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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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文案:·饮剑阁,江湖第一大门派,高手如云,且富得流油,究其原因,只因它的商堂堂主很会赚钱,都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有一半他家的商户,没钱才怪。
酒楼里,有好事者说:“会赚钱有用吗江湖门派,重在武功,话说这饮剑阁,武功最高的是谁啊”·一老者捋着胡子说:“就是这个商堂堂主,一手沧海剑法难逢敌手,更兼使得一手好飞针,人称针剑双绝,童颜修罗程山水。”
好事者愣了下,又问:“那武功第二高的哪”·老者继续说:“是商堂堂主的贴身侍卫,名叫天成,擅用铁棍,听说可独挡千军万马。”
好事者糊涂了:“这商堂堂主如此厉害,还要侍卫作甚”·老者神神秘秘:“你有所不知,这人明里是他的侍卫,实际上,是他老婆,俩断袖。
还有,听说这侍卫生的极其俊美,真应了他的名字,玉质天成,很多人来都城,都是为了一睹他的风姿……但是,不能看太多,看一眼就行了,看多了,童颜修罗可是会揍人的”·好事者皱眉,道:“这童颜修罗,竟这般小气。”
隔壁的包间里,天成正按住程山水,哭笑不得··程山水:“竟敢说我小气我哪里小气了我要出去砍了他”·天成:“……”·有虐身,也有甜。
聪明可爱炸毛攻*沉默清冷闷骚受·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山水天成 ┃ 配角:徐子归彭鹏齐广袖 ┃ 其它:有虐,也有甜。
第1章 童颜修罗·神安城的荣华大街,永远是一片喧嚣,即使是深沉的秋夜,月明星稀之时,也不曾有片刻安静·街如其名,经常有人说,神安城百年荣华,尽在这一条街上。
这夜,街上依旧是灯光辉映,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连带着满街熙攘喧闹,人声说不上鼎沸,却也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小商贩的吆喝声、茶楼里客人的聊天声、评书的先生抑扬顿挫的说书声、青楼女子软糯风骚的邀客声……千万种声音中,充斥着千万种情绪,管你喜怒哀乐,最终只在这一片嘈杂之中,再难以分辨。
程山水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本是一轮满月,却不知是这五光十色的灯火让它自愧不如,还是这一片喧闹吵得它脑仁疼,总之这月亮,是把大半个身子都藏进云彩后,只露出一角,怯生生却又满怀好奇的,望着这不夜的大街。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既来了这里,便不要站在门外看月亮了,难道妾身,还不如这月亮好看吗”·这声音脆生生的,娇俏甜美,却带着难以掩藏的刻意,如一碗冰糖荔枝水,冰糖放得太多,反倒腻人。
这倒也无可责怪,青楼女子,不都是如此甜又怎样甜得发腻,也好过苦涩难耐,何况,他程山水喜欢甜食,是出了名的·程山水转头,收回目光,望着这女子。
那女子方才说俊俏,只是一句客套话,此时她细看他的脸,才知道,俊俏二字,怎能配得上这张脸呢·只见他皮肤白皙,双颊红润,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乌黑有神,乍看有几分天真,细看上去,却又透着深邃,似乎那便是一个谜语,让人越是猜不到,越想去猜。
五官均是出尘,偏偏这张脸,是个娃娃脸,让那本来有几分清冷的五官显出几分可爱俏皮,这绝妙的组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勾人魅力,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眼球··只是,他的身形似乎不高,这女子粗略估计一下,比自己也高不了多少,但看他年纪,应该还有长高的余地,女子心中暗笑,这谁家的小公子,这么一点点,便往青楼跑以后还怎么得了罢了,不想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这荣华大街第一青楼,烟雨楼的生意,才会如此红火。
“这位姑娘,怕是新来的吧”程山水说着,微微翘起朱红的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脸上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让人很想去掐一把那张水嫩嫩的脸。
他的声音很是清脆,透着几分童稚,但那语气,却是沉稳平静,让这女子多少有些吃惊··“哎呀哎呀,程堂主贵客呀姑娘们,程堂主来了,快来呀”·没等这女子反应过来,不知是谁用尖细的嗓音吆喝了一声,一群穿红戴绿的女子便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簇拥着程山水便往里面走。
这情景颇有几分吓人,若他真是第一次来青楼,恐怕要吓得腿软了,但这位看似年轻的程堂主俨然是这里的常客,在一众女子过分的热情下,依然一脸淡然与闲适,不疾不徐的,在花团锦簇中向二楼的雅间走去。
到得楼梯拐角时,他稍微回头,看看门前傻愣愣的女子,唇边掠过一丝笑意,便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那笑容并不热烈,轻轻浅浅的,很是好看,却仿佛深深藏着一缕落寞,让这女子小小的心脏,不自觉的漏掉了一拍。
“呦,春桃,被程堂主迷住了”·听到这声音,名□□桃的女子才缓过神来,看到同是青楼女子的秋红摇着一把团扇,对着她,坏坏的笑道。
不等她回答,秋红便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缓缓说:“这程堂主,你可千万不能惹,他可是江湖中人·别看他长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他狠着哪,据说数年前一场大战,手上的人命,没有成百,也有数十了,要不,他哪有资历成为饮剑阁的堂主而且,他是双堂主,商堂堂主,和……什么堂来着”·秋红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兼任什么堂主,望着春桃一脸期待,她只恨自己脑袋不好用,连八卦都说不上来,半晌,只能叹口气,道:“唉,我们青楼女子,管江湖中事做什么无论程堂主在外面如何,他对我们这些苦命人,倒是极好的,从不为难我们,而且出手很是阔绰,这也难怪,饮剑阁商户众多,他是商堂堂主,这点打赏我们的小钱,在他眼里,恐怕都不算是钱了吧你看,他一来,这群人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他点谁,谁都能高兴得飞起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春桃托着腮,一边听着,一边望着楼梯口,若有所思。
听秋红说到这里,随口问道:“秋红姐,他这么好,你怎么不过去争啊”·春桃初来乍到,容貌又不出众,知道定然争抢不上,但秋红却已从业数年,外貌甚是甜美,- xing -子也是开朗欢快,为何不去试试哪·“春桃妹妹,你有所不知,”秋红凑过来,故作神秘的说,“程堂主有个特点,便是从不专宠,他虽是常客,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似乎对谁都很好,又对谁都很疏淡。
他从不连续点一个人两次,我不去,是因为他上次点了我,这次,便断然不会再点我,我去了,也是徒劳·”·春桃默默点头,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却怎么也不愿相信,他曾经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心中有几分纠结,她突然没了招呼客人的心思,只是趴在桌子上,细细看自己手中团扇的绣工··“对了”秋红突然一拍桌子,吓得春桃手中团扇险些掉落,只听秋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满脸兴奋的说:“我想起来了,据说程堂主在江湖中有个名号,叫童颜修罗对,就是童颜修罗”·这名字好生奇怪,细细想来,又有几分可怕,但春桃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老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春桃,程堂主点了你,还不快上来接客”·二楼雅间布置的很是别致,没有太多艳俗的装饰,只是桌上一套茶具,一只绣瓶,绣得并不是大红大紫的花朵,而是小小的的兰草,葱绿中的一点点淡蓝,更能抓住人的心思,让人顿生怜香惜玉之情。
春桃坐在桌前,默默望着这绣瓶,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既然下定决心- cao -此业,必定早已做好准备,但事到临头,心中还是涌起难以压抑的不安情绪··男人来青楼,必定要做那件事,可是这程堂主,却并没有急躁,而是在她对面坐下,用流水一般清淡的目光的望着这张可以说是平凡的脸。
“春桃,你为何要做这一行”·这声音让她心中一颤,抬头,却见程山水悠然的端着茶盏,玩味的望着她··青楼女子,多的是逼良为娼、家境所迫等等苦大仇深的故事,但春桃却不愿用这些博取同情。
她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一些,说:“我本是绣花女子,但绣技不精,卖不了几个钱,耐不得清贫,才转做这一行·”·程山水没有再笑,也没有看她,但说也奇怪,他分明是看向窗外的明月,她却觉得,他的目光就快要把自己看通透了。
她一狠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站起身来,款款道:“程堂主,您看天色已晚,不如我们……”·话音未落,门突然被猛的撞开,一个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面具的人闯了进来,也不管春桃,面对程山水,抱拳行礼,道:“程堂主,沧山派……”·这几个字一出口,程山水的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却控制好自己,没有太大的动作,仍是用沉稳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沧山派,跟我再无关系”·他说的很是坚决,每个字都刻意的掷地有声,太过刻意,反而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黑衣人闻言,略微低头,旋即又重新抬头,继续说:“我们捉到一个魔教中人,这人参与了沧山派灭门一战,且据说,他是魔教教主身边近侍,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魔教蛰伏多年,一露脸便灭了沧山派满门二百余口,此事必有蹊跷若是能从他口中套出些信息,也好早作防备·”他说的很快,生怕不等说完便被打断,还好,程山水只是默默听着,到他说完,方才开口。
“想知道什么,严刑拷问便是,找我做什么”程山水说完,略一停顿,便继续说:“难道,以我刑堂二十四道刑罚,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吗”·他的声音仍是沉稳,却透出一丝嗜血的冷厉,骇得春桃全身一颤,差点坐不稳椅子。
这段对话,春桃听得心惊肉跳,她不是江湖中人,对沧山派并无概念,但她分明听到,沧山派满门二百余口全部被灭门了……本是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口中,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他们的世界,到底是……·她心中紧张已极,偷瞄一眼程山水,却发现他神态自若,和那个黑衣人一问一答,仿佛她并不存在一样。
不会吧,难道我待会儿也会被灭口了还有,他说刑堂二十四道刑罚,好像是极可怕的东西,他究竟,究竟……·春桃再无心继续听他们对话,浑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倒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一个不小心,椅子坐不稳,只听哐啷一声,她连带着那张精巧的木椅,一齐倒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要爬起来,却抬头看到程山水那张正对着他的,毫无表情的脸·分明是那样清新可爱的面孔,此刻看来却是那样森寒冰冷,春桃满心惊恐再无法遮掩,连连向后瑟缩着,想要开口求饶,却被吓得只是连连流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山水也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衣襟里,春桃听过关于江湖中人的传闻,只当他要掏出什么一击毙命的暗器,满心绝望的,闭上眼睛等死之时,却只听到一声轻响,当她到底压不住心中好奇,睁开眼睛望之时,却发现他放在桌子上的,只是一锭银子。
他并没有像很多看不起青楼女子的客人,把银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甚至是丢在地上,要她们趴在地上去捡,他的动作很是轻柔,丝毫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他的声音也无端带上了一丝柔和,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春桃姑娘,我要走了,你受惊了,今夜便不要再接客,好生安歇吧·”·春桃仿佛看到那红润如春野桃花的唇边闪出一丝笑意,只是一闪而过,便再无从捉摸。
她还没待说什么,再抬眼看时,那二人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桌上那锭银子,兀自立在绣瓶旁,与她两相对视··春桃坐在地上,喘息了半晌,方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扶着桌角缓缓站起来,扶起倒地的椅子,把那锭银子好生收起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浑身冷汗,没有一丝力气。
她缓缓行至床边,像丢个枕头一般把自己丢在床上·床褥间柔软的质感终于让她感到一丝安心,有了那么一点思考的能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双堂主,商堂,还有……秋红想不起来,春桃却从刚才的对话中推断而出,他,是商堂堂主,兼刑堂堂主·程堂主,究竟是怎样的人哪·春桃禁不住想着,即使可怕,她仍是无法控制自己想下去,因为她总觉得,除了可怕,他身上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她,虽然可怕,仍是想要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小春桃只是个配角,小受下一章出场··日更,时间不固定,绝不烂尾·第2章 碧瞳深深·程山水最近心里很乱,他平日话不算少,但心里越是乱,便越不愿说话,这一点,徐子归很是了解。
徐子归便是那去雅间找他的黑衣人,是他唯一的心腹之人,他从小便认识他,知道他的过去,他的伤痛,他的纠结··所以,一路上,程山水不说话,徐子归也不说话。
二人轻功都好,就这样寂静而迅速的,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了饮剑阁,来到了刑堂漆黑的大门前··沧山派灭了,而程山水,以前是沧山派的人·沧山派中人对他并不好,百般苛待刁难不说,最后还把他丢在魔教的包围圈中送死,要不是他武功够好,命够大,恐怕早就没有今日的程堂主了。
虽说如此,但沧山派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沧山派灭门,他心中定不会不起一丝波澜··他没有做出大度之态,原谅沧山派对他的不公,一副悲悯的姿态,也没有拍手称快,说那些人活该倒霉。
他只是沉默,听人在他面前说起沧山派,他会立刻打断,说沧山派与他再没有一点关系,但徐子归知道,若真是没关系,他便不会如此沉默了··徐子归请他回来,其实不是想要他问出魔教下一步的动向。
不管魔教有何计划,实施断然要有个过程,不至于一夜都等不了,但沧山派有两个孩子,是掌门柳元章的孙子,在这一场血屠中不知所踪,可能死无全尸,也可能落到魔教手中,或是逃往山野了,总之,是二百多口人中,仅有的两个可能幸存的人,若是能撬开这人的嘴,得知他们的下落,现在去救援,可能还来得及。
早一刻摸清楚,两个孩子便多一分生存的希望,所以,徐子归才贸然跑到烟雨楼,请堂主回来··他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这么说,因为程山水最恨柳元章,若告诉他是要替他找孙子,他很有可能会一脚把徐子归踢回去,自己眠花宿柳去了。
程山水面无表情,但徐子归却知道,他现在心情很烂,也好,这样他下手便会更狠,也许能撬开里面那人的嘴,但是……·想想里面那个魔教中人,徐子归只觉头痛。
协助程山水掌管刑堂数年,他早已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哭喊求饶的自然好说,一身硬气满口骂娘的,假以时日,在他面前也大多会服软,偶尔有几个耍滑头胡说八道的,也被他整治得只会说真话了,而这个人,却根本不属于以上三种情况,他是……·沉闷的响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那扇漆黑沉重的大门,被程山水缓缓推开,高大乌黑的铁门,和他矮小的身形,白里透红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他是刑堂堂主。
程山水不跟他说话,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走近刑堂深处,那间闪着火光的刑室·不需要有人带路,从那飘荡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味中,他便知道,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其实饮剑阁的刑堂,本没有这么可怕,毕竟是名门正派,又不是邪教,一般不主张严刑拷打,否则便会有一些老学究似的人物站出来,说正派当施仁政,这样做,和魔教又有什么区别可是上次正魔大战期间,饮剑阁在情报方面吃了大亏,饮剑阁阁主痛失爱徒,自己也差点送命,这个观念便开始悄悄改变,而程山水接任刑堂堂主后,简直把这里搞得,比魔教更可怕。
徐子归一直不能理解,为何程山水会是这样的人虽说从前那些不堪的经历让他变得冷漠,但表面上,也还属于温和之人,为何有时,会如同嗜血的魔鬼一般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仿佛对鲜血和惨叫上了瘾,望着那些常人不敢直视的酷刑场面,面露残忍的笑意,本来明净的黑色眸子中,闪现出血色的光芒,当真状若地狱修罗,他的名号,便缘于此。
好在近几年江湖太平,刑堂也好些日子没啥活干了,徐子归也是好久没见到他那副吓人的样子了,但此番魔教复起,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程山水心中短暂的宁静,恐怕也终究要被打破了吧·徐子归想着,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看到程山水已经打开了最深处那间刑室虚掩的门。
一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血腥之中,是那样一副骇人的景象··墙上垂落的锁链吊着一个身影,修长而纤细,低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见被水浸透的墨色黑发垂落下来,黏在胸前赤红的血口上,随着他的呼吸略显急促的起伏。
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绽开的血肉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一片刺目的红色·仅仅在鞭痕的间隙中,能够找到一点点,苍白的肌肤··双腿长而直,让程山水微微有些羡慕,但那双如此好看的腿,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被酷刑撕得褴褛的裤子早已看不出本色,鲜血顺着裤脚,一滴滴滴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墙上、地上都是一片斑驳的血迹,不难想象刚刚鞭打之时鲜血飞溅的样子·右侧肋下,还有一块焦黑的烫伤痕迹,显然来自于火盆上那块冒着白烟的烙铁··这样的场景,程山水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但他依然怔了一下,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对了,安静,刑室里,根本不该如此安静·刚才他就有些诧异,只听到鞭子击打皮肉的声音,却听不到惨叫声或压抑的呻|吟声,面前这人,竟是如此硬气吗他冷哼一声,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走了进去。
