雨在地契上都是用的王伯的名字,才没有引起怀疑,加上进出城的人流确实太多,守卫便放行了。
严半月赶紧满脸堆笑地收起了地契,拉着马匹正往城门里走,不料背后传来一声:“站住“·严半月心里一紧,攥紧手里的缰绳,慢慢转过身,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来人看上去是个将领,面色有些- yin -沉,一言不发地打量严半月··严半月一只手已经蓄势待发,脸上却还笑着:“这位军爷有何指教”·那将领沉声道:“地契拿来我看看。”
严半月忙不迭取出地契递过去··将领接过来看了看地契上的位置道:“这铺子是你的”·“正是·“严半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将领冷笑一声:“这铺子租给什么人了,你可知道“·严半月一时愣住了,这些都是严澄雨在打理,他哪里知道铺子租给谁了,只好反问道:“您此话何意”·将领肃然道:“你这城西大街路口的铺子开的那个什么酒楼,做的东西不干净,竟然吃坏了内阁薛大人的家眷,我看你要收租就只能去地牢里收了。”
一听到内阁薛大人的名字,严半月也顾不得这是圈套还是什么了,赶紧拱手道:“小的真的不知还有这种事,小的只是房东,从未参与经营,求军爷指点”·将领点点头道:“谅你也不敢,不过铺子既然是你的,还是跟我走一趟,做个记录,我们光明卫办事公正,不会难为于你。”
严半月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小的一定配合,多谢军爷·”·于是将领带着一小队人马,连同严半月,一齐进了城··作者有话要说:感觉神出鬼没的自己~~~·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香玉碎·入城以后不许策马,一行队伍沉默地走着,严半月几次想和那黑脸将领攀谈,对方都置之不理,而是直接把严半月带到了光明卫外城卫所的一间门房,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套光明卫的制服,便关了门出去了。
严半月心说这人办事还真是简单粗暴,但毋庸置疑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虽然不知道这将领到底是什么来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换好了制服出来,将领依然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只说:“出发。”
于是,一支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的光明卫开始在城西大街例行巡逻,在绕着西城走了两圈以后,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已经少了两个人了··这两个人快速闪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然后门又迅速关上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将领已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委屈了,严先生·”·“你是”严半月这才觉得此人好像有点眼熟。
“属下曾乙,隶属麒麟卫,当日曾有幸护送严先生出宫·“·严半月一下就想起来,这不就是当时和吴蔚一起被自己打晕的其中一个麒麟卫么顿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赶紧把人扶起来:“当日事出有因,不好意思啊。”
“严先生不必介怀,是属下学艺不精,辜负了主子的托付·”·“……这里是”·“这里是薛凛大人的别院,属下已经通知薛大人过来与您见面。”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美须男子便匆匆走进院子··“下官薛凛,见过严先生·“薛凛十分自然地向严半月行礼,毫无内阁大臣的架子,却保持了读书人的自持。
严半月郑重还礼:“薛大人言重,久仰·”·“我们屋里聊·”·“好·”·刚进屋坐定,薛凛就掏出一枚蜡丸,递给严半月:“严先生,看完这个您应该就会相信薛某了。
“·严半月有点脸红,这个情形下,他确实不愿意轻信任何人··他捏破蜡丸,取出里面包裹的字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写了一串小字:,正是谢隐笔迹:十五郎君,隐尚安好,薛卿可信,请君暂居此处,待隐事成,与君重聚。
严半月迅速将纸条看了三遍,放在烛火上点了,顷刻焚为灰烬··“失礼了,薛大人,不知谢隐现在何处“严半月不知薛凛是否知晓自己与谢隐的关系。
而对方十分坦然:“公子交代,严先生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尽数告知,公子为保老爷周全,已返回皇宫·”·严半月不由紧张起来:“接下来他打算如何”·薛凛微微一笑:“当然是等待严神医妙手回春,重返人间了。
“·“……“·“公子此招虽险,却能釜底抽薪,如不能一击制胜,必遭对方反扑,引发无休止的争斗·”·严半月不语,薛凛继续说道:·“鞑蒙国已接受姜朝封赏,成为姜朝附属,那么鞑蒙国王自然也归为臣子,臣子为明君请愿复仇,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么届时,鞑蒙国可胁迫太皇太后离宫并送出质子交与鞑蒙,否则便出兵京城勤王,鞑蒙军队骁勇善战,大同守将谭凛不敌,也是情有可原的。”
“若太皇太后非要鱼死网破,那么南方战事不久便可平定,届时尉迟戟以护送遗体之名返回京城,无人可以阻拦,明君遭女干人所害,上天悲悯,降下意象,再有天下第一神医全力相救,明君重临人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对么”·严半月发现读书人编起故事来,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的压迫感,谢隐跟着这位老师,估计也获益不少。
