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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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6)
·看到他的样子,池渊终于稍微满意,但没听到他惨叫,仍是心中不快,一抬脚,将他的身体踢翻过来,原本布满钉伤的背暴露在池渊的视线中,而同样伤痕累累的前胸,则被无数钉子残忍的穿透。
黑色的长发如同墨水,在血红的背上晕开,糊在背上的伤口里,有些甚至被钉子,带入了伤口深处·原本被盐覆盖,呈现出白色的钉板被鲜血染红,那些大颗大颗的盐晶都被染成了红色,静静的,躺在钉板上。
天成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他的脸朝着地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声音,只是他的喘息声,急促了起来··池渊脸上,现出狰狞的笑意,一脚踩在那血肉模糊的背上,用力碾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天成,你到底,到底要怎样才肯叫”他的声音尖锐起来,透出疯狂的意味··天成当然没有回答他,对于天成来说,挨打时不能叫,这个意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在他来暗夜岛之前,便有人用鞭子教会了他,但他,根本记不起那时的事情了,剩下的,只有这个意识。
池渊狠狠一脚,将他再次踢翻过来,钢针第二次扎进背上的血肉,疼得更厉害了,天成只觉眼前发黑,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不断流淌··目光有些飘摇,他再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桶盐水泼在身上,仿佛连灵魂都冷得通透,天成的身体猛烈的颤抖,钢钉就在伤口中更深的肆虐,这深刻的痛,他躲不掉,恐怕他只要活着,就会一直疼下去··仍是没有叫,只是清冷的脸上,缓缓出现了绝望的神色。
池渊望着他,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没有死在暗夜岛上,否则,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本想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池渊却忽然惊呆了,因为处在痛的最深处,天成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浅淡的笑意缥缈如同初春时节的雪花,随时可能化为春水,消失了踪影,带一丝悲切,却依然美的动人心魄·昏暗的烛光映在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我不后悔·”他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微弱却清晰,本来朦胧的目光,瞬间明澈起来,“若是死在暗夜岛上,就见不到山水了·”·池渊怒极,一脚踏在他胸口上,天成再无法说话,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惨白的脸庞。
“程山水……吗”池渊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冷笑道:“你可知道,他已经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程山水了”·“你说……”天成大惊失色,一时间连浑身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想要问出口,却冷不防池渊又是恶狠狠的向下一踩,背上的钢钉带来窒息的痛楚,加上口中涌出的鲜血,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哪教主那种狠辣之人,还会留着后患童颜修罗是怎样的人即使没有内力,光凭脑子,说不定也能做出什么大事教主给他的内力,只够让他多支撑一个月左右,现在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了,童颜修罗,应该早已入土了天成,你竟然连教主的话都相信暗夜岛,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傻瓜”池渊继续说着,满意的望着,天成眼中仅剩的光彩,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
池渊说话之时,一只右脚一直踩在天成胸口,话说完了,他要再用力踩下去之时,却忽然感到右腿剧烈的痛,好似有强大的力量,砸在右腿上,带的他整个身体都猛的向后倒下去。
他一个翻滚,撞在墙上,才终于停止,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断了··“谁”他狂怒的吼,拔出腰间的刀,望着面前的人。
那人并不管他,而是径直走向天成,抱他离开那残忍的刑具,手忙脚乱的,想要帮他止住身上数不清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池渊有些奇怪,这人的脸,他并不认识,但刚刚这人一道掌风便可将他的腿打断,还有,这人背上,那把七弦古琴,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教主的琴·“你,你是教主……”池渊并未见过穿心鬼面的真面目,但看着青落抱着天成那样怜惜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曾经看过的一幕。
那时,他想要掐死昏迷不醒的天成,穿心鬼面也是这样,将他打到一边,用这样亲切的姿势,抱着天成,离去··青落没空理他,他正慌乱的擦拭着天成唇边不断流淌的鲜血,却发现,他根本擦不完。
他在破庙里醒过来,功力已经恢复了,想起昏迷前那一幕,他忽然意识到,天成在救他他自己引开了池渊,不让内力受损的自己落到池渊手里·天成能够猜到,池渊知道他便是教主后,一定不会善待他·天成,竟然还会救自己吗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他仍然保持着善良的本心吗他救了他,明知道他便是折磨了他多年之人,却依然救了他,牺牲自己救了他,天成他,他……怎能做到如此他心中苦涩,只恨自己辜负了他。
·当年他带回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就不应该将他丢到暗夜岛,早知如此,他当年便应该将他带在自己身边,让他锦衣玉食,手不染血,可是,他都做了什么·“咳……”天成咳一口血,艰难的开口,问道:“青落,山水他……”·青落语塞,天成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从不说,因为他害怕,青落会对程山水不利,可是现在,他顾不上了。