看见堂主进来,打手们停止了鞭打,面对程山水,齐声唤道:“程堂主”·程山水仍是没说话,微微点头,明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飞快的取下墙上挂着的鞭子,不由分说,来到那人面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打手们以为,他是要问什么,却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甩开鞭子,便对着那遍布伤痕的身体,狠狠砸下去··问都懒得问了,看来,真是心情烂到极点了。
徐子归暗想··程山水内力深厚,他的鞭子,自然比别人更狠·只听那牛皮绞着钢丝拧成的鞭子携着强劲的风声,以极大的力道,落在那人身上··只听噼啪一声脆响,那纤细的身体猛的晃动,带动铁链哗哗作响,那鞭子如同猛兽的利齿,瞬间便撕开血肉,留下深深的,狰狞的伤口。
血立刻流淌下来,滴到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愈加密集起来··然而,除了鞭子击打肉体的声音、铁链的响动和滴血声,刑室里依然是安静的可怕,那受拷打之人,竟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哪怕是最低弱的惨呼。
程山水看看他,勾起嘴角,那张娃娃脸上,现出可怕的残酷笑意,这强烈的反差让人毛骨悚然,还好这里的人都适应了自己的堂主,还能镇定自若··“在他脚下吊上石锁。”
程山水缓缓说,仍是清脆的声音,语气却是- yin -鸷··打手们不假思索,把那受刑之人的双脚脚踝捆在一处,把沉重的石锁吊在他脚下··那石锁很是沉重,那人本就修长的身形被拉得更长,承受全身重量的手腕上,已经有血流下,但他仍是没有动静,只有那略微起伏的胸膛,让他们知道,他还在呼吸。
·程山水早就料到此人不会简单,否则也不能让徐子归连夜跑到烟雨楼找他·他并不着急,也不恼,仍是不说话,只是再次甩开手中鞭子··因着脚下的石锁,这次那人身体的晃动明显较前小了,鞭子便更深的陷入血肉。
程山水并不停手,手中鞭子游龙一般抽向那人,只听噼啪的鞭打声连成一片,犹如暴风骤雨·锁链哗哗作响,连带着那沉重的石锁都剧烈的晃动起来·看来他并没有收力,而是用上了全部的内力。
“程堂主,收手吧”徐子归深知程山水内力之深,只道他这样下去,再打一会儿,那人便没命了,若是连命都没有了,他要到哪里去问那两个孩子的下落·话音刚落,程山水果然停了手,却不是因为听了徐子归的话,而是因为,那条三指粗的生牛皮鞭子,竟然断了·包括徐子归在内,一众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要知道,那鞭子很是结实,若是给他们用,恐怕打上一个月都不会断,但是他们的堂主,才二十几下就给打断了··到这会儿,不用徐子归说,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心情狂不好,没人敢惹他,因为他们知道,程堂主心情不好时,是会杀人的·“什么玩意儿差劲”程山水气急败坏,一边骂,一边丢掉手中鞭子,使劲踩上两脚,活生生真像个生气的孩子。
踩完了,他还是觉得胸中愤懑难平,似乎被这点小事勾起了大脾气,满脸不爽的,凑近刑架上吊着的血色身影··刚才的鞭打显然给那受刑人带来了很深的伤害,除了压在原来伤口上的,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鞭痕,还有沉重的内伤。
他的头仍是低垂,只是从黑发掩映间露出的,淡薄没有血色的唇角中,流出一道鲜红的血迹,蛇一般蜿蜒流过苍白而纤细的颈项,和胸口的鲜血混合到一起··程山水站定,望着他,心中略微有些惊诧,因为他仍是一声不响,似乎被惨烈折磨的,并不是他的身体。
掌管刑堂多年,惨叫求饶的见多了,骨头硬的也不在少数,但是纵使再硬气的人,被如此鞭打,多少也会哼几声,有的熬不住还会骂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声不响的。
他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哑巴,但转瞬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徐子归不是白吃饭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定会比自己早想到··“他可曾说过什么”他转头,望着那几个打手,问道。
一个个子高一些的打手连忙恭敬的回答,语气中却不由得带上一丝胆怯:“他只说过三个字,不知道,其他便什么也不说了·”·程山水的目光扫过那纤细的身躯,沉沉道:“就是说,你们拷打了这半日,便只得到这三个字吗”·那打手连忙垂下头,道:“程堂主恕罪,属下们真的没有偷懒,只是这般能挺刑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家伙,别说是说话了,连哼都不哼一声,有几次哥几个打了半天,才发现他早就晕了,可是他直到晕过去,都是一声不吭,用盐水泼醒过来后,仍是不出声,要不是他说了那三个字,我们真要怀疑他是哑巴了”·程山水虽然恼怒,却无法发作,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时间,他对这受刑之人起来好奇心,走过去,踮起脚,以手指勾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看来也就十八九岁·因着失血,面色苍白如纸,却意外的,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虽然极为憔悴,那五官却仍是精美绝伦,细而深刻的眉,极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刚毅却不失柔和的脸部轮廓,恐怕匠人刻意精雕细刻,都难以刻画出这样的效果。
最让程山水吃惊的,是那双眼睛,因为那双眼眸,竟然是绿色的·不是翠绿,乍看上去,和黑色别无二致,但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是极深刻的墨绿色,仿佛静卧密林的深潭,寂静,却埋藏着孤独和无边的伤痛。
那一抹墨绿,清澈却又幽深,他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程山水却分明感到,那利刃一般穿透灵魂的,痛··唇角的鲜红,映衬着这墨绿色的深潭,竟是那样的冷艳,程山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知不觉中漏掉了一拍。
那一刻,一切便开始了··第3章 生死之间·怔了半晌,程山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一众手下面前愣住了,他觉得很是丢人,连忙转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
他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抽在那张引得自己失神的脸上,却悲催的发现这人本来就比他高很多,又被吊了起来,自己抽他耳光都很是吃力·没办法,武功再高,也无法弥补身高上的缺陷。
他真想在脚底下垫几块砖,又觉得那样太丢人,半晌,才轻轻摇摇头,掩藏起自己满心的气急败坏,伸手,指着那个个子比较高的打手,说:“你,过来,抽他二十个耳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打手听令,连忙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抡起蒲扇大的手掌,便抽在那张如此精致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打了半天只得到了三个没用的字,满心憋屈,又怕堂主怪罪,此刻便牟足了劲儿的在堂主面前表现·只见那张苍白的脸被他打得猛的偏向一侧,又偏回来,犹如飓风之中挣扎的蝴蝶。
原本的苍白逐渐红肿起来,印上清晰的掌印,凌乱的黑发随着掌风轻轻舞动,凄美之中,竟生出几分曼妙之感··程山水就站在他面前,盯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并没有为了逃避而闭上,而是一直睁着,在猛烈的击打中,仍是没有一丝表情。
痛苦、屈辱、恐惧……什么也没有,犹如一潭止水,没有一丝涟漪··“堂主,打完了”·听到这声音,程山水才回过神来,想了想,从墙角下的罐子里抓起一把粗盐,走近他,不由分说的,狠狠把那盐,揉进他胸口一处绽裂的伤口里。
被盐水泼,一般人都会挣扎惨叫,纯净的盐进入伤口,这痛楚,绝对不是人能够承受的范畴程山水面露狡黠,一边用手在那伤口处用力摩擦,把粗糙的盐粒推向更深处,一边抬头,望着那再次被黑发遮住的脸颊。
居然,还是不声不响··“把他放下来,拿钉板来·”他的语气仍是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这人的反应··打手们拉动铁链,把他的身体降下来,除去他脚下的石锁,却并没有完全放开那双流血的手腕,而是调整角度,让他刚好能够跪在一块钉板上。
那钉板上,布满寸许长的铁钉,他们踩着他的双腿,让他跪下去,铁钉穿透血肉的闷响让人心惊,鲜血流出来,染红那森然的钉板··很疼,一定会很疼,腿上本来就伤得不轻,很多钉子便直接扎进伤口中,一扎到底,肆虐在血肉深处,可是,仍是没有声音。
·他的双手依然被吊高,却比刚才离程山水近了一点,此时,程山水才看清,他的十指指端,都扎着钢针,入针之处,隐隐有烧伤的痕迹,那显然是把钢针烧红之后扎进去的,料想他那时,依然是如同现在一样,一言不发吧·细细看去,那双手很是漂亮,纤细却有力,苍白而修长的十指,不似女子般娇嫩,却有着更加完美的形状。
若他不是魔教中人,程山水断然不会愿意对这双手用刑的··但此时,他是饮剑阁刑堂堂主,他是魔教教主近侍,程山水聪明过人,从不会昏头··“把他的手放下来。”
程山水缓缓说着,目光中的嗜血狠辣不知不觉减少了一些··打手们听得此话,便立刻明白了,他是要对那双手用刑·他们本就训练有素,此时又急于表现,很快,便把那双刚刚被解放的手腕重新锁了起来,固定在面前的石头刑台上。
那人只是轻咳一声,吐一口鲜血,便再没有了声音·经历了这样的折磨,他却并没有昏迷,而是微微抬头,望向前方·他面前,只有那堵血迹斑驳的肮脏墙壁,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面前凌乱的刑具,穿透了这世间一切的悲欢,飘飘摇摇,迷失在遥远的地方,如同飞遍天涯海角,永远找不到归宿的孤雁。
“程堂主,先用哪一样”高个子的打手捧着一堆刑具,拶子、钳子、铁钉等等,恭敬的询问道·那些刑具很是可怖,虽然每次用完都会清洗,却永远也洗不掉,那深刻的血腥味道。
程山水抬眼扫过那些刑具,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那受刑之人,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显露出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十指连心,你还是说点什么吧·”·不出所料的,那人仍是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面前这残酷的世界,并不存在一般。
程山水恼了,动作飞快,放开他的头发,倏的抽出随身的匕首,狠狠刺下去,待到徐子归看清时,只见那苍白的左手,已经被匕首穿透手心,钉在了石台上··仍是没有惨叫,没有□□,但终究是有了一些反应,那人转过头,目光凄然,望着程山水神态冰冷的脸,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他说的话,却让在场的人们,全都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毫无血色的薄唇缓缓开启,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很是圆润,因着虚弱,带一丝喑哑,他说的缓慢而清晰,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快要死了。”
无悲无喜,仿佛他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但那双眼眸中深藏的哀伤,却没有逃过程山水的眼睛··话音未落,血便从他口中涌了出来·鲜红的血立即沾污了那张惨白的脸,染红他面前冰冷的石台,和同样冰冷的青砖地。
这血,不像刚才那般一线流淌,也不是一口口的吐出来,而是仿佛他的内脏都被碾压成血,一腔热血迫不及待的,从他口中奔涌而出·根本无法阻止,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直到,鲜血流尽。
众人看得呆了,他们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照理,他伤得虽重,但并未致命,为何此时会……·程山水也是一愣,但他的反应比那些手下快得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已经软软倒伏在石台上的身体扶正,手下不停,连连拍了他胸腹上几处大- xue -,才堪堪止住那奔涌的鲜血。
那人已经失去意识,软软的倒在程山水身上,不知不觉中,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声音极微弱,只有程山水,能听清他此刻的声音··“青蓝,对不起。”
这五个字,梦呓一般,缥缈不可捉摸,程山水知道,这根本不是有意识的产物,若他是清醒的,他绝不会说·一时间,他心中忽然升起巨大的好奇:他是谁他经历过什么怎样的经历,能让他沉默隐忍至此还有,青蓝,到底是谁·不能让他死他死了,这些疑问,该如何解答·想到这里,程山水只觉心中一阵恐慌,伸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感受着那已经开始不规则的脉搏。
程山水自幼聪明过人,过目不忘,会用毒,也会医术,此时他手一搭,便已知道这人为何会突然吐血了··百日锥心散·看来百日之前,便有人给他下了毒,百天之内,若得解药,便可活命,反之,将会全身剧痛直至死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毒程山水知道,疼起来很是要命,能让人满地打滚,甚至自行了断。
几年前刑堂里还曾经把它当成拷问的毒,不知多少嘴硬之人在这非人的剧痛中屈服,后来因为那几个老学究强烈反对,才被禁止·难道,这个人,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除了承受刑堂的酷刑,还要承受百日锥心散带来的剧痛吗他怎么能……·程山水忽然觉得心中一痛,一颗心仿佛被锥子穿透一般,疼得难耐。
好多年,没有这样疼过了··他轻咬下唇,一把拔出穿透他手掌的匕首,解开锁住他双手的刑具,扶起那单薄的身体,让他的双腿离开残酷的钉板,抱起他,明知道他听不到,仍然在他耳边郑重的说:“今天若是救不了你,我就不叫程山水”·话毕,他转头,对呆呆愣在原地的徐子归说:“去,把我的药箱拿来”·那人满身的血迹,染得程山水满头满手满脸都是血,程山水却已经顾不得去在乎了。
那人虽然高,却很是消瘦,所以并不重,程山水自幼习武,力气不小,抱着他其实毫不费力,但他太高了,无力垂落的双臂难免的拖在地上,程山水想起他指尖上还刺着钢针,连连抬手,把他抱高一些,不让刑室粗粝的石板再折磨这双手了,虽然他知道,此刻这人,并没有知觉。
“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碍事”程山水恨恨道,他不知道,这句话,他后来还要再说上好多遍··刑堂的耳房里,一行人无奈的望着他们的堂主一个人忙里忙外,徐子归熟悉程山水的饮食起居,尚能帮他递点东西,而其他人,完全是什么忙也帮不上·打手们只会打人,对于救人,根本一窍不通,而今天,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程堂主救人的本事,并不比打人差·“子归,去拿我的针盒,还有屋角里那个箱子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按一下,别的不行,帮他止止血还不行吗笨死了”程山水一边把一颗护住心脉的药丸塞到那人口中,一边喊道。
这人现在真的很危险,看得出来他本来内力不弱,但此刻却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无法运内力护体,外伤又是重得一塌糊涂,还有,这要命的百日锥心散,即便是他收藏的灵药够多,可以配出解药,但煎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这身体,真的能挺过去吗·昏迷之中,他终于没有了受刑之时淡漠的神情,而是眉头微皱,银牙轻咬,流露出一丝痛苦之态,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早已闭上,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小的扇子,映着火光,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疏淡的- yin -影。
脸颊上尚有残留的红肿和指印,让那张原本坚毅的脸庞,显出一丝无助··“你不是挺能熬刑的吗那就给我熬过去活过来啊老子这么多灵药都给你用上了,你死了,对得起我吗”·程山水一边忙着,一边碎碎念着,口中念叨点什么,能稍微遮掩住他心中的恐慌。
他真的在怕,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怕再也看不见,那双如此动人的眼睛··他把他的身体翻过来,顾不上他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掌拍在他后心,把自己的内力度给他。
“子归,照我说的,煎药”他一边把内功催动到极致,一边大声喊道··可怜徐子归不通医理,这一乱起来,更是这也找不到,那也做不来,把程山水气得,连声骂他饭桶,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个用。
至于那些打手,就更是大老粗,连字都不认识,别说是药了·一时间耳房里乱成一团,人声嘈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搞什么庆祝··正自慌乱中,一个别样的声音忽然传进了程山水的耳朵,有人站在耳房外,大声喊着:“报告程堂主,那两个孩子找到了”·程山水何等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瞪一眼徐子归,然后冲着门外大声吼道:“老子忙着哪,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给我滚”·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身高的设定:程山水165cm·                天成185cm·程山水表示抗议。
第4章 秋日暖意·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在草垛里,望着他们这群身着黑衣,手中握着冰冷兵器的人,瑟瑟发抖··“要杀就杀我,放了我弟弟”稍大一些的孩子搂着小孩子,高声喊道。
然而,教主的命令,是灭沧山派满门,没有人,会放过他们··这两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也就六七岁,年纪太小,根本无从抵抗,杀了他们,只是瞬息之间的事,然而,天成下不去手,他只觉得手中平素挥舞自如的铁棍,有千斤之重,根本抬不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这样用尽全身气力,想要保护一个小孩子,却终究,没有做到·此刻,看到他们互相依偎,往昔的回忆潮水一般流过脑海,携着哀痛和悲切,让他一时愣住,再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魔教中人,心狠手辣者居多,他下不了手,自有人能下手·他正犹豫之间,一把长刀破空砍来,直取两个孩子纤细白嫩的颈项,看那架势,一刀下去,便可把两颗小脑袋都砍下来。
那刀速度很快,根本没有时间反应,电光石火的一刻,天成没有再犹豫,终于做出了动作·他横起铁棍,撞击在那把刀上··那用刀之人力道远不及他,刀棍相撞之时,便后退了两步,黑巾遮盖的面孔上,一双眼睛闪着愤怒仇恨的光。
