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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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月纪事 by 福大王(3)
·严半月虽未带过兵,但也深知五万骑兵的战斗力,鞑蒙国本就人口不多,兵力数量自不可与姜朝同日而语,但这力量悬殊已经是非常被动了··“所以巴尔思有恃无恐,准备直接找到灵童,回来便顺理成章地登位,或者说他就算找不到灵童,随便抓一个年龄合适的人回来便可。
“严半月沉声道··毡房里陷入了沉默··“活佛见过阿木尔么“说话的是严澄雨··“当然见过,活佛每年都会举行摸顶大会,即使是最普通的牧民也能参加,我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他的祝福。
“·“那活佛没有什么表示么比如感应“严澄雨显然对此很感兴趣··诺敏虽然觉得这位严神医有点太跳脱了,但还是回答道:“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可能在这之前,也没有过活佛和灵童同时在世的场景,所以我也不好判断。
“·“那如果阿木尔最后被证实不是灵童呢“严澄雨继续问道··“不,阿木尔必须是灵童·“严半月笑着看着阿木尔,小姑娘灵动的大眼睛也回望着她。
“公子什么意思“诺敏盯着严半月··“公主明知故问了·“严半月把目光转移到诺敏脸上··“灵童是活佛转世,怎么可以……“诺敏把声音压得很低。
“公主不要告诉我,你相信这么多年来的灵童甄选,真的没有半点人为“·诺敏沉默了··严半月继续说道:“巴尔思可比你想得少,他的目的就是王位,为了教派的支持,他肯定是不择手段要扶植他的灵童上位,到时候你可能真的要去姜朝和亲了……“·“公子”吴蔚出声打断道,“您的奶茶凉了吧,属下给您倒点热的。”
严半月也自知失言,闭上嘴当刚才什么都没说··诺敏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是转瞬即逝,抬头时眼睛里全是坚定··她转过头,对着阿木尔用蒙语说了一大段话,阿木尔的表情变得很兴奋,用力地点头,又用蒙语说了些什么。
严半月看看吴蔚,吴蔚微微摇头,看来他虽早来了几日,但是也对蒙语一窍不通··诺敏温柔地理了理阿木尔的长辫子,对严半月等人道:“公子不必猜忌,阿木尔汉语不是太好,复杂的东西她听不懂,我方才问她愿不愿意当灵童,可能将来只能变成一种象征活在众人的供奉中,不能结婚生子,也会失去很多自由,她说只要可以继续养她的鹰她都可以。”
众人都看着这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想到此后她所要面对的生活,似乎有些太残忍了··严澄雨出声安慰道:“当然,如果阿木尔真的是灵童,那这本身就是活佛的选择。”
严半月想到此行的目的,确实不是心软的时候,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整理一下之后的计划,我和严先生也要找一个合适的身份进入王庭才对,这灵童甄选的仪式谢隐也想见证一下。”
“用什么身份呢“诺敏道··严半月仿佛成竹在胸:“姜朝密使·”·“替谁出使”严澄雨问道。
“自然是姜朝皇帝,我的父皇·”严半月说得极为顺口··翌日,草原上晴朗异常··鞑蒙国王公必勒格一早就收到了公主诺敏的邀请,说有要事请去王帐商议。
必勒格是诺敏母亲的兄长,也是手握准格尔旗军队的人,自然支持诺敏能够即位··自老国王去世,诺敏一派与巴尔思一派陷入胶着状态,王帐就极少升帐议事,看来今天确实有大事要发生,必勒格匆忙赶到王帐,进入的时候发现其他几位国中重臣都到齐了,其中不乏巴尔思的支持者,诺敏却不在其中。
所有人内心都在猜测诺敏此举的意思,但脸上都不动声色,见面随意寒暄一下就没人说话了··片刻之后,诺敏才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汉人,便是严半月他们了,帐内各人的脸色开始变得- yin -晴不一。
诺敏不待众人发问,便开口道:“各位久等了,诺敏去接尊使,耽误了时辰,这位便是姜朝密使,皇子谢殊云,云亲王·”·此言一出,众人面色俱是一惊,大家对诺敏和巴尔思的王位之争已是默认的局面,两人都在拉拢姜朝皇室以图助力,但姜朝唯一的皇子竟然只身前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是必勒格先反应过来,一手按在胸膛上行了个礼:“云亲王殿下降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请上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回了个礼,嘴角挑起笑意:“是本王唐突了,只是事发突然,不得不隐藏行踪,还请不要见怪。”
严半月开口就把自己是悄悄前来的事情说破了,巴尔思的拥趸也无话可说··诺敏接着道:“但不知云亲王此来有何要事”·严半月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云亲王的角色,正色道:“此来目的有二,一为致歉,二为复仇“·帐中立刻如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严半月注意到有几个军官打扮的人已经悄悄溜出去了。
诺敏一声娇喝:“安静云亲王是要向何人致歉,又要向何人复仇”·严半月站起身来,对诺敏道:“致歉自然要向公主,此前鞑蒙国向我朝邀请联姻,有意结秦晋之好,这本是好事,但无奈,本王先天不足,- xing -命随时危在旦夕,实在怕耽误了公主,便向皇上请命,婉拒此事,没想到,这和亲之事本就不是公主所愿,而是另有- yin -谋。”
严半月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戏演到这儿,应该要有人加入了··果然有人怒道:“胡扯我鞑蒙国的皇储,草原的女儿怎么会去你们汉人的地方联姻”·严半月故作震惊道:“原来这事儿很多大人还不知道呀。”
说完目光转向一脸愠怒的诺敏··作者有话要说:今年最后一次更新啦~~大家新年快乐,我们来年不见不散哦~~·对了,1月的更新就变成双号更了,我们后天见喵~~·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大活佛·当时巴尔思挟持诺敏前往姜朝联姻之事本就不合礼法,因此基本是秘密行事,巴尔思的考虑是等到姜朝同意,尘埃落定了再向国内宣布,到时候木已成舟,有人反对也没有办法了。
必勒格看到这,算是明白今天的场面了,咳嗽了一声,高声道:“各位,此事确有其事,老夫一时疏忽,让公主被巴尔思那个恶贼要挟,一路去了姜朝,等我带人追去时,公主已逃出魔掌,幸而有贵人相助才返回王庭……”·“必勒格你血口喷人不要以为你年纪大了就能胡说八道”出声打断的是巴尔思的人。
必勒格毫不理会,对诺敏道:“公主,事到如今,还是把真相说出来吧,今天有这么多人在场,还有姜朝的云亲王作证,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诺敏这才缓缓道:“诸位,舅父所言不虚,巴尔思为谋夺皇位,逼我放弃皇储之位,并嫁与姜朝和亲,我冒死脱困回国以后,因丹巴活佛近来身体不适,才并未大肆宣传此事,给他老人家徒添烦恼……“诺敏说着,眼里已盈满了眼泪。
严半月心道,谁说鞑蒙人是不开化的蛮夷,这戏好得不遑多让,于是接过话道:“公主,诸位,本王今日前来无意窥探贵国的家务事,但本王说了,此次除了要向诺敏公主致歉,还要向一个人复仇,不知各位能否帮本王实现“·“殿下要向何人复仇“诺敏道。
“说来也巧,这位巴尔思王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派了贵国武士在云州两次企图暗杀本王,“严半月说得很轻松,”好在未能得逞,本王身死事小,若因此引起两国征战,生灵涂炭,那就是大大的罪过了,所以本王希望能够与这位王爷当面一叙,若确实是他想置本王于死地,不如就来一场江湖的方式一决胜负,也不必牵动两国大动干戈。
“·众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清姜朝的这位亲王怎么是这样一种江湖路数··“不瞒亲王,巴尔思现在何处,我们确实不知·“诺敏接了严半月这招。
“那他总会回到王庭吧,毕竟他的目标……“严半月没有说完,眼神却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让殿下见笑了,既然殿下执意要见巴尔思王叔,我等自会尽力去找,委屈殿下在部落里住下,聊表地主之谊。
“说完也不管有人反对,便请必勒格安排,一定要保证严半月等人的安全··这时,一位身着僧袍的老者突然进入王帐,众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都是肃穆的表情,双手合十举于胸前。
“思勤长老,您怎么来了”必勒格迎了上去··那位被叫做思勤长老的人微笑道:“丹巴活佛听说有贵客远道而来,也想见见。”
严半月一愣,随即也行了个佛礼道:“见过长老,在下谢殊云,姜朝皇子·”·“谢施主,不知可否随老僧去敖尔告,与丹巴活佛一叙”敖尔告便是活佛所居的大帐篷。
“求之不得,请长老引路·”严半月微笑道··思勤长老便带着严半月要往外走,严澄雨和吴蔚有些担心,想出声阻拦,被严半月阻止了,让他们先听必勒格的安排,前去安顿。
严半月的想法是,既来之则安之,若活佛真有这么神,能识破素未谋面的人,那也只好认栽了··敖尔告是一座巨大的黄色帐篷,从顶上斜拉下来无数条彩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飞扬,甚是壮观。
进入帐内,光线一下暗了下来,柏树枝燃烧的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酥油的味道,显得厚重而神秘··思勤长老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路,严半月习惯- xing -地摸了摸胸口的染香玉,把谢隐的扇子从袖口抽出来握在手中,仿佛这样自己就真的是谢隐了。
丹巴赞珠活佛闭目盘坐在蒲团上,听到有人进来才睁开了眼·如所有的六旬老人一样,他的皮肤干枯发皱,因为常年生活在草原上,肤色红黑,眼神却明亮而犀利,身前放着一叠发黄老旧的贝叶经以及金刚铃、金刚杵一干法器。
在严半月看来,这种明亮的眼神和谢隐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神不一样,这是历经了世事沉淀下来的一种通透和大智慧··“在下谢殊云,见过丹巴活佛·”严半月感觉自己整个身心都异常宁静。
“谢施主请坐·”活佛的汉语异常流利,态度也十分温和,挽着念珠的手指了指一旁的蒲团,严半月过去坐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思勤长老对两人施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丹巴活佛微笑地看着严半月却不说话··严半月却从他的笑容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会被对方看穿,只好先开口道:“殊云冒然来访,是否扰了大师清净”·活佛依然笑着:“谢施主为何而来“·严半月想了想道:“为了一个人。”
“那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确实如此·”·“那么对谢施主来说,是这一个人重要,还是天下人重要”·“这个人,决定了天下人的命运,”严半月顿了顿,“也包括姜朝和鞑蒙的关系。
“·“本座记得多年前,鞑蒙和贵朝也曾有相互通婚互市的时候,也曾有过贵朝的高僧与本座往来辩经说法的时候,后来就慢慢少了·”·“两国能否友好往来,百姓自是无能为力,关键还要看当权者如何考虑,若是一些凶残自私之辈坐上了高位,祸事便避不可避,殊云此来正是希望能为将来的局面。”
活佛闭上眼,手里捻着念珠不语··严半月也不敢多言,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谢隐,他会怎么说·片刻之后活佛睁开眼:“若真如谢施主所说,能让两国百姓享一世安宁,本座也希望你所求如愿。
“·“多谢大师,殊云告辞·“严半月站起来准备退出去··活佛突然又道:“冒昧请教,谢施主可成婚了”·“尚未成婚。”
严半月停住脚步··“无意冒犯,谢施主请·”·“打扰·”最后这个问题问得严半月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多言··思勤长老派了一个小沙弥,带严半月返回必勒格的帐篷,自己则回到了活佛跟前。
“这个年轻人心胸坦荡,确实不是什么女干徒,鞑蒙既要保全自身,又不能与姜朝交恶,确实难办·”丹巴活佛道··“师弟认为诺敏就很好。”
思勤长老突然道··丹巴活佛点点头,却另起话头··“但有一点很奇怪,此人既为姜朝皇储,用汉人的话说,面相虽贵极,但却不是真龙之相。”
“那是”·“无妨,”活佛望着思勤,“灵童甄选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是·”·灵童甄选自是活佛圆寂后的事,思勤与丹巴却都显得非常平静,仿佛所言不过是出一趟远门。
必勒格本人住在家族帐篷群的中央,严半月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焦急等候的严澄雨和吴蔚··“师……公子,没事吧·“严澄雨抓住严半月的胳膊上下打量。
严半月拍拍他的手道:“没事,主人家呢“·“跟诺敏公主在里面等候·“吴蔚道,话音刚落就有仆从来请他们进去。
诺敏一见严半月就问道:“活佛说了什么”·“他只关心我此来的目的,可能是想试探我的底细吧,公主不必担心·”·“丹巴活佛佛法修为高深,应该也不屑与巴尔思为伍。”
必勒格道··“不错,为今之计还是在灵童身上·”·“也只能等着巴尔思回来了,其他部署就有劳舅舅了,谢公子这几日辛劳,请先去休息吧。”
诺敏道··必勒格给三人都准备了单独的毡房,而此刻三人都聚在严半月的毡房里··“师兄,你相信转世灵童么“严澄雨问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教派的传承有一些奇妙之处也未可知,你这么喜欢钻研术数,道家那套东西难道你不信么“严半月半躺在毛毯上。
“我倒是信,但是这种活佛还在,灵童都十几岁了的情况,我就觉得有点蹊跷了·“·“怎么蹊跷了“·“据他们自己讲的,若是活佛离世,会预言自己降生的方向和时间,人们循着这个方向去找,最后选出灵童,但这个过程已经不是活佛可以控制的了,而这次活佛居然可以看到另一个自己是谁,有一种,呃……“·“有一种活佛在指定继承人的感觉。
“吴蔚一直没说话,突然接了这一句··严半月一下撑起身来,道:“传承是极为庄严重大的事情,如有任何理由能让活佛这么违逆信仰,只可能是被指定之人与他有莫大的关系“·三人想到此处突觉不妙,门外却响起必勒格的声音:“谢公子,老夫有要事相商“。
严半月端坐起来,示意吴蔚去开门··必勒格神色如常,但语气焦灼:“巴尔思回来了,一回来就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去了敖尔告,说是找到了转世灵童”·“公主何在”·“诺敏已经带着阿木尔往敖尔告去了,有些事情恐怕要一触即发。”
“可否带我们几人一同前去敖尔告,”严半月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巴尔思带回来的人,一定会被活佛认定为灵童·”·作者有话要说:2018年第一次更新,今年大家也请多来看看福大王哦~~·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巴尔思·敖尔告外已是戒备森严,从守卫的服装和气氛来看,这显然是两拨人。
过来之前,严半月已经让吴蔚先返回云州示警,以免诺敏一方控制不住局面,巴尔思又与贺定有秘密往来,若是大同关门户一开,姜朝北境就岌岌可危了··严半月跟着必勒格进了外围的帐篷,就看到诺敏和一个中年鞑蒙男子相对坐着,气氛紧张。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就是巴尔思·”必勒格悄声说道··严半月点点头,坐着的两人也注意到他们进来了,都站起身来··巴尔思是典型的鞑蒙族男子,体型高大魁梧,眼神锐利,两侧头发都剃了,只留中间一绺往脑后编成小辫坠着硕大的蜜蜡珠子。
严半月不看巴尔思,只对着诺敏道:“灵童呢“·“受丹巴活佛召见,都进去了·“诺敏说着,撇了巴尔思一眼··巴尔思对严半月的无视显然极为恼怒:“这位就是云亲王了“·“正是本王。
“严半月展开折扇,横于胸前··“哈哈哈,灵童甄选是我鞑蒙国内务,也是机密,岂容你这外邦女干细在场还不赶出去“·“谁敢“诺敏和必勒格同时喝道,几乎就在此刻,账外响起了刀刃出鞘的声音。
严半月依然笑着:“本王受贵国王储诺敏公主邀请而来,名正言顺地观礼,难道说贵国的灵童甄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原来是我侄女请你来了,哈哈哈,诺敏,之前本就要把你嫁去姜朝与云亲王联姻,你又演什么欲迎还拒分明就是思春心切“巴尔思态度极为嚣张。
诺敏气极,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弯刀,被严半月拦住了·只见他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肃杀,冷冷道:“巴尔思,你派人潜入我朝暗杀本王,罪大当诛“·“哼,你有什么证据“·“本王若要杀你,还需要什么证据你别忘了你那个笑死了的手下,我姜朝奇人辈出,隔空就能至你于死地。
“严半月学着严澄雨,极尽忽悠之能事··巴尔思的脸上明显抽动了一下,但态度上依然不愿示弱:“那你杀呀“·严半月似笑非笑道:“一定会杀,不过,本王要你先看看什么叫一败涂地“·“你“巴尔思刷一声抽出弯刀,白光一闪就朝严半月面门扑来。
“小心“·“住手“·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深红色的身影一闪就介入到巴尔思和严半月之间,“当”一声接下了巴尔思凌空劈来的一刀,是思勤长老。