青落听到了池渊的话,恨他为何要告诉天成,告诉天成,如此残酷的事实·池渊没有说错,他救不了程山水,就是能救,也未必会救·那个人,这个时候,多半是死了吧不,还有一线生机,若他能修成玄夜大圆满,便可自行修复经脉,活下去,但是,青落是在懵懵懂懂中达到的大圆满,到底如何大圆满,他并不知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破碎的经脉,如何达到大圆满这希望,该是何其渺茫··他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天成用尽最后的力气,凝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双眼中的热切,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消退下去,连同,那最后一丝生机。
青落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天成口中,那便是护心丹·这丹药所需材料极其珍贵,很难制造,之前有一段时间曾经耗尽,最近才重新炼出来,被他带在身上。
不需要吞咽,护心丹入口即化,青落曾经多少次,用这东西救了天成的- xing -命··池渊看得真切,不由的心中怒火愈加旺盛,烧的他再也没有理智·暗夜岛上,多年的恨和妒,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教主,你一直在偏袒他你为何要偏袒他我们哪我们都注定,要去死吗”他一边吼着,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那条断腿让他根本爬不起来,反而让他看起来很是怪异,“你忘了我吗当年我全家都死在强盗手中,是你救了我可是你救了我,就是为了将我丢到另一个地狱中吗四十二,他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你这样”·青楼冷眼看他,他说,他救过他,青落好似也有一点印象,他确实救过一个全家死于强盗手中的孩子,但那是暗夜岛初建之时,以他们对玄夜的了解,越是苦大仇深之人,越有可能习练此功,于是便四处搜集身世凄苦的孩子,池渊便是那时被他救下来的。
天成也是那时候被他救下的,但当时他昏迷不醒,被人当做尸体抛弃在荒野中,根本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当时他一身的伤惨不忍睹,但青落却并没有多少怜悯,因为爹的惨死,他的心早就冷了,面对任何惨状,都不会有一丝波澜,至少,当时的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笑本是为了培养玄夜而建立的暗夜岛,不但一个玄夜也没出,反而出了个玄玉当青落知道,天成的资质,竟然是玄玉之时,心中是多么的震惊·据说,修习玄玉之人必须心地纯良,那时,他才真的信了·“十七,我告诉你,天成,他就是值,而你,不值”青落的声音很是冰冷,这便是穿心鬼面一贯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沾满天成鲜血的手,又一道掌风,将池渊的右臂生生打断。
他抱紧天成,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池渊,目光中是愤怒沉淀而成的寒冷:“你死之前,我便告诉你事实,我为何如此看重天成,是因为,我,就是青蓝”·第71章 青落青蓝·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池渊愣住了,连满脸死寂的天成,都稍稍抬起了沉重的眼帘。
青蓝青落,竟然真的是青蓝可是……·青落苦涩的笑着,缓缓说:“是的,我就是青蓝·当年我修习玄夜之时不得其法,竟然出现功力倒退,连身体也不断变小,变成了六七岁孩子的样子。
我痛苦至极,如此,还如何为我爹报仇怎么对得起我大圆满之时亲手杀死的母亲于是,我便将自己扔进暗夜岛,想着借着那里残酷的环境,重新找到修炼之法。
暗夜岛上,四十八个人,只有一个能活,所以人人都是敌人,我功力倒退,体力连一般的孩子都不如,没有人将我放在眼里,却只有……”他说着,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天成冰冷的额头上,语气不自觉中,变得温和,如同温热的泉水,“只有四十二,只有他”·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三人都知道后面的事。
天成偶然遇到哭泣的青蓝,安慰他,艰难的用自己满是伤口的背,背着他走崎岖的山路,看他体弱多病,经常照顾他,甚至不惜将自己有限的内力,度给他·暗夜岛上不准互相同情,天成为此挨过多少打,恐怕谁也数不清了。
可惜,当时的青蓝,完全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太在意天成对他的关切,但天成不在乎,他照顾他,本就是不求回报··一年之后,青蓝的功力不但没有恢复,身体反而越来越弱,甚至经常吐血,他以为,再也没有希望恢复功力,心中绝望,于母亲墓前,自断经脉。
他当然没有死,他不知道,但程山水已经猜透,玄夜,就是要有为所爱之人而死的决心,才能成就真正的大圆满青落便在那时,懵懵懂懂的,达成了真正的大圆满·他功力恢复了,身体也开始迅速长大,比普通孩子快很多倍,他不能再留在暗夜岛了。
此时,他才想起这一年中,天成对他的关怀,他想要让天成,活下去·所以,他导演了那一幕,他把匕首塞进天成手中,握着他的手,假装刺穿自己的心脏··后来,他派人四处查访天成的身世,竟然发现,他是自己仇人的儿子·爱,还是恨矛盾的情绪互相交织,让他再难分辨自己的内心他要报仇,要心狠手辣,他不允许自己有感情,更不允许自己,同情自己的仇人,所以他折磨天成,变本加厉的毒打他,但他又不想要他死,一想到世上再也没有天成,他便觉得,人生无趣。
后来,他看到天成在饮剑阁的样子,看到一直那般清冷的天成,也能够过着那样惬意的日子,也能够笑得出来,他才忽然发现,他想要那样的天成,想要天成为了他笑,想跟他一起游山玩水,逛热闹的街道,吃花式的小吃,想要带着他,过那样幸福快乐的日子。
那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如此的枯燥乏味,他的心早已变得残忍冰冷,只有天成,能够给他一点点活着的感觉··可是,他不但毁了自己,还毁了天成。
看到天成和程山水亲密的样子,他只觉自己就要发狂,他无法忍受,天成心里有了别人可是他仍然舍不得杀他,后来青蛟说,只有天成的命,能够让程山水大圆满之时,他一直心有不甘,他自己打乱自己的计划,用青落的身份,将天成从姬红烈手中救出来,青蛟很是不满,斥责他忘记了父亲的仇恨,但是,他不在乎,他不能看他死·最后的一刻,程山水的鬼笑,抵在天成心口之时,他其实一直蓄势待发,若是程山水真的要杀他,他也会出面阻止他宁可不报仇,也不要他死·青落一直骗自己,自己想让天成活下去,是想让他继续受苦,为他父亲赎罪,但后来,他越来越清晰的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他想让他活下去,是因为爱他,沉寂了几十年的感情,因为他,再难以压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可是,他永远得不到回报了吧从一开始,他就在欺骗他,直到最后,还欺骗他说,自己可以救程山水,才让他答应,留在自己身边吗·“天成,天成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打你,我不该……”他吻着那- shi -冷的脸颊,满心悔恨,想要用自己的余生补偿他,却不知,如此深刻的痛苦和绝望,该如何补偿。
天成没有回应他,失神的双目,不知望向了何处,可能,他哪里都不想再看··青蓝,他多年来活下来的支柱,支撑他在如此多的痛苦中挺过来的力量,竟然是假的吗青蓝、青落、穿心鬼面……他们是一个人,他们怎么会是一个人·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早就深陷其中,根本爬不出来。