天成没有再看他,他既已出手,便再无退路·自己会怎样,他无暇去想,只是用尽力气向着那两个孩子,大声吼道:“逃,快逃啊”·两个孩子反应倒是不慢,听到他的吼声,立刻大的拉住小的,向着远处的密林里逃去。
那密林颇为幽深,若是逃到那里面,便再难以寻找··那用刀之人还要去追,却被他轻易挡住,天成觉得他的身法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挡了几招,只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中不见了,他心中,终于浮现出一点欣慰,但那一点点欣慰,却立刻被恐惧取代。
“天成,我说过多少次,要你学会心狠手辣,你终究,要违抗我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鬼面,黑色的,雕刻着红白相间的花纹,诡异不可捉摸的纹路,天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心中却是如坠万丈冰窟的恐惧、寒冷。
魔教教主,穿心鬼面,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和样貌,江湖中人,只知道他戴着鬼面的样子,和杀人之时,一剑穿心的狠辣··这人,带给天成的痛苦,永远都没有尽头。
天成默默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知道,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等待他的,又将是那熟悉的,惨烈的酷刑··穿心鬼面也没有说话,挥手一掌,速度极快,天成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出掌的,便被极大的力道拍在胸口,整个人向后方疾飞而去,重重撞击在坚硬的砖墙上。
刚刚受过杖刑,背上的伤尚未愈合,此刻被狠狠的撞击,剧烈的痛令他眼前一阵发黑,吐一口鲜血,以双臂用力支撑着地面,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胸口剧痛,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活生生撕裂。
想要运起内功,压制住伤痛站起来,却发现内伤太重,内功根本无法运行,强行催动的后果,便是又一口鲜血,染得他眼前,一片血色··教主的惩罚并没有结束,他只觉按在地上的右手猛的疼痛,一把匕首猛的刺进他的右手,再□□,鲜血便如同花朵,绽开在苍白的皮肤上。
“天成,百日锥心散的时间快到了吧”那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如同冬夜酷寒的死牢,恐怖,却又讽刺的熟悉,“这一次,我不会给你解药了。”
说完,那鬼面便消失在他眼前··魔教撤走了,却把他丢在沧山派的废墟上,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他只剩下,不到一天的命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哪好像很近,又仿佛遥远的恍如隔世。
疼,好疼,这痛楚,从记忆之初,便从未离开过他,他从不知道,身上不痛,是怎样的感觉··只是,有些奇怪,这一次,并没有像平时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息的疼下去,这痛楚好似在慢慢消退,从刀割一般的尖锐,变得迟钝微弱起来,不像平时那样难以忍受,还有,为何,他会觉得浑身温热而舒适,仿佛那是他从未拥有,却想象过千万次的,母亲的怀抱。
对了,我中了教主的百日锥心散,此刻应该已经死了,这便是死后的世界吗青蓝,你在哪里·他缓缓睁开滞涩的眼皮,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眼前所见,绝非死后世界的景象。
“你醒了”·程山水悠闲的坐在床上,双腿还在有节奏的摇晃,手中拿着一块桂花糕,正在往嘴里塞··他终于把人救回来了,此刻很是高兴,一张娃娃脸白里透红,让人想起年画上,抱着鲤鱼的娃娃。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那帮笨蛋手下,连个名字都不问吗”程山水见他清醒,很是高兴,把手中剩下的桂花糕全部塞进口中,跳下床,凑过来。
·名字对了,教主曾经给过我一个名字……他略一思索,才懵懵懂懂的回答:“天成·”·“唔,好名字,姓哪”程山水舔舔手指,继续问道。
天成摇摇头,他根本没有姓,本来连名字也没有,多年来被人呼来喝去的,只有一个代号··“你没有爹吗”程山水蹲在他身旁,不假思索的问。
子随父姓,他没有姓,自然是没有父亲·看他这样子,恐怕连娘也没有··天成没有说话,轻轻点头,不顾一身伤痕,想要支撑身体,却意外的,听到一片水声。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巨大的浴盆里,除了头部,全身都浸泡在浴盆中,明黄色的奇异液体里··这液体并不冰冷,不像从前被浸泡在海水中那般痛楚刺骨,而是温暖如玉,软软的包围着他,让他前所未有的舒适。
苦涩的药味钻进鼻孔,很是陌生,他伸出右手,支撑在浴盆壁上,想要离开这奇异的液体·指尖曾被烧红的钢针刺进去的地方传来尖利的痛楚,但他已经习惯了痛,习惯了忍着全身的痛,行动如常。
“把手放回去你知道我为了配这药浴,耗费了多少药材老老实实躺着,时辰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程山水很是不爽,不由分说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回水中。
天成很是奇怪,右手一浸入水中,指尖的痛楚便明显的减弱了,他回味程山水的话,才明白了,这,便是药,他从未用过的,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知如何表达,只能怔怔的望着面前的人,微微张了张嘴,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山水看看他,微微一笑,说:“我独门特制的药浴,怎么样,厉害吧百日锥心散我已经帮你解了,你外伤虽重,却并不要命,内伤也不轻,但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你的命,我算是救回来了。”
天成仍是望着他,思绪从最初的茫然变得清晰,他理解了他的话,但是,他救他,真的对吗活着太疼,虽然青蓝告诉他,活下去,但他却觉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程山水本就没指望他千恩万谢,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自顾自的站起来,从桌子上端来一碗汤,一手端汤,一手拿着勺子,来到天成面前··“你昏迷了三天,这会儿一定饿了,把这汤喝了吧。”
听到这话,天成才觉得,确实是饿了,还会觉得饿,我是真的,不会死了吗·他伸出手,想要接过那碗汤,却立刻被程山水喝止了··“跟你说了,不要浪费我的药浴”·听到程山水带着愤怒的吼声,天成楞了一下,便立刻乖乖的,把刚刚伸出水面的那只手放回水中。
他觉得面前这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很是奇怪,他对待他的方式,和从前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程山水一脸气鼓鼓的,看到他把手放回水中,这才消了气,仍是撅着嘴,凑近天成茫然的脸,用勺子盛了一勺汤,柔声说:“来,我喂你。”
话音未落,那勺汤已经送到了天成的唇边,就等他张嘴了··天成从小历尽苦难,从未享受过如此待遇,此刻受宠若惊,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呆呆望着程山水可爱的娃娃脸,直到对方不耐烦的呵斥他,让他张嘴,方才开启薄薄的嘴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就对了,乖乖的,把汤喝了·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又是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汤对肠胃好,等你恢复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程山水一边一勺一勺的把汤喂给他,一边口中不停地嘟囔着。
天成始终没说话,他本就不爱说话,此时只有一张嘴,忙着喝汤还忙不过来,哪顾得上说话··不多时,那碗汤便见底了·这味道很是奇怪,但天成从小习惯了忍饥挨饿,从不会挑剔味道,并不觉得难喝,相比之下,居然有人能亲手喂他喝汤,这件事情对他的震动更能攫住他的心神。
山水不管他,自顾自看了一眼外面的斜阳,说:“时间差不多了,这水也快凉了,你可以出来了·”·天成听得真切,却有些舍不得这让人舒适的奇异液体,不愿离开,但他无从表达,便被山水不由分说的,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早已铺好的白色浴巾上。
其实这个动作,程山水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天成昏迷了三天,程山水天天把他丢到药浴里,想让属下们帮忙,无奈他那堆属下在他眼中个个愚笨,他谁也信不过,便只能亲力亲为,亲自把他抱到床上,擦干身体,给他度一点内力,再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安睡。
这动作,他做得轻车熟路,但前两次天成完全昏迷,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次,他却是清醒了··天成被程山水抱起来,才局促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是一件衣服都没有从前虽然经常被人毒打惩罚,但挨打之时,都只是剥去上衣,偶尔对双腿用刑之时,也断然会留下一条裤子让他遮羞,但此时,此时……·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天成仍是不说话,但两颊淡淡的绯红,却让山水不自觉的笑起来。
原来,他也会害羞的吗受尽酷刑面不改色,他还当他无知无觉哪·于是,程山水便坏坏的,悠哉悠哉的把他抱到床上,细细擦干他的每一寸肌肤,擦到下身那敏感之处时,只觉那身体微微一颤,轻轻咬牙,仍是没有说话。
天成的皮肤略显苍白,不似程山水那样白里透红,却意外的细腻,经过药浴的浸泡,柔软光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程山水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只是,那身上虽已开始愈合,却仍然狰狞的伤口,让程山水感到很不舒服,不禁想着,伤口愈合之后,这身体,该是怎样的完美无瑕·习惯- xing -的度了点内力给他,程山水给他盖上被子,坐在他身边,望着那张因为刚刚浸泡过温水,而透着淡淡红润的,苍白脸颊。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药味,很是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黄昏了,绚丽的晚霞透过窗子,映在小小的屋子里,如歌似梦·秋深了,天气已然微凉,但屋子一角燃烧着炽烈的炉火,让他们感觉不到寒冷。
身上不冷,但是,心哪·程山水叹一口气,开口,缓缓说:“你在魔教,过得并不好,是吧”·他曾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除了刑堂的毒打造成的遍体鳞伤外,还有很多愈合大半的旧伤,背上纵横的鞭痕间隙中,隐隐有着钝器造成的伤痕,程山水熟悉各种刑具,知道那是杖伤,他不久前,刚受过杖刑。
还有,程山水曾用刀穿透他的左手,后来却惊讶的发现,他的右手手心,也有被利刃穿透的痕迹,只是时间更久一些罢了·还有,那可怕的百日锥心散,那是魔教惯用之毒,却用在了他身上……·他们说,他是魔教中人,是魔教教主近侍,那么,为何他身上会有如此多的伤痕他在魔教,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天成不说话,微微垂下眼帘,程山水的话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不,那不是回忆,那便是,他的生活。
望着他失神的双眼,程山水不觉有些心痛,伸手,拂过那消瘦的脸颊,继续说:“那两个孩子没事,你放心吧·”·天成一惊,旋即点头,一脸凝重仍是没有改变。
天成昏迷的这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沧山派的两个孩子,被他们在密林之中找到了,他们说,他们之所以能活命,是因为有个魔教教主身边的大哥哥救了他们,而那个大哥哥,因为心慈手软,被魔教教主一掌拍在胸口,受了沉重的内伤,并用利刃穿透他的右手,将他丢弃不管。
他们曾经围着昏迷不醒的天成痛哭,却被程山水赶了出去··他没有伤人,反而是在救人,可笑他们居然把他吊起来毒刑拷打·他不说话,因为,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他能够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强,只是因为,他习惯了·习惯二字,用在这里,竟是如此残酷··其实对于天成,饮剑阁尚有争议。
几个元老还是主张把他关起来,再细细审问,他们觉得,他是魔教中人,救人可能只是一念之仁,本心终究是邪恶的,可是程山水力排众议,说谁救的他,他就归谁处置,硬是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无奈的看了看那张仿佛万年不变的脸,程山水叹了口气,说:“看你这个样子,魔教一定认为你死了,不会再找你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这间屋子便是你的房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你伤还没好,先好好休息几天吧·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过几天,你伤好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顿了顿,他又一脸坏笑的说:“对了,刚才我喂你那碗汤,是我的独门□□,叫盈月销魂散,一个月内,若不得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身亡,解药我会每月给你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哦谁叫你问都不问,让喝就喝的好了,你先睡一会儿,我要走了”·望着那张俊美无匹,却透着忧伤的脸,山水竟是一阵心痛,透过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他知道,他心中定然在翻腾不休,他还太虚弱,他不要他多想,便伸手,点了他的睡- xue -。
天成本就没多少体力,再也无法抗拒席卷而来的困倦,沉沉睡去·睡着之前,他只觉眼眶一阵发热,似乎是陌生的,要流泪的感觉,却终究流不出泪来··多少年没有流泪了他早已忘记了,该如何哭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5章 岁月悠然·“真是的,个子这么高,肉怎么这么少”·这一日,程山水恼怒的声音穿透天成的窗子,把外面树上的鸟雀都吓了一跳。
天成的恢复能力超乎他的想象,不到半个月,内伤外伤都好得没有一丝痕迹,程山水仔细查看了半天,终于允许他下床了··其实这些日子,天成过得很是辛苦,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每天窝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竟是这么难受的事情,但他不恼,像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因为他知道,程山水是为了他好,而且,这样从未有过的,不用流血的日子,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
看着程山水撅着的小嘴,他不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副为难的样子··程山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衣服天成穿着必定会短,所以他特地跑到那个个子比较高的手下那里,去找他的衣服,想着二人高矮差不多,天成穿着,必定会合适。
结果,他把人家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一应细软都掏出来丢在地上,搞得那人还以为堂主要把他扫地出门,眼泪汪汪正要求饶时,才终于找到一套干净又好看的衣服,这会儿带给天成,却发现,短是不短,但是太宽松了,穿起来,简直跟身上披了个床单一样·看来,那个手下太胖了改天要他减肥可是,个子高又瘦得吓人的,到哪里去找啊程山水抱着脑袋想了半天,才终于拉起天成的手,斩钉截铁的说:“没关系,我们走去一趟瑞福祥,要是那里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我就把他家给烧了”·瑞福祥是卖布料和成衣的铺子,是饮剑阁的产业,程山水作为商堂堂主,经常去巡视,那里的掌柜对他,可说是客气恭谨,不敢有分毫怠慢。
其实商堂和刑堂干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事情,刑堂那帮人就是一帮大老粗,商堂却都是会精打细算的买卖人,像程山水这般奇葩,可以统管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堂的人,饮剑阁数百年历史上,还是头一号。
好在他能力很强,分明看他每天不干正事四处乱逛,却意外的,把两个堂都管理的很好,让人不由的不服··正是由于他双堂主的身份,商堂中人才格外怕他,怕他哪天心情不好,把这些整日打算盘从不见血的商人给丢到刑堂去,那不是要了老命了·那老掌柜看到程山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出现在他店里时,差点吓死,待听清了他的来意,方才反应过来,一面现场找出一套成衣,一面又拿出尺子,要给天成量尺寸。
他找得那套成衣很是合适,程山水撅了半天的嘴终于放松下去了,那掌柜刚松一口气,却因为帮天成量尺寸时碰到了他,被程山水骂了几声后,大气都不敢喘,站在原地犯难,不知如何是好。
当了一辈子裁缝,从来不知道,谁能在碰都不让碰的情况下,给人家量好尺寸·后来,在程山水的授意下,他指挥,由程山水来量尺寸·好在程山水很是聪明,很快便把尺寸准确的报给他,那掌柜都连连赞叹,程堂主果然是天赋秉异,不光武功好,干什么像什么啊·于是,程山水便掌握了一项新技能,帮裁缝店量尺寸。
当程山水从瑞福祥走出来时,真是高兴的满面春光,简直找不到北了·跟在他身后的天成一脸茫然,不知他为何如此抽风··此时的天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雕刻着金色流云的花纹,将他有几分苍白的肌肤衬得更加洁白如雪,乌黑的青丝并未精心整饬,而是用丝线随意扎在脑后,随着清浅的秋风,在肩上轻轻飘荡。
还有,便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莹润有如美玉,幽深有如寒潭,明明不嗔不笑,却依然无端的,夺人心魄··天成不知道,他就是程山水高兴的原因··唉,就是太瘦。
程山水回头看了他半天,实在找不到缺点,才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天成并未听清他的话,只见他眼珠一转,笑道:“走,我们去一趟齐氏医馆”·说完,他拉着天成,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随手递给天成一串,说:“荣华街上有三家卖糖葫芦的,只有北面这家最好吃,你尝尝”·然后,他们两个便一人一串糖葫芦,在街上晃晃悠悠的边走边吃起来,旁人看来,颇有几分弱智,但程山水却乐在其中,他说是要去医馆,结果却借口顺路(反正天成第一次来荣华大街,根本不知道路),去了小吃街,买了一大堆桂花糕红枣糕豆腐花什么的,大包小包的,拎到了齐氏医馆。
“呦,这不是程堂主吗贵客啊”·那医馆只有一个大夫,很是年轻,约莫也就二十五六岁,生得很是周正,也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但是,他那身衣服,却让人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一袭挺好看的雪白衣袍,却在前襟上,绣着墨色的四个大字:我是断袖·断袖本就是少数人群,容易被人误解歧视的存在,所以比较正常的断袖都是藏着掖着,生怕人家知道,也只有齐氏医馆这位齐大夫,能够把如此难堪的事情当成无上荣光,天天穿在身上炫耀。