严半月暗暗惊叹这位长老的功力之深,看来这鞑蒙国的国教里藏龙卧虎,不可小觑··巴尔思见思勤长老出来调停,也愤愤地收刀回鞘,一脸不爽··“几位,丹巴活佛有请,”思勤长老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说道,“谢施主,也请您进来。”
巴尔思瞪了严半月一眼,率先跟了上去,思勤长老却回过身来,温和而有力地说道:“丹巴活佛座前不可放肆,几位可要收敛了·”话是说“几位”,眼睛始终却盯着巴尔思。
巴尔思极不自在地把弯刀解下丢给一旁的手下,严半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无兵器在身··思勤长老点点头,示意几个人跟上,几人鱼贯进入了内围的帐篷里··严半月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上次见到丹巴活佛的那个小房间,这里应该是平时议事的地方,活佛安详地高坐在中央,阿木尔和一个少年则盘坐在他面前。
诺敏、巴尔思、必勒格三人都对活佛行了跪拜礼,严半月则持汉人礼数··活佛看着严半月,微笑着点了点头··几人依次盘坐在两位小灵童身边,严半月见那个少年与阿木尔一般大,长得极为俊俏,神色淡定从容,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令人过目难忘,说他是灵童,可能也有人会相信。
“几位都到了,两个孩子,阿木尔和希吉尔你们都见过了,刚刚我和他们聊了聊,他们都颇有慧根,都是好孩子·”活佛看两个孩子的眼神都很和蔼··这时,有两个个小沙弥一人捧了一只大铜盘子走了进来,分别放在了两个灵童面前,盘子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法器,每一件都闪烁着岁月和智慧的光芒。
思勤长老说道:“孩子,这每个盘子里面都有丹巴活佛用过的三件器物,你们试试把它们找出来·”·严半月看了诺敏一眼,诺敏点点头··座上的活佛闭上眼,手里的念珠不停地数着。
那个叫希吉尔的少年首先伸出手,从盘子里取出了一枚鼻烟壶,然后是一串佛珠和一柄金刚杵··那柄金刚杵严半月好像见过,应该就在上次见面时,活佛的案上。
同时,阿木尔也从盘子里拿出了一片贝叶经和一盏金杯,然后就没有动作了··巴尔思对着诺敏得意一笑,仿佛志在必得··这时,阿木尔突然抓住铜盘,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毯上,举起了盘子。
活佛也睁开眼,看了看两人选出来的东西,对思勤长老微笑了一下··思勤长老会意道:“两个孩子选出的东西都无误,都能担当灵童的候选·”·话音未落,巴尔思蹭一下就站起来质问道:“两个都是灵童这怎么可能呢”·活佛不说话,只抬眼看着巴尔思,后者气焰一下就下去了,又坐回蒲团上,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活佛接着道:“我教传承向来神秘,出现多个灵童候选人并不稀奇,只是要准备甄选大典繁琐一些,此次还有幸请来了姜朝的云亲王作为见证,也不失为一件盛事·”·严半月从善如流道:“三生有幸。”
“两个孩子就留在本座这里,等几位长老准备好了甄选题目,我们就进行大典,了了因果,本座也好离开尘世·”·因果严半月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心里一动。
必勒格到底是年长些,接着活佛的话道:“是,在此期间,我部落骑兵会对敖尔告严加防范,以防有居心叵测之人危害活佛和灵童·”·“你什么意思”巴尔思又急了起来。
活佛打断道:“甚好,巴尔思王爷,你的骑兵就撤了吧,日夜兼程寻找灵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巴尔思还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把毡房的窄门一推便冲了出去。
严半月几人跟活佛道别后,便退了出来,临走前,阿木尔看着诺敏有点不舍,诺敏摸摸她的辫子,跟她说了几句话,才跟严半月走了··严澄雨在帐篷里已经等得心急如焚,见几人一回来,还得端着知命门的清高道:“殿下,情况如何“·“暂时无事,“严亲王殿下坐下来,又对诺敏道:”这两个孩子都能辨认出活佛的物品,真有这么神奇么“·诺敏道:“那个少年我不知道,但阿木尔确实从小就即有灵- xing -,她驯养鹰隼,用的方式也和别人不同,她自己说她能和鹰隼沟通。
“·“哦那照这么说来,阿木尔确实有些超乎常人的认知能力,但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严澄雨却在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的鹰隼吓得跟鹌鹑一样。
“你说什么”严半月转向他··“没什么没什么,殿下,您这几日奔波劳顿,身体不堪重负,今日既然暂时无事,就早些休息吧。”
诺敏也道:“殿下千金之躯为鞑蒙国奔波,诺敏实在感激不尽,若再引发疾患,我等更是无力回报,今天就不打扰了,兵力调动之事我和舅父会去部署··“那就失礼了。
“严半月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送诺敏出去,回头却对严澄雨说,”我们出去看看“··片刻之后,两个黑影掠出帐篷,往王庭部落外部的山坡上奔去。
站在这片山坡上,整个河湾尽收眼底·部落的规模比他们刚来的时候又扩大了,还能看见河道上游有人还在不停搭建帐篷,帐篷风格与必勒格部落大相径庭,看来巴尔思的人马都到了,这一次,无论灵童甄选的结果如何,这一战看起来都无可避免。
严半月站在夜风里,草原的夜空星斗漫天,仿佛就在他们头顶· ·“师兄,要是两边真的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小范围的冲突很难避免,但是不能让大规模战争爆发,否则我们来就没有意义了。
“·“那该如何行事“·“主要还是解决巴尔思,此人勇猛有人,耐心不足,极为暴躁,解决了他,收编其部队,才是上策·“·严澄雨点点头,忽然道:“师兄你看“·严半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两骑人马从东方飞驰而来,进了巴尔思的部落,便问道:“怎么了”·“您老人家目力不如我呀,那两人虽是穿的鞑蒙人衣装,但脚上穿的却是姜朝的官靴”·严半月脑子里念头一闪,贺定·“麻烦了。
“严半月苦笑了一下,但愿来的不是贺定本人,此人若不是与巴尔思暗中勾结,就是受命于后宫,不论哪方,都是对谢隐极为不利,希望谢隐在京城行事顺利,能够剥夺贺定大同总兵之职,否则就真的是冤家路窄了。
“走吧,去找必勒格,只有他能打探来的人是谁了·“··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贺总兵·两人返回部落的帐篷群里,径直去找了必勒格··严半月也不避讳直接道:“王公,本王有事相求。”
然后便把有汉人官员密访巴尔思的事情和盘托出··必勒格稍一沉吟,道:“老夫确实有一些钉子在巴尔思处,亲王稍等,老夫这就安排·”·“有劳。”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随从进来,送了一小卷羊皮给必勒格··必勒格挥退了帐内的下属,展开羊皮看了看,才递给严半月:“亲王看看可认识此人否”·严半月接过来一看,羊皮上的用碳条画了一幅人像,画得非常潦草但很出神,确实是贺定无疑。
他定了定心神,故意叹气道:“确是我朝逆臣,让王公见笑了·”·“此人是何身份”必勒格追问道··严半月欲言又止道:“大同总兵。
“·必勒格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若是巴尔思与大同总兵勾结,许诺士兵攻入姜朝抢掠,这可不是一般的诱惑·“·“王公放心,贺定谋逆一事我已上奏,夺其兵权是迟早的事,他敢亲身潜入贵国,想必已是狗急跳墙,此人- yin -险狡诈,诡计辈出,王公与公主可千万不要亲信此人。
“严半月心道,尤其不要相信他说我并非真谢隐··“老夫明白,多谢亲王提点,灵童甄选在即,巴尔思恐怕会有一些大动作,亲王也要小心·“·“我也正想说此事,灵童甄选现场我还是不要露面了,免得被巴尔思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对诺敏不利。
“若是还被贺定当面揭穿,这恐怕就不是对诺敏不利的事了,严半月这次的预感有点不太好··“老夫明白,如此的话,不如亲王就委屈一下,乔装在女眷之中,也好对我们有个照应。
“·“……“严半月心想,这可真是报应··好在必勒格所说的乔装只是带了一顶鞑蒙族女子传统的头饰帽子,与必勒格的夫人和女儿一起坐在纱帐里,透过纱帐的空隙,观看灵童甄选的仪式。
严澄雨则扮成侍卫,跟在诺敏身边,以便策应··仪式就在敖尔告外的草地上进行,贵族平民围了一大圈,争相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两位灵童候选人都已经盛装打扮,坐在丹巴活佛座前。
才一日不见,严半月觉得丹巴活佛好像衰老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说来也好笑,能够在生前见证自己的转世灵童甄选,恐怕他也是第一人了··仪式由思勤长老主持,他用蒙语说了一大段话,严半月自然是听不懂,全由必勒格夫人翻译给他听。
原来甄选分为三个环节,第一项是佛法悟- xing -,这一项由长老会的几位大喇嘛来进行判定,第二项是严半月等人已经见证过的活佛器物的辨认,但须得让更多人见证,第三项是他们各自与活佛交谈,这一项是秘密进行的,最终活佛会将代表自己的宝册交与他认为适合的灵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很显然,最后这项并非常规的甄选办法,也不知长老会为何会答应此事··讲法开始了,严半月一个字都听不懂,悄悄撩开纱帐的一点缝隙,观察巴尔思的动向。
巴尔思倒是密切关注着两位灵童讲法的内容,他身后跟了一群武士,乌压压的一堆人,但严半月还是从其中一个大胡子脸上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还有那种冷硬的边军气质。
果然来了··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严半月的目光,贺定朝这边望了过来··严半月赶紧把拨开的缝隙拉严实了,明明知道对方肯定看不见,但是心里依然觉得有些不安。
那边说法好像已经结束了,几位长老正在悄声商议,最后的结果由思勤长老公布··必勒格夫人翻译道:“长老会说,两人都很有慧根佛- xing -,并无高下之分。”
严半月点点头,看来第二项辨认物品也肯定是平局了··果然,第二轮中,两个灵童都准确辨别出了活佛的物品,除了几个知情人士,现场围观的民众都十分惊叹,不断高呼着什么。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两个灵童分别与活佛交谈,于是连同所有的长老都退进了敖尔告中··外面的氛围如同盛会一样热闹,诺敏和必勒格、严澄雨坐在一处,如坐针毡,对面的巴尔思看起来也并不十分轻松。
诺敏转头望纱帐这边望了望,严半月心道不好,他们几人的一举一动肯定都落在贺定的眼中··时间慢慢流逝,敖尔告的大门并没有打开·必勒格已经悄然退场,不管谁被选为真正的灵童,一场风暴肯定是不能避免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敖尔告的门被打开了,几位长老鱼贯而出,最后出来的是两位灵童··人群立刻沸腾了,诺敏跟巴尔思两方的人都站了起来··还是思勤长老上前一步,对众人说了几句话,严半月当然听不懂,但是他看到思勤转身拉住阿木尔的手,让她站到了前面。
不知内情的民众都欢呼起来,巴尔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活佛选了阿木尔难道之前的猜测错了严半月刚想到这儿,变故顿生。
巴尔思的随从中有一个人突然纵身跃出,直扑向阿木尔的所在··是贺定··诺敏立刻飞身上前想要阻挡,但毕竟迟了一步,眼看贺定的手就要抓住阿木尔的脖子。
这时思勤长老断然出手,从身后揽住阿木尔,带她往后一退,几位长老也马上上前,将阿木尔围在其中··严半月这才放下抓住纱帐的手,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经顾不得不能现身的困境,想要扑出去救人了。
而贺定却突然转向另外那个少年,希吉尔··没有人想到他会对希吉尔下手,转瞬之间,他已经将希吉尔挟持在刀口退到了巴尔思身边,连巴尔思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演的是哪一出了。
人群外围,必勒格和巴尔思的人马已成掎角之势,刀锋出鞘,战事一触即发··只见贺定跟巴尔思耳语了几句,巴尔思的脸色立刻转- yin -为晴,得意地大声吼道:“姜朝女干细何在”·诺敏冷笑一声:“云亲王是我请来的客人,也受到活佛礼遇召见,不是什么女干细你狼子野心,勾结姜朝叛臣,还是赶紧缴械投降,我好在先祖面前替你求情”·“就是这个女干细,趁着活佛召见之时,迷惑活佛,把一个小丫头选为活佛,从而控制我鞑蒙国,快出来,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孩儿”·虽然以巴尔思的为人并不相信谢隐,其实是严半月,会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现身,但贺定这么教了,他就这么做了,汉人总是只有汉人才能对付。
严半月叹了口气,突然用了内力对外传声道:“巴尔思,照你的说法,阿木尔是假灵童,那真灵童就在你刀下了你挟持灵童又是什么居心”·民众中大多听不懂汉话,但诺敏立刻反应过来,把严半月的话用蒙语翻译出来对民众大声说道。
人群开始骚动,但很快纷纷各自站队,并做出时刻准备开战的样子··巴尔思哑口无言,这时贺定突然道:“云亲王,你若再不现身,这孩子可就真要去见佛祖了”说着手上收紧,一缕血线从少年脖子上流了下来,少年的表情也极为痛苦。
真是一条毒蛇,严半月心道·没办法了,他伸手去掀纱帐,却被人一把拉住,严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纱帐里··“师兄,我替你去·”严澄雨急得汗都下来了。
“别闹,我去未必会有事,你马上离开这儿,回云州去找柴贾,快走”说完,把严澄雨从纱帐另一边推了出去,自己则摘掉了装扮的头饰,抽出谢隐的扇子,挑开了纱帐。
“贺总兵,别来无恙·”严半月直接拨开了人群走到了几人面前··贺定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假胡子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诺敏拦住严半月道:“你出来干嘛,快走。”
严半月摇摇头,笑着对诺敏道:“对不起了,公主·”诺敏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接下来贺定说的话却让她更为震惊··“我还以为是真龙,没先到,竟然是冒名顶替的货色,严神医,别来无恙”·在诺敏差异的眼神中,严半月行了个礼:“贺总兵还记得在下,把那个孩子放了吧,我来替他。”
“你不是谢隐”诺敏被这个混乱局面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问这句话语气有点颤抖··严半月低声道:“情非得已,公主请见谅,但我所做之事确为云亲王该做之事。”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吧·”贺定道··严半月对诺敏苦笑了一下,准备走过去··“慢着,”贺定突然道,“把你袖子里的金针都扔在地上。”
严半月颇有深意地看了贺定一眼,但也只能从袖口里取出了随身带着的金针皮囊随手一扔··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巴尔思的武士们都抽出了刀,警惕地盯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严半月,一些武士慢慢绕到严半月身后将他围在中间,一直到他走到贺定面前。
贺定把希吉尔往旁边一推,同时伸手点住了严半月的- xue -道,并伸手在严半月怀里一探,摸出了谢隐的亲王宝印··“人是假的,印是真的,足够了·”贺定仿佛在自言自语。
严半月不能动弹,只能任由武士把他掳上了马··必勒格带兵在外围阻拦,但无奈严半月被他们当做人质,正不知是否要管这不知真假的亲王- xing -命时,诺敏喊道:“不可伤他,让他们走。”
于是,巴尔思和贺定带着大队人马顺利向东撤走··诺敏咬着下唇,眼中泪水就要盈出眼眶,此时,思勤长老过来道:“公主,活佛已是弥留了,他想见你。”
诺敏一惊,只对必勒格交代了一句:“跟上他们”便转身向敖尔告奔去···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赴刑场·巴尔思的队伍日夜兼程地往东赶路,贺定却再也没有在严半月面前出现过。
沿途不断有人马汇进来,队伍越来越大,大有破釜沉舟之势,严半月才渐渐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大同关··贺定是大同总兵,或者曾经是大同总兵,这就要看谢隐回京城的情况了,若是谢隐没能通过内阁扒了贺定的兵权,这个事情就麻烦了。
到时候这个蛮子和那条毒蛇里应外合,大同关一旦陷落,京城就危险了··草原上的白天太阳非常毒··严半月被锁链捆了手,独自骑了一匹马走在队伍中,周围四个武士成围合之势,将他牢牢看住。
其中一个武士就是当时严半月他们在客栈遇上冲突的时候那个武士头目,好像叫什么布和··“喂,那谁,布和,咱们还要走多久啊”严半月好死不死偏要去惹人家。
“闭嘴”布和果然怒了,“要不是王爷交代了不能伤你,我现在就把你砍了给我兄弟报仇”·“别这么凶嘛,你们当时要是道个歉,也许我还能救他。”
严半月扯了扯铁锁,显然被这样拷着很不舒服··“哼,你们这些汉人一个比一个狡猾,我可不会信你·”·“我们这些汉人还有谁呀”严半月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来投奔我们王爷的那个贺定,出卖同胞看来是你们汉人都会做的事情·”·“别胡说,什么出卖同胞,我们汉人都是有气节的,气节懂么”·“什么狗屁气节,”布和和一干武士一阵哄笑,挑衅道,“贺定守了这么多年大同关,还不是说反就反,你们汉人那句话怎么说的,各自心里都想的不同的害人的事”·“各怀鬼胎。”