口中的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他缓缓开口,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山水,山水,青蓝,青蓝他竟然是教主他恨我,他想要我疼,要我流血,我好疼,我……我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山水,你在哪里我撑不住了,我要去找你,没有你的世界,我再也不要活了……”·青落被他的话吓到了,连忙在他耳边高声喊道:“天成,我不恨你,我从没恨过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只有你对我好,我从前伤透了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求你,活下去”·他的声音很大,在天成耳边嘶吼,平素平和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很是刺耳,天成迟钝的感官,终于被他吸引,侧目望向他。
“青蓝,不要杀池渊,经历过暗夜岛的人,都不该死·你,杀了我·”声音仍是虚弱,语气却冰冷而平静,对他来说,死并不恐怖,活着,才恐怖。
他叫他青蓝,他不知道,其实青蓝是他真正的名字·青荣将军的第四子,也是最小的孩子,青蓝·这名字在史册中并无记载,只是在当年刑部的记录里,写道:青蓝,青荣四子,斩首之前,在狱中,暴病身亡。
那并不是他的尸体,但他觉得,那一年,他死过,不止一次··父亲被凌迟处死,青家满门抄斩,只有他和母亲被石铭用计救出,逃得- xing -命·那年,青蓝八岁,八岁以前的记忆,都已经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色。
进入暗夜岛时,他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便重新捡起了这个名字,然后,便听到那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唤他:青蓝·这名字,从此便有了新的意义··可是,现在,他叫他青蓝,却要他杀了他,他不能杀他,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天成,我不会杀你,我一定会治好你,帮你恢复内力,我……”他仍然用那样变了调的声音嘶吼,天成,却再也听不到了,他根本不想去听··青落站的位置靠近墙壁,天成头侧,便是血迹斑驳的墙壁,他忽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用头撞向墙壁,青落抱着他,来不及阻拦,他就那样义无反顾的撞上去,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整个身体,便完全瘫软下来,染上鲜血的颈项枕在青落手臂上,弯折成令人心惊的弧度。
额上撞破的地方,流淌出鲜血,和唇边的血迹,混合在一起·青落不知道,这荒谬的命运,到底还要他流多少血·“天成,天成”青落疯狂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再也没有丝毫反应了,心惊胆战的探了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青落才稍微放心,却被汹涌而来的心痛,淹没了心神。
他想死,如此坚决的,想死他分明是爱他的,却如何,将他逼到如此境地·“哈哈哈哈……”·池渊见到这一幕,从喉咙里爆发出疯狂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荒诞的戏,不合常理的情节,让他忍不住,狂笑出来。
“你笑什么”青落依然抱着天成,站直身体,满脸冷厉··池渊已是癫狂之态,并不怕他,停止了笑,声音里却依然带着笑意,说:“你看,你看中他,就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吗教主,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你以为,他这么多年过得很好吗他在你的照拂下,过着平安快乐的日子吗你给他喂护心丹,你以为是为了他好吗你没看过他撞墙,我看过,那时你给了喂了□□拆骨,他疼得满地打滚,用头撞墙,你根本不知道。
可惜那时他太虚弱,撞不死自己,否则,护心丹也救不了他你想没想过,你给他喂了几次护心丹,就意味着,你有几次,将他打到生命垂危青蛟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天天不是打就是罚,他跟人比武,输了要挨打,赢了也要寻个错处打,狠狠的打暗夜岛上的孩子都苦,可是他受的苦,是我们的好几倍他的日子本就艰难,你每次来到暗夜岛,还要往死里整他你知道我为何要掐死他我是想给他个痛快别让他,再活受罪了我若是天成,一定不会看青蓝一眼,我宁可早早死了,也不要受这些痛苦我告诉你,你救不了他他自己不想活,谁能救得了他”·一字字,一句句,如同锥子,刺进青落心中,刺得他心中滴血。
本想怒斥池渊,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池渊说的,一点都没错·“池渊,我不杀你,我不会违背天成的意愿,但是,你不会有好结果,你这一世,注定没有人,会在乎你”青落说着,伸手抚摸着天成惨白染血的脸颊,语气由冰冷转为温和,“天成,我带你走,皇宫里那么多御医,我不信,治不好你”·那一年,暗夜岛的深夜,寒冷- yin -森,如同地狱深处。
蜷缩在角落里的青蓝从睡梦中惊醒,看到一个打手将一个小小的身体,摔在地上··那身体那样瘦小,一身黑衣,也挡不住遍身狰狞的伤口,稚嫩的脸上,还流淌着不知是盐水还是汗水的水滴,没有多少痛苦的神情,有的,只是一片清冷。
他本是昏迷,却被打手粗暴的摔在地上,坚硬的地面撞击着身上的伤口,疼醒了过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朦朦胧胧,仿佛罩了一层水雾,消瘦的脸,将那双眼睛衬得好大,好大,青蓝几乎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难以想象,经历了如此多的残酷,这双眼睛,却依然清澈透明,如同深可见底的潭水,让青蓝无端心中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慢慢发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一次,天成背着腿上有伤的青蓝下山,被青蛟发现,重重的打了一顿,惩罚他心中的善念,因为暗夜岛上,不允许互相同情。
遍体鳞伤的他不能休息,还要完成残酷的训练内容·他爬不起来,他们就继续打他,将咸涩的海水泼在他身上,逼他爬起来,继续训练·他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完成训练内容,被人扛回死牢,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地上。
淡色的唇还染着鲜血,在微弱的光影下微微翕动,好似要说什么,青蓝以为,他要说他很疼,他很冷,但是,当他凑近了,终于听清他说的话时,只觉心中一动,那是带着痛的暖意,绝望深处的感动,在他内心深处,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弥散开来。
他说:“四十九,还好,你没事·”·说完,他便昏死过去,一夜无知无觉,不知听到这话的青蓝,因着这句话,彻夜未眠··那一年,天成七岁。