这齐大夫,全名齐广袖,程山水一直觉得,他改名叫齐断袖算了··好在这位齐广袖,虽然人很是抽风,医术却是极好的,可以说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所以齐氏医馆里,终日门庭若市,看诊的人都排着长队,一边感叹此人有病,一边又期望他可以治好自己的病。
程山水和他较为熟悉,便是因为,他们经常在医术上相互切磋·程山水虽然聪明,但医术这门学问,毕竟不是靠背书便能成就名医的,像齐广袖这般天天看病之人,经验显然比他多得多,所以程山水经常闲来无事,带点吃的,向他请教。
他每次来都带点吃的,并不是送给齐广袖的,而是自己一边跟人家聊天,一边吃的他是明知道齐广袖不喜甜食,才每次都买些甜食,假装送他,结果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今天,齐广袖百忙之中扫了一眼,发现他买的吃的,有点多,再扫一眼,便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他有些奇怪,程山水向来独来独往,从未见他带人来这里,好奇之下,再扫一眼那个跟班,这目光,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程堂主,你这跟班哪找来的真可谓是玉树临风、玉质天成啊敢问这位小哥……”齐广袖一脸激动,一双眼睛盯着天成,滴溜溜的转,就差往外冒桃心了。
他是断袖,见到清秀点的男人就激动,而此刻的天成在他眼里,那何止是清秀,简直是终极梦想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然而,他满心激情,却被程山水一句怒喝给打断了:“滚,他是我的人你若再敢这样盯着他看,我就把你两颗眼珠挖出来”·一句话把齐广袖打蔫了,挖眼珠什么的,别人说一般都是吓唬人,但从刑堂堂主口中说出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而且,他从未见过过程山水如此护着一个人,但作为资深断袖,他不甘心就这样饱饱眼福都不行,便一边低头继续诊病,一边问道:“程堂主,此来何事啊”·程山水见他老实了,便不好再发作了,一般往旁边挪了两步,将天成挡在身后,一边答道:“我来找你,要几味药。”
齐广袖仍是不抬头,只敢拿余光偷瞄了几下,说:“你那里珍惜灵药比我多多了,找我要什么”·“我要的,是普通药材,等下我写个方子,你让药房去抓就好了。”
程山水说着,把糖葫芦上的最后一个山楂咬下来,把竹棍随手一丢,刚好落在屋角的灰堆里··齐广袖心下盘算,若是这样给他抓了药,他便要走了,这好看的跟班肯定也要跟着走,不行,要想办法,留下来·于是,他眼珠一转,说:“程堂主,你看我今日繁忙,能不能帮我看几个病人,我便不要你药钱了”·程山水想了想,因着今天心情好,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便答应了,只说齐广袖不要怕自己砸了他的招牌即可。
对此,齐广袖当然不在意,他知道程山水医术虽然不如他,但看几个风寒感冒之类的,还是绰绰有余··程山水也没再啰嗦,而是搬来一张桌子,堂而皇之的开始给人看诊,还搬了张椅子让天成坐他旁边,看到他手中的糖葫芦还没怎么吃,便吩咐他快点吃完。·于是,本来齐广袖那里长长的队伍,分出了一半到程山水这边,齐广袖舒了口气,抬头喝了口水,偷瞄了天成两眼,唇角现出一抹坏笑··天成望着煞有介事给人家诊脉开方子的程山水,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心中却很是诧异·这段日子,他知道他内力深厚,是刑堂商堂的双堂主,又会辨毒解毒,会医术,这人带给他太多的惊讶,让他禁不住去猜想,他到底还会些什么,是怎样的人,还有,为何,会如此对他。
从未有人像他这般对他好,天成不善表达,却把他的好,全部深深印在了心中··这样悠闲的日子,让天成生出错觉,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便又要回到那痛苦冰冷的深渊。
“别愣着,快吃啊明天就不好吃了·”程山水忙里偷闲,一边给人开方子一边说··天成看看身边桌子上那一大堆吃的,简直不知道从要从哪样下手,程山水催了他半天,他才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
他记得,那天他在药浴中醒来之时,程山水手中,就是这样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甜,清甜幽香,沁人心脾··到中午医馆终于闭馆午休之时,天成已经撑的什么都吃不下去了,终于饱了眼福的齐广袖起身伸了个懒腰,趁着程山水去抓药的当口,大着胆子说:“这位小哥长得这么好看,却从来不笑,不知是否有何心事,可让齐某开解啊”·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程山水拎着一包药材,满面愤怒的神情。
“齐断袖,你给我滚明天,我找人,给你钉副棺材”·齐广袖吓得缩成一团,差点钻桌子底下,像送瘟神一样,目送程山水带着天成走出去。
待到那两位走远了,他才跑出来,好奇的研究了一下程山水都抓了什么药,他歪着脑袋研究了半晌,眼珠子转了半天,忽然跑到门口,对着程山水已经走远的方向跳着脚大喊:“程山水,你装什么装原来,你也是断袖啊”·然而他的不正常和他的医术一样远近闻名,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也没人信。
当天晚上,程山水告诉天成,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而且,为了抑制盈月销魂散的毒- xing -,还需要继续喝药·天成只觉一头雾水,习武之人,对于自己身体的了解远胜于常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那个什么盈月销魂散,他怀疑就是程山水编出来的东西。
他从前经常被下毒,甚至被用来试毒,知道但凡是毒,多少都会带来身体不适,比如百日锥心散就经常让他心口剧痛,但他现在完全没有一丝不适,反而是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他不知道,程山水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无论心中怎么想,他都是一言不发,程山水让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这次的药汁很是好喝,酸酸甜甜的,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程山水看着他喝下去,忽然想起齐广袖的话,才意识到,天成,从来不笑。
不只是笑,大多时候,他脸上根本没有表情,一直是那样的漠然与凝重,他忽然很想逗他笑,猜想他的笑容,定是人间少有的美景··其实那药里不过是健胃消食、益气补血之物,他只是想把他养肥一点而已·第6章 鬼语魔音·不经意间,日子便从指间轻轻滑过。
天成只觉时光从未有过的轻快,不像从前那样,一分一秒都要苦苦煎熬··他对程山水的了解也深了一些,越了解,便越觉得不可思议··程山水武功很好,尤擅用剑,剑法出神入化,出门却从来不带剑。
他房中挂着一把剑,纯黑的剑鞘雕刻着骷髅的图案,有种- yin -沉肃杀的气息,跟他年画娃娃一般的形象格格不入,但一看便知,是把极厉害的好剑·剑鞘上落满了灰尘,看来已经久未使用了,却一直挂在墙上,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天成很想问问他剑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程山水喜欢甜食,可以说是嗜甜如命,而且专门喜欢吃小孩子的食物,常年桂花糕芝麻糕的不离手,他的脾气也有几分像小孩子,经常为一点小事撅着嘴,又因为一点更小的事乐开了花。
个子偏矮、长得像个小孩子,连- xing -子也像个小孩子,程山水声称自己二十四岁,天成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虚报了年龄··程山水经常去街上乱转,巡视饮剑阁的商铺,那些掌柜们好像很怕他,但天成却不解,他们为何怕他天成丝毫不怕他,反而觉得,只有在他身边,他才能够感觉到一丝轻松。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天早上,程山水递给天成一颗紫色的药丸,告诉他这是盈月销魂散的解药,天成才意识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不染血腥的飘然而过,他抬头看看外面枫叶飘飞的灿烂秋景,觉得那艳丽而温暖的红色,是那样耀目的难以直视。
“想什么呢快吃啊盈月销魂散可是我独门配置的□□,药- xing -猛烈,隐蔽- xing -强,你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若是没有解药,一定会七窍流血而亡我可不是吓唬你,我……”程山水心情越好,话便越多,此时他滔滔不绝,不光说,面部表情还极丰富,甚至于歪着脖子吐着舌头表演出一副毒发身亡的样子,天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从前根本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么多话。
他仔细看看那半透明的紫色药丸,似乎是思考了半天,才咽下去,只觉那味道甜得发腻,跟街头的糖球简直别无二致·天成并不笨,已经可以肯定,这东西只是程山水骗他的而已,却没有拆穿,因为他觉得,程山水跟他吹嘘盈月销魂散的可怕之处时,那样子很是可爱。
“天成,走了,我们去兵器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成抬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了那张娃娃脸·看来他今天也很高兴,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弯成月牙一般,让天成有种错觉,这双眼睛,当真如月亮一般,可以照亮黑沉沉的夜空。
他并不说话,站起来,原本一脸的凝重,渐渐淡了··这些日子,山水对天成也是充满了惊奇,他早就料到天成武功不会差,却没料到,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内力深厚不说,常见的兵器都能信手拈来,力气还特别大,真不知道那般消瘦的身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当时,若不是天成本来就深受重伤,以他的身手,断然不会落到饮剑阁手里··天成最擅长的兵器,并不是刀枪剑戟,而是铁棍·这东西其实并不好用,不锋利不说,还颇为沉重,程山水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少林寺那帮和尚,才喜欢用棍,但那天看到天成的棍法,他才知道,原来,棍法,也可以这么帅啊·于是,他便跑到兵器铺子,为天成订了一根趁手的铁棍。
当天成看到那根为他定做的铁棍时,眉头不禁皱了皱,这铁棍长短斤两都刚好,握起来很舒服,只是,为何刻画着祥云的纹路,两头还有莲花图案,虽说那鲜嫩欲滴的粉色很是好看,但是……·他疑惑的抬头,看了看程山水,却见他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还额外多给了兵器铺掌柜一锭银子,想了想,终于没再说什么,反正能用就行了。
程山水看出他的疑惑,偷偷笑了笑,想着他那张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些表情了,但是,他还没达到自己的终极目的,逗他笑·他想了想,拉着天成跑到荣华街一脚的空旷地带,那里,有很多杂耍卖艺之人,想来他一定没有见过。
今天,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唱戏的卖艺的耍猴的顶盘子的,应有尽用,而且这里很多人跟程山水认识,不断跟他打招呼,程山水一路志得意满,不禁跟天成吹起牛来··“我厉害吧这条街上,没有一个敢跟我动手的”·世间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说破,更不能吹牛。
此刻程山水话音刚落,就见十余个黑衣蒙面之人手持各种兵器,一拥而上,领头的手握一把闪亮的宝剑,直奔程山水而来··不是吧吹牛真的有报应·程山水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震惊,还真的有人敢跟他动手啊,活腻了·他站定不躲,想要从容一掌拨开那把宝剑,却冷不防,自己整个人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头上的天空,便颠倒了过来。
他定定神,才发现,天成是把他拎了起来,像扛麻袋一般扛在了肩上·他的身体在天成肩上对折了一下,头垂在他背上,而天成,早就一棍子将那把刀拨开,竟然就这样扛着他,跟那些黑衣人开战了。
虽然扛着个人,但天成依然是游刃有余,只见他左手抓住程山水的脚踝,防止他掉下去,右手边挥舞开那把铁棍,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那群黑衣人··那群人其实武功不算弱,但天成太强,铁棍所到之处,刀剑无不脱手,腾挪闪跃之间,程山水也随着他的步法四处乱晃,直晃的眼冒金星。
这群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敌,便飞一般逃窜开去·天成不假思索,就要追过去,却听到肩上的人无奈的喊道:“放我下来”·天成似乎觉得这样扛着他挺有意思,一时没有像平时那样言听计从,而是说:“你不是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吗”·哼,胆子大了,敢逗我了程山水哭笑不得,想要自己挣扎下来,却忽然感到,天成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一个同样一袭黑衣之人,就站在天成面前,这人并未覆面,而是露出一张- yin -鸷的脸,面对天成,冷酷的笑··程山水越过天成的背,倒着看去,只觉这人很是讨厌,正在想这人是谁,却听到天成低沉的声音。
“十七,你还活着·”·没有回答,那人一把长刀,已经欺到天成身前·天成虽然震惊,对敌却是本能的反应,手一挥,铁棍便挡开长刀,那人纵身一跃,后退数步,仍是站定,望着天成,怒目而视。
“不要叫我的编号,我的名字,叫池渊”那人握紧长刀,脸上现出诡异的笑意,“四十二,你好啊暗夜岛四十九条命,如今也只剩你我而已四十二,你有什么资格活着”·天成全身一震,竟然被他的话语惊得后退了一步,本来紧紧握住铁棍的手,不觉有了一丝颤抖。
“你可知道,我、青蓝,我们都只是牺牲品,教主真正想要的人,只有你啊可是你心慈手软,杀个人都下不去手,若不是教主偏袒,你怎么可能活下来你装什么好人你手上,就真的没有血吗你难道忘了,青蓝是怎么死的我真后悔,那一夜,没有掐死你”·他字字咬牙切齿,一听便知,他对天成有着深刻的恨意,天成没有回应,握着铁棍的手仍在微微颤抖,略微低头,才沉声说:“我没有想杀青蓝。”
那个叫池渊的人咄咄逼人,向前踏出一步,仍是带着刻骨仇恨的声音,怒喝道:“你没想杀他,却亲手杀了他,还有,暗夜岛的所有孩子,都是因你而死四十二,天成,我迟早要杀了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仍被天成扛在肩上,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池渊的人说的话,给天成带来了强烈的震惊和痛苦。
青蓝,又是这个名字吗原来他已经是个死人·还有,暗夜岛、四十九条命……·池渊的话,程山水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便是天成的过去,是他从心里想要了解,却又担心勾起他不堪的回忆,而不敢去问的东西。
那过去,便是那双墨绿色眼眸深处,沉淀的痛··然而还没等他多想,便听到一阵琴声响起·这琴声悠扬悦耳,却透着邪异,不似从某个方向传来,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仿佛这四方天地便是一把古琴,琴音响处,连风都跟着舞蹈。
“鬼语魔音”·程山水听过这声音,身体立刻僵了一下·他曾经险些死在这琴音中,绝不会认错·魔教教主穿心鬼面的独门秘技,鬼语魔音·天成的反应比他还大,他本是魔教中人,认识教主的琴声并不奇怪,可是山水却清晰的从他身体中感受到一种战栗,那琴音不仅扰乱了他的内力,还扰乱了,他的心境。
鬼语魔音可以扰人内力,更绝的是,他可以选择目标,让一部分人的内力增强,压制另一部分人的内力,从而起到反败为胜、以弱胜强的作用·此刻,它的选择不言而喻,因为天成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抓住程山水脚踝的手稍微松了一下,但只是瞬间,便更紧的抓住了他,紧到程山水觉得有些疼,挣了挣,却一时挣不脱他的钳制··天成面前,池渊明显是被增强了内力,满目泛着杀意的血红,一把长刀舞动如飞,直直向天成砍来。
天成不敢恋战,手中铁棍连连挥舞,力量却远不如前,只见池渊的长刀砍到他身前,堪堪贴着他的额头飞过去,一缕碎发被刀砍断,天成更紧的抓住程山水的脚踝,用棍尖猛的一戳地面,借着反弹之力,向远处跃去。
“你逃不掉的!”池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天成顾不上了,只是带着程山水拼命逃跑·他虽然内力受抑,但轻功很好,一时竟然躲开了池渊,向着饮剑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天成,放我下来”程山水连连喊道,天成却充耳不闻,但他的脚步却突然停顿了,因为他面前,站着十余个黑衣人,便是刚刚那些,被他轻易打败的人。
此刻,这些人被琴音蛊惑,力量大增,他却是受抑,胜负未卜,他心中慌乱,回头看时,却见到池渊手持长刀,面露冰冷的笑意··程山水只觉脚踝一松,天成终于将他放到了地上。
被人家扛着跑了半天,身为双堂主,还不够丢人的哪程山水很是憋屈,却是刚想说两句,便被天成的声音打断了··“池渊,我跟你回去,你放他走。”
天成说的很慢,仍是那样深沉的声音,却掩饰不住的,透出一丝恐惧··程山水知道,他是害怕,魔教本来就没好好对他,他这样回去,不知会受到如何可怕的惩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天成微微颤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带你回去的,相信我”·说完,他望向池渊,满目愤怒··这个人仇视天成,那么,他便不是什么好人·池渊看看程山水,再看看天成,冷笑着,说:“放他走你还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吧童颜修罗,可是我魔教人人得而诛之之人”·第7章 故人何在·天成面露诧异,低头看了看程山水的脸,却发现那张一贯晴朗的脸上,忽然变得- yin -云密布。
他仍是在笑,却不是平日那阳光一般暖心的笑意,而是冷酷嗜血,恍若恶魔的笑意··“你知道我的名号,就应该知道,血堂是怎么灭的若你忘了,我不介意,在你身上,重现一次”·仍是清脆有如孩童的声音,却早已不是平时玩闹的语气,而是浸透着- yin -狠,天成只觉很是陌生,还有,一点点莫名的哀伤。
天成跟着穿心鬼面的时间并不长,穿心鬼面似乎很讨厌他,极少跟他说话,偶尔说话,也大多是要责罚他,所以魔教之事,他所知不多,但他知道,六年前,魔教五堂中的血堂,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剑客给灭了难道,那剑客,便是童颜修罗,程山水他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人物吗·可是,他真的可怕吗天成望着他,分明觉得,灭血堂,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恐怕,他也有着痛苦的过去吧·池渊仗着鬼语魔音,有恃无恐,对着程山水,满脸玩味的笑意,手中长刀缓缓举起,说:“一个发育不良的矮子,还敢如此猖狂今天,我就……”·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程山水最忌讳别人说他矮,他居然在矮子前面还加了个发育不良,第二:他不知道,当年程山水能从穿心鬼面手中逃走,就是因为,他不受鬼语魔音的影响·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眼前一片银色,仔细看去,才知道,那是数颗银色的飞针那飞针速度奇快,如同急雨一般,劈头盖脸,让人无从躲避。
程山水出门从不带剑,那是因为,童颜修罗,本来就是针剑双绝·池渊长刀连连挥舞,想要挡开这扑面而来的针雨,却意外地发现这些针虽然细小,力量却是意外的大,似乎每一枚,都蕴藏着无限的内力,让他根本难以抵挡。