严半月心说果然是不开化,没文化··“对对对,就是这个,也不知道王爷看上这人哪点,非要听他的什么计策,依我看,只要我们鞑蒙铁骑一出击,那大同现在连总兵都没有,肯定马上破城,进了城,那粮食女人还不是随便抢哈哈哈。”
严半月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总兵那么贺定就是叛逃,他的身份被揭穿了·“你笑什么“布和用马鞭指着严半月。
“我笑你们不自量力·“严半月还是笑着··“你“布和冷笑了一声,”咱们走着瞧,看你到时候还笑得出来么,等破了大同关,你也没什么用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快走“说着挥起马鞭凌空抽响,严半月的马吓了一跳,赶紧小跑了一段,颠得严半月七荤八素,武士们笑得更是张狂。
严半月费力地伸手捉住了缰绳,才把马拉住了慢慢走,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才到大同关,到了大同关又是什么情形,吴蔚回去报信了没,严澄雨离开王庭部落了没,还有,谢隐,有没有找到诏书,能不能保他登上帝位……这一系列纷繁复杂的问题一涌而上,想想不久之前还在中和堂里当个悠闲的问诊大夫,一言不合就休诊,没事和严澄雨斗斗嘴,天热了还能回绝命谷避避暑,严半月忽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起来,草原远处的地平线好像被扭曲一样,天地倒转,严半月从马上一头栽下,不省人事。
严半月是被渴醒的,喉咙像吞了火炭一样难受·他用舌尖慢慢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才慢慢睁开眼,自己好像躺在一座帐篷里,身上烫得如同灶膛,远处隐隐坐着一个人。
他又费力地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一个字:“……水·“·有人把他扶起来,有清凉的水递到嘴边,他条件反- she -地喝了两口,干渴的喉咙才得到缓解,他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神智昏沉,不知后事了。
真正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下去了,严半月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暑热,他慢慢坐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看到帐篷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贺定。
“你醒了“贺定正在擦拭他的剑··尽管脚步发虚,严半月还是站起来,往贺定那边走了两步,才道:“贺总兵这是要磨刀霍霍向同僚么”·贺定没有理他,把拭剑的鹿皮丢在一边,抬头盯着严半月道:“你昏迷的时候,说了两次话,一次要水,一次喊谢隐,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们都如此忠心不二”·严半月却只抓住了后半句的重点,心里一惊,我们难道还有人被抓了脸上却似笑非笑道:“可能是谢隐有妖法吧。”
贺定低下头去,看着剑锋,没有再追问,严半月却决定必须再套点什么出来··“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严半月在贺定对面的地毯上坐下来。
“大同关外·”·“那贺总兵何不直接打开城门,迎巴尔思叛军入关”·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贺定再次抬头看着严半月,神色复杂。
“我明白了,不是你不想,而是你已经不能,”严半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很放松地抱着手道,“你已经被削职了·”·贺定沉默了片刻道:“当日在刺史府,没有顺利干掉你和谢隐真的是失策。”
“你终于承认了·”·“谢隐若是没有你们这些人的助力,早就死了·“贺定对谢隐的恨意让严半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他偏偏就有,”严半月决定铤而走险,“你嫉妒什么”·话音未落,雪白冰冷的剑锋“唰“一声便指上了他的咽喉,只需一寸就能置他于死地,严半月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为什么有人明明拥有一切,却一无所知“贺定脸上露出一种痛苦迷茫的神色,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严半月突然觉得这个人挺可怜的,如此执着于对一个人的仇恨,而对方却连他为何恨自己都不知情,实在是有些令人无从说起。
贺定把剑收了,脸上那短暂的迷茫也消失了,冷冷对严半月道:“你今天就在这休息吧,明天是个大日子·“·严半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能问问为什么么“·“你听,外面正在准备。
“贺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半月··严半月这才听到外面好像是有工事修建的声音,贺定接着道:“今天我已经写了一封招降书,盖了云亲王的金印送去大同跟云州了。
“·“所以你想告诉他们,云亲王在你手上当人质,逼守军投降么“严半月这下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疯了··“我说了,人是假的,印是真的就行了。
“·“贺定,你太天真了,如果云亲王在大同关内出现了呢“·“那就更好,“贺定往门边走去,“不用着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贺定走了,帐篷门口不用说都是重兵把守,严半月投过唯一的一个气窗往外面看了看,一片漆黑,不辨东西··严半月坐在地上,又习惯- xing -地去摸胸口的染香玉,但那里竟然空空如也,他立刻爬起来把床上、地毯全部翻了一遍都没有,是什么时候掉了么还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顺走了·他苦笑了一下,坐回了地上,望着窗外发呆。
这时有人进来给他送了汤药,只闻味道就知道是清热解暑的,送药的人被看管他的武士监视着,把药放在了桌上,还嘱咐了一句:“严先生,上面吩咐了,特意熬了玄参,喝了解暑,一定要喝完才能起效。”
武士喝道:“啰嗦什么,赶紧走。”·玄参严半月心里一动,等人都退出了帐篷,才走到桌前,确实是一碗玄参汤·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倾斜碗底,果然有玄妙,碗底沉了一支一寸长的短针,乌黑发亮,针体坚硬。
·刚才那人应该是墨棠,特意用玄参汤提醒严半月,玄即黑,代表了墨家·之前柴贾说他去了极北之地寻找陨铁,没想到竟混在了巴尔思的队伍里,还给自己送了点礼物。
严半月捏起那枚针,别在了衣袖里,然后端起碗把汤药一口喝干,躺在床上和衣睡去,总要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第二天天刚亮,严半月就被外面吹响号角声惊醒,同时几个武士打开门,还算客气地说道:“严先生,请吧。”
严半月理了理衣着,戴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手镣,很顺从地跟着他们出去了,出去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巴尔思的大营离大同关不过五里,而严半月所在的前锋营,几乎就在大同关城下,而此时他也看到了贺定所说的为他准备的东西。
那是一座高约十丈的木架,一边是搭得非常简陋的楼梯盘旋而上,最高处的平台上立了一根高约一丈的木杆,旁边还设置了一些器械,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使用,但很明显它的作用就是要将所谓的“云亲王”吊在上面,让对面城楼的守军能够轻松看见,而木架下面,列了一圈强□□手,若是想强行逃脱,就只能变成活靶子。
严半月抬头望了望给他准备的刑场,心里只道,谢隐,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疯子··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万分抱歉,第一次没有按时更新,最近又要上班又要上课已经没有存稿了嘤嘤嘤,我会努力争取准时更新,如果下午6点没有更新,请大家原谅,我会保持隔天更新的频率,谢谢萌萌的谅解和支持么么哒·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来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大同关城门紧闭,城墙上姜朝军士严阵以待,严半月抬头望了望,若是大同守军不买账,双方僵持,自己要在木架上吊多久呢。
“云亲王,楼上有请·”贺定穿着鞑蒙士兵的重甲,面无表情地拉住了严半月的手镣··“前面带路吧,我跟你走·”严半月把手镣扯回来。
踩着稀松的楼梯上了高台,高台上的木杆高约丈余,一头安着铁质滑轮,有绳子垂下,绑在严半月的手镣·武士拉动绳子的另一头,将他慢慢吊起来,直到木杆顶端。
严半月双手被吊着,还不放心地晃了晃,下面的弓手立刻齐刷刷地瞄准他··“喂,贺定,这个东西牢靠么别还等人家出来,我就掉下去摔死了,那还怎么当人质”·“暂时不会垮,不过时间太长,我就保证不了了。”
话音刚落,有个士兵就匆匆奔上了平台,交给贺定一封信··贺定扬了扬手,对严半月喊道:“回信了,你要看么”·严半月曲起一条腿蹬住木杆,让手能稍微轻松点,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这是让我看的诚意么,赶紧念。”
贺定居然认真道:“也对,本来想让你辨认字迹,看是不是谢隐·”说完便打开了信纸··严半月往下只能看到贺定的头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更不知道贺定的表情。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贺定看了片刻,就把信纸往风中一甩,伸手拔了身边武士的弯刀,往木杆后面绕过去··严半月心里一凉,这么快就恼羞成怒要撕票了么·那木杆后面有一条绳子拉住,底座是可以活动的,只见贺定挥刀一斩,手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木杆连同严半月一齐往前倾倒,然后落在木台边缘早已架好的支撑上,撞得“咚”一声巨响,严半月整个人悬空在木架以外的杆子上,如同被拉上水面的鱼。
因为巨大的下坠力,严半月的手被锁链拉扯得剧痛,让他从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中回过神来,说了一句“疯子”,就感觉手腕在剧痛过后开始有一些- shi -漉漉的感觉,应该是流血了。
大同关城墙上一阵骚动,贺定看到以后非常满意,让武士对着城墙上喊话,说若是再不投降,就砍断木杆··严半月吊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下面一片的弓箭手,深感自己可能是史上最狼狈的人质了。
就在这时,城门的一个小角门开了,一队人马从城内奔出,其中一人大喊道:“我朝要求和谈”·武士们把目光都投向了贺定,贺定把弯刀丢回给手下,转身往木架下走。
双方在对阵的中间会了面,相聚数尺遥遥对话,却好像迟迟没有进展··严半月从高处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好像离自己预想的越来越远了,若是双方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可能要被晒干了,那样就真的太难看了,谢隐还不知到底在哪儿,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颇为费力的翻转手腕,从袖口里抽出了藏着的针,用两根手指夹住去挑手镣的锁孔·之前他已经观察过了,只要能挑开这个锁孔,就能挣脱锁链,在下坠之前,应该有余力能够跃上木架,至于能不能避开下面那些弓手就要看运气了。
因为看不见头上的情况,针刺了好久才插进了锁孔,挑了几次,严半月突然感觉到锁芯的跳动·墨棠冒险送了这根针,果然不是没有用的·只听锁芯“咔哒”一声脆响,锁开了,手腕上一松,严半月赶紧反手抓住了锁链,在半空中狠狠地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幸好没有人注意到。
他看了看脚下离木架的距离,缓缓提了一口真气,身体弓起来,往木架上一跃,眼看就要攀上木架的边缘,突然他听到脑后一阵利器破空的风声,只来得及将身体一偏,一支利箭从身后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膀,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在木架撞了一下,仰面直直下落。
就在此时,城墙上响起了暴喝:“严十五”一个身影从城墙上应声飞掠而下,向着严半月下坠的趋势扑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弓手的箭头全部瞄准了来人,但箭还未- she -出,一阵枪声响起,弓手成片倒下,还未等剩下的人有反应,第二阵枪声接踵而至。
贺定这才明白中计,听到枪声更是大惊:“神机营”策马回援,眼睛瞪得通红,嘶声喊道:“谢隐”·谢隐却毫无闲暇顾及他,他只看到严半月血染的身体从木架上落下去,像是断了线风筝一样。
小十五,等等我··谢隐一口气从城楼掠上木架已经是极限,又在木架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同鹰隼扑兔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去··严半月此时已是神智昏迷,却如有感应一般睁开眼,但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学着谢隐那样嘴角勾起微微一笑,大地已在他身后。
谢隐一声大喝,拼尽全力扯住了严半月的衣衫,往上一带,自己则一个翻身,把严半月抱在怀里,下一刻两人便重重砸在地上,顺势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住··先落地的是谢隐,尽管已经调动全身真气护体,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几乎昏厥,严半月趴在他身上,同样昏迷不醒。
他搂住严半月,下意识地用嘴唇贴了贴严半月的额头,听到对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才来……”·谢隐的一颗心才落下来,从他知道“云亲王”被巴尔思和贺定挟持开始,他便焦灼得不可自抑,起初他以为这是自责,而到了此刻,他终于把这个日夜牵挂的人真实地拥在怀里时,他才知道远远不是自责这么简单。
而情势依然危急·大同守军已经出城迎战,与贺定带领的前锋营交战在一起,这种情况下神机营也失去了作用··方才扮作使臣的几个人全是麒麟卫,正与贺定战作一处,拖住贺定既不能靠近谢隐,而无法返回营地坐镇指挥。
谢隐把严半月直接横抱起来,打了个呼哨,一匹黑马从战圈外风驰电掣而来,眨眼就奔到了谢隐面前,谢隐抱着严半月飞身上马,越过已经被神机营打得十死九伤的□□阵,往城门奔去。
城墙上顺势响起鸣金之声,守军开始结阵后撤,为谢隐断后··此时城门大开,鞑蒙前锋营以为有机可趁,立刻顺势冲锋·贺定被几个麒麟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大喊道:“后撤,这是诱敌之计”·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鞑蒙士兵就在一阵枪声中倒下了一片,攻势立刻被吓停了,大同守军趁机退回城门内。
贺定见谢隐早已不见踪影,拼尽全力刺伤一个麒麟卫,趁着一瞬的空隙,逃离了战圈··于是在神机营无形的防护墙之下,几名麒麟卫骑马奔回了城内,城门缓缓合上,留给鞑蒙叛军一道坚不可摧的障碍。
谢隐带着严半月返回城内,大同副总兵立刻迎上来·看到谢隐一脸- yin -沉焦躁的表情和怀里血染的人,赶紧命人召集军医,并把自己的府邸让出来供伤者休养。
幸好- she -中严半月的箭头无毒,而且是贯穿而过,并未对骨头造成太大伤害,军医诊断过后,给他清洗了伤口并上了药,军中的金创药倒是非常有效,肩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
手腕处磨坏的地方看起来血肉模糊,又沾染了铁器泥沙,看起来触目惊心,必须用烈酒清理·人虽还在昏迷之中,但仍能感觉到酒接触伤口的剧痛,严半月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搞得军医十分紧张。
“我来吧,”一直在一旁看着的谢隐开口道,“清理完上药就可以了是么”·“回殿下,正是,现在正值夏日,不可包扎伤口,以免伤口恶化。”
军医说着,把一干物品都交代给谢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下去吧,有事回叫你,有劳了·”谢隐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抬过头,只看着昏睡的严半月。
“是,半个时辰后下官会送来汤药·”说完便悄声退出去了··谢隐小心翼翼地拉起严半月的手,原本白皙劲瘦的手腕现在布满了伤口,让他又想起了严半月被吊在半空的情景,心下恨意顿生。