“天成,你不能死”青落抱着那毫无知觉的冰冷身体,将轻功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闪烁在暗沉的天幕里··第72章 独闯魔教·海滨之上,阵阵惊涛拍打着海岸,无数泡沫在这拍打中破碎,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
一眼望去,只见数个连接在一起的岛屿,零落的小船,停泊在岸边的沙滩上··程山水只身一人,站在这浩瀚的大海面前,抬头远眺,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水天相接之处。
湛蓝的天,湛蓝的海,仿佛紧紧相依,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愈加宏大广阔··这里,便是魔教吗这种地势,怪不得多年屹立不倒··程山水冷笑,纵身一跃,站在一条小船上,一剑砍断缆绳,摇起船桨,向大海深处飘摇而去。
他幼时经常在水边玩耍,水- xing -好,划船也是驾轻就熟,只见木桨轻盈的起落,那小船便向前窜出很远的距离,很快,便接近了最近的岛屿··他的动作很快惊动了魔教的守卫,只见岸上乱成一团,有人敲着鼓,喊道:“快起来童颜修罗来了”·不多时,岸边便聚集了很多魔教中人,最近教主不知所踪,青蛟又在闭关,魔教无人管理,多少有些松散。
人们有些恐慌,这毕竟是童颜修罗,独自灭了血堂的童颜修罗,有人说他死了,那么他是死而复生,来向魔教寻仇的吗·“不要慌列队放箭”·首领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这才冷静下来,摆好防御的阵型。
只见一排弓箭手站在岛的边缘,手中,是精良的弓箭··青蛟和穿心鬼面都会兵法,他们的手下,自然会排兵布阵,但无论什么阵型,在绝对的实力之下,都只是徒劳。
程山水冷笑,手中鬼笑出手如风,所有- she -向他的箭矢,都被他一根根拦下,不费吹灰之力·这点阵势,根本挡不住他··“再放”那领头之人继续喊道。
程山水距小岛还有一段距离,估计还可以再放一轮箭,但不知为何,这领头之人忽然觉得,心中不安··程山水仍是冷笑,将鬼笑还入鞘内,足尖在小船上一点,整个人竟然如同箭矢一般,直直飞了出去·第二波箭矢还来不及- she -出,他便已经踏足小岛之上,没有人看清他的身形,只见人影一闪,他便已经站在领头人身后,手中漆黑的鬼笑,架在他颈上。
“说,天成在哪里”他的声音冰冷而狠厉,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担心天成,担心到根本无法冷静··随着他的话,鬼笑的剑锋轻触那首领的脖颈,一道血痕立即出现在颈项上。
首领被人控制,四周放箭的人都吓傻了,一时没有动作,这首领倒是多少有几分胆色,并没有太慌乱,而是尽量平静的说:“不知道·”·程山水没有任何犹豫,目光中闪过一丝嗜血,鬼笑轻盈挥动,便见一颗人头,滴溜溜落在地上。
本来就是狠角色,为了天成,可以更狠·见首领身死,几个人悲愤之中,鼓起勇气,各执兵刃,冲向程山水,但他们的水平,怎能与玄夜大圆满相提并论只见程山水身形一转,借着转身之势带动鬼笑旋舞,本是优美的动作,却因着不断落地的残肢和飞溅的鲜血显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
童颜修罗,名不虚传··转瞬间,面前敢于抵抗的几人便死的死,残的残,失去了抵抗能力·鬼笑滴血的剑锋一个急转,抵在一个方才并未出手之人的心口,程山水厉声问道:“告诉我,天成在哪里”·这被他抵住之人并无胆色,见到刚才血腥残酷的景象,心头一慌,跌坐在地上,鬼笑的剑锋依然指着他的心口,稍微向前送了一些,划破肌肤,带出几滴鲜血。
“快说,我没有耐心”程山水恶狠狠的吼道··三个月了,这三个月,自己竟然忘记了天成,他现在,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程山水近乎疯狂,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几乎要喷出火来,将他焚烧成灰。
“这位大侠,我,我,我……”·这人话都说不利索,程山水听得心中烦躁,冲着四周不敢乱动的人群,吼道:“谁知道,快说否则,都要死你们,根本逃不掉”·人群中,忽然有声音响起:“大侠,我说我说教主带着他走了,现在不知所踪,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啊”·他们很是意外,天成在魔教并无地位,平时根本没人为他出头,但这童颜修罗,却为了他一副疯狂的样子,但此时,他们任人宰割,根本无心细想,只是想先保命要紧。
“是啊是啊,教主无故失踪,现在是蛟爷掌管大权,但他现在闭关不见客,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又一个声音传出来··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天成的下落。
穿心鬼面带着他离开了,可是他为何会带他离开他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他,还会不会继续伤害他蛟爷,青蛟这人恨天成,这么长的时间,他有没有再折磨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无数的问题,让程山水只觉心中烦乱,握住鬼笑的手暗暗用力,指节都泛出青白色,才稍微冷静下来,问道:“青蛟在哪里”·立刻有人伸出手指,指着稍远处小岛的方向,怯怯的说:“暗夜岛。”
暗夜岛听到这名字,程山水无端浑身一震·那里,是天成的噩梦,是他流下无数鲜血的地方,程山水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天成从噩梦中惊醒,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在玄玉功霸道的内力下,天成身上的伤可以愈合的没有痕迹,但他心中的伤痕,却从未消失·程山水恨极,真的想将这黑暗的岛屿,和青蛟,和魔教,通通烧掉,烧的连渣都不剩·他扫了一眼面前战战兢兢的人群,满脸- yin -郁,收回鬼笑,向着那人所指的那个方向飞身而去。
他的轻功比从前更上了一个台阶,身形轻盈如同疾风中的飞絮,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暗夜岛,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岛屿·这岛屿很大,地形复杂,草木繁茂,不仔细看,会觉得这里根本没有人迹。
暗夜岛,在很久以前,曾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盖着很多牢房,但魔教接管此地后,便拆了大多数牢房,开辟出了练武的空地,新盖了几间住人的屋舍,只留下那间最为破旧的死牢,成为孩子们的住所。
天成离开暗夜岛后,青蛟也离开了,暗夜岛便罕有人至,只留下几个黑衣人,洒扫这为数不多的几间房屋·当然死牢是没有人会去打扫的,因为那里,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
程山水本想在岛上随便逮个人,追问青蛟所在的,但他走了半晌,根本没看到人·他再向岛屿内部深入,半晌才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溜烟,跑远了。
看身形,那好像是个老者,步履蹒跚,当然不可能跑得过程山水,转了个弯,便发现程山水手握鬼笑,正站在他面前,吓得够呛,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这人很是苍老,因为有战斗力的年轻人,都被教主调去做别的事情了,只留下他这老态龙钟之人,日常打扫房屋。