好在他反应快,连挡带躲,竟是没让一根飞针刺中,然而他那些手下却没有那么好命,有的中了一枚,有的中了好几枚,而中了飞针之人,毫无意外地,立刻倒地,爬不起来。
针上有毒·童颜修罗以狠辣著称,虽然是正道人士,却是玩- yin -险的好手,他的暗器上,怎会没有毒·池渊意识到,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到一把剑直直向他刺来。
是程山水就在池渊挡针之时,他随手从一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手中夺下一把剑,抖了个漂亮的剑花,便刺向池渊··池渊一愣,连忙横刀抵挡,刀剑相交,发出巨大的响声。
池渊只觉那把最普通的剑上仿佛有着连绵不绝的内力,即使他被鬼语魔音增强了内力,依然难以抵挡··他心中疑惑,为何,面前这人的内力,没有分毫减弱,为何,他不怕鬼语魔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的目光冷峻如寒冰,透过相交的刀剑锋锐逼视着他,他仿佛看到,那双刚才还孩童一般天真的大眼睛,闪出一丝嗜血的红,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童颜修罗的可怕,他拼尽全力,想要挡开那把剑,却只是徒劳的,望着剑锋一寸一寸,逼近他。
突然,那捉摸不定的鬼语魔音忽然变了个调子,陡然高亢起来,池渊只觉得,自己的内力突然强了起来,他知道是教主在帮他,便一鼓作气,终于成功推开程山水的剑锋,不敢再恋战,而是运足了轻功,绝尘而去。
程山水望着他的背影,并没有追赶,瞳孔中血色的光芒逐渐退去,很快便在天成惊诧的目光中恢复成平素的清澈如水·他的神情依然有几分凝重,拉起天成的手,说:“快走,穿心鬼面在附近,我们不是对手”·琴音骤停,二人不知穿心鬼面人在何处,有何动向,不知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肃杀而紧张的气氛中,他们能做的,就是握住彼此的手,向着饮剑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饮剑阁阁主武功了得,只要他们进了饮剑阁,穿心鬼面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二人轻功都很好,一路飞檐走壁的狂奔,引得无数人们抬眼驻足,他们已经无暇去在意。
他们都太过了解,穿心鬼面的可怕了·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都已是冷汗涔涔··还好一路无事,看来穿心鬼面并没有将他们诛杀于当下的计划,当他们气喘吁吁冲进饮剑阁的大门时,心中的恐惧与忐忑终于开始渐渐平息。
“天成,走,我们去见阁主”程山水仍然没有放开天成的手,而是拉着他,快步向前走去··饮剑阁阁主潘龙行,人称剑中乾坤,一手琳琅剑法,不知挫败多少高手,而且,他是玄门三绝中,玄照功的大成者。
玄门乃是数百年前,盛极一时的门派,而玄门三绝,便是玄门的镇门神功·玄门三绝,包括玄照、玄夜和玄玉三种功法,无论哪种,若能大成,便可坐镇一方,流芳江湖。
不过,修炼此功并不简单,需要特殊的资质,而有资质的人少之又少,加之大圆满达成困难重重,玄门三绝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当今武林,可以说是鼎盛时期,因为同一时代,竟然出现了两个玄门三绝的大成者:第一,便是饮剑阁阁主,剑中乾坤潘龙行,玄照大成,第二,便是魔教教主,穿心鬼面,玄夜大成。
数年来,饮剑阁和魔教相安无事,即使六年前程山水灭了血堂,穿心鬼面也并未因此与饮剑阁大动干戈,但潘龙行一直说,穿心鬼面绝不是安分之人,他之所以蛰伏,定然有其目的,而当他有所行动之时,正道江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灭沧山派,可能只是个前奏,而此刻穿心鬼面亲自来到饮剑阁附近,究竟要做怎样的大手笔·程山水面色凝重,拉着天成,来到阁主门前时,突然停下脚步,想了又想,最终,抬头对天成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他不舍的放开天成的手,看着那细瘦的身影映在满天红叶中,心中油然升起寥落的感觉··“天成,不要乱走·”说完,他便扭头,走进阁主的房间。
天成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虽然知道,他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心中还是不免多了一丝怅然·他没有动,只是孤零零的站在门前那片空地上,任晚秋时节冷清的秋风拂过水一般的黑发。
他心里很乱,池渊的出现,让他记起太多想要淡忘的往事,虽然他知道,那些事情,不可能忘掉··当年,青蓝死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么清晰,仿佛是用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刻在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还有,便是那把浸透鲜血的匕首。
那血色太过刺眼,让他不敢再去看,那段过往··还活着吗为什么,剩下的,会是我·他默默想着,不禁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手心。
脚步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习武之人警惕- xing -极高,天成立刻便抬起头,望着足音传来的方向··那脚步声很是平和,不紧不慢,透着闲适和恬淡,踏着满地红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里是饮剑阁中心位置,来这里的,自然是饮剑阁中人·天成并未太在意,只是稍稍侧头,望着足音传来的方向,目光扫过那逐渐接近的,靛蓝色的颀长身影··远远望去,只见那接近之人身材高大,和天成相差无几,身材却不似他那般单薄,也不臃肿,而是健美有力,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而他,便是最合适的存在。
黑色的发丝并未束起,而是随风飞扬,让那张脸若隐若现··离天成近些时,那人忽然伸手,笼住满头乌发,用绳子束在脑后,才露出一张清隽秀美的脸,一双狭长的凤眼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亮。
看清那张脸时,天成立刻愣住了,双目睁大,直视那接近之人,口中喃喃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青蓝……”··不可能,青蓝已经死了,但是,池渊还活着,他活着,青蓝是不是就……不,不可能,那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他不可能活下来,可是……·一颗心被这些纷乱的思绪牢牢攫住,汹涌的往事仿佛上涨的潮水,淹没了这些日子以来,心中难得的宁静。
天成怔住了,只觉站立不稳,连连后退,险些跌倒在地上·半晌,他才终于站稳,用嗫嚅的唇,缓缓开口:“青蓝,是你吗你真的,还活着”·那人看看他,脸上浮起和煦的笑意,仿佛从未经历风雨,他的声音年轻而动听,不似程山水那般清脆,而是和他的人一般,中正平和,透着淡淡的温柔,坚定而稳健。
·“天成,你好啊·”·这声音很是陌生,但细细听来,仿佛还带着一丝青蓝当初稚嫩童声的影子,天成只觉这一切不似真实,心中剧震,不知是悲是喜。
那人说完,见他没有回答,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的形状颇为好看,刚劲有力,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天成没有躲,但那只手,却并未接触到他。
“你是什么人”·这声断喝让二人同时侧目,只见程山水就站在他们中间,把天成挡在身后,五指成掌,指缝中,是蓄势待发的毒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8章 染血回忆·那人见到程山水,目光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愤恨,旋即便恢复成温和平静的样子,抱拳道:“程堂主误会了,我是阁主故人的弟子,来向阁主禀报事情的。”
程山水并不相信他,他不是第一天走江湖,没那么好骗,他刚刚望着天成的眼神,程山水清楚明白的看在了眼里,那眼神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偏偏又混杂了一点点恼恨,这人,认识天成·“你为什么会认识他”程山水问得咄咄逼人,五指成拳,指缝中的毒针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寒光。
“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听说程堂主最近新得了个侍卫,听说个子很高,棍法很好,看这位兄台个子不矮,又手握铁棍,便猜到了一二·”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显然并没有被童颜修罗吓到,“对了,这位兄台刚才叫我青蓝,我想他是认错人了,不过恰好,我也姓青,我叫青落。
程堂主,久闻大名,今天终于得见,幸会幸会·”·他说的滴水不漏,程山水明知有异,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他只觉这人很是讨厌,跟池渊那种讨厌不一样,池渊像个苍蝇一样让人想一巴掌拍死,这人,却是如同跗骨之蛆,想赶走都难。
他没有回礼,而是瞪他一眼,回头对天成说:“天成,我们走”·天成便跟着程山水往回走,他忽然很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若是只有一个人,那些回忆便会将他灭顶淹没,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可是他习惯了沉默,不知如何对程山水开口,说他其实很想要他陪在身边。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脸色不免黯淡下来,却惊讶的发现,程山水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跟着他,走了进来··“程堂主,你……”他有些欣喜,却又不知他要做什么,其实做什么都好,只要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了。
“天成,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不要叫我程堂主,叫我的名字,山水·”程山水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说··天成点头,应了一声,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山水。”
很好听的名字,大气、文雅,不落俗套,仿佛泼墨的画卷,有着那样美好的意境··“天成,坐下·”程山水说着,把天成按在椅子上,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平视他的双眼。
真是的,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碍事他一边在心中埋怨,一边把双手按在他的双肩上,盯着那墨绿色的潭水,真想要潜入他眼眸深处,看清他一切的一切。
他尽量将声音放平和,故作轻松的问道:“青蓝是谁”·天成愣住了,目光有瞬间的凝滞,却转而变得- yin -霾起来,仿佛暴雨前的天空,- yin -云遮住了所有光亮。
他一时没有说话,程山水便紧紧抓住他的双肩,沉默的望着他·魔教的一切,程山水都没有问过他,但青蓝这个名字,却总是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那样沉默的天成,却在自以为必死,意识模糊之时,叫出了这个名字,程山水只觉牙根痒痒,心中某处酸涩难耐,只想把有关这个人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成低下头,想要躲避他的双眼,就在程山水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之时,他却突然说话了··“青蓝,是我的同伴·”他的声音缓慢而滞涩,却在努力的说下去,“他死了,我用一把匕首穿透了他的心脏,他临死之前,告诉我,要我用尽全力,活下去。”
用尽全力活下去,也就是说,他们当时是处在一种艰难到随时可能要命的环境之中,不尽全力,便难以生存··“暗夜岛上,有四十九个孩子,却最终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天成说着,不自觉的握紧拳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终日笼罩着鲜血与死亡的岛屿··程山水并没有过分的惊讶,这种残酷训练以选择强者的方法,魔教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过,难怪天成这么强。
他抬头,望着那张俊秀却瘦得过分的脸,不禁心痛起来·原来天成,是亲历过这种事情的人啊··“那池渊哪他也是四十九人之中的吗”他稍微放开天成的肩膀,继续问道。
天成点点头,说:“到最后几年,便只剩下我和他,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顿了顿,他沉声说:“他不该死,每个经历过暗夜岛的人,都不该死。”
程山水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其实他不这么认为,他只认为,池渊敢放狠话说要杀了天成,还说他是发育不良的矮子,单凭这两点,就应该想办法弄死他,但是,天成这么说,他便不愿再反驳了。
只有一个人,能够活到最后,那就是说,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是敌人,杀一个或几个人,简直再正常不过,但天成那时,还在跟青蓝说对不起,善良如此,他是怎样活下来的·一时间池渊的话闪过程山水的脑海,是教主,是穿心鬼面,可是他那样杀人如麻的恐怖恶魔,真的会照顾一个小孩子吗·“天成,穿心鬼面对你怎样”程山水追问道,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若是穿心鬼面有意看顾他,他身上,又怎会有那么多伤,还有那致命的百日锥心散。
天成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放得很轻,程山水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他说:“教主很讨厌我·他经常去暗夜岛巡视,每次去,都……都打我·”·暗夜岛的日子里,穿心鬼面只要出现在那里,天成就必定要挨打,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误,而是穿心鬼面看他碍眼,只要看到他,便会狠狠打他。
岛上规矩严苛,本就经常受罚挨打,身上的伤口从来没断过,而他从不管他伤势如何,只是拖起来便打,有几次,因为他伤得太重,再受重刑便有- xing -命之忧,穿心鬼面便用毒对付他,让他在各种剧毒中经历惨烈的痛楚,最终快要毒发身亡之时,才给他解药。
从那时起,对这张鬼面的恐惧,便被鲜血一笔一笔的,书写在了灵魂深处··一年前,天成走出暗夜岛,成为穿心鬼面的近侍,随时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那时的天成,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因为教主并没有因为他走出了暗夜岛而善待他,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他·天成不解,为何他如此讨厌他,还非要他留在他身边那段日子好痛苦,若不是曾经答应过青蓝,要努力活下去,他可能就在某一次被教主毒打至昏迷不醒之时,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为何,要活下去哪·指甲狠狠扣进手心,几乎要刺进鲜血··“天成,没事了·”程山水看出他的挣扎,心中一痛,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让他无法拒绝的抬头看他。
那双素来淡漠沉静的墨绿色眸子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感情,却不是什么欢乐的感情,是痛苦,是脆弱,是恐惧,天成今年才十八岁,那双眼睛本不该如此·可是世事不公,谁又能怜惜谁哪·程山水再凑近他,伸手环住他的肩膀。
天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从未有人能跟他有这样亲密的动作·他并没有躲开,而是下意识的,把头贴近他的胸口··“天成,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被自己的门派扫地出门,丢到魔教血堂的包围圈里送死,但是我没有死,因为血堂百余人,包括堂主姬红烈,都死在我手里。
穿心鬼面盛怒,鬼语魔音追着我跑了十几里路,若不是潘阁主救了我,我早就被一剑穿心了·”·分明是不堪的经历,他却说的云淡风轻,天成不自主的听进去,目光中的恐惧渐渐淡了。
“你只杀过一个人,就纠结至此,照你这样,我杀过一百多个人,是不是应该天天面壁思过天成,你心地善良,你应该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若是你杀了青蓝,那你一定是被逼无奈,不应该受责备的·穿心鬼面对你不好,我会对你好的,相信我·”程山水把他搂得更紧,以手摩挲着他柔软的青丝,想要抚平他心中的痛楚。
天成一愣,缓缓点了点头·他从心底相信程山水的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会对他好·他抬头望着那张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才最终问出来:“山水,为什么”,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清楚,连忙加了一句:“我是魔教中人,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程山水的笑意更浓了,犹如花朵绽放在春野之上,那样灿烂而清新,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沧山派那两个小鬼跟你根本毫无关系,你却愿意为了救他们把自己搭进去,这世上,像你这样的傻瓜不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捏捏他的耳垂,像小孩子玩闹一般。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但程山水现在还不愿说破,他在心里默默的说:“天成,你是好人,我不是·”·那天晚上,程山水怕天成睡不好,给他配了安神的药,天成便早早睡去,而程山水,却是躺在屋顶上数星星,一时无法入睡。
其实天成身上,还有很多谜团·穿心鬼面既然讨厌他,见到他就要他流血,为何,会一直留他在身边无论讨厌还是喜欢,他在穿心鬼面心中定然是占有重要的地位,否则魔教那么多人,穿心鬼面恐怕早就把他淡忘了。
还有,那个青落,说他跟青蓝没有关系,鬼才信可是照天成所说,青蓝应该是死了,怎么可能再复活而且青蓝应该是经历过暗夜岛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温和儒雅的气度·程山水只觉得,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局,依靠目前掌握的东西,根本理不出头绪。
算了,不想了,魔教迟早会再来,到时再说吧··夜已深了,他却仍是一丝睡意都没有,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哪从前那么多的难眠之夜,他都在做什么哪·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他从前经常跑烟雨楼,而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了。
这些日子,他天天跟天成泡在一起,根本想不起来往那种地方跑,而现在,天成睡着了·姑娘们,我来了·他想着,跳下屋顶,运起轻功,向着那烟花之地跑去。
·第9章 我是断袖·并不沉静的夜,月牙弯弯,像极了姑娘们的笑眼··烟雨楼还是和平常一样,飘荡着浓郁的胭脂味道,还有就是那莺声燕语的,娇滴滴的唤客声,透着精心矫饰的,永不消减的热情。