上完了药,严半月好像已经睡熟了,脸上如同孩童一般安静··谢隐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突然如同着魔一般,俯下身去,轻轻吻在严半月的指尖··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殿下,药送来了。”
是副总兵谭凛··谢隐起身开了门,也不让谭凛进来,只把装药的食盒接过来,轻声道:“有劳·”·谭凛赶紧拦住门:“殿下,有紧急军情。”
谢隐回头望了望病榻间的严半月还在熟睡,便出来关了门··谭凛汇报道:“云州援军已到,直捣巴尔思大营,而且还遇到了一股鞑蒙国号称清叛的军队,断了巴尔思的后路,和我军不谋而合,成了包抄之势,巴尔思大势已去。”
谢隐点点头,道:“派神机营相助,嘲风应该很快就会到了,让他即刻前去与鞑蒙国勤王军队的首领会谈,巴尔思兵败以后无论死活都由鞑蒙国诺敏公主处置,但是贺定,一定要抓活的。
“·谭凛当然明白谢隐的怒火从何而来,忙道:“属下明白·“·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谢隐脸上一变,立刻转身进了房间··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准备,更了,得意·第36章 三十六章 诉衷情·谭凛见谢隐如此紧张,也想跟着进去表示一下关心。
没想到谢隐转身就把门关了,险些撞到谭总兵的鼻梁··谭凛只好尴尬地退了回来,刚好有家人来寻他,汇报麒麟卫统领嘲风赶过来了··谭凛赶紧往前厅去接,一见嘲风就先把谢隐吩咐的事情说了一遍。
嘲风风尘仆仆赶来,听了谭凛转述,立刻就要了马要赶去执行·谭凛拉住他道:“您不去见见殿下我觉得他老人家有点……“·“殿下怎么了“嘲风与谭凛曾有过共事,所以说话并不客气。
谭凛把严半月被挟持受伤等事简短讲了一遍,嘲风气得咬紧了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毕现··“这个贺定,我一定将他抓回来,让殿下处置”·“我与贺定共同镇守大同时日不短,并不觉得他是这种贪图利益、卖国求荣之人,他的目的更像是为了个人恩怨,但不知是冲着殿下还是冲着那位神医来的。”
“严神医没有大碍吧”·“军医看过了,伤势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休养,”谭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看殿下对严神医太过紧张了,一切事宜都自己亲自动手,这严神医是什么人吶……“·嘲风忍住笑,正色道:“我们殿下向来知恩图报,严神医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是为了殿下才落入女干人之手,殿下亲自照拂也是应该的,你管好你的人,不可嘴碎,不然……“·“这我当然知道,行了,那你快去办事吧,殿下和大同都有我在。
“谭凛抱了抱拳··“有劳,保重·“嘲风又风一般地去了··严半月并没有醒,只是在迷糊间有些咳嗽··因为军医交代了伤口不能包扎,所以他的胸口以上只能露在空气中。
谢隐另外取了一块薄毯盖住了另一边未受伤的肩膀,然后回到桌前,打开了谭凛送来的食盒,一股药的清苦味飘出来了··“什么药这么苦……“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谢隐身后传来。
·“醒了“谢隐赶紧奔到床前,就想伸手去摸严半月的脸,又生生忍住了··严半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又抬起双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伤,苦笑了一下道:“还以为会直接摔成八块呢。”
“别胡说,医生说醒了就要吃药,我去拿·”谢隐赶紧去捧药碗,捧过来以后才发现严半月起不了身要怎么吃药··“我躺着怎么吃”严半月脸色还很苍白,眼神却很有活力地跟着谢隐。
谢隐想了想,自己抿了一点药汤,认真道:“你躺着,我喂你“·严半月的脸立刻红到耳根:“你……这,怎么喂啊“·谢隐才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坏笑着凑近严半月的脸,鼻息交缠,低声道:“你想这样喂么“下一刻仿佛就要亲上严半月的嘴唇了。
严半月条件反- she -地就要抬手,谢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肘道:“别动,你还有伤,不闹你了·“·谢隐退开,拿起药碗里的勺子晃了晃:“用勺子喂,可以么“·严半月把脸转到一边道:“会呛死的,扶我起来吧,躺久了也难受。”
谢隐侧坐在床沿上,扶住严半月未伤的一边肩膀慢慢推起,严半月皱着眉努力坐了起来,靠在谢隐身上··“痛么”谢隐端过床边的药碗。
“还能忍·”说罢,严半月不自觉地把薄被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牵动了手腕的伤口,又痛得连连吸气··谢隐赶紧从身后圈住他的胳膊:“别动,我喂你。
“然后便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严半月嘴边··严半月耳根又红了,张口把药喝了:“好苦”·谢隐故意凑在严半月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报应。”
严半月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毒死你了,毒药就甜”·“既然良药苦口,那就快吃·”谢隐又换成了哄孩子的语气,把药一勺接一勺地喂给严病患。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好不容易药碗才见了底,严半月苦着一张脸道:“以后我的毕生心愿,就是研制出不用吃汤药的治疗方式,若是我研究不出来,就作为知命门的师训传下去。”
谢隐哈哈大笑,把药碗放下,手却还是保持圈住严半月的姿势··忽然两人都不说话了··严半月的背让开了受伤的位置,靠在谢隐身上,完全可以感受到谢隐的体温,何况他的手就这样圈过来,头还靠在自己颈侧。
好像这个夏天很热呢,严半月心想,而说出口的却是:“我有点冷·”·“我不该让你去的·”谢隐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如春酒一般醉人。
严半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直酸到了眼睛里,泪水一触即溃··谢隐却浑然不知,还在说:“当我知道你被巴尔思抓做人质,就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你去犯险,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却连累你差点……”·“谢隐,这是内疚么”严半月刚刚说完就感觉谢隐的后背僵了一下。
“我曾经以为是,”谢隐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颤抖,“我带着神机营的人从京城往大同赶,没有他们我不敢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当我看到你被吊在木架上的时候,我感觉我要失控了,然后你中箭掉落,我去救你的时候,我心里对命运祈祷,让他活下来,我愿意代替他去死,这本该是我的命运。”
“谢隐,”严半月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你不能死,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不能轻言生死,我不是也没死么”·谢隐轻轻转过严半月的脸,用指腹擦去挂在腮边的一颗泪珠,然后印上了对方的唇。
唇齿交缠间,还有汤药的淡淡苦味··谢隐克制着不去碰严半月的身体,但严半月还是因为情绪亢奋而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怎么了,哪儿痛”谢隐赶紧放开严半月,又抓住他的胳膊到处打量。
严半月连眼皮都红了,眼神向下,瞟了瞟盖住一半的被子··谢隐挑起嘴角一笑,凑到严半月面前,飞快地咬了一下他被亲得殷红水润的嘴唇,然后说了一句:“万万不可,“然后又补充道,”你伤都没好。
“·严半月瞪了谢隐一眼,声音有点哑:“要不是没有针,本座真想扎死你·“·“神医息怒,“谢隐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什么,”有东西给你。
“说完手摊开,俨然是两块染香玉··“怎么在这“严半月惊喜道,又想伸手去拿,被谢隐阻止了··“连同贺定的招降书一起送来的,想必是为了让我们更为信服。
“谢隐拿起其中一块,郑重地戴在了严半月颈上··“这块是你送我,如今我还给你,但是你的这块就得送给我了,好么“谢隐目光灼灼地看着严半月。
“我给你戴上·“严半月尽量不触动手腕地抬起没受伤的一边手,拿过了染香玉··这次谢隐没有阻止,而是单膝跪倒在床边,低下头,让严半月慢慢地把染香玉戴到了颈上。
严半月又一次觉得鼻酸,心想自己今天是疯了么,怎么这么容易哭,太没有掌门之姿了··刚想着重振旗鼓,整个人就被谢隐托住背脊,放倒在床上了··“你好好休息,养好伤才是要紧,师父和师尊都留在中和堂里,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拜见他们。
“·严半月这才想起来问道:“诏书找到了么“·谢隐替他拉了拉被子:“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了,我来处理·“·“还有严澄雨,当时我让他先回云州投奔柴贾,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云州那边没有消息,不过我马上派人去找,巴尔思气数已尽,等平了战事,我会亲自去见诺敏……”·严半月突然打断道:“那你得早些去。”
“为何“·“因为,是这样,严澄雨那个不着调的登徒子,说诺敏恋慕于你……“·“……这从何说起“·“呃,准确说应该是恋慕云亲王……“严半月有点怯怯地看着谢隐。
·谢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坐下来摸摸严半月的脸:“她是看上了严亲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是严澄雨说的……我自知欺骗人家一国公主不是好事,但这也是情非得已,何况我也没有任何表示,哎,反正她应该很恨我了,不是,恨你……到底应该恨谁,她肯定恼羞成怒……”·严半月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谢隐恨不得立刻堵上他的嘴:“好了好了,我去解释,不过,你确定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么”·严半月把脸靠在谢隐手心里蹭了蹭:“你说呢”·“幸好。”
谢隐把严半月自己蹭乱的鬓发理了理··“幸好什么“·“幸好小时候师父让学武练功的时候没有偷懒,否则现在,就只能去给你哭坟了。
“·“滚·“严半月被逗笑了,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不逗你了,快睡会儿吧,我守着你·“·严半月嗅着鼻尖传来淡淡的染香玉的气味,看着谢隐就坐在床尾看着自己,安心地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又梦到了绝命谷,年少时的谢隐在竹林边练剑,罗冥还是那么年轻,一脸严肃地指导谢隐,师尊则坐在一边的大青石喝酒,青丝如故,在风里轻舞···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立储诏·几天过后严半月的伤势恢复得不错,手腕上的外伤基本都结痂了,肩上的血洞也在慢慢愈合,不过军医吩咐,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动作。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也不逞能,每天就待在房间里,三餐都有谢隐伺候,要吃什么零嘴只要不和汤药相冲,谢隐都一一满足·他还请军医帮他配了药膏,可以尽快去痂生肌,不留伤痕,用了几次下来,军医都看得啧啧称奇,连称华佗再世,于是严神医一高兴连药方一起送了,说是给前线的官兵们送一点薄礼。
前线也是捷报频传,姜朝军队与诺敏的部队相互配合,大破巴尔思的主力部队,部门人马逃回鞑蒙国,姜朝不便深入追击,诺敏以王储身份要求与云亲王秘密和谈··消息由嘲风带回了大同关,此时严半月正跟谢隐闹着要出门走走。
“云亲王……“·没人理他··“皇子殿下……”·没人理他··“谢隐”·谢隐终于从书上抬起眼看了看严半月,摇摇头。
“不要装聋作哑了,我今天必须出去“说完严半月就去拉门栓··谢隐实在头疼,放下书闪身过来就把门栓推了回去,并去拉严半月的手。
严半月立刻将受伤的一边肩膀送过去,惊得谢隐赶紧缩手,生怕碰伤了他··“严掌门,说好静养七日,还有两天,你能好好听话么“谢隐索- xing -往门上一靠。
没想到随即就有人来敲门了,谭凛在门外禀报:“殿下,嘲风统领回来了,人已经进了大同关了·“·谢隐还是不开门,隔着门道:“让他即刻来见,直接进来不必通报。
“·“……是·“谭凛摸摸下巴,自家府邸的一间厢房能让亲王殿下如此眷顾也是祖上积德了,而且十有八九还是将来的万乘之尊,看来自己运气比贺定好。
嘲风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他听了谭凛的转告,直接走到门口自报了一声:“殿下,嘲风回来了·“然后轻轻推开房门,下一刻又默默关上了,跟在他身后的谭凛不明所以地又一次被关在了门外。
“怎么了“谭凛看了看那扇木门,又看看嘲风,对方脸上神色诡异··“没什么,不能乱了规矩·“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敲门,手刚举起来,门就开了,但只开了一半。
谢隐几乎是从门里挤了出来,又回手把门带上了,指了指门口的一处石桌处道:“坐那儿说·“·谭凛见嘲风站着不动,赶紧拉了拉他,然后道:“殿下请。
“·三人围着石桌坐了··嘲风这才拿出一封信,递给谢隐道:“诺敏公主的拜帖,想请殿下会面·“·谢隐接过信来,一边拆一边道:“是要见我,还是见十五“·嘲风和谭凛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里怎么有点泛酸。
“殿下,还有个消息,“嘲风看了看谢隐的脸色,”贺定逃了·“·谢隐抬眼,仿佛有些怒意,但又很快压了下来:“也无妨,他会来找我的,到时我亲自与他算这笔账。
“·“是,巴尔思已经被擒获,交由他国处置,这会谈,去还是不去“嘲风小心翼翼问道··“去,若此时不与鞑蒙结下和平联盟,就辜负了严神医一番涉险周旋,不过此事要保密。
“·“属下明白·“嘲风与谭凛异口同声道··“保密什么“门被哗地一声拉开,严半月十分慵懒地靠在门边。
谢隐一下站起来,一副随时要暴起抓人的样子··“你别紧张,我不出去可以了吧·”严半月说着,看了嘲风一眼,对方立刻做出一脸“我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表情。
 ·方才嘲风推门进来的时候,严半月正想偷跑出去,被谢隐抓个正着,两人闹得跟小孩儿一样,谢隐怕伤了严半月,索- xing -躺在榻上让他折腾,严半月便骑到他身上想去绑他的手。
所以嘲风看到的正是严半月坐在谢隐腰上,单手把谢隐的两只手拉过头顶压住的场景,十分一言难尽··谢隐咳了一声道:“诺敏要求双方会谈,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我也同去·”·“……别胡闹·”·严半月正色道:“当日情势危急,很多事情来不及讲明,所以我想亲自去向诺敏解释清楚……”·“解释什么”谢隐沉下脸。
严半月耐着- xing -子道:“当然是说明我的立场,以免她恼羞成怒,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的结盟关系·“说完又嘀咕了一句,”怎么就打翻醋坛子了……“·嘲风和谭凛都听到了这句,忍住声不敢笑。
谢隐倒是很淡定:“就是不想你再去跟她见面,我早就后悔让你去假扮我,何况你还有伤在身,不好好休养逞什么能·“·“不可理喻。
“严半月退回房间甩手把门关了··谢隐叹口气,吩咐嘲风准备会谈之事,等会儿少不了又是一通哄小孩儿的工夫··嘲风却道:“殿下,恕属下直言,严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现在内忧外患,若能与鞑蒙国相安无事,殿下也可少了后顾之忧,专心……“说着往京城方向看了一眼。
谭凛见状忙道:“属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至死无悔“·谢隐这才缓缓道:“立储诏书已在我手·“·房门“哗”一声又推开了,严半月面无表情瞟了他们一眼,丢下一句话:“进来坐着说,也不嫌外面热。”
谢隐嘴角漫出笑意,谭凛和嘲风立刻道:“多谢严先生·”·进了屋,严半月正靠在榻上翻谢隐给他拿来解闷的市井小说,谢隐在榻上坐了,又请嘲风二人坐下,才把京城之事讲了大概。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当日,送走了严半月,谢隐便先行赶往京城,罗冥陪着严朗清随后前往中和堂,以便策应··谢隐回京以后,既没有进宫参见,也没有返回亲王府,而是秘密潜入了内阁大学时薛凛的府中。
听到这,严半月突然放下书问道:“谭总兵,您这名讳里的凛字与这薛大学士的凛字是同一个字么“·谭凛忙回道:“严先生好记- xing -,确实是一个字。
“·“二位可有什么渊源“·“这么说来还真是有些渊源,下官与薛大学士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更巧的是,家父前往道观为下官求取姓名时,竟遇上了薛大学士的父亲,一见之下深觉有缘,便向道长求了同一个字予我二人,竟和八字也合得上。
“·“真乃奇事,那二位相识么“·“不仅相识,可以说亲如兄弟,不过我与他- xing -格可是大相径庭,所以他连中三元进了内阁,我则在此处当一方守将,不过也常有书信往来,“谭凛滔滔不绝地说到这,突然有些紧张地对谢隐道,”殿下,莫不是薛凛他……“·谢隐摆摆手:“当然不会,薛大人乃是忠君爱国之士,我回到京城第一个去找他,自然是有求于他。