“所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严半月发现这里面除了跳大神以外,好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尚有一个变数·”·“是什么“·“贺定。
“·严半月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皱眉,仿佛又回到了关外被吊在木架上的情形··“此人生- xing -狡猾,- xing -情乖张,对公子多年积怨,又和太皇太后联上手,还策反了公子外公的教众,占岛称霸,非常难搞。
“·“他出现了”严半月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公子的判断是,除非他已经身死,否则一定会出现,并且此人绝对不会受太后党控制,我行我素,目的就是公子。”
“薛大人,是否有办法送严某入宫”·“严先生,公子交代让您在此暂避,恕下官无能为力·“薛凛言辞谦和,但时时透露着读书人的执着。
严半月咬咬牙,恳切道:“薛大人,贺定此人极难对付,如此时反扑,谢隐必受他牵制,又如何指挥大局为大局计,我也应该在他身边,于私,他现在身处险境,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何况严某虽不涉足朝堂党争,但也不是愚钝胆小之辈,若薛大人担心严某会拖累谢隐……”·薛凛摆摆手:“绝非如此,严先生的胆识智慧在平定鞑蒙的时候就可见一斑,我反而担心的是公子,他对您的看重程度,恐怕会成为他的软肋,作为帝王,本是不应该有软肋的。”
“所以我必须成为他的盾,他的剑·”严半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但是又好像很轻,无比自然的轻··薛凛沉默了片刻,他多年来希望谢隐继承大统,能够广施仁政,开创太平盛世,实现儒家“大同”的思想,所以他一度忧心严半月的存在是否会变成谢隐止步不前或者投鼠忌器的原因。
而此刻,他突然明白,自己这位帝王学生,如果没有遇到眼前这个人,恐怕也无法成为一位仁义明君··“容我想想办法,“薛凛摸了摸胡子,“最近宫里看起来很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太皇太后对菩提院盯得很紧,就怕她玉石俱焚,所以宫里现在多一人少一人可能都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有劳薛大人·”严半月虽一脸疲惫但目光灼灼··“此处是下官的一处别院,条件简陋,严先生先委屈一下,待下官安排好了,再过来与先生谋划。
“·“多谢·”·薛凛走后,严半月很想小睡一会儿,但神经绷得太紧,根本无法听从身体的状态入睡·曾乙的小队每隔一个时辰会从后门巡视路过,但都未带来薛凛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天亮,严半月刚迷迷糊糊睡着了片刻,便被一阵短促低沉的敲门声惊醒··“严先生·“是曾乙急促的声音··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立刻翻身下床,打开了门。
“宫里出事了·”曾乙显然一夜没合过眼,严半月心跳如鼓,等着对方继续说··“宁妃娘娘昨夜遇刺,虽无- xing -命之碍,但似乎已经精神失常。”
严半月一听不是谢隐,松了口气:“她怎么会遇刺”·“据咸福宫的眼线回报,宁妃,“曾乙顿了一下,“是被人女干污了。”
严半月表情沉了一下,尽管对宁妃印象极坏,但本能地对她的遭遇有些同情:“是贺定”·曾乙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宁妃也说不出来,她不是痴笑,就是尖叫,贺之光已经奏请太皇太后,让宁妃回家休养了。”
“肯定被驳回了吧·”严半月用冷水洗了把脸··“是,太皇太后说,皇上刚刚殡天,此等家丑不可外扬,更不能让遗妃离开皇宫,显得皇家薄情。
“·“疯了还要被扣作人质,真是悲哀·”严半月嘴上说着悲哀,心里却想起了死在百草庐院里的白猫,语气冷冰冰的··“从事发到现在宫里现在已经翻天了,四处搜捕贼人,太皇太后党还企图趁乱进入菩提院,被武僧打了出去,同样的,光明卫也不允许进入椒房殿搜查,局势一触即发。
“·“薛大人呢”·“贺大人因为此事,气急交加,已经病倒了,薛大人入朝主持朝务,还没有回来·”·“此事应该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贺定对宁妃太过执着,做出此事也不稀奇,不过接下来谢隐会怎么办呢”严半月仿佛在自言自语。
“对了,薛大人还让属下转告您,鞑蒙国行动会加快了,讨伐檄文应该在今明两日就会传进京城,趁着宫里局势混乱,让我今天就安排您进宫·“·“谢隐可知道我要进宫的事”·“暂时还没有和公子联络上,从昨夜事发以后,公子立即交代保护太上皇,自己就进了椒房殿,现在应该潜伏在永安王世子身边。
“·“那劳驾你立刻安排吧,我去菩提院,替他保护太上皇·”·“是·”·朝堂中有薛凛,南国战场有尉迟戟,关外有鞑蒙国,不知谢隐有没有通知罗冥、柴贾、甚至沈天枫,如果师尊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严半月脑子里的念头一波接着一波,拿着曾乙给他的光明卫内卫的衣服都不知如何穿了,好不容易理顺了换上,刚想把戴在胸口染香玉塞进里衣里,突然发现触感有些粗糙,低头一看,玉身竟然全部开裂了。
严半月如同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呆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染香玉摘下来,摊在手上,玉身虽然还是完整的,但已布满了龟纹一般的开片··两块染香玉本就出自一块玉髓,据说会相互感应,这块开裂,那么另一块……·“曾乙“严半月的声音有点发抖。
“属下在“·“我们出发……“·作者有话要说:应该会在六十五章以内完结吧~~·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杜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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