“程堂主,好久不见,你去哪儿了想死妾身了”·秋红姣好的容颜被一身菊红色的衣衫衬托得多了三分美艳,摇着团扇,娇笑着。
程山水看看她,浅淡的笑笑,似乎对她提不起兴趣··春桃并未如那日一般热情迎接,但她感念上次程山水上次对她的怜惜,默默倒了一杯香茗,送到他手中··这姑娘其实- xing -子很好,虽然长得并不出众,但若不是流落烟花之地,当是个好女子。
程山水接过茶,仍是带着笑意看看她,便将目光转去了别处··他在这里人缘很好,青楼女子,管他在江湖上叫什么名号,他出手大方,对她们又温和可亲,年轻,长得又耐看,不像那些猥琐老头子那样,这样好的客人到哪里去找所以程山水此刻,无论看向哪里,都是一片花红柳绿,团团簇拥着他,让他感觉有些晕头转向。
奇怪,今天怎么就提不起精神刚才分明很有精神的·“程堂主,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今天要点谁啊”老鸨的声音热情洋溢的响起,程山水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寻花问柳的,总该点一个了·要是平时,他随便找个新鲜的也就算了,但今天,他虽然也觉得这些女子乍看上去,花团锦簇很是好看,仔细看看,却是哪个也看不上。
望着那些娇俏的脸,竟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太胖,那个太矮,那边那个,还是太胖,远一点那个……·他仔细看看那个离他稍远的女子,那女子个子很高,比他还要高一点,体态不像大多女子那样丰腴,而是瘦瘦的,连胸都没有,那女子他知道,叫秋棠,从前他总认为她又高又瘦,简直像竹竿一样,但现在……·慢着,又高又瘦程山水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最符合这个特征的人,便是天成·他的目光之所以停留在秋棠身上,是因为,她的身材有点像天成·可是,可是……他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他把天成收留在身边,是看他可怜,看他心地善良,想要照拂他,可是为什么,他此刻会想这些不正常的东西·这一刻,掠过他脑海的,是那时浑身是伤的天成,躺在药浴里的情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竭力想把脑子里的东西赶走,甚至抱着脑袋摇,却无济于事·他仿佛中了毒一般,被那个场景深深吸引··细细想来,天成的身材其实真是好的没话说。
修长匀称,看起来瘦,摸起来却很结实,那双腿又长又直,并拢起来几乎没有缝隙,还有,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乌黑柔软的长发,就那样漫不经心的垂落在盆沿上,分明没有一丝矫饰,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还有,便是那双仿佛凝聚的潭水一般的,沉静诱人的墨绿色眼眸,程山水好想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心中每一个角落··天成,真的很美·不是那种女子的柔弱之美,而是带着哀伤,透着落寞,含着坚韧,从不刻意张扬,连笑容都没有一个,却让人为之心驰神荡,不忍亵渎。
若论起美来,恐怕面前这群烟花女子加在一起,都不能抵他万分之一·那时的天成,身上布满赤红色的血口,但这伤口却不能减少分毫那谪仙一般的美,反而让人更加打心里怜惜。
程山水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心痛·只是,那明黄色的药浴太丑,若是换成清水,撒上花瓣,再把天成往里面一丢,该是多么的赏心悦目·不对,不对·“程堂主可是身体不舒服,快坐下休息休息”春桃见他抱着脑袋,以为他头痛,连忙给他拉过一张凳子。
程山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猛的把手中剩下的半杯茶都灌进肚子里,抬起头,望着面前数名女子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的关切面容··他很想随便点一个,以证明自己正常,却在将这些女子来来回回看了七八遍之后,觉得越看越无味。
这些女子,哪个能有天成好看·天成修炼的功法可以让他身上不留疤痕,这些日子,他身上的伤痕应该都没有了,他的肌肤,又该是如同羊脂玉一般光洁,那让人目眩的,不敢去看,却又忍不住去看的美。
天成的嘴唇薄薄的,并不特别红润,而是淡淡的红,很好看的形状,可惜,他从来没看过那漂亮的唇笑起来的样子,因为天成,从来没笑过··为何不笑为何连表情都没有只因这个世界太过残酷,让他根本笑不出来。
“天成”程山水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忽然站起来,手上用力,差点把茶杯捏碎··众女子从未见过他这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仿佛是家里有老婆还出来逛青楼,一幅思虑重重还带着愧疚的样子,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程山水再也不想去看她们,而是低着头,缓缓说:“对不起,我忽然想起,今晚还有别的事·”·说完,他便逃跑似的冲出了烟雨楼··他一路狂奔,心中很乱,满是疑惑。
他虽是习武之人,但聪明过人,读书不算少,涉猎驳杂,却没有一本书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他在偏僻无人之处停下,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觉得心中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不知道今夜该做什么,反正睡觉是肯定睡不着了,那么……·他便这么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饮剑阁,却鬼使神差的没有跳上自己的屋顶继续数星星看月亮,而是跑到天成门前,自然而然的,掏出钥匙,打开他的房门。
他们就住隔壁,程山水经常帮他开门,这动作早已做得轻车熟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大半夜跑到人家屋子里要做什么,却本能的觉得,只有天成,能平息他心中烧灼不休的火焰。
锁芯轻响,他就这样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一进门,他便有些奇怪·习武之人警惕- xing -极高,正常情况下,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天成就应该醒过来,但此刻他都已经进屋了,屋子里还是一派宁静,天成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悄悄闯进了他的屋子。
也许,因为是我,他才没有警觉因为跟我很是熟悉吗……程山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轻快地跑到天成床前··也许是安神药的作用,天成此刻依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他背对着他,整个身体呈虾米状蜷缩在一起,睡得安安静静·丝绸一般顺滑的黑发泼洒在白色的枕头上,犹如宣纸上泼墨的画作··可是,为何总感觉,他睡得并不好,是错觉吗好像那消瘦的肩膀,刚才轻轻的抽动了一下。
程山水再凑近些,看清他的睡脸,才诧异的发现,他真的睡得不好··细长的秀眉死死拧成一团,单薄的唇紧紧抿着,双手用力抓住被子,将那原本柔软的丝绸棉被拧得皱皱巴巴,几乎要破掉,他到底在梦里,经历了什么·程山水见他难受,再顾不上自己混乱的思绪,一心只想安慰他,让他平静下来。
他爬上床,一边轻抚他的脊背,一边在他耳边柔声呼唤:“天成,醒醒”·听到他的声音,墨绿色的双眸猛然睁大,双眼睁开的一瞬间,山水分明看到了彻骨的恐惧和痛苦,然而只是那么一瞬,转眼,便变成了如平常一般的面无表情。
原来,他习惯了吗隐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只是那样淡漠的面对一切·可是,隐藏的再深,也依旧是痛啊·他终究,是有知觉的··“天成,做噩梦了吗”程山水继续柔声问道,不禁皱起了眉头。
服了安神的药物,依然会做噩梦,那就是说,他平时没有安神药的时候,每晚都会被噩梦纠缠吧可惜,自己到今日才发现··天成默默点头,缓缓坐起身来,动作有几分僵硬。
淡薄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程山水清晰的看到,他额上晶莹的汗水··“梦到过去的事情了吧没事了,都过去了·”程山水看得心痛,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却悲催的发现,不够长,连腰都盖不住·没事长这么高干嘛碍事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念叨这句话,程山水只好下床,取过一件天成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伸手,为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天成看看他,终于平静了一些,任他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山水,你怎么会在这儿”天成的声音低低的,轻柔如同漫天的飞絮。
程山水避而不答,总不能跟他说,我本来去烟雨楼了,却发现那些女子都没有你漂亮,便回来找你了吧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来了,否则他还不知要被噩梦纠缠多久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天成,你总是做噩梦,根本睡不好吧”他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
天成点点头,望着他,眼波中流露出一丝诧异·被噩梦纠缠,他早已习惯,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事情,但程山水似乎很是在意··其实,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从前总是遍体鳞伤,从梦中醒来,也还是疼,像这样冰冷的秋夜,他却连个被子都没有,整夜整夜的,因着痛苦、寒冷和噩梦难以入眠·像这样被人抱在怀里安慰,于他,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梦见小时候挨打受罚的事情了吧天成从前,受过好多苦吧,习武之人本来就苦,否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可怜你不光要习武,还要承受酷刑,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程山水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飘摇,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他在沧山派,过得并不好,不是没有过,被噩梦困扰的日子··顿了顿,他继续说:“不过,还好,你熬过来了,我也熬过来了,你能在这里遇见我,我便可以照顾你。”
他清楚的看到,那墨绿色的潭水,因着他的话语,而泛起层层的涟漪,他知道,天成心里,其实都懂··“好了,天色晚了,你睡,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程山水说着,稍稍握紧拳头,似乎在下着某种决心··第二天一早,天成先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睛,便觉得有个什么软软的暖暖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右臂上压了个硬硬的东西,感觉圆圆的,像是个小西瓜,重重的压得他手臂酸麻。
这是怎么回事·他睁开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压着他的,居然是程山水·原来昨晚天成睡着了,程山水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着看着,发现自己也困了。
他终日失眠,睡得比别人少,但也终究是要睡的,他放心不下天成,也懒得回去,便在他身边和衣而睡·其实他刚刚入睡之时,是中规中矩睡在他身边的,结果一夜翻来覆去,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姿势。
他的头枕在天成的手臂上靠近肩膀的位置,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他,两条小短腿就死死环在他腰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简直像是个捡到了一根大号胡萝卜的小兔子,死死护住不放手。
白里透红的娃娃脸映着透窗而过的晨光,如同新摘的苹果一般可爱诱人·他的呼吸很是均匀,可能是昨夜睡得太晚的缘故,还打着小呼噜那副样子,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便是曾经独自灭掉血堂的童颜修罗·天成侧头看看他的脸,见他睡得深沉,不愿惊醒他,便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他心中一暖,突然很想要摸摸那粉红的小脸,却怕惊醒他,没有再动··可是天官不作美,就在程山水睡得香甜之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他昨晚根本没锁门,这门根本不用敲,而是一推就开。
门一开,程山水立刻便清醒了,噌一下支撑起身体,望向走进来的人··“程堂主,你,你……”·徐子归望着他们,满面惊诧,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景象,伸出一只手指,却不知道指哪里,就这样悬在半空,明显的颤抖着。
程山水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和天成,突然意识到,他这一起来,竟是形成了一种他压在天成身上的诡异姿势,仿佛他们正在……·“子归,你别想歪了”他大声叫道,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做,却不知为何心虚的底气不足。
徐子归仿佛突然反应了过来,能把话说下去了,慌乱道:“程堂主,我先去外面等一会儿”说完,他便像逃一般出了门,还把那扇门狠狠关死。
料想他此时,定然是门神一般站在门外,生怕再有人,知道程堂主的特殊癖好··“喂,你不用躲,你……”程山水想要把他叫回来,但此时,他还哪里肯听·这算什么事啊若是我真的做了,也不怕你们知道,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话说回来,我为何什么也没做啊都抱着他睡了一夜了,居然什么也没做还被误会我冤死了还有,究竟应该怎么做啊·他一向思路清晰,此刻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连姿势都忘了换,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居然还保持着这个容易引起误会的姿势,这才跳下床,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
手忙脚乱中,口袋里的一包东西掉落在床上·那是个纸包,里面的东西散落的满床都是·那里面,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晶莹小球,有紫色的、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和白色的,很是好看,那紫色的小球,就跟他跟天成吹得天花乱坠的盈月销魂散的解药,一模一样·天成捡起那张包着小球的牛皮纸,发现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和记糖球·“山水,这就是你说的,盈月销魂散的解药吗”天成说着,竟笑了出来。
程山水这一出闹腾的,他就算笑点再高,也实在忍不住了·只见那笑容有如清晨的阳光,照亮了这张精致的脸,轮廓优美的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让程山水忽然忍不住,想要吻上去,却暗自压抑住自己的欲望。
天成的笑容,果然是人间最美的景象·程山水忽然觉得,被人误会,也不算什么了··“盈月销魂散到底是什么”天成追问道,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不似从前那样淡漠而凝重了。
“是参汤·”程山水反正被人拆穿了,就全都告诉他算了,“你当时毒刚解,又一身的伤,身体太虚,我是想给你补一补”·天成仍是在笑,却在这笑意深处,感到眼眶一阵发热,又是这种感觉吗想要流泪的感觉。
程山水看看他,自己也笑了起来,说:“以后,要听我的话哦要不以后我天天给你灌参汤,把你喂得肥肥的,轻功都运不起来”·天成忽然敛了笑意,再不做声,低下头,仿佛在躲避他的目光。
程山水急了,连忙凑过去,细看那张脸,却见天成突然抬起头,深深望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山水,谢谢你”·程山水知道他是苦惯了,一时有人对他好,他反而不自在。
没关系,时间久了,他便习惯了·程山水拉拉他的衣袖,说:“起来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再问问,子归找我,什么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话音未落,就听到徐子归在外面冲着门里喊道:“没时间吃东西了,今天是演武大会,阁主和四位堂主都到齐了,就等你了”·照理说,正常人听到这个话,定然会立刻跳起来穿衣服洗脸,可能都顾不上洗脸就冲出去了,但程山水,并不是正常人。
他一听这话,反而慢悠悠的一片披上衣服,一边冲门外喊道:“让他们等着”··第10章 演武大会·演武大会,是饮剑阁三月一次的盛会。
所谓武林门派,是一定要习武的,并且要经常切磋切磋,看看孰强孰弱,所以,多年来的惯例,三月一次,举行演武大会,各堂派人参加打擂,赢了不但有真金白银的奖励,还可以因此受到堂主和阁主赏识,而得到重用。
程山水初到饮剑阁时,曾经因为长得太嫩,又是外门派出身,被众人说三道四,说他灭了血堂,人们宁可相信血堂是自灭满门,而程山水被魔教教主追了一路,是因为他偷了人家的东西他并没有开口辩解,而是冷笑着,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把长剑,在擂台上一连打下去了二十多个人,这才站稳了现在的地位。
·程山水只在那一次演武大会上出过场,后来再不愿跟人动手,但那一次的震撼,便已足够让他坐稳双堂主的位置·虽然他作风古怪,喜怒无常,但阁主潘龙行认可了他的能力,对他很是包容,虽然有人心中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再提了。
饮剑阁有六个堂,龙堂、武堂、风堂、御堂、刑堂和商堂,因着程山水是双堂主,所以总共只有五位堂主·此刻,饮剑阁空旷的演武场中,已然分堂坐定,北面仅有六个座椅,中央是阁主潘龙行。
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是年老,却是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此刻正端着一杯酒自斟自饮,丝毫不介意程山水让他等这么久·那老者身边的四把椅子都已坐着各堂的堂主,只有右手边的一把椅子是空着的,那便是程山水的位置。
高大的擂台就立在演武场中央,北面的位置正对擂台,看得最是真切,而六堂除堂主之外的众人,便环绕擂台而坐·此刻,除了潘龙行自斟自饮外,四个堂主都是正襟危坐,六堂之人便也坐得分外老实,虽然心中气这个双堂主居然迟到了这么久,嘴上却是一声都不敢出。
这边,程山水倒也没特意磨蹭,因为徐子归口中不停的催着他,又说服天成,让天成一起帮着催他·天成沉默惯了,不像徐子归那样不住唠叨,却是行动派的·程山水说他还没吃饭,天成就在他手里塞了个馒头,他说不爱吃,天成又把糖球塞给他,他说没洗脸,天成就弄了条- shi -毛巾,意思是让他边走边擦擦算了。
一来二去,程山水连耍赖都耍不了,一脸无奈,再看天成很快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好了,也没办法再拖了,便三人一路,向着演武场这边来了··“快点快点阁主他们一定等急了这样多没礼貌啊”徐子归一边向前跑着,一边催促道。