程山水无意为难老者,也不想耽搁时间,便开门见山的问:“老丈,青蛟在哪里”·那老者听到这名字,立刻面露恐慌之色,好像很害怕青蛟,但他还是说话了,用苍老的声音说:“蛟爷,他在岛中心的石屋里闭关。”
从他的语气判断,他多半说的是实话,程山水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岛屿深处,葱郁的林木之中,有个圆形的石头屋子·他点点头,本想拔脚就走,却忽然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试探的问道:“老丈,你可知道,天成在哪里”·出乎程山水的意料,这老者听到天成这个名字,似乎比青蛟更令他害怕,只见那布满皱纹的脸庞皱成一团,嘴唇嗫嚅着,喃喃道:“天成,你说……四十二……他,他……教主饶命,我虽然打过他,但,那是,那是你的命令啊……教主,我已是快入土的人,求您不要折磨我了……”·程山水有些奇怪,便追问了几句,那老者语无伦次,但大致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前些日子,穿心鬼面不知为何,将当年所有在暗夜岛上做过打手的人都找来,吊起来用鞭子狠命的抽,那些人疼得死去活来,哀哀惨叫,穿心鬼面却毫无怜惜之心,还下令用海水泼他们,不让他们叫,越是叫,打得越狠,有几个熬不住的,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那老者当时也受了刑,不过能熬些,没有送命··听说,刑堂中也有些人受到了教主的责罚,刑堂堂主极力阻止,却根本拦不住一意孤行的教主·他还把血堂堂主姬红烈赶了出去,让他不要再回魔教,死在外面好了。
起初,众人不知就里,后来,有人说,所有这些人,都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打过天成,也就是当年,暗夜岛上的四十二··他们都说教主疯了,天成只是个小人物,从小经常挨打,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况且这些打过他的人,都只是在执行教主或青蛟的命令,只有姬红烈曾经仅仅为了取乐打过天成,但一个老资格的堂主,地位比天成高出太多,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
老者说,他觉得,天成对于教主来说,好像是极其重要之人,但如此重要之人,为何要多年轻贱他猜不透教主的想法,或许是真的疯了··程山水叹息,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
魔教教主这人,真的是个疯子,可是你疯随你疯,若是动了我的天成,我便绝不饶你·想到这老者也曾作为岛上的黑衣人,毒打过天成,程山水便看着他就满心愤恨,可以理解穿心鬼面为何要把这些人吊起来打,他其实已经很克制了,没剁了他们就不错了·他瞪一眼那老者,便转身离去,却意外的听到那老者颤抖的声音:“四十二以前,就住在那边,死牢最里面的牢房里,教主,不是我们让他住那里的,是蛟爷,蛟爷啊……”·程山水心中一沉,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里是天成长大的地方,他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可能有着他的足迹,他心中莫名的有种亲切之感·他想要了解天成,想要知道跟他有关的所有事情,所以,当他听到老者这么说时,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腿,几步,走向那低矮破旧的房屋。
走近那布满灰尘蛛网的走廊,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痛骂穿心鬼面·天成当年还是个孩子,如何能让他住这种地方四处透风,冬冷夏热,地面肮脏而坚硬,难以想象,天成那样纯净的人,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遍体鳞伤,浑身冰冷的被丢回这种地方,他到底,是如何熬过去的·心中剧烈的痛,他真想抱住他,让他永远不会再寒冷。
“程堂主·”·这声音让他意外的抬头,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他却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让他很想剁了的身影··池渊··第73章 身世之谜·皇宫,御书房。
黎月德正在桌前批阅奏折,最近沙凉之乱已平,清石县百姓也都回到当地,安居乐业了,本应该稍微轻松一下,但他总觉得,战争那些血腥的场面,给他带来了太过沉重的- yin -影,让他多日以来,一直心中忧虑,不再是那个终日不正经的皇帝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门响的声音,他稍稍抬头,等待总管太监告诉他,是哪个大臣在外求见,却没看到总管太监颤颤巍巍的身影,他迟疑的抬头,待他看清面前的人,却立刻愣住了,本想大声叫喊,却立刻被那人点了哑- xue -。
那人约莫二十几岁,眉目狭长,很是俊秀,身材修长而结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而且是高手,像黎月德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一招都接不住··这人擅闯皇宫,到底要做什么黎月德惊恐的想着,却忽然被这人怀里,抱着的人儿吓得脸色发白。
这人,便是青落,他怀里抱的,自然是天成··黎月德认识天成,对他印象很好,因为曾经带着他一起去偷看女人换衣服,总觉得有点患难之交的感觉,但此时的天成,竟然是如此模样。
他浑身是血,青落把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那白色的外衣立刻被血浸透,成了血红色,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薄薄的唇竟然苍白到跟脸色一般无二,虽然经过擦拭,仍然能看出,隐隐的血迹。
·“你外面的守卫,我让他们先睡一会儿,你不要大声说话,我便解了你的哑- xue -”青落淡淡的说,他的声音很是动听,中正平和,却隐隐透着疯狂。
黎月德用力点头,青落便一挥手,解了他的哑- xue -··“他,他,他……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黎月德指着天成,满脸惊诧,忍不住凑近他,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他望向天成的神情,带着一丝关切,让青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说:“找最好的御医,救他·你必须救他”·黎月德也没多想,立刻答道:“好,我这就宣御医,他救过我,救他是应该的”·话说完,他才想起来,总管太监已经被青落放倒了,他要找谁宣御医他胆怯的揭开了盖在天成身上那血红的衣衫,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手,再不敢看,眼中逐渐现出愤怒,道:“是谁把他弄成这个样子朕必定严惩”·青落一直冷眼看他,他是想看,他对天成的态度。
到现在,他已明白,黎月德不但是个好皇帝,还是个好人,起码懂得知恩图报,若是他死了,居黎国便会痛失明君,招致混乱··“你知道,他是谁吗”青落冷冷的问。