“·谢隐深信薛凛是四位顾命之中最不可能加害自己的人,事实上他的判断是对的··薛凛一见到谢隐便跪倒在地,口称“太子殿下“,并告知谢隐当日立诏之时的情形,最后诏书是由内阁之首、丞相贺之光收取起来,准备第二日在朝堂上宣读,谁知当日深夜就发生了意外,贺丞相为护诏书周全,当夜就歇在了内阁的班房内,但诏书竟在班房内不翼而飞。
“难道贺之光和贺定叔侄狼狈为女干,一个监守自盗,一个通敌叛国“嘲风插话道··谢隐摇摇头:“贺定通敌叛国,但贺之光却毫不知情,诏书失窃当夜,他无法出宫通知其他三人,也无法觐见父皇,于是只能先行取消第二日的朝会,与其他三人联络秘密搜寻诏书。
“·“那最后诏书在哪儿找到的“严半月也放下书,专心听谢隐说话··“你猜“谢隐却总是想逗他。
严半月却认真思考了起来:“不是薛凛和贺之光,剩下的人就是尉迟戟和李赞臣了,尉迟戢是光明卫副统领,掌握京城防卫,最有机会在深夜禁宫偷窃,而李赞臣同为内阁大学士,应该也有机会留宿在内阁,两人都有嫌疑,猜不出来……”·“分析得条理清楚,只是我也不知道诏书到底去了哪儿。
“谢隐气定神闲道··三人立刻惊诧地看向他··“我没说找到了,我只说在我手上·”·“你拿到了新的诏书”不用问也知道这封诏书是什么内容了。
“嗯,我回宫见了父皇·”谢隐神色有些黯然··嘲风和谭凛见状都不再追问,于是严半月继续道:“那尉迟戟和李赞臣到底有没有问题”·“李赞臣家新娶了一位美妾,据说深得他心。”
谢隐故作神秘道··严半月不满道:“所以呢”·“而白榆查出,这位美妾有鞑蒙血统,一般人并不知晓,都以为她是龟兹人。”
“你是说,李赞臣可能被美人计策反了”·“极有可能,因为尉迟并没有什么反常,除了李赞臣,我确实想不出还有谁知道诏书的事情并下手盗取,也幸好其他三人并没有什么问题,我才能通过内阁解决了贺定。”
“贺之光就没有护短”·“老头是个明白人,我答应他,只诛贺定,不连累家族·”说到贺定,谢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严半月却注意到了,悄悄伸出手,在茶几下面握了握谢隐的手··作者有话要说:索瑞呀,今天又更晚了,因为考试加聚餐去了哈哈哈,原谅我吧,以后会不时发糖的喵·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太子印·最后的结果则是谭凛继续镇守大同,谢隐第二日带嘲风前去会谈,严神医继续养病。
送走了嘲风和谭凛,严半月才问道:“那你到底查清楚没有,贺定为何对你如此仇恨”·谢隐没有回答,只是把严半月圈过来搂在怀里,低头贴在严半月颈边,低声道:“贺定的事情交给我,你无需再为此分心。”
严半月嗅着两人身上散发出来同样的香气,闭着眼道:“你只道你担心我,而我又何尝不想为你分担……“·“……贺定是为了他堂妹,贺之光的幼女,“谢隐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知道的,这位贺姑娘几年前在贺丞相的寿宴上见过我,于是……“·“于是就爱慕你“严半月把脸在谢隐肩头蹭了蹭笑道。
“不许笑,我什么都不知道·“谢隐放开严半月,捏了捏他的脸··“那跟贺定有什么关系“·“贺定与贺姑娘从小青梅竹马,看着她长大,情根深种,贺丞相也有意成全,不过从那以后,贺姑娘便拒绝父亲的安排,说非那个什么不嫁……“·严半月挑了挑眉道:“非你不嫁“·“你别挖苦我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早知如此,防备着贺定,也不会让你受伤吃苦了。
“谢隐抓着严半月的手腕,轻拂着刚刚愈合的伤口··“痒……“严半月把手抽回来,认真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想在这里等,我怕等不到你……“·“真拿你没办法。”
谢隐凑到严半月的脸跟前,严半月赶紧把脸转开道:“你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是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说着,谢隐就轻轻吻住了严半月的唇··诺敏约定的会谈地址在大同关外数十里处,是两国交界的位置,对于双方都是最公平最有利的地点··谢隐、严半月等人队伍远远就能看见,这片开阔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大的帐篷,飘扬着鹰图腾的旗帜,那是黄金家族的象征。
帐篷周围守卫的鞑蒙士兵目测仅有数十人,看来是诺敏为了表达和谈的诚意,把大部队都撤走了··嘲风策马离开队伍,前行去通报,就看到从帐篷里走出来一位红色衣袍的女子,十分显眼。
“是她么“谢隐策马靠近严半月··“正是,今日不会又是鸿门宴吧“严半月皱了皱眉··“爱慕你的姑娘怎么会想着要害你呢“谢隐又想逗他·“害我没关系,爱慕你的姑娘还在京城等你呢,你可得全身而退。
“严半月毫不示弱··“好好好,说不过你,“谢隐突然倾身勾住了严半月的脖子,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马上放开人,一夹马肚飞奔出去,严半月的耳根立刻变得通红,策马就去追谢隐。
护送的麒麟卫则个个如目不能视,表情严肃地追了上去··诺敏早已在帐篷前等候··谢隐先行下马,嘲风迎了上来,接过缰绳时低声道:“没有埋伏。
“谢隐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对诺敏一拱手道:”姜朝皇子谢殊云,幸会国王·“·诺敏也行了个鞑蒙人传统的礼节:“云亲王殿下亲至,不胜荣幸,“然后话音一转,看着谢隐身后道,“这位是”·严半月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国王陛下何必挖苦严某,情急从权,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严神医何出此言,两位里面请·”诺敏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掠过严半月时有一瞬间的伤感··双方进了帐篷,坐席饮食均已设好·谢隐和诺敏相对落座,严半月在谢隐一侧,其他人等均退出了在帐篷,在外面等候。
诺敏率先道:“此次能够平定巴尔思的叛乱,还要多谢云亲王殿下的援助,诺敏代表鞑蒙国敬殿下一杯·”·谢隐嘴角勾着一丝笑,毫不迟疑地端起酒杯:“国王客气了,巴尔思为祸两国,企图挑起战火,能将其- yin -谋扼杀,实在是两国之幸。”
说完便举杯一饮而尽··严半月有一丝担心地往谢隐的酒杯里望了望,诺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莞尔一笑:“严先生是担心我在酒里下毒么”·严半月更加尴尬:“是我小人之心,自罚一杯。”
谢隐却按住他端杯子的酒:“严先生被贺定所害,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还是我代劳吧·”然后一仰头,把严半月杯子里的酒喝干··“严先生伤势如何”诺敏急忙问道。
“不碍事了,”严半月摆摆手,“当日与我一同前往贵部落的严澄雨,其实是在下师弟,混乱之中也不知下落如何,国王陛下若有他的行踪还请告知·”·诺敏道:“严澄雨的踪迹我确实不知,当时确实太过混乱,并未顾及他的下落,请严先生不要见怪,但你们汉人说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他应该无事。
“·严半月点点头:“不知阿木尔近况如何,可否告知一二“·谢隐早已听严半月讲过此前发生的事情,也对这位传说中的神童颇感兴趣。
“难得严先生惦记,阿木尔现在由思勤长老教导,学习梵文、佛法和医术等等·“·“那丹巴活佛可安好“·“活佛已经圆寂。
“·严半月和谢隐诧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诺敏却没有什么悲戚的神色··“两位不必伤怀,活佛功法圆满,了却世俗之事,去到了极乐净土,该道贺才是。
“·“所言甚是,不过有一事,严某仍心存疑惑,不知国王可否解答“·诺敏一双大眼睛盯着严半月:“严先生请讲·“·严半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阿木尔果真是丹巴活佛的转世灵童么“·诺敏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默默饮了,才道:“严先生眼力过人,确实不是,此事甚为隐秘,乃是活佛圆寂之前独自与我的约定,严先生与活佛有缘,也是因为您的参与,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我告知二位,以表诚意。
“·谢隐和严半月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讲下去··“当日,严先生代替希吉尔做人质,被巴尔思和贺定带走以后,活佛突然召见我,我见到他时,他如同所有将死之人一样,喃喃自语着,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交换一个条件。
“·“什么秘密“严半月已经猜到了一些··“秘密是,丹巴活佛并没有什么十四年前的奇遇,也没有提前降生的灵童,阿木尔也许真是与佛有缘,有一些奇异的能力,能够通过灵童甄选测试,而希吉尔……“·“希吉尔则是活佛的儿子,对么“严半月突然接了一句话。
诺敏一惊:“你知道“·“我猜的,而且此事巴尔思可能也知道·“严半月淡淡道··诺敏苦笑了一下:“没错,巴尔思确实知道一些,所以才威胁活佛,说替他找回儿子,当上灵童,但必须听从巴尔思,拥他为王。”
“但活佛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你和阿木尔·”严半月想起那位坐在蒲团上的老者,有些唏嘘··“他听从了他的心,所以我答应他,善待希吉尔,并从他圆寂之时起,去寻找真正的灵童,找到以后,便设计阿木尔秘密退出,迎真正的灵童回到敖尔告,把传承真正延续。”
严半月叹了口气:“若是将来阿木尔必须从鞑蒙国消失,姜朝可有她容身之地·”说着看了看谢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微笑着点点头。
“诺敏先谢过了·”这话却是对着严半月说的··谢隐接话道:“那接下来,国王作何打算”·“回到王庭部落,我就会宣布即位,然后希望能与贵朝永结友邻,互不侵扰。”
“我朝也正有此意,另外还有一事,要拜托国王,巴尔思处心积虑要夺位,与我朝势力有所勾结,这些钉子或许还在京城或是什么地方扎着,能否请国王审讯后,将信息告知,以便清理。”
“这是自然,只可惜在交战中,让贺定跑了,未能替严先生报仇·”·“贺定是我朝叛臣,本王自当全力缉拿,他本意不在鞑蒙国,国王无需担忧,待贵我两国交换国书,我朝可开放云州作为互市之地,现在的贸易规模还是太小了些,有好的商队,甚至可以允许进入京城贸易,岂不是双方受益之事“·诺敏喜道:“若能如此就太好了,云亲王殿下一言九鼎,诺敏信得过。”
谢隐却早有准备,对帐篷外喊道:“嘲风”·嘲风同两名鞑蒙武士一同入内,将一纸帛书递交到诺敏面前··诺敏疑惑地打开,正是一封姜朝发出的封贡互市的诏书,落款为监国太子印。
所谓封贡互市,则是姜朝对周边少数民族的一种政策,封少数民族首领为王,开设互市市场,受封国需向姜朝岁岁进贡··诺敏冷笑一声道:“当初我可没有答应接受封贡。”
“诺敏公主,敢问鞑蒙现在兵力几何国库可丰”谢隐转换了称呼,十分淡然地说道··诺敏不语。
“姜朝军队数倍于鞑蒙,国库充盈,金银如山,但本王实在不愿见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封贡,也表达了姜朝对贵国的庇佑,若是周边部落或小国再来侵扰,鞑蒙大可向姜朝求助,不必再孤军作战,至于岁贡,有来有往,本王也不会亏待。”
严半月事先也没有料到谢隐会拿出诏书,还是不平等的条件,更没料到谢隐竟已拿到了太子印,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静待诺敏回答,帐篷里一片寂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诺敏才缓缓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谢隐面前,右手握拳按在前胸,单膝跪地道:“多谢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作效率有点低呀有点低,快12万字了,有一种不能抛弃这些人物的感觉,也许他们不完美,但是他们真的在这里存在过~~多愁善感的福大王变身~·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刀锋调·谢隐并没有立刻请诺敏起来,而是先是喝干了杯里的酒,将杯子翻转,亮出杯底,才请诺敏起身。
严半月垂下眼,低声道:“殿下,时候不走了,该回去了·”·谢隐察觉出严半月的反常,轻握住他的手道:“是不是伤口不舒服”·严半月摇摇头。
“就说你不该来的,”谢隐将严半月扶起来,“严先生伤患未愈,今日就先如此吧,国王国事繁重,万望保重身体·”·诺敏面无表情道:“是,诺敏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与严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还没等谢隐说话,严半月就道:“请殿下在外稍等片刻·”·“好·”谢隐深深地看了诺敏一眼,然后出了帐篷··帐篷里只剩严半月和诺敏两人。
诺敏拿出一物递给严半月,正是当时严半月被迫丢掉的针囊,没想到她捡起来··“多谢公主,旧物失而复得,实在是件幸事·”严半月接过来道。
“严先生不必客气,您以身犯险,帮助我族,应是我道谢·”诺敏眼中似有泪光··严半月口气也不觉软了下来:“第一次在迎泽阁,是我提出要代替谢隐去找你谈判,他当时身患奇疾,可能命不久矣,后来侥幸被我治好,又遭逢内忧外患,无奈之下只好由我把这云亲王演到底。
“·“我明白,你不是为了来帮我,你只是想帮他·“·“……他是我的病人,我帮他也是应该的·“·“云亲王天生贵胄,有帝王之气,更有帝王手段,严先生,可想过将来如何“诺敏看着严半月的脸。
“他本来就是要走上这条路的人,就算他自己不想,现在的局势,还有我们这些所谓关心他的人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若我们又对他的手段横加指责,那我们不是太虚伪了么“严半月说着,神色有点黯淡。
“严先生觉得鞑蒙如何“诺敏突然很轻快地说道··“天地开阔,自由自在,是个好地方·“·“如果严先生愿意,鞑蒙国土,都可让先生驰骋……“诺敏羞赧地低下头,如同草原盛开的红色鲜花。
严半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诚恳道:“承蒙错爱,严某只是一介江湖医生,生- xing -乖僻,不愿介入一些复杂局面……”·诺敏打断道:“留在谢隐身边就不复杂了么 “·严半月无言以对。
“我明白了,“诺敏微笑了一下,”严先生,万望珍重,后会有期,请·“·严半月点点头:“国王陛下也请保重,严某提前恭贺了。
“说完便推开帐篷的门走了出去,谢隐替他牵了马过来,两人在麒麟卫的簇拥下离去··诺敏却始终没有出来相送··回来的路上,严半月一直低头不语,行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好像有意在避开谢隐。
谢隐也放慢速度,扯着缰绳故意去贴近严半月的马··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嘲风疑惑地回头一看,恍然大悟,赶紧招呼着兄弟们都跑起来,把两人留在身后数丈的位置,有任何意外也能马上救援。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看到人都跑远了,伸手拉了拉严半月的袖子:“诺敏跟你说什么了“·严半月还是沉着脸,半晌才道:“你既然拿到了太子印,为何不告诉我们“·谢隐舒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我还以为诺敏说了什么让你心动了呢。
“·“她邀我去鞑蒙国·“严半月怔怔地看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十五,“谢隐拉住严半月的马缰,郑重道,”我知道所谓的帝王手段很多时候都不是那么光明,但情非得已,鞑蒙不定,则朝野难定,若没有立足之地,我拿什么给你“·“所以你的帝王之道,有一天也会用在我身上吗“严半月的目光与谢隐对上,大伤初愈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谢隐皱了皱眉,手一撑马背便跃上了严半月的马,从身后搂住他:“我现在说不会,你会相信吗太子印的事情不是我要故意瞒你,回京城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不知从何说起……“·“谢隐,曾经我劝你要坚持活下去,要去争,要去抢,那时候我认为任何的手段都是合理的,因为通向光明的路途未必就是光明的,但现在我竟然自己先害怕了……“·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节奏激昂的歌声,是嘲风带着麒麟卫的兄弟在唱边关军中流行的歌谣叫《刀锋调》,汉子们歌声粗犷,飘荡在高原上,有一种苍凉坚定的力量。
谢隐把头靠在严半月肩上,疲惫但是坚定地说:“麒麟卫中很多人,都是我从军营里带回来的,我们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虽说是杀敌为国,但毕竟还是杀人,常常午夜梦回时不得安睡,但我发现他们想得很少,为国尽忠,为主子尽忠,只有这些信念,而不去想对别人是不是公平,因为如果他不拔刀,那么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因为遇到你,我活下来了,所以我也必须拔刀,但永远不会指向你,而所有指向你的刀,我都会替你挡下来。