其实程山水轻功比他好得多,此刻却是故意拖延,不紧不慢,还欣赏着沿途的秋景··冷不防,他整个人忽然飘了起来,这感觉好像有点熟……待他反应过来,便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的喊道:“天成,你又把我扛起来做什么”·话音落定,他自己便知道自己错了,这次天成没把他扛在肩上,而是直接夹胳膊底下,拖起来便走。
徐子归忍住笑,看看天成,做了个赞许的表情,然后惊讶的发现,天成即使左边夹了个人,背上背了条铁棍,仍然能够纵身跳跃如同蜻蜓点水,徐子归根本追不上··“好厉害的轻功,怎么练的”徐子归暗自叹道,然后,暗忖此时他们离自己远了,听不到了,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像个小鸡崽一样被人夹着跑的程堂主,现在心里作何感想·天成也知道,程山水这样迟到让人家等很失礼,又不会像徐子归那样跟他磨嘴皮子,便只能想到这个最快捷的方法。
本来照他的速度,很快就能够到达演武场,但世事无常,就在程山水一叠连声喊着“放我下来”,却根本没指望他能真的放他下来之时,天成突然纵身向后一跃,稳稳停在地上,把程山水放下来,右手迅速拔出背上铁棍,棍尖指着前方,那个差点撞上他们的人。
天成警惕- xing -极高,本以为是有人要攻击他们,所以才摆出迎敌的姿势,但看清后,却一脸无奈··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四五岁,人家长得也像二十四五岁,而不像程山水跟个小朋友似的。
那人满头卷发发着油光,显然很久没洗,坐在地上,悲催的抓起刚才还叼在嘴里,现在却掉到地上的馒头,一脸悲切··他并无敌意,只是跑得太快,差点撞上而已。
“彭将军”程山水叫出他的名字,却不太高兴,因为此人,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彭将军名叫彭鹏,是朝中一元大将,他幼时曾在饮剑阁学艺,长大后又是个武痴,经常找阁中众人切磋技艺,所以跟饮剑阁很是熟络,演武大会,他只要人在神安城,便一定会来凑凑热闹。
此人武功很好,但不太会为人处世,说话过于直白,容易得罪人,所以程山水一向不喜欢他··此时,彭鹏想了半天,还是抓起馒头,把外皮扒了,接着吃里面的馒头心,一边吃,一边望着这边的程山水和天成,说:“哎呀这不是逢演武大会必迟到的程堂主吗我都遇见你了,看来真的是迟到很久了哎,对了,听说你新找了个贴身侍卫,怎么找了个这么高的啊本来你就矮,这一来显得下巴都快贴地了”·句句不中听,句句刺耳,这便是程山水,不喜欢他的原因。
程山水心知不能跟这人多说话,否则他还指不定再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便闭了嘴,飞起一脚,直接把他手里的馒头踢到地上去了··那馒头本来剥了皮还凑合能吃,这下整个在地上滚了几个滚,白的变成了灰的,再难以下嘴了,彭鹏伸伸手想要捡起来,却终究没有去捡,而是抬起头,望着程山水,说:“这么不爱惜粮食,平时也一定不好好吃饭,难怪这么矮待日后我成了家有了儿子,一定要告诉儿子,不能像程堂主学习个子矮,日后庙会里看热闹,都只能看人后脑勺”·几乎话说得程山水满脸黑线,很想揍人。
事实上他也真的揍了,只见他把原本拿在手里的糖球往嘴里一塞,便一掌拍出去,虽然是闹着玩,力气也很大,把刚站起来的彭鹏打得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堂主,有话好好说,打我干什么人不大,脾气不小”彭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飞奔,他知道打不过他,不想还没开始打擂台就混个鼻青脸肿。
就这样,彭鹏在前面跑,程山水在后面追,天成无奈的跟在程山水后面,三人一路狂奔,速度倒是快了起来,但彭鹏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只跑个大概方向,竟然直接跑到了擂台上,待到程山水和天成反应过来,发现他们三个人,已经齐刷刷的站在擂台之上,周围,是无数双眼睛。
“程堂主,你来了·”潘龙行见到他,终于放下酒杯,微笑着,悠然道·他的语气不瘟不火,根本没有因为他迟到而生气·给人的感觉,丝毫不像一代高手,而是像个痴呆老人。
众位堂主早已熟悉了他这种脾气,不觉奇怪,只是暗中不满道:阁主对程山水这小毛孩子,也太宠着了·看到程山水站在了擂台上,下面的人不由得眼睛一亮。
上一次他上擂台还是六年前,那一次真是惊天动地,但此后,无论人们怎样劝说,他再也不肯上去一展身手了,甚至连兵器都不带,让很多想要再次领略程堂主风采之人心中失望。
“程堂主是要上台吗”·“太好了,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程堂主身手”·“程堂主上台,只怕别人都没的打了要不,再来一位堂主跟他玩玩怎样”·台下人生嘈杂,程山水却仍是一脸淡定,他显然是不想满足他们的要求,而他拒绝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没带剑。”
这不明摆着胡说吗即使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的没带剑此处是饮剑阁,在座六堂之人,除了商堂只带算盘,其他人十有八九,都是带了把剑的,随便借他一把也就是了这程堂主,显然是根本不想打·这脸皮厚的,连彭鹏都看不过去了,连忙上前打了个圆场,陪着笑,说:“程堂主今晨没吃早饭,心情不好,这样,由我彭某和这位兄台献丑一场,如何”·他指指天成,又指指自己,也不问人家同不同意。
随着他的话,大家把注意力转向天成,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人好像是魔教中人,不知道可不可信”·“会不会是魔教派来的探子”·“没事儿,程堂主聪明过人,有他在,他也做不了什么。”
天成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其实这样的流言,一个多月来并不是没有过,只是他不在意而已,但程山水却听不得这样的话,此时已是一脸冰霜,小拳头悄悄握了起来。
“行了行了,程堂主,你若不打,就下去吧这位兄弟轻功不错,我来跟他过过招好了”彭鹏轻轻推了一把程山水,想让他顺势跳下擂台,却发现他如同石雕一般,根本推不动。
“程堂主,没事的·”天成凑近他,低声说·他看出他是生气了,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上前劝他··程山水转头,看看他,再看看彭鹏,向前走了几步,面对众人,朗声说道:“好啊,今天,就让我家侍卫,跟彭将军打一场,但是,我有话在前。”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中的冰冷与严肃又重了几分,“天成以前如何,并不重要,但现在,他是我的人,是我绝对信任的人若这次他赢了,我要求,在座所有人,不得对他的出身再说三道四,否则……”他冷笑一声,说:“你们都知道,我程山水,绝不是心胸宽广之人”·这声音虽然清脆有如童音,却带着不可轻视的内力,和隐隐的狠厉,让在场人们只觉不寒而栗。
场下登时鸦雀无声,程山水想说的说完了,便不再啰嗦,纵身一跃,跳下擂台。他轻功极好,落点精确,这一跃,竟是直接跳到了潘龙行身旁那把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也不理人群中传出的叫好声,一屁股坐下,便端起面前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冰糖雪梨汁,喝了下去。·饮剑阁中人都知道,程堂主从不喝酒,只喜欢甜甜的东西,所以每次宴席,都特地给他准备好诸如冰糖雪梨汁、冰糖荔枝水、桂圆红糖水之类的··彭鹏武功并不弱,但天成太强,程山水估计,十招左右,彭鹏就会下场,他并不着急,而是转头对着潘龙行叫了声“潘阁主”,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转头,望向擂台。
彭鹏是个武痴,只对武功有兴趣,对于天成的出身,他倒是没什么偏见,而是很有礼貌的,抽出长刀,做了个请的姿势··天成以前经常跟人比试,对此并不陌生,也不紧张,而是从容回礼。
二人相对而立,各出兵刃,只见彭鹏一马当先,长刀携着风声,向着天成砍来··他的动作,天成看得真切,略一侧身,便躲过那把长刀,手中铁棍风车一般旋转一圈,照着彭鹏的下盘砸过来。
这一棍看似简单,其实却包含着万钧之力,彭鹏心中一惊,这要是被打中,双腿不得立刻断掉他反应不算慢,立刻纵身一跃,躲过这恐怖的力道,然而他心下还未放松,下一棍立刻更快的挥舞而来。
那铁棍在天成手中,好似有了自己的灵魂,如同出海的蛟龙,上古的荒兽一般,气势勇猛,又闪电一般迅速,让人根本无从躲避·彭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再没机会出刀,只是靠反应一味躲着,到第六招时,实在躲不开了,眼看那铁棍将要重重砸向他胸口,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闷痛,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那铁棍就在距他胸口不足半寸之处稳稳停住,再不前进半分·他心中感叹,天成的控制能力,竟如此之强要知道,此时稳稳停住铁棍,比一棍子挥下去更加困难。
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程山水再倒一杯冰糖雪梨汁,冷哼一声,暗道,以为他能挺过十招,看来是高看他了·在场众人都是识货之人,虽然只有几招,他们却充分认识了天成的可怕,再想想刚才程山水的威胁,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一时间,无人说话,他们一是被震惊了,二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倒是彭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只听他热情洋溢的说:“这位兄弟棍法真好等下大会结束了,我们去结拜吧还有,你这身手,跟那个矮子太浪费了,不如跟我去军中发展吧日后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好不痛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听到这话,徐子归连忙上前,示意天成跳下擂台,跟着他到刑堂的席位去。
徐子归跟程山水熟识,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定然一脸黑线,手上的酒杯能不能完好无损都是问题·他不解,彭将军说话如此不中听,为何至今没被他揍死·看到彭鹏那个死人终于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不再骚扰天成了,程山水脸上的黑线才渐渐消失,一边喝着冰糖雪梨汁,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擂台上那一点也不吸引人的比武。
潘龙行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其他堂主他都懒得理,因为那些人太过正经,脑子一点不活络,虽然是习武之人,在他看来都是一副酸溜溜的老学究样子,这,便是他不爱参加演武大会的原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正午,比武暂停,到了开宴的时间·此时菜还没有上齐,大家便开始聊天·开宴之后,依照惯例,各个堂主是要和自己的手下一同进餐的,程山水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天成身边。
天成看到他,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微弱的笑意,却是连嘴角都没有勾起,可能,对极少笑的他来说,这样,就算不错了吧··他在天成身边坐定,正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他抬头,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擂台中央,长身玉立,很有风度,但程山水看到这个人,却是从心里烦,那人,是青落··只见青落仍是一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之态,束在脑后的长发随风飘飞,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双手抱拳,朗声说:“诸位,我初来此地,不敢跟各位过招,便在此献丑,表演一段剑法,还望大家莫要厌弃青某武功低微”·说完,他长剑出鞘,整个人如同蝴蝶一般飞舞起来。
青落的剑法很好,便是天成,也无把握赢他·狠厉迅速之余,竟然还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舞蹈之姿,那种和优美揉和在一起的杀意,比纯粹的杀意更加让人胆寒··他的剑法,比刚才上场的所有人,都要好在场众人又一次看得愣了,惊叹这次演武大会,居然能看到如此多的高手·程山水望着他,眼中再无一点淡定,而是充满着震惊与不解,因为,他看得真切,那剑法,是沧海剑法·沧山派的独门剑法·第11章 沧海剑法·沧山派不是已经灭门了吗如今这世上,还剩下的,会沧海剑法的人,应该只剩下程山水和徐子归,天成救的那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即使开始学剑,也应该只会点皮毛,可是,面前这个青落,到底是何来历·若他曾是沧山派中人,程山水没理由没见过他,若不是沧山派中人,又如何,习得这套剑法·程山水望着面前那挥洒自如的身影,只觉心中震惊无措。
不知他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却知道,这人,绝不简单·他正自思忖间,青落忽然剑锋一转,那雪亮的剑锋,便直直指向他的眉间··此时的程山水,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时淡然的神情,并不惊慌,而是抬眼凝视着他的身影,唇边含一抹冷笑,问道:“你想做什么”·青落微微一笑,收回剑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刺眼。
只见他恭敬的抱拳,朗声开口道:“听闻程堂主也曾是沧山派中人,定然习练过这沧海剑法,如今沧山派灭了,我想请程堂主和我共舞一场,以慰沧山派满门英灵”·这话说的漂亮,其实就是在挑战,程山水忽然想起那天天成把他认成青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其实那天,青落根本没做什么,他却无端的心头火起,本想说一句没带剑,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青落看他半晌不答话,还以为他要拒绝,谁知,下一刻,他便飞一般拔出身边徐子归的剑,把左手在桌子上一撑,纵身越过满桌酒席,站在青落对面··青落气度沉稳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程山水也不客气,当即提着剑,跳上了擂台。
二人面对面站定,手中长剑闪着耀目的银光,长虹一般·只见他们同时抬手,动作惊人的一致,右手握剑直指前方,左手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然后成掌,置于胸口,这,便是沧海剑法的起手式。
见此情景,在场众人全都放下手中酒菜,举目望向擂台·不光程山水出手是难得一见,两个高手,用即将绝版的沧海剑法对决,这种场面,可能终其一生,都再也没有机会见第二次了见此一战,后半辈子都多了个吹牛的资本,他们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人都没有客气,转瞬便短兵相接·只见两把剑如同蛟龙戏水,在空中翻转开奇妙的角度,时而撞击在一起,时而迅速分开,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仿佛不停地急雨沙沙撞击着地面,足见二人的速度,快到了什么程度·二人都是高手,招式都是精准有力,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硬要相比,便是青落偏沉稳,而程山水偏刚猛,难以想象,长得像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儿,竟有如此迅疾猛烈的身手·转眼间,二人便已拆了数十招,仍是不分胜负。
场上仍是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于打扰,仿佛天地便是擂台,在场众人,只是擂台上的沙尘·天成眼力极好,定定望着擂台上的一幕,眼中,是越来越多的担忧。
他看出,程山水此刻,根本占不到上风,而青落,却还游刃有余·一时险象环生,程山水堪堪躲过几次攻击,气息已然有些紊乱,手中招式虽是不乱,却开始逐渐显出一些急促。
天成看得分明,一时急了,越过桌子,站得离擂台更近一些,握紧手中铁棍,似乎随时准备出手··徐子归见状,拉拉他的衣袖,说:“没关系,点到为止,不伤人的”他说是说,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擂台,他也曾习练沧海剑法,但资质只是中上,实在不知道,台上二人是如何将这剑法,练到如此地步的·不伤人吗天成心中疑惑,因为,他分明从青落身上,感到一种浓烈的杀气,并不锐利,却极其厚重,让人倍感压抑,仿佛暴雨来临前,黑沉沉的天幕。
就在天成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台之时,台上局势瞬间骤变,只见青落一把长剑向下一压,透着万钧的气势,仿佛要将面前之人压成肉泥一般·程山水连忙举剑挡格,双剑相交之时,只听得清晰的铮然之声,程山水手中的剑,竟然断成了两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的剑断了,青落的剑便再无阻挡,去势不减,仍然向下砍去,程山水虽是做出了躲避的动作,看情形,却无法完全躲开那把剑,这一剑若是刺中,他不死也必然重伤·那一瞬间,程山水望着近在咫尺的银色锋芒,脸上却仍是没有恐慌,唇边,反而带起一抹冷笑。
会很疼,可是疼怕什么这世界待他,不是一贯如此·一切便尽在那一瞬,并未等到预料之中中剑的剧痛,程山水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他心中一惊,抬眼看时,却见天成那根铁棍死死拦住青落即将落下的剑,挡在他的身前。
青落狭长的凤眼微微抬起,扫过天成的肩膀,望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的程山水,瞳仁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手中剑的力道,却立刻放松下来··“程堂主,青某失手,差点误伤你,是青某学艺不精,这一战,便算我输了”他抱拳施礼,言辞很是恳切,程山水却清楚的知道,他说的,没一句是真话·天成见他已收剑,便也收了铁棍,没有再去看他,而是转身,来到程山水身边,低声问道:“程堂主,你没事吧”·青落听得真切,一双凤眼在天成面颊上扫过,仍是温和的神情,却没来由的让天成感到心中凛冽,他的语气仍是平静中肯,说:“这位兄台忠心护主,程堂主,你倒是没看错人。”
程山水对着天成点点头,示意他没事,然后转头,望着这个谜一般的男人,虽是气息微乱,却仍是中气十足的说:“青兄客气了,这一战,明明输的是我,怎能让你拱手相让刀剑无眼,便是你失手伤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青兄一表人才,又如此谦逊,当真是人中龙凤,我只是奇怪,为何在沧山派,我和你从未谋面否则我们便可早些相识相知,现在已是至交好友也未可知。”
这话说的客气,其实却是在暗地里说青落来历不明,青落是聪明人,当然听得出来,却也不慌不忙的回答:“程堂主,我并不是沧山派中人,而是柳掌门早年闯荡江湖、游历四方之时,收的外门弟子。
我本不欲插手江湖中事,怎奈我师死于魔教之手,我为人弟子,便必定要抗击魔教,为我师报仇,然孤掌难鸣,唯我一人难成大事,我便来投奔饮剑阁,在正魔之战中,出一份力量”·这话倒也无懈可击,因为沧山派掌门柳元章,早年却是曾经游历四方,而柳掌门生- xing -不拘小节,遇到资质好的,收了个外门弟子也并不奇怪,在场众人无不默默点头,想着这青落也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再加上这一手能赢程堂主的好剑法,心中不由的都升起了几分钦佩。
程山水不置可否,而是上前一步,缓缓说:“原来如此,看来青兄是柳掌门亲传弟子,比我一个小小暗卫尊贵的多·怪不得剑法如此出神入化,看来,我这三脚猫功夫,做双堂主,真是心中有愧啊”·说完,他再不看青落一眼,说一声:“天成,我们走”便跳下了擂台。