黎月德不假思索的回到:“他叫天成啊据说从小就是孤儿,没有姓,只有个名字·他是饮剑阁程堂主的贴身侍卫,话不多,但武功很好,心地又很善良,在清石县瘟疫之时没少帮忙,还会做一手好吃的烤鸡,还……”·青落听得直皱眉,厉声打断他,吼道:“他是你弟弟”·一语既出,黎月德顿时震惊了,半晌无语,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冒充皇嗣,丛中渔利,这事情并不少见,但居黎皇室有个与生俱来的特点,外人一般不知情,便无从假冒·有了这个特点,是不是皇家血脉,便很好分辨··“他……”黎月德开口想要说,便看见了让他惊讶至极的一幕。
屋子里没有床,青落小心的将天成布满鲜血的身体放在桌子上,掀开他后腰遮挡的衣衫,让那处暴露在黎月德面前··天成身上遍布伤痕,后腰上,也是纵横交错的绽裂鞭痕,混合着深深的钉伤,还丝丝缕缕的渗着鲜血。
然而在那让人目不忍视的伤痕中间,静静躺着一个形状奇特的胎记·那胎记呈指甲大小,通体鲜红色,构成一朵祥云的形状,看起来,仿佛用丹青刻意描画在肌肤之上,很是精致细腻。
祥云纹,居黎皇室血脉的标志·每一个有着居黎皇室血脉之人,身上都会在某处长有这样的胎记,即使皮肤受伤破损,重新修复后,也依然是一模一样的胎记,这胎记,便是居黎皇室不容辩驳的标志·“这胎记长在后腰上,他自己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个东西。
他从小受苦,只道自己没有爹娘,却不知道,他爹,正是神征帝”青落一字一顿,语速不快,仿佛在脑海中回放,那段历史,“神征帝末年,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数百个沙凉人为了寻找食物,偷偷潜入居黎境内,被神征帝抓住。
神征帝一生嗜杀,下令将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首,但这群人中的一个女人,站了出来·那女人是沙凉圣女,由沙凉人选出来,侍奉他们信仰的神明·圣女外貌极美,却一生不能嫁人,因为她们的贞- cao -,不但是自己,也是全部沙凉人,最宝贵的东西这圣女咬牙说,愿意以身侍奉神征帝,以此换取这些沙凉人的- xing -命。
神征帝答应了,却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夺走了圣女的贞- cao -,却仍然叫人将那群沙凉人赶尽杀绝·后来,这群沙凉人中,有几个会武功的,拼着- xing -命救下了圣女和几个侥幸逃脱者,剩下的人,便都死于非命。
圣女无依无靠,流落到清石县,成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奴隶,本想自绝,却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黎月德听得长大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事实上这件事情发生之时,他已经记事,有所耳闻,还曾经去求父皇放过那些沙凉人,却被父皇怒斥妇人之仁,大骂一顿。
当时的他刚刚当上太子,年纪不算大,无法做太多的事情去干预,也不知道圣女之事,但好像这群沙凉人中有个女人比较特殊……仔细想想,完全对的上·青落瞪他一眼,继续说:“圣女生下孩子后便流血身亡,本来这事情到此结束,可是那孩子……”他脸上神情愈加沉重,咬着牙,仿佛要压抑骨髓深处透出的杀戮之意,“那孩子生下来就是奴隶,更糟的是,那个大户人家,家主的三个儿子,都死在沙凉人手中,那家主恨透了沙凉人,便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这小小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是沙凉人和居黎人的混血儿,被两个种族都不齿的存在,没有任何人照顾他,他一生下来,便掉入地狱深处,每天数不清的毒打磨难……”·当年的青蓝,离开暗夜岛后,曾经来到清石县,探访天成的身世。
他找到一个曾经在那人家做过丫鬟的女人,向他描述了当年的事情··那大户人家终日折磨这个小奴隶,却又掌握好了度,吊着他一口气不让他死·每日分配给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根本无法完成的重活,做不完,就要挨打,还要饿饭。
那孩子骨瘦如柴,全身伤痕,经常因为饥饿去偷东西吃,而惨遭毒打·没有吃的,他只能悄悄挖草根,剥树皮,捡一些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子吃,好在他生命力够顽强,这样的环境下,也能渐渐长大。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要那么小的孩子去推磨,推不动,就鞭抽棒打……那孩子可能也是终日劳作,力气不小,后来竟然能够推动那沉重的石磨了,他们还调笑着说,这小杂种天生贱骨头,挨打受累的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孩子没有名字,他们本来叫他小杂种,后来有一次,他高烧之时,饿得全身瘫软,被人牵到磨房时,神志不清的求他们给他一碗粥,他们不但没有满足他小小的要求,还将他吊在树上抽鞭子……后来孩子昏迷不醒,被丢到柴房里,怕他真的饿死了,给他丢了个粗糙的小饼,那孩子竟然又活过来了,不过这次之后,他就再不说话了,他们,便把称呼改成了小哑奴。
青落深吸一口气,搂住天成毫无知觉的身体,咬牙道:“那就是天成有一次他们下重了手,将他打到快死了,便轻描淡写的将他丢在荒野上,若不是我遇见他,他早就被狼吃了这么多年,你们黎家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黎月德被他咬牙切除的样子吓到了,也被这突然浮出水面的事实惊到了,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意识到,面前这人说的,是真的·天成,真的是他弟弟·“你,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找御医”黎月德说着,转过身,就要小跑出门,跑出去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回头,问道:“你是谁啊”·青落愣住了,他是谁青荣幸存的第四子,魔教教主,沧山派前掌门的弟子……哪个身份,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半晌,他才悠悠的说:“我是他的朋友·”·暗夜岛,死牢··池渊坐在一家小小的牢房里,右手和右腿都缠着绷带,绑着木板,右臂还吊在脖子上,看起来很是凄惨。
程山水却是没有半分同情,冷冷的说:“我手下办事不利,竟让你逃出来了,回去,真该重罚”·池渊倒还挺精神,立刻回嘴道:“那是老子命不该绝等我养好伤,又是一条好汉倒是程堂主,你再不快点,天成就要死了”·听到这话,程山水立刻变了脸色,鬼笑瞬间出鞘,黑色的剑锋直指池渊喉咙,吼道:“天成在哪里他怎样了”·池渊斜睨一眼那锋利的剑锋,并无恐惧,而是悠然的说:“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他被我弄到那么惨,还想着留下我的命,我可不想欠他人情。”
鬼笑的剑锋已然发抖,程山水目眦欲裂,要不是想要从他口中探听消息,他真想一剑将他劈成两半·池渊有意卖关子,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没想到,天成这个闷葫芦竟然还是个- xing -情中人,我告诉他你死了,他就不想活了,竟然自己撞墙他……”·话音未落,鬼笑忽然变换了方向,程山水声嘶力竭的吼道:“不想当太监,就赶紧给我说”·池渊很想骂人,骂他自己发育不良,便总想把人家变成太监,但他又怕程山水说到做到,想想吊人胃口也吊的差不多了,便用左手正了正衣衫,说:“教主带着他,去了皇宫教主说,要御医救他,但其实御医什么的都是白费,你快点去,只有你,能救他”·话没说完,他便只听得一阵风声,程山水已经没了踪影。