“·严半月放开马缰,反手握住谢隐的手:“回到京城,你是太子,不日就是皇帝,而我又该是什么角色“·“等天下初安,我们就离开京城,在你面前,谢隐永远是谢隐,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鞑蒙生活,只要诺敏不难为我们。”
谢隐声音里带着笑意,亲昵地蹭了蹭严半月的耳朵,果不其然又红了··马儿没了缰绳拉着,走走停停,太阳已经西斜,军歌还在唱着··严半月扭过头与谢隐相对,轻轻吻上去。
大同关外,谭凛早已带着大队人马在迎候,队伍前却有一人在挥手喊道:“师兄”·严半月心下一喜,骑马疾驰过去,看到严澄雨安然无恙,嘴上才道:“你跑哪儿去了”·“这不是回来了么,听说你受伤了,”严澄雨左看右看,“见过殿下。”
“澄雨回来了,你师兄可惦记你了·”谢隐从后面赶上来··“差不多都好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吴蔚带我来的,”严澄雨压低声音道,“殿下为何如此亲昵地称呼我”·严半月脸一红:“殿下待人亲切,走吧,回城里去。
“·“我才不信呢,我去问殿下要赏金去了·“·“什么赏金“·“说好的京城铺子随便选的“·谢隐接话道:“当然没问题,看中哪间跟嘲风说,这点东西我还送得起。”
“多谢殿下·”严澄雨喜得赶紧拿出金算盘,仿佛京城首富之位就在眼前··“无可救药,”严半月叹了口气,问谢隐道,“什么时候回京城”·“原本是越快越好,可你的伤势……”·“说了不碍事,大事要紧。”
“那不如先……”谢隐歪过头跟严半月小声说了什么··严半月手里瞬间捏起了金针,谢隐哈哈大笑骑马抛开,“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针”·“诺敏给我的,专门治你这个饿狼别跑”严半月打马追了上去,全然忘记了在场还有几千官兵。
于是,所有兵将都在琢磨,云亲王为什么就成了饿狼呢·回到暂居的谭府,严半月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谢隐却将两封信递到了他眼前··“怎么会在你这”严半月接过来,“你不会都看过了吧”·谢隐得意地点点头。
“太子殿下,非礼勿视,您的书都白读了么”严半月愤愤地质问道··“严先生,我错了,”谢隐拿起一片杏脯塞到严半月嘴里,“我也没想看的,柴老板让我转交给你,我就一直带着,直到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我六神无主,于是想知道你那个时候会给师尊留什么话,所以我就看了。”
“你真是,”严半月咬着杏脯口齿不清,“话说我的字你看得懂么”·“看懂了,不过确实有辱兰亭圣手之名。”
谢隐哈哈大笑··严半月一个茶杯直接扔了过去,谢隐抬手就接住了··“谢隐,你要是敢拿信里的内容取笑我,我就让你后悔”·“怎么会取笑你我只是在想,那时候你知道可能面对的危险,信中却那么淡然,而昨日因为我却那般失落,虽然你从未说出口,但我已知你的心。
“·“前路艰险,我同你一起走·“·数百里外的京城··宫墙森森,月光亮白如霜··“贺定这个不成事的,就这么逃了“·“正是。
“·“巴尔思那个莽夫居然也这么弱,都是一些废物“··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太后息怒·“·“罢了,既然如此,那贺定的酬劳就不必给了,把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堂妹指婚给妖孽的儿子吧。”
“这……太后,这会不会让云亲王和内阁关系更进一步,适得其反呀”·“贺之光老了,该退休了,何况那小妖孽身边好像有个什么神医,与他过从甚密,也不知哪儿学来的怪癖,给他个好人家的女儿,兴许还能掰扯回来,我那可怜的皇儿不会管教儿子,就让哀家来替他管教”·“是。”
“明天把那姑娘宣进宫来,哀家先见见·”·“是,奴才明儿就去请·”·“夜深了,歇了,这皇城里,也该杀杀妖风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太多了,更新可能不够及时,大家请见谅·马上就要回京城开始打大BOSS了,情节要来了喵·第40章 第四十章 薛学士·卫县是回京城的必经之路,当严半月再次站在中和堂门口时,竟有些无限唏嘘,才离开了不过数十日,却仿佛过了经年。
严澄雨则兴奋不已跑上去就敲门··“先不要告诉师尊吧·”严半月背着严澄雨突然没头没尾地小声说道··“好。”
谢隐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着去捏他的脸··这时门突然打开了,严半月慌得啪一下打开了谢隐的手··“掌门,掌柜的,你们回来了”开门的是一脸惊喜忍冬。
“师尊呢”严半月瞪了谢隐一眼道··“在里面呢,”忍冬欢快地打开门,回头朝里面喊道,“半夏,快去通知师尊,掌门他们回来了“·“请吧,谢公子。
“严半月回身道··谢隐夸张地摸着自己被打的手,感叹道:“今天终于可以自己走进来了·“·严半月一下就笑了:“没错,之前都是被人抬进来的。”
“谁被抬进来”·严朗清和罗冥已经走过院子来迎接他们,严朗清的鬓发似乎比之前又白了许多,看得严半月心惊,赶紧迎上去,严澄雨早已扑上去抱住严朗清准备撒娇。
“师尊,徒儿回来了·”严半月径直走到严朗清身前,不由分说就跪下了,吓得严澄雨也跟着跪下了··“这孩子是怎么了”严朗清赶紧去扶他们,这话却是冲着谢隐问的。
  ·“想必是许久未见师尊,心绪激动吧,”谢隐帮忙扶起严半月,顺势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转向罗冥,“师父万安·“·罗冥懒洋洋道:“你看看人家徒弟,见面就磕头,你可是多少年没给我磕过头了。
“·谢隐无奈道:“是,师父·”说着就要下跪行礼··“诶诶诶,我逗你玩呢,”罗冥搂住谢隐肩膀就把他拽起来,“等你大婚的时候再给我磕头不迟。”
谢隐同严半月对视一眼道:“什么大婚”·“白榆传来的消息,”罗冥背着手肃然道,“太后召见了贺之光的女儿贺聘婷,据说甚是喜欢。”
“这是何意”谢隐眼里有些- yin -翳··罗冥看了严半月一眼:“意思是要给你指婚·”·谢隐冷笑一声道:“这是什么手段,明知内阁与我有默契,这么做不是抱薪救火么”·“和内阁有默契的可不止你一人,”罗冥道,“走吧,进去再说,小十五,对不住啊,我把你珍藏的零嘴都吃得差不多了,回头让谢隐再给你买点。
“·严半月却仿佛全然没听见,心里只想着指婚二字,对呀,他是太子,年过二十尚未娶亲已是不合礼法,丞相的女儿,也可说是门当户对了··谢隐怎会不知严半月心里所想,随即道:“换做以往,也许还会为了大局逢场作戏,但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这件事我定不会让她如愿。
“·“哟,小伙子动作挺快,跟师父说说,是哪家小姑娘不会是鞑蒙国那位公主吧,之前你皇帝亲爹可是亲自拒绝人家了的·“罗冥英俊而邪气地笑着戏弄徒弟,毫无心理负担。
谢隐看了看严半月的脸色,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只得向罗冥求饶:“师父您别逗了,这事儿还得想办法推脱·“·“这个事情要推,你得找你另外一个师父。
“·“您说薛师父“·罗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朝廷上那些明枪暗箭,人家见得多了,如何和稀泥打太极,你该去请教他,本来呢贺之光更是一个老太极,可惜这次是要想法子拒绝人家的女儿,去跟他取经还是太残忍了。
“·“师父说的有理,等回京之后我就马上去府上拜谒·“·“嗯,是该早点想办法,免得辜负了你的心上人,对吧·“罗冥说着,眼神却是递给严半月的。
严半月假装没注意到罗冥的暗示,强行压下心中千头万绪,询问严朗清的身体状况··严朗清直言不讳道:“不太好·”·罗冥也道:“本就准备等到你们回来,我便陪朗清返回绝命谷。”
“我也回去·”严半月脱口而出,谢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也回去·”严澄雨附和道··严朗清没管严澄雨,把严半月拉到一边道:“不管你的小病人了”·“师尊……”·“不要担心,你现在医术日益精进,但为师毕竟是师父,总有一些过人之处吧,何况绝命谷里藏书无数,为师还能参考着想想办法,我会让罗冥定期传信回来,等你帮谢隐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回来绝命谷,师尊保证亲自来迎你。”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严半月回头看了看谢隐,谢隐沉默地望着他··“……是,师尊千万保重,”严半月转向罗冥,“罗道长,有劳了。”
罗冥也正色道:“严掌门,小徒也拜托了·”·太后逼婚在即,谢隐和严半月也不便久留,几人定下十日传一次消息之约,两人便汇同嘲风等人往京城赶去,严朗清三人择日返回绝命谷。
谢隐这次并未隐瞒回京的消息,而是摆足了亲王仪仗在京城外五里迎候,气势盛大地入京返回了云亲王府,仿佛在向宫里的某人宣战,而府外早已是戒备森严,尉迟戟亲自带领光明卫前来部署,也不知谢隐对此人是否完全信任。
严半月被安顿在谢隐主卧的旁边,这个院子的守卫大多都比较眼熟,应该都是麒麟卫,看来谢隐并没有将府里的防卫权交出去··“你先休息,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待你如待我一般,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你的饮食我会让吴蔚送过来,不要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嗯”·“……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馋么”·“差不多吧,”谢隐脱口而出,然后马上意识到好像不对,“不是不是,我这是担心你,府里人多,保不齐有混进来的女干细,咱们小心为上,好不好”·“我知道,你要去找薛凛了么”·“嗯,我可不要跟贺老头子的女儿成婚,我要娶的人已经进了我亲王府了,对吧“说着,谢隐一把搂住严半月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是你娶”严半月满脸通红地嘟囔着··“好好好,你娶我,求你了,严先生,娶了云儿吧。”
谢隐立刻毫无立场地顺着严半月··“那得等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了·”严半月笑得很欢··“什么意思”谢隐搂住严半月的手悄悄往下滑动。
严半月身体一颤,拼命挣脱道:“谢隐,你快去办正事……·谢隐则用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严半月的唇,深深吻下去:“正在办了……“·这时,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听得出门外的人很迟疑:“殿下,严先生,薛大学士来访。
“·谢隐这才放开严半月,手指抚了抚他被吻得殷红水润的唇,帮他把已经揉乱的衣衫整了一整,道:“你不许出去,等我回来·“·严半月羞赧地低着头,往榻上一躺,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起来背对着谢隐,谢隐忍住笑理了理衣袍,深呼吸了几次才开了门出去。
门外站着表情严肃的嘲风,仿佛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谢隐微笑着凑到嘲风面前道:“这个月俸禄就别领了·“·“殿下……“嘲风万分委屈地哀嚎一声。
薛凛早已在谢隐书房等候,虽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极好,读书人的硬朗气度别具一格,一把美须令同僚羡慕不已··“薛老师,您来得正好·”谢隐匆匆进来,也不寒暄客套,请薛凛坐下。
“殿下,您已经听说了”·“您说哪件事”谢隐坐在书案后微笑道··“下官说的是太后指婚之事。”
“正是,无论如何,本王不会答应此事,所以正想向您请教如何避祸·”谢隐神色淡然地看着薛凛··“殿下为何对此事如此排斥在下官看来,此事未必就是坏事,将计就计也许是一招好棋。”
薛凛摸摸胡子道··谢隐沉默不语··“而且殿下有所不知,“薛凛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太后见过贺家姑娘以后,便没有放她出宫,说甚是喜欢,要留在宫中陪伴一阵。
“·“扣个姑娘做人质“谢隐眉头微蹙··“贺老头子有一儿一女,儿子早夭,所以他才对贺定如此栽培看中,而这女儿是他晚年所得,宝贝无比,要是女儿在太后手里,恐怕他也要受制于此。
“·“薛老师认为老头子会因此中断计划“·“我猜测太后此举几个目的,一来逼你迎娶贺姑娘,虽不知是何意,但二来消息传出,让不知隐匿何处的贺定嫉妒成狂,从来对你下手,若是贺定得手了,她再诛杀贺定,改立太子,顺理成章。
“·谢隐沉默片刻道:“薛老师,谢隐已有心上人,不能迎娶他人·“·薛凛本想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何况帝王家,但看谢隐神色如此认真,又是自己眼看着长大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劝他取舍。
这时,门外突然想起了嘲风的声音:“严先生,您怎么过来了“·薛凛不明所以,谢隐则已飞快起身,打开了书房门,严半月正站在门外廊下,冲自己温和道:“我有要事和殿下说。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已经不想说为什么更新晚了……捂脸逃走~~·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张太后(改排版)·谢隐跟薛凛告了个罪,从书房出来,自然就拉住严半月手道:"不是让你别出来么"·"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
"严半月也抓紧谢隐的手,两人慢慢往院子里走··"所以呢你也要劝我"谢隐沉声道··"权宜之计,不可么"严半月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心中千回百转。
谢隐将严半月的手握起来置于胸口:"我只愿与你鸳鸯红帐,怎可迎娶他人"·"若是你强硬拒绝,贺姑娘真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连累无辜如果贺丞相再因此倒戈,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不会介意的,何况我也没有立场介意吧。
"严半月说完,强作淡然地笑了一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有些恼怒:"你没有立场,何人有立场此时你为什么就不能小气一点,要求我不许答应,我定有其他办法去解决困境,争位夺权必然有所牺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情古往今来还少吗"·"其他办法是和太后正面对抗吗看到无辜之人惨死而无动于衷,谢隐,你不是这样的人。
"·"与你相比,陌生人的- xing -命有什么紧要·"谢隐脸上线条冷硬··"你再这样,我要动针了·"严半月假意去掏金针。
"你扎死我,我也这么说·"·严半月无奈,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没人,迅速靠近谢隐,蜻蜓点水一般在谢隐唇上一吻,本想一触即退,却被谢隐搂住腰身,贴得极近。
"你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要行凶么"严半月面红耳赤地想拼命挣脱··"不放,你先亲我的·"谢隐扣住严半月的后脑,就想吻住他的唇。
"那你听不听我的"·谢隐略一迟疑,哑着嗓子道:"听·"·两人在亲王府书房前的院子里,静静相拥··片刻之后,严半月挣开谢隐的怀抱,后退一步道:"去吧。
"·"好,你放心……"后面那句话谢隐没有说出来,转头进了书房··严半月回了自己房间,研开墨汁,开始凭回忆画药材的图样··茱萸、沉香、防风、杜若、柏叶、薄荷……严半月一张一张慢慢描画,又写下每一味的药理用途,都是极为基础的知识,但严半月都写得极慢。
一直到日薄西山,吴蔚来送晚饭,严半月都没挪过窝,稿纸落得满地都是··"辛苦吴蔚兄弟了·"严半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严先生哪里话,您看看这些菜色合不合口味"·"挺好,"严半月草草扫过一眼,"你用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多谢严先生,我回去跟兄弟们一同吃,您在画画"吴蔚捡起一张稿纸。
"没什么,温习一下功课·"严半月盛了半碗豆沙汤圆吃··"您画得也太逼真了,这植物根须都能清清楚楚,就是这字,写的是什么"·"茱萸,"严半月白了他一眼,"我的字有这么难看么"·"不是不是,主要是我眼拙,那您慢慢吃,我等会儿来收碗筷器具。
"·"不用了,我吃好了,麻烦你了·"严半月放下碗又坐回了书桌前··"这么快"吴蔚看了看桌上的食盒,严半月只动了汤圆。
"您只吃这点么"吴蔚有些担心地询问··"嗯,一天都没出去,没什么胃口,要是晚上饿了再麻烦你·"·"也行,那您别客气,我去用了晚饭就来隔壁,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了,殿下说了要带您如待他老人家一般。
"·严半月提起的笔顿了一下,抬头轻轻一笑:"好·"·吴蔚收了食盒出去,刚好遇到了嘲风··"统领,殿下回来了"·"刚从贺府回来,又有宫里来的口谕,往前面去接了。
"·"殿下用膳了么"·"在贺府用过了,严先生用过晚饭了"·"别提了,只吃了两个鸽蛋大小的汤圆,就让我拿走了,肯定是有心事,我还想说殿下回来了去回禀殿下请他去看看呢。
"·"哎,殿下也在两难境地,他俩这样真是辛苦·"嘲风叹息道··"统领,殿下和严先生真的"吴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
"不可妄议主君,"嘲风佯怒瞪了吴蔚一眼,继而说道,"我只看到殿下为了严先生可以放弃皇位,严先生为了殿下也能舍弃- xing -命,比起一般男女之情,还要坚定不移。