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居然说自己是三脚猫功夫若他是三脚猫,那在座众人岂不是三脚□□这程堂主看来是输的恼了,耍小孩子脾气·其实程山水并不在意输赢,他在意的,只是青落这个人而已。
他自己知道,他输的,并不是招式,而是内力·青落那把剑,跟他手中的一样,并不是什么神剑宝剑,只是一把凡剑,却能够轻易震断他的剑,要知道程山水本人内力并不弱,要怎样的内力,才能让他狼狈至此·这人,到底是敌是友会沧海剑法,一定不是天成所认识的青蓝,但是他好像对天成有着特别的兴趣,青落,到底是谁他出现在饮剑阁,究竟想要做什么·思考着这些问题,程山水只觉得今日这宴席索然无味,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天成知道他心中烦闷,不知如何劝解,只是一直安静的坐在他身边,而徐子归望着满脸- yin -晴不定的程山水,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那以后,程山水一直悄悄留意着青落的动向,却发现这人,并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也并没有表露出什么除了沧海剑法之外的武功·虽然他心中仍有怀疑,但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便也无从去猜。
他颇有些小孩子心- xing -,日子稍久一点,便恢复了往日的欢快,每天带着天成四处闲逛,只是烟雨楼,他再也没去过,还告诉天成,那是个可怕的地方,绝对不能靠近·不过,他还是有小小的烦心事,那便是彭鹏。
自演武大会过后,这厮一天到晚缠着天成不放手,要不找他比试,输得一塌糊涂,要不就邀请他出去吃饭,要不直截了当,问他要不要直接去军中,当他的副将,搞得程山水天天感叹,如今日子和平,将军都闲成这样了吗·他们所在的国家,叫居黎国,而饮剑阁的位置,就位于都城神安城。
此代皇帝名号神闲帝,真真应了他的名号:闲,自他即位一来,从未有过大的战事,连饥荒洪水都没有太大规模的,所以彭鹏作为将军,才能闲的每天来饮剑阁乱晃··天下安宁闲适,其实除了神闲帝广施仁政,从不横征暴敛外,还有个原因,便是前朝神武帝在位之时,曾经不堪边疆小国沙凉屡次作乱,派大军讨伐沙凉国。
沙凉军队虽然数量不占优势,却极尽勇猛,不说以一当百,至少以一当十,大战期间,居黎国人苦不堪言,死伤惨重,而神武帝又极其狠辣,把人家打败了还不说,最终将沙凉这边陲小国彻底灭国,以除后患。
那场大战甚是惨烈,连年兵祸不断,不知多少年轻男子战死沙场,而因着战争需要,神武帝一再加重赋税,横征暴敛,逃荒途中饿死之人,也不在少数·最终,居黎国获胜,而先帝也垂垂老矣,神闲帝继位后,上到大臣,下到百姓,无不安分守己,再不愿掀起战争。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而且是家国大事,像程山水这样的江湖人事,知道是知道的,但也只有个大体概念,对于当年的惨烈,并未亲眼所见,倒是彭鹏常听军中老人提起,对细节,知道得更多一些。
“其实战场上,用棍之人并不多,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位用棍子的将军,是某个大将军的得力副将·姓名我忘了,但据说他一根铁棍,横扫千军,曾经凭一己之力,打趴下了一千多个沙凉士兵当真是神人啊天成,你若给我当副将,说不定哪天……”·这天彭鹏又在跟天成吹牛,天成也不说话,只是怔怔听着,看样子,好像是听进去了,却冷不防程山水的怒吼响在耳边:“天成是我的人,你再拉拢他,当心我扒了你的皮”·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彭鹏听他吼得太多了,都没啥感觉了,只是厚着脸皮,赔笑道:“程堂主,我开玩笑的其实我此来,只是想让他教我几招棍法,这个,您大人大谅,应该不介意吧”·程山水冷哼一声,这个,他却是不介意。
天成那棍法没个十年苦功绝对练不成,别说教他一天,就是天天教他,恐怕他也还是手下败将而且,程山水忽然想到,自己想去一个地方,却不想带天成去,这正好是个机会·“彭将军,我警告你,教你棍法可以,再敢打他的主意……”他一甩手臂,威胁道。
“知道知道,我再打他的主意,你就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还要给我来个刑堂一日游,让我把刑堂的二十四道刑罚都体验一遍程堂主,我哪里有那么大胆子啊放心吧我们真的只是研讨棍法而已”·程山水知道他是贫嘴,却也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做什么,便放了心,对天成说了声等我回来,就飞身出门,直奔齐氏医馆而去。
第12章 断袖问答·齐氏医馆,齐广袖今天生意爆棚,正坐在椅子上,一刻不停,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给人把脉·一边窃喜今日生意好,一边又哀叹,如此多的病患,恐怕这小小医馆,又不能准时闭馆了·其实他早想找个帮手,但他名声在外,找他看病的不计其数,想给他当帮手的,却是一个没有·唉,程堂主要是能过来帮帮忙,多好啊能让他早点闭馆不说,还带着个那么养眼的跟班,断袖大夫的福利啊·说曹- cao -曹- cao -到,他忽然听到挪桌子的声音,然后,便惊讶的看到程山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淡定的坐下,把排队的人叫了一半,到他那边去了。
齐广袖并非习武之人,又是忙乱,根本没察觉他何时进来的,一边疑惑一边窃喜,但眼睛转了半天,就是没看到天成的身影,失望之余,顺嘴说了一句:“好看的没来,真没意思”·话已出口,他便察觉不对,不自觉的捂上了嘴,然而程山水却已听懂了这句话,在他耳边- yin -测测道:“齐大夫,你是想说我长得丑”·齐广袖连忙否认:“不不不,程堂主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人今天怎么这么贫,彭鹏附体吗程山水撅着嘴,想着,其实我根本不丑,只是长得太过年轻了一点,别人想显年轻,还没机会哪他懒得跟他啰嗦,便快刀斩乱麻的说:“行了行了,好好诊病,结束了别走,我有话问你”·齐广袖一听,登时做震惊状,道:“程堂主,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哎呀,我齐某人虽然是断袖,但也是有节- cao -的并不是人尽可夫啊你可是江湖中人,我并无武功,不能跟你过那样打打杀杀的日子,我……”·要不是有事要问他,程山水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他一拍桌子,很没气度的吼道:“你做梦吧就算我是断袖,我也绝对不会看上你的你要是还想在这里开医馆,就给我老老实实看病”·其实齐广袖很想再逗逗他,但一来病人太多,耽误不得,而来,真要把他惹毛了,自己还真担待不起·别就算了,你本来就是断袖齐广袖一边在心里嘟囔,一边老老实实,给人把脉。
多了个大夫,诊病便快多了,但这日病人确实是多,便是二人一同诊治,待到最后一名病人离开,也已经到了平常闭馆的时间·齐广袖很自觉的坐在原地,看着程山水小心翼翼的关好门,还从里面反锁上,又关了窗子,拉下窗帘,最后,还吹熄了灯·夕阳的柔光透过窗帘,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光亮,看什么都只有一点隐约的轮廓,程山水端坐在齐广袖面前,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表情,齐广袖只觉这气氛,甚是诡异。
程山水平时并不优柔寡断,此刻却是踌躇半晌,说不出话来,齐广袖实在无法忍受这吓死人的气氛了,便一语打破了沉默:“程堂主,你是看上我了,想跟我表白,还是忽然发现我其实是你的仇人,想毁尸灭迹啊”·出乎他意料的,程山水居然没有跟他吼,而是仍然默然静坐,搞得齐广袖都怀疑他是不是耳朵坏掉了。
又过了半晌,程山水才默默绞着手指头,低声,弱弱的问道:“我问你,怎么才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断袖”·他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日那般任- xing -霸道,反而带一丝羞怯,好像是个初学写字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很是简单,都不太好意思问的问题。
原来他特地跑来,还帮他看了一个下午病人,就是为了问这个啊齐广袖真想以手捶桌子哈哈大笑,却总觉得,那样会被他揍,憋了半天,把狂笑憋成了两声轻笑,道:“很简单,喜欢男人,便是断袖。”
程山水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才继续问道:“那……断袖,要怎样做……”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轻声说下去:“怎样做那件事情哪”·话一出口,他脸上立即涌起一层红润,即使光线黯淡,也能看得清楚明白。
完了,看来程堂主定然是已经走上邪路了,都想到这种问题了哈哈,我断袖家族,终于又多了个人于是,齐广袖便撸起袖子,详细的给他普及了一下关于短袖的常识,告诉他这个是要分上下的,并且用隐晦的语言告诉他,应该要怎么做。
在这屋里坐得久了,他们的眼睛已经稍微适应了黑暗,大概能看到程山水的表情了·平时凶巴巴的程堂主,原来害羞起来如此可爱啊齐广袖真心觉得,若是他真的看上了自己,也还是可以商量的。
程山水接受能力极强,很快就弄明白了他说的意思,想了想,继续追问:“那,谁上谁下是如何决定的”·齐广袖故作神秘,吟诗一般沉吟道:“情到浓时自然明了。”
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但程山水却觉得,他说的是句废话于是,他继续问道:“那,你周围的例子,是个子高的在上面多,还是个子矮的在上面多”·齐广袖眼睛转了转,不假思索道:“高的多啊不,是我还没见过,个子矮的在上面的。
因为个头小一点,有小鸟依人的感觉嘛不过,这个并不是死的,还有还转余地·”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偷笑·问这个问题,作为一个资深断袖,他已经非常明白,他想要跟谁断袖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不是吧,要小鸟依人程山水想了想,跟天成站在一起时,小鸟依人的,分明是他倒是天成跟青落站在一起时,能显出几分小鸟依人。
咳,现在想那人做什么让他去死算了还有,天成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碍事死了·还有,天成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他终日沉默不语,一天说不上十句话,他到底是怎样想的程山水忽然想起和青落对战之时,天成挡在他面前的样子,仍是沉默,却难掩满目焦急与关切。
起码,他并不讨厌自己吧·天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否则他要着急了··程山水想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齐大夫,怎样把一个你不知道是不是断袖的人,变成断袖”看天成的样子,应该是未经人事,还不是他想怎么引导就怎么引导啊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坏坏的笑意。
齐广袖的话却仿佛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此刻的齐广袖不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是很严肃的说:“程堂主,这种事情,实乃自觉自愿,不可强求,我虽是断袖,却不赞成硬生生把别人引向这条路。
你硬把人家变成断袖,这事情并不公平·”·程山水一听这话,顿觉黯然,垂下头,半晌不说话·他心里也知道,齐广袖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心有不甘。
那天从烟雨阁回来之后,他已看清自己的心境,一旦在心中承认自己是断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汹涌的感情便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汹涌而来,让他不能自持·有时候,太过想要什么,反而会乱了心境,犯下错误。
“齐大夫,多谢你”程山水轻声说着,站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夺目的光彩迫不及待的冲进屋子,照在他身上,映红那张洁白的脸颊,将他落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齐大夫,我走了”他说着,便要去推门,但还没等他打开那扇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猛烈的响了起来,将他本就纷乱的心境扰得更乱。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外面大声喊叫:“程堂主,你在里面吗请你快出来,救救我们烟雨楼出事了要出人命了还有,还有,彭将军也在里面,你那个个子很高的近侍,也在里面程堂主,开门,开门啊”·程山水听得真切,心中猛的慌张起来,仿佛一颗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攫住,下一刻,便要捏得粉碎一般。
他匆忙打开门,那叫门的女子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向前栽倒,差点栽到他怀里,却被他用一只手稳稳扶住,硬是没让她接触到自己的身体··程山水过目不忘,他见过一面的人,面容、声音和身形,他便都能轻易分辨出来。
眼前的女子,他分明认识,脱口而出:“春桃,你怎么会在这里”·春桃听他如此问,立刻便要开口,告诉他来龙去脉,却冷不防,程山水把一根手指压在她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她便不敢再开口。
程山水把一只手笼在耳廓上,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但春桃认真听了半晌,硬是没听到任何声音··程山水越听下去,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一张娃娃脸愈加- yin -沉,眉头上,写满焦急和恐惧。
他并没有听多久,也没有听春桃再说什么,而是粗暴的一把把她扯进屋子里,春桃本是弱女子,哪禁得住他这般大的力气登时便跌倒在地,程山水没有去扶他,而是飞快的大声说:“齐广袖,你跟她在这里等着,关紧门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说完,他便再不看二人一眼,径直奔到门外,跳上屋顶,取出一支烟花,点燃了,一道明红色的火焰立刻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直冲云霄。
这是饮剑阁的传令烟花·眼看那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爆出几声巨响后飞散,程山水没有再迟疑,直直,向烟雨楼的方向飞奔而去··街上之人,只见一个身影飞檐走壁,在霞光中蹁跹跳跃,料想是哪个江湖中人在秀轻功,都没有太在意,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急成了什么样子。
程山水耳力过人,他听得出来,那飘飘渺渺的声音从烟雨楼的方向传来,优美,却包含杀意,那是他永生难忘的杀意,他不想再去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声音··鬼语魔音·第13章 青落之心·时间退回不久前,程山水刚刚离开饮剑阁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刚刚入冬,天气还算不得太冷,饮剑阁中大多草木都已然凋败,却只有那一排苍松,还茂盛的绿着,给这肃杀的冬日带来生命的蓬勃之气··天成就在空地上,教彭鹏棍法,其实彭鹏资质属于上乘,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否则也当不上将军,但天成属于万里挑一的,只觉他有些愚笨,却很是耐心的,为他指导动作。
天成话不多,但说话时,却都很温和,并不是难相与之人,彭鹏也是认清了这点,才对他纠缠不休的··天成望着空地上笨拙的挥舞铁棍的彭鹏,眉头微皱,其实他不知道该怎样教别人。
暗夜岛上,他习武之时,都是被皮鞭棍棒逼着,练不好便打的,他不愿回忆那时痛苦的往事,同时,也不愿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彭将军,别练了,天成这棍法,没个十年八年苦功根本练不出来,而且人家是从小就练,童子功扎实,你都二十多了,练不成了”·听到这声音,彭鹏立刻停止了动作,天成也侧目望去,看到青落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向他们。
青落面含笑意,望着天成,那目光仿佛清清淡淡,不留痕迹,又仿佛意境深沉,要将他看个通透·天成虽然觉得有些不安,却并不难受,便没有躲避,而是轻声叫道:“青落。”
说话间,青落便走得近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悠闲的垂落在身侧,说:“天成,不要见外,日后不要再喊我名字,叫我阿落便好了·”·那样子,好像跟天成很是熟悉,但天成根本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程山水告诉他,这人一定不会是青蓝,只是长得相似的人而已,可是他根本不认识,一个长得酷似青蓝的人··青落见他不做声,也不答话,知道他是认生,便将声音放得柔和,道:“不必怕我,我是看你武功好,才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放心,我不会伤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面对程山水时,他身上有着强烈的杀意,但此时,却是半点杀意也无,只是在温暖的午后出现的温暖身影,凤目微微眯起,唇角微微上挑,那浅淡的笑意,却是如此好看,让天成不由放下心来。
“阿落·”他叫出这两个字,略微垂下头去,不敢再看他那张温柔似水的脸庞··青落得笑容愈加浓烈,仅仅听到天成叫他阿落,他便觉满心欢喜,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左手上,赫然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物事,仅仅是几瓣苹果,却足见用心十足··削去了果皮的淡黄色果肉,被仔细的切成小片状,不是太小,让人根本尝不出味道,也不是太大,刚刚好塞进口中咀嚼。
每瓣苹果上,都插着一根竹制牙签,扎起来吃很是方便·这样子,就像是慈爱的爹娘为孩子准备的水果,生怕孩子任- xing -不吃,让他吃得再方便不过··可是,天成从来就没有过父母。
“天成,一点小东西,算是我的心意,吃吧,来,坐下吃·”青落说着,拉着天成坐在附近的石凳上,把苹果放在石桌上,说··“彭将军,你也来吧”他瞟一眼彭鹏,一抹狠厉转瞬即逝,惊得彭鹏几乎冒出冷汗。
他嘴里虽说着客气话,语气也是温和,彭鹏却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告诉他:若是敢吃,我就杀你全家·这都是些什么怪人啊倒是沉默不语的天成,看起来最正常·彭鹏内心几乎崩溃,他知道,自己连程山水都打不过,而这人能灭程山水,要是打起来,他恐怕会被人家秒灭但是,他这人脸皮极厚,此刻也无事可做,又想着青落虽然奇怪,武功却是一等一的,跟他聊聊,说不定能有点心得。
你不愿让我吃苹果,我不吃,只听你们说话,还不行嘛·本着这种想法,他也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做势不走了·“彭鹏,你就不要练棍法了,天成受过的苦,你受不来”青落斜眼看看他,显然有些烦。
“嗯·”彭鹏将脸皮神功进行到底·“以你资质,能把武功练成这样,已是不易,想要再有建树,恐怕很难·”·“嗯。”
“……”·无论青落说什么,他都只是嗯,看来青落脸皮没有他厚,半晌也没能拉下脸来直接赶他走,见他不插嘴,只嗯,就直接把他无视了。
天成也觉得青落很是奇怪,好似曾经熟识,却根本没有印象,但这感觉,并不难受,只觉他温和的眼眸,能够给他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感觉··“天成,那天,你叫我青蓝,那是你的朋友吗”青落一边柔声问道,一边递给天成一瓣用牙签扎着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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