池渊叹口气,靠在墙壁上,脸上是扭曲的笑意··天成,我这算不算是对得起你·第74章 一心求死·皇宫里,一间不起眼的偏殿里,几个御医急得满头大汉。
皇上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治疗这个人,但这事情,着实太难·外伤重的不像样子,但终究是外伤,勤换换药也就好了,内伤其实也不算重,假以时日,应该能够痊愈,本来不算什么棘手的情况,但难就难在,这人根本食水不进啊·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天成便缓缓醒了过来。
这并不奇怪,从前他伤的更重之时,都能够自己醒过来,若这点伤便会要命,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青落看到他睁开眼睛,很是高兴,连忙奔过去想要跟他说话,却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心中如同被重锤锤击一样,沉闷的痛。
那双墨绿色的幽深双眸,完全失去了神采,死水一般,再没有任何涟漪,青落焦急的用手在他眼前摇晃,发现他根本没有反应··“天成,你怎么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啊”他在他耳边呼唤,想要他的回答,但天成只是稍微向着他的方向侧过头,目光仍是空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黎月德也很是焦急,连忙叫御医查看,几个御医检查了半天,得出结论:他盲了,而且哑了·他们说,这事情很是奇怪,他的眼睛和喉咙并没有大问题,喉咙即使有些嘶哑,也不至于发不出声音,但他确实是盲了,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更不会说话,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个年纪很大的御医说,天成怕是经历了太多不堪之事,心中绝望,不想看,也不想说·这是心病,药是没有用的··青落默然无语,抱着天成消瘦的身体,强自压抑住流泪的冲动。
程山水死了,青蓝和青落骤然形象转变,让他无法承受,他再不愿看这个世界,不愿跟任何人沟通了·确实,从前在魔教时,从来没有人听他说话,他说他饿了,不会有人给他吃的,他说他很疼,换来的,只有更多更凶狠的毒打。
嘴唇咬的出血,青落忽然想起,青蛟告诉过他,强行剥夺内力,会让他很疼,不亚于凌迟的疼,怪不得一贯安静的天成,那时却那样挣扎惨叫,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那样的痛,天成经历了七次,到最后一天时,他满脸从未有过的脆弱表情,还未开始便止不住浑身颤抖,可是,他们仍然没有放过他。
天成从不求饶,是因为他知道,那根本没有用·无法想象,当时他心中,是何等的绝望与恐惧··“天成,不要紧,你盲了也好哑了也好,我来照顾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青落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像从前那样充满占有欲望的撕咬,而是轻轻舔舐着,充满爱怜··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听说天成是因为心中郁结,才不能视物不能言语,他还稍微轻松了一些,想着可以逐渐融化他内心的冰冷,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天成不只是不想看,不想说,他连东西都不想吃·食物和水根本喂不进去,他不张嘴,费力用勺柄撬开他的牙齿,硬灌东西进去,他根本不咽,试了多少次都无济于事,只弄得衣衫上、床褥上一片狼藉。
他想死,青落不肯杀他,他便想要把自己饿死渴死·可是,青落怎能让他去死·后来有个小御医,想了个笨法子·找人压住天成的四肢,将漏斗插进他喉咙深处,直接将药汁灌进他的胃里,不由的他不咽。
他们本以为找到了法子,却很快意识到,这样依旧没有用··药汁或汤水灌进去,不一会儿,就会吐出来·天成吐的昏天黑地,不只是药汁,将泛着酸味的胃液也吐了出来。
再灌,他就再吐,不知灌了多少次,最后吐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血丝,他却依然不停的呕吐,吐出来的比灌进去的还要多,最后胃肠都空空如也,他仍是在止不住的干呕·从清晨折腾到黄昏,呕到身体里再没有东西,连呕的力气都没有了,天成才终于安静下来,却更加虚弱下去。
青落狠下心,还要再灌之时,却见他猛的呕出一大口鲜血,将刚刚换好的白衣染上一大朵血花,御医们都说,不能再灌了,他这是把自己的胃呕出血了,再伤肠胃,流血也流死了。
他恼怒的问御医,还有什么办法,得到的,只是一片沉默··“天成,你不能这样,不能,不能……”他坐在床边,握住天成细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的手腕,将脸贴在他的发丝上,低声呢喃。
·若是从前,他能对他好一些,哪怕稍微好一些,他可能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可是,现在……·难道,最终,只能这样无力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离去,看着他如同指间的流水,再怎么握紧拳头,也抓不住。
青落黯然,埋下头,让散落的碎发,遮住自己眼角的泪水··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流泪了··天成本就消瘦,这几天不吃不喝下来,更加瘦到不成样子,不摄入一点能量,身上的伤基本没怎么愈合,只是血干了,不再流了,起初几天还发着烧,后来烧都渐渐退了。
可是御医们说,他自己退烧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发烧,意味着他对外界的刺激还有反应,现在这样,证明他真的,已经油枯灯尽了·那张脸迅速的憔悴下去,将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大,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再没有了一丝神采,空洞无神,甚至有一丝浑浊,却无端透着透骨的悲切,让青落目不忍视。
油枯灯尽,青落听到这个词,只觉心中刺痛·这本是形容老人的词汇,可天成不过刚满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却过早地,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这一生原本都是苦难,唯一给过他幸福的,只有程山水。
青落忽然明白,为何,他会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了··他抬起头,仔细观望着那张脸,依然精致漂亮的五官,却因为极度的憔悴,笼罩上了一层黯淡的色彩·眼眶凹陷下去,颧骨凸显出来,嘴唇干裂了,青落不断的用棉布沾着水为他擦拭,仍然挡不住那淡薄的唇上,渗出血迹。