"·吴蔚吐了吐舌头:"我怎会妄议殿下,我也希望主子能够得偿所愿,严先生也不至于这么颓丧,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一直在画画……"·"谁一直在画画"谢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两人旋即转身跪地行礼:"参见殿下·"·"行了,自家府里哪儿来这么多礼节,你说十五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谢隐眉宇间有一股倦色。
"正是,画了好多药草的图鉴,惟妙惟肖的,就是那字我不认识,写得实在是……"·谢隐回头看了看严半月房间里亮着的烛火,对两人道:"你们先去用晚膳吧,一刻以后嘲风跟我进宫。
"·两人告退,谢隐走到严半月门前,清了清嗓子准备敲门,突然屋里的灯灭了··谢隐一怔,还是敲响了房门:"十五,你在么"·"我睡了,你回吧。
"屋里传来严半月的声音··谢隐推了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只得隔着门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有,只是累了,想早点睡。
"严半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谢隐只好道:"那你早点休息,我稍后要进宫一趟,也许晚上不会回来,有任何事情你就招呼吴蔚·"·屋里没有传来回应,谢隐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而此时的严半月就坐在黑暗中,刚刚吹灭的蜡烛还在冒着丝缕青烟,刚刚画完的一张图鉴墨迹未干··他轻轻搁下笔,靠在太师椅上,夏日的暑气已经散去,也许这样坐着看一夜星光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谢隐赶在宫门关闭之前进了宫,只因收到了太后的口谕,说是许久不见了,担心他的身体,要求他即刻进宫一叙···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笑得很温和地接了口谕,打赏了前来传谕的小太监,回禀换了衣服就进宫谒见。
宫廷禁地,谢隐也只带了嘲风一人,因进入太后寝宫不能佩戴兵甲,两人先低调前往了内阁班房,当夜值班之人正是薛凛··薛凛一脸镇定地将二人的佩剑插进去了高约丈余的书柜夹缝中,回头低声道:"你想好了"·"如在贺府所说。
"谢隐淡然道,想起严半月推开自己那一幕,心里如针刺般疼痛··薛凛其实对下午亲王府中发生的一幕都看在眼里,此刻也不便多说,只取出一只小匣子,内有一支细细的竹管。
"这个你藏在身上,如有意外,只要对着天空拉动这条棉绳,即可发出信号,我和尉迟戟拼死都会赶来的·"·其实嘲风身上早已暗藏麒麟卫的信号烟管,谢隐还是郑重接过:"多谢老师。
"·"凡事小心·"·太后所居的椒房殿位于宫城的中轴线上,仅次于皇帝的勤政殿,而这座殿本该是当朝皇后的寝宫,却因一些难以明示的原因被太后所占,从她册立皇后到如今,一直居于此处。
谢隐从小对这座宫殿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时至如今,他依然觉得这个以名贵香料砌涂墙壁、散发着温暖芬芳而闻名于世的地方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不自觉地就要全面戒备起来。
"殿下·"嘲风出声提醒,谢隐才停下要迈上台阶的脚步,紧绷的背脊不觉一松··"咱们先等通报吧·"嘲风小声道··椒房殿的规矩一向森严,谢隐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飞快地从殿门口跑下来:"云亲王殿下久候了,太后有请·"·"有劳公公·"谢隐不冷不热地说道··小太监却对嘲风道:"这位统领还是在外候着吧。
"·谢隐微微点头,嘲风会意:"是·"心说还好薛凛给了谢隐一支信号烟··谢隐跟着小太监上到殿门口,整个宫室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门一推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花椒香味顿时充斥了整个鼻腔。
谢隐下意识地闭了闭气,就看到了主座上高高在上的老妇人,本朝太后张氏已经在等候他了··谢隐随即跪下请安:"皇孙殊云给皇祖母请安·"·"请来说话。
"慵懒的声音从高处传过来··谢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头望向姜朝最位高权重的女人,她竟然还是那么年轻,完全不似六旬老妇,最多不过四十有余·肌肤胜雪,红唇如火,一双眼睛流露出宫廷女人中胜利者的优越感和慵懒,乌黑的头发盘成高髻,珠环玉绕,装点了各式珠翠,指甲染了鲜红的蔻丹,有几只指头戴着黄金打造的长护甲,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云儿气色不错,听说病是好了么"张太后嘴角微微翘起··"回皇祖母,确实有所好转·"·"这么说,是遇到神医了"·谢隐一下警觉起来:"是皇孙的罗冥师父为皇孙寻的医生,还有那么些本事。
"·"云儿何必为他人谦虚,这神医要真是有本事吶,不妨请进宫来,哀家最近身体也不太好,那帮太医又是不中用的,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正寻思着上民间找找高人,云儿可愿意引荐?"·谢隐感觉手心都在出汗:"并非皇孙不愿意为皇祖母分忧,只是这位神医行踪飘忽不定,实难寻访,皇祖母凤体欠安,皇孙愿为皇祖母再寻良医。
"·话音刚落,太后怀里的波斯猫不知怎么吃痛哀嚎了一声,跳下太后膝上跑了··"哼,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养都不听话·"张太后轻启朱唇一笑,掸了掸落下的猫毛。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同学聚会喝多啦~~我想了想,应该会在二十万字完结吧喵~~·昨天的排版疯了……不是我疯了……·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美人局·谢隐仿佛听不懂张太后话里的讥讽,望了望逃到角落里舔着背上皮毛的白猫,淡淡道:"正是,若畜生没养好,还会伤人,太后可要小心。
"·张太后冷哼一声,没有发作,伸出手抚了抚鬓发,身边一个心腹太监便无声地退了出去··"云儿今年多大了"·"回太后,虚岁二十三。
"·"哟,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哀家都是老太婆了,云儿也该娶亲为皇家延续血脉了·"·"皇孙惭愧,尚未建功报效朝廷,不敢考虑私事·"·"怎么是私事了,你的婚事是整个皇家的事,朝廷的事,哀家已经为你物色了人选,样貌家世都算出众,今儿你也见见。
"·谢隐正要出言,那太监已经带着一位女子进了宫室,气质清丽,一看便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那女子一直低着头,径直向张太后和谢隐行了礼,便站在一旁不曾说话。
张太后开口道:"这边是贺丞相家的千金聘婷姑娘,哀家有意,给你二人指婚,云儿意下如何"·谢隐不冷不热地答道:"谢太后,只是此事皇孙还想禀报父皇,求父皇示下。
"·"怎么哀家说话不算数么"张太后厉声道··"皇孙绝无此意,但凭太后做主·"谢隐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如果今天不答应,那么明天的早朝,恐怕就很难顺利了。
"谢太后做主·"一边的贺娉婷谢恩,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欢喜,此时的谢隐却是满脑子都是严半月羞红脸的样子··"挺好,满顺,把鸳鸯荷包拿来。
"·满顺就是刚才带贺娉婷过来的心腹太监,这会儿捧了个盒子出来,里面有一对绣了鸳鸯和并蒂莲的荷包,按太后吩咐请谢隐和贺娉婷一人取了一个·荷包刺绣精美,馥郁芬芳。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隐看也不看,握在手里草草谢了个恩,只想着怎么溜到菩提院去见见父皇··"天也晚了,宫门都落了吧,云儿就留在椒房殿歇了吧,明天再出宫。
"·谢隐直觉不对,忙推脱道:"皇孙不敢造次,勤政殿偏殿是皇孙儿时的居所,皇孙歇那儿就行就行·"·张太后诡谲一笑:"那怕是由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旁的贺聘婷软倒在地,太后赐的荷包还攥在手里··没想到还有如此下作手段,谢隐把荷包扔到一边,运气调息只觉经脉滞涩,反而一股热息从丹田涌上来,看来不只是迷药。
谢隐稳住心神勉力道:"太后何必如此心急"·"这不是怕云儿反悔么,以你的品- xing -,只要和贺姑娘有了夫妻之实,一定不会辜负人家,何况这事儿,明早整个前朝后宫就都会知道了。
"张太后掩着朱唇笑得十分得意··早有两个宫人进来将贺聘婷扶起来,那贺姑娘已是眼神迷离,目光灼热地停留在谢隐脸上,擦身而过时竟还伸手去抓谢隐的衣袖。
谢隐往后一闪,真气无法调动,太后的两名近卫已悄悄上前,把谢隐架住··满顺尖声道:"送云亲王殿下回寝殿·"·谢隐似已失去意识,头一直弟垂着,任由侍卫拖进了一间宫室,贺姑娘早被脱去了外裙,躺在床帏间,房间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甜香。
侍卫将昏迷的谢隐抬到了床上,满顺看了看轻笑着道:"殿下好生享用,奴才告退了·"·话音未落,贺聘婷雪白的臂膀和腿就缠上了谢隐,几个奴才吃吃笑着退了出去,门一掩上,谢隐立刻就动了,瞬间点住了贺聘婷的- xue -道,她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谢隐顺手拉过棉被把贺姑娘的身体盖住,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起,眼神清明,哪有有半点中了药的样子。
方才在大殿上,谢隐确实吸入了少量荷包的秘药,好在他及时屏息,在被侍卫拖走的时候,他无意中闻到了胸前配着的染香玉的香气,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在床边找到了一个装着清水的水壶,浸- shi -了手巾掩住口鼻,然后把香炉全都灭了,开始找出逃的途径。
大门口隐隐可以看到晃动的人影,肯定是走不通了,谢隐悄悄撬开屋子后面的窗户,是椒房殿的花园,也不时有巡逻侍卫走动,只能蹲在窗户下面等待时机··而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满顺那尖利的声音:"怎么没动静呀"·谢隐闻言翻回床边,抓住床架使劲摇晃,木质的床架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外面的人立刻发出猥琐的嬉笑声,谢隐松了口气,这些事情千万不能被严十五知道,否则可能真的要翻脸不认人了··摇得谢隐手都累了,外面听墙根的人好像也都靠着门睡着了,他才悄悄回到窗边,趁着外面侍卫巡逻的空档,将手里的信号烟放了出去。
薛凛给的信号烟与麒麟卫不同,声响很小,只"嗖"一下窜上天空,发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即使有人看到,也很难判断是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谢隐把头靠近窗边的缝隙换了口气,又将染香玉捏起在掌间摩挲着,清香更浓。
谢隐正想着严半月此时在做什么,突然床底下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起来了,他立刻提起真气,靠近床沿,却是一个人从床下钻了出来··"白榆"谢隐看清了来人的脸。
"殿下,您没事吧"钻出来的人竟然是白榆,紧跟着嘲风也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你们怎么从这钻出来了"·"稍后再跟您禀报,"嘲风望了望躺在床上的贺姑娘,低声道,"殿下,严先生会不会杀人"·"别胡扯,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咱们快走,皇上等着您呢·"白榆说着就请谢隐往床下钻··"白榆,你给那姑娘把衣服穿上·"谢隐蹲下往··"是,嘲风给殿下带路,我来断后。
"白榆把床帏放了下来··床下的地板有一块木板被移开,下面是一个往下倾斜的地道,只容一人通过,黑漆漆的十分逼仄··三人鱼贯往地道里爬过去,大概匍匐着爬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前面才有了光亮,嘲风先钻了上去,来拉谢隐,谢隐爬出地洞,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身着僧袍的父亲谢玄睿,一时竟忘了言语。
还是谢玄睿先上来,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他才反应过来,跪地行礼道:"父皇万安,儿臣来迟了·"·"无妨,先坐·"·谢隐这才注意到,这地道出口竟然是菩提院的一间厢房。
"你是不是想问,这地道是怎么回事"·"孩儿确实不解·"·"你被关进去那个房间,是我幼年时为皇后抚养居住的房间。
"谢玄睿已经完全卸下了一个皇帝的气势,只是一个平和的中年人,而这种平和,反而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大,显得暮气沉沉··"隐儿,我并且皇后亲生,这事你可知晓"·谢隐心中略感震惊,此事在前朝后宫多有传言,没想到谢玄睿会亲口说出来。
不等谢隐回答,谢玄睿继续说道:"陈年旧事了,长话短说,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 xing -格一样强势古怪,对我极为苛刻,经常责罚我不许吃饭,时间长了我便串通了心腹,还有当时菩提院的大师,悄悄挖了这条地道,以便偷偷溜到这里来吃斋饭,经年都未有人发觉,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用得上。
"·"孩儿惭愧,让父皇劳心了·"·"那老妇用当时我居住的房间来陷你于不义,也不知是何种歹毒心肠,不可不防,上次你来去匆匆,为何不先宣读诏书,现在也不必如此被动"·"父皇,当时孩儿有重要的人落入太后一党之手,如果宣读诏书,我怕他- xing -命难保,请父皇恕罪。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也罢,你长大了,也是太子了,家事国事你都要自己做主,接下来你如何打算"·"今日太后用此下作手段,无非想逼我迎娶贺家姑娘,明日肯定四处散布消息,我百口莫辩,只能隐忍这一时,父皇放心,孩儿已有部署,只是担心您在菩提院中也不安全。
"·"她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谢玄睿咳了几声,"当初退位以为可以保全你,没想到反而把你推到了最危险的刀尖上,皇家命运如此,身不由己,否则也不会辜负你娘亲了。
"·谢隐听到谢玄睿提起娘亲,也有些伤怀,曾经的父皇是一个严肃而强势的帝王,极少与自己说话,更别说感怀世事··这时,白榆从外面进来道:"皇上,殿下,椒房殿那边好像发现殿下不见了,乱得一塌糊涂。
"·"随他们乱吧,还有半个时辰就是早朝了,想必我一夜风流的故事很快就要传开了·"谢隐自嘲道··谢玄睿一笑,昔日王者的气质依稀可见:"你刚刚说重要的人,是心上人么"·"父皇,等局势安稳下来,儿臣带他来见您,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要是我不喜欢呢"谢玄睿挑了挑眉毛··"那就恕孩儿不孝了·"谢隐明知谢玄睿在开玩笑,还是回答得十分认真。
"哈哈哈哈,你是好孩子,想必那位也是好孩子,可别像我当初一样抱憾终生,也让你娘亲含恨而终·"·"孩儿谨记,"谢隐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跪下,"孩儿接父皇圣谕,必将竭尽所能,力保姜朝谢氏江山安稳,黎民安居"·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降温,好冷,大家要多穿多吃,腊八节快乐~~虽然我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过过这个节嘻嘻嘻·这个排版又错乱了,还好看了一眼,最近肿么了~~·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大朝会·谢隐从菩提院出来的时候距离卯时还有一刻,身着亲王朝服,头戴珠冠,白榆和嘲风两人紧跟身后,从后宫出来,直奔金水桥。
天还未亮,金水桥前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人,俱是早朝的大臣·自从谢玄睿退位,内阁暂代国事起,就已改为五日一朝会··谢隐径直走向人群,原本安静等待点卯的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都说大皇子谢殊云高调返京,今日竟来参加朝会,看来确有大事发生··司礼监的太监高声喝道:"宫廷重地,不得喧哗"·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仍不时打量着这位身世神秘的皇子。
谢隐走到内阁三位阁老身边站定,点头致意,贺之光、薛凛、李赞臣三人均拱手回礼··太监拿出名册开始点卯,薛凛趁机拉了拉谢隐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昨晚如何"·"一言难尽,见机行事。
"谢隐瞟了一眼后排的李赞臣,几乎用气声在说话··"嗯·"薛凛站直了身体··点卯结束,早朝的人群开始浩浩荡荡向正殿进发,进入殿内,文武分列站定,只听殿外一声鞭响,朝会开始。
贺之光作为内阁之首,开始主持朝会,各部省官员均汇报了一些日常事务,不足挂齿,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正菜不是这些··果然,贺之光见时机已到,清了清嗓子开口:"诸位同僚,今日有一事,关乎我朝正统国本,太上皇因劳累过度,无奈退而静养,我等身为臣子痛心疾首,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有旨"一声高呼打断了贺之光的话,谢隐自然听出这声音是谁。
众人愕然回头,张太后的心腹太监满顺一脸得意地进了正殿,手中正捧着一卷黄帛··"混账朝堂重地,岂是你擅入之地"薛凛怒斥道。
"薛阁老息怒,"满顺皮笑肉不笑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太后有懿旨,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薛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刚才满顺拿出的令牌是多年前先皇赐给太后的,后宫前朝畅行无阻。
·满顺走到龙椅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太后懿旨:"赐婚皇子谢殊云与贺阁老千金贺聘婷,择日完婚·"·众朝臣听完宣读都在互相交换眼神,朝堂中鸦雀无声,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太后不是相当不待见这个孙儿么,为何还要撮合他与当朝阁老之女结为姻亲,这不是如虎添翼么·渐渐地人群里有人开始悄声传递消息,听说昨夜云亲王与这位贺姑娘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太后这么做也是为了皇家脸面,安抚贺之光。
听到消息之人恍然大悟,然后开始轻笑起来,一时间,朝堂上混乱不已··满顺满意地看着朝臣们的反应,转向谢隐道:"云亲王,贺阁老,还不谢恩"·贺之光也听到了留言,面色紫涨,但情绪还算稳定地望向谢隐。
谢隐面无表情,强迫自己放开攥紧的手,淡淡道:"太后一番美意,儿臣不敢不从,只是方才贺丞相尚未说完国本之事,自古以来,国事大于家事,还是请贺丞相尽未尽之言。
"·贺之光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接道:"正是,太后通情达理,想必也不会干涉国事,来人,宣读太上皇亲立之国本诏书"·"你"满顺气得面色通红,早有白榆捧了诏书出来,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奉先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
皇子殊云,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朕疾患固久,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文华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
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听旨叩拜,无人质疑··白榆将诏书和玉玺捧至谢隐手中,跪称:"太子殿下千岁。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众臣立刻叩拜道:"太子殿下千岁"·"诸位大人请起殊云初获大任,不胜惶恐,还请诸位同心同德,为天下苍生计昨夜殊云入宫与父皇秉烛夜谈,"谢隐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果然有人面露犹疑,"父皇虽身入空门,但仍心系天下,命我告之各位,姜朝并非无主,若再有传言生事,人人得而诛之"·满顺没来由打了个冷战。
此时确有一人出列进言道:"太子殿下,臣有进言·"·谢隐一看,是李赞臣,看来此人确实有问题··"臣以为,国本已立,殿下应该考虑婚姻大事,我朝男子大多年及弱冠便娶妻生子,太子为国事奔忙,也不可误了此事,既然太后有意成全,请太子考虑"·人群陆续有人附和道:"请太子考虑。
"·谢隐心里冷冷道,成全·"且慢,臣有一事不明,要向满公公请教·"说话的薛凛,口称请教,但是态度极为生硬·薛凛曾以连中三元的成绩入了翰林院,口才笔力都是当朝一流,满顺觉得腿肚子有些打颤,但作为太后的代言人,不得不接话道:"薛阁老请讲。
"·"太后赐婚,敢问是要将贺阁老千金嫁与太子殿下为正妻"·"不错·"满顺不敢多说什么,他这种太监最怕的就是翰林院出来的朝臣。
"那恕薛凛冒犯,此事恐怕大大不妥·"薛凛胸有成竹··"薛阁老竟冒然说太后行事不妥"满顺声音拔得很高,以此提高气势。
"若太子殿下今日仍是皇子,此事薛凛并不想提及,毕竟是贺阁老家事,但若太后要将贺阁老千金嫁与当朝太子为正妻,也就是将来的中宫皇后,恐怕于礼法不合,"薛凛面不改色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庶出女子不可为太子妃,更不可为中宫皇后"·"薛凛你"贺阁老气得大口喘气,直指薛凛。
薛凛朝贺之光揖了一揖道:"贺阁老,对不住了,事关皇家血统,薛凛只得道出实情·"·"薛阁老,贺姑娘本就是贺阁老正妻所出,如何不叫嫡出"满顺此前命人暗中调查过,否则也不会选中贺聘婷了。
"事已至此,老臣便说出实情吧,请太子殿下恕罪·"贺之光老泪纵横,令人十分不忍··原来贺聘婷并非正妻所生,她的生母本是一位贺之光曾经暗中往来的一名□□,生下孩子时便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女婴,贺之光于心不忍,便央求夫人收留,贺夫人宅心仁厚便配合演了一出戏,假孕十月,将女婴接回了贺府,当做亲生的抚养,所以贺聘婷年纪应该比对外说的大一岁,也确实非官籍嫡出。
朝臣哗然,没想到一出朝会,竟然有这么多大戏,实在令人眼花缭乱··满顺也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给弄晕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贯彻太后懿旨··此时谢隐则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颇有震慑力:"贺阁老不必介怀,虽我朝明令禁止官员狎妓,但毕竟时隔经年,斯人也已作古,也请礼部、吏部都网开一面,不再追究贺阁老当年的一时情动了。
"·薛凛同吏部尚书都答道:"是·"·"只是薛阁老所言也确有道理,嫡庶有别,非本王可以跨越,但太后懿旨在此,真令人进退两难·"·薛凛道:"臣有一法,请太子定夺。
"·"薛阁老请讲·"·"既然太后有心赐婚,不可辜负她美意,不如就迎贺姑娘为妾,既符合礼法又不枉费太后心意,太子意下如何"·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薛凛此法可行,纳妾不计较嫡庶,不入宗庙,有了子嗣若非特殊情况也不能继承大统,不过谢隐本身不就非皇后所生,太上皇为其能够继承皇位可谓费尽心机。
谢隐假意思考了一阵,转对贺之光道:"贺阁老,意下如何"·贺之光应承道:"如蒙太子殿下不弃,全凭殿下做主·"·谢隐点点头,径直走到满顺身边,一把拿过懿旨道:"请满公公向太后转述今日情形,承太后赐婚,本王不日便纳贺姑娘为妾。
"·满顺无话可说,不过这样总比直接拒绝了好,行了个礼灰溜溜地走掉了··谢隐向白榆示意,白榆上前宣道:"有事早议,无事退朝"·朝臣们山呼千岁,鱼贯退出,按常理,三位阁老应入阁办公,薛凛却回头对李赞臣道:"李公,太子新立,诸项朝务还不了解,有劳先回内阁整理近日奏报,以便太子复查,我和贺老稍后陪太子过来。
"·李赞臣看似听命地去了··谢隐看着李赞臣的背影,回头对贺之光道:"贺老,得罪了·"·贺之光面色依然难看:"太子殿下,一切已依言行事,您可要说话算数。
"·"自然·"·原来当日,谢隐与薛凛前往贺府商议此事,贺之光本是和稀泥的中立态度,既不愿不得罪太后,也不愿得罪谢隐,于是提出谢隐以正妻身份迎娶贺聘婷,为贺家换来光明前程,没想到薛凛早已查清了贺聘婷身世,场面极度尴尬,贺之光便退而求其次,要求至少纳为妾,以后谢隐登基,好歹能够封妃。
这也是谢隐和薛凛商量后的权宜之计,纳妾不是明媒正娶,无需大礼,谢隐心中对严半月的愧疚方能减少一些··于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上的一出,除了昨晚被太后设计,一切好在还在掌控之中。
谢隐虽已归心似箭,但既为太子,各种朝务必须他亲自处理,从内阁出来,已过了晌午,才由嘲风护送匆匆往亲王府赶··一夜未归,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谢隐摸了摸胸口的染香玉。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当初要取三个字的章节名啊啊啊啊,现在每当取章节名的时候都很痛苦啊哈哈哈·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大婚夜·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刚进亲王府,就见吴蔚捧着一只信鸽正要放飞。
"殿下回来啦,严先生让我帮他送信回绝命谷呢·"吴蔚道··"嗯,他人呢"·"还在屋里·"·"没人跟他说什么吧"谢隐揽住吴蔚肩膀低声道。
"说什么"吴蔚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好,没什么·"谢隐拍拍吴蔚,往内院去了··内院里很安静,谢隐先悄悄溜回了自己屋里,从里到外换了一身衣服,怕身上残留的些许秘药味道被严半月嗅出来。
"十五·"谢隐有点小心翼翼地敲门,无人回应,他便轻轻推门进去,就见严半月歪在书桌后的圈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笔尖上墨都干了··谢隐悄悄凑近,看着严半月的脸,午后阳光甚亮,映得严半月俊美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却在眼下有轻微的青黑,鬓发沿着脸侧垂下,显得整个人有一种苍白脆弱的美。
谢隐突然很想上去紧紧把他搂在怀里,就像在大同关下,严半月几乎身死时,世间万物都离自己远去,只有把这个人抱在怀里,才能抵挡这汹涌而来的孤独··然而他只是站着,隔着一张书桌,看着他,外面那些纷争也远远没有结束,自己拼尽全力,不能只是为他保这一片小小天地。
谢隐立了片刻,听着严半月平稳缓和的呼吸,退了出去,门关上了的时候,本来安睡的严半月轻轻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前方,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薛凛作为礼部尚书,已经开始准备谢隐迎娶侧妃的事宜。
谢隐虽已答应婚事,但太后仍以教习礼仪之事将之留在宫中,贺之光急得上火,若贺聘婷有所闪失,这同盟关系就破裂了··薛凛将拟好的时辰和礼仪事项递给谢隐定夺。
"这日子,不能再往后拖一拖么"谢隐捏了捏眉心,极为疲惫的样子··从即位太子后,谢隐就恢复了每日朝会,天不亮就出府,朝会结束又前往内阁议事批阅奏折,等返回已是夜半,与严半月竟已数日未见,只从吴蔚处获得消息,说严半月每日足不出户,读书画画,已成隐居之态。
薛凛只说:"事不宜迟,夜长梦多·"·"那就这个日子吧·"谢隐只从上面勾了几项,并批道:父皇一心礼佛,礼仪一切从简,能免则免吧。
"成婚之后,你就搬进宫中吧,一来符合礼制,二来,"薛凛顿了顿,"府里的人也不自在·"·"您这是何意"谢隐疑道。
"殿下勿怪,那日下官也是无心之中看到,虽不明所以,但心之所爱求而不得的心情,却是人之常情·"·"多谢老师体恤,成婚之事本就是形势所迫,若将来能够稳定局面,谢隐也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哎,卷入局中,多少都身不由己,对了,您看这个·"薛凛拿出一封折子,递到谢隐面前··有官员上奏,永安王多年镇守扬州有功,虽已病逝,但是应追封并荫及后人,否则便是朝廷不厚道了。
"哼,永安王逝去数月,现在才来提及此事,都把世子接进宫中了,还要如何荫庇"谢隐把奏折丢到桌上··"这恐怕是在为永安王世子争取一个更好的出身,以便……"·"以后所有此类的折子,全部留中不发,另外把婚事的一应事项拟了,奏报太后吧,告知即可,东宫居所一应事项交由白榆安排吧,我今日想早些回去。
"·"·"是·"·严半月已深居简出多日,却并非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强迫自己安心看书,研习医术,以压下心中种种纷乱,甚至后悔当初没有陪着严朗清返回绝命谷。
晚膳时间,吴蔚如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却没有提着食盒,倒是带了一干家人捧进了数道佳肴··"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严半月强打精神道。
"今天回来得早,想陪你一起吃饭·"谢隐突然出现在门口··吴蔚带人摆好了碗筷,悄无声息地就退出去了··谢隐走到桌边坐下:"怎么了,坐下吃饭。
"·严半月不作声地坐在谢隐对面,几日不见,谢隐似乎瘦了一圈,想必太子之位并不轻松··谢隐给严半月面前换了些他爱吃的菜肴,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饭,除了偶尔的碗箸碰击之声,两人似乎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严半月很快放下了碗筷,倒了杯茶喝··"不吃了"谢隐看严半月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嗯,最近不太走动,少吃有益。
"·谢隐放下筷子,盯着严半月的眼睛·严半月被他看得一阵心慌,转开脸岔开话道:"日子定了"·"嗯嗯……薛阁老定的,七日之后,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严半月打断道:"那就好,既然那贺姑娘早已倾心于你,你也不必对人家太生分,何况……"·"何况什么你也听信外面那些流言么"谢隐只觉胸口气血上涌,只挤出一丝苦笑。
·严半月把头转向一边,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她也只是无辜卷入,何况局势如此复杂,何必再横生枝节,她若能替你留后……"·只听咔嚓一声,谢隐竟生生把手里的茶杯捏碎,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严半月立刻慌了去拉谢隐的手:"你这是干什么"·谢隐如同木头一样,任由严半月把手里的碎片清理掉,给伤口止血包扎。
"这几日我可能不会回来,"谢隐喃喃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时机到了你会信的·"说完,便将手抽回,脚步虚浮地出去了,只留下严半月看着一桌凉透的饭菜。
翌日,朝廷便有诏书公告天下,皇子谢殊即位东宫太子,并于七日后纳阁老贺之光之女为侧妃··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与严半月不欢而散当晚,谢隐就如他所说,搬进了东宫,同时搬进东宫的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虽从小受的便是帝王教育,但要马上上手政务,并非一件易事,因此他每日几乎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与内阁、各部探讨要务。
七天很快过去了··按照姜朝国制,纳妃无需大礼,但贺聘婷之父毕竟是国家依仗的重臣,不可太过轻慢,以免招致朝臣不满··当夜,谢隐在东宫设宴,邀请一干近臣入宫饮宴,同时也精心准备素食点心,谢隐亲自送去了菩提院,向谢玄睿叩谢养育之恩。
而贺聘婷则在此前得以回府辞别爹娘,再以新嫁娘的身份重新进宫,先去了椒房殿向太后请安叩头,继而直接送进了东宫西偏殿··宴席因谢隐颁布的节约令,规模并不大,也不设歌舞,但气氛较为轻松,宾客们先向谢隐道贺,而后向贺之光道贺,现场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谢隐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而心早已飞回了亲王府,惦记着那里的人,不知他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嘲风从殿外快步走进来,向谢隐贴耳道:"都办妥了。
"·谢隐赞许一笑,身边的白榆赶紧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大人,太子殿下有要事与各位商量,请各位暂且放下酒杯·"·谢隐站起来,朝安静下来的众臣道:"今日本不是正式朝会的日子,不该说国事,但今日本王前去菩提院向父皇请安时,父皇交代本王,他老人家既已遁入空门,国不可一日无君,既已下诏立本王为太子,就应该早日登基大统,以安民心,本王推脱再三,岂有父尚在而子即位之理,但父皇心意已决,本王心下无奈,今日在此的各位都是国之栋梁,还请各位为本王想想办法。
"说完,还朝众臣深深一揖,惊得众臣俱躬身回礼··薛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出列跪道:"太上皇用心良苦,请太子早登大统,以安民心"·众臣这才醒过神来,纷纷跪倒请求:"请太子早登大统,以安民心"·谢隐面露为难之色,轻声道:"贺阁老,您既为殊云长辈,又是元老,您怎么看"·贺之光向来是和稀泥的角色,现在又和谢隐气运相连,赶紧道:"太子殿下,太上皇为社稷和百姓计,您可不要辜负他的用意呀"·谢隐思考良久,众臣跪得腿都有些麻了,于是再拜再呼,谢隐才松了口,道:"那请内阁安排就是,本王不日便入祖庙祭祀,以求祖先宽恕对父皇不敬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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