“天成,你活下来,你想要我怎样都可以,你要我的命,我立刻给你,只要,你醒过来·”青落依然在他耳边呢喃·只愿时光停止,永远不要把天成,从他身边带走。
天成不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青落的话,只见他轻轻举起没有被青落握住的那只手臂,太瘦撑不起衣服,从过于宽大的袖口中,依稀可见手腕上铁链磨破的痕迹,和手臂上那青字烙印。
青落心中一痛,想要去捉住他那只手,却惊讶的发现,天成将手腕放在唇边,毫不犹豫的咬下去··“天成”青落急了,连忙阻止他,好在天成并没有力气,他又反应极快,天成的手腕上,只留下两行齿印,恰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青落一愣,明白了,他是想要咬破自己的血管,想要流血而死··“天成……”他念着他的名字,再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捉住他的两只手腕,将脸贴在他额头上,就这样紧挨着他,默默无语。
入冬了,雪花在寒风中飘落而下,在天空中展现出蝶舞鸢飞一般的曼妙舞姿,漫天素白,落在屋檐上、地上和树木的枯枝上,仿佛要用这肃杀的白,掩埋整个世界··屋子里很暖,炉火旺盛,熊熊燃烧的,不知是谁的生命。
天成身上却很冷,再不发烧了,只是冷,厚重的棉被盖在身上也无济于事·他对外界逐渐失去了任何反应,无论谁在他身边,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回应,连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脸,都不再有了。
他仍然经常会咬自己的手腕,有一次青落睡着之时,他将手腕咬出了血,幸亏他已经没有力气,根本咬不断自己的血管··青落没有办法,用柔软的丝绸将他的双手捆住,拴在床边,让他无法再伤害自己,起初天成还试着挣脱,后来,他不动了,一动都不再动了,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再睁开。
雪停了,只留下满地一尘不染的洁白·宫中人们忙着扫雪,青落看天成睡着了,便走出屋子,望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这时节,小孩子们会忙着堆雪人吧他小时候,还曾经让爹爹帮着,堆了个超过了哥哥的大雪人,安了个胡萝卜做鼻子,他高兴了一个冬天,到了春天,冰雪融化之时,还对着那雪人哭了好久。
小蓝,其实爹爹不想打仗,爹爹只想,让世上每个孩子,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堆雪人玩··爹爹的话在耳边响起,犹在昨日,但那其实是好久远的事情,那样宁静柔和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喜欢吃苹果,爹爹便削成小块,扎上竹签,送给他,只为了吃起来,方便一点··可是天成,根本没见过爹,从不会有人削苹果给他吃,也没有过堆雪人、打雪仗的日子。
他小时候,有的只是饥饿、寒冷和痛楚··他还没来得及补偿他,他便要死了·青落长长叹气,伸手,从身后的窗台上抓一把积雪,却只能看着它们,在自己掌心融化成雪水。
家破人亡后,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石铭救了他,只是为了要他为他爹报仇,魔教中人对他言听计从,只是因为害怕,改名换姓在沧山派学艺那段日子,倒还算安乐,但师父发现他修习玄夜,并且有了造反的心思,所有同门立刻成了敌人,连平时情意缱绻的师妹,都对他拔剑相向。
后来,他变强了,灭了沧山派,成了魔教教主,可以只凭借一把古琴,轻易取人- xing -命,可是,这又如何心中,只有愈加深刻的寂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除了,这孩子,这个自己历尽苦难,却依然可以给别人温暖的孩子。
那时,重新变为小孩子的他,伏在天成遍布伤痕的背上,被他用仅剩的体力背着,踉踉跄跄走在山路上之时,是怎样的甜蜜幸福,可惜,他那时心中只有大仇未报的愁苦,忽视了眼前之人。
“天成……”他低声念着,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作为青蓝,在暗夜岛上度过的艰难一年,那样绝望的日子里,他竟然找到了温暖··面前的雪花忽然疯狂的飞舞,仿佛想要将他埋葬一般。
随着雪花而来的,是数把银针,那是绝强的劲力,纤细如牛毛,却可以,轻易取人- xing -命·青落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转,宽大的袖子挥舞之间,所有银针都掉落在雪中,那样纤细的金属光泽,混在雪花清冷的颜色中,根本无从寻找。
“我要杀了你”这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中气十足,可见说话之人,内力之深厚··大圆满他还活着童颜修罗,还活着·青落心中一动,从前如此讨厌此人,此刻得知他达到了玄夜大圆满,竟是满心欢喜·“青落,穿心鬼面,或者说,青蓝”·程山水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鬼笑黑色的剑锋与这银装素裹的天地一般冰冷。
青落转身,面对那把杀气腾腾的剑,脸上露出的,却是笑意··“你去,去救天成只有你,能救他”青落无视那把剑,焦急的说。
·第75章 终于重逢·“天成”·程山水望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天成,泪水立刻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喊出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天成沉寂了太久的心智却立刻活动了起来,只见他艰难的转过脸,望着程山水的方向,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竟睁开了眼睛··仍是看不见,但现在,他想看了·程山水再也忍不住,无视站在他身后的青落,直接冲到天成身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本想紧紧拥抱他,却怕太用力,伤到如此憔悴的人儿··“天成,是我,是我啊我还活着我比从前厉害多了今后,我来保护你青落也好青蓝也好,穿心鬼面也好,让他们统统滚蛋你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不准死”·他一边说一边流泪,把身后的青落当成了空气。
他望着绑住天成双手的丝绸,心中恼怒,两下扯开这束缚住天成的东西,将他的身体扶了起来,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天成太过虚弱,根本坐不起来,整个身体都压在程山水身上,双手解放了,他却并没有再去咬手腕,而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青落很是吃惊,这些日子,天成根本不开口,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但现在,他明显的想要说话··只见那干裂流血的唇轻轻颤动着,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很小,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幸亏玄门三绝大圆满之人,听力都远超过旁人,他和程山水才能够听清他说的内容。
“山水·”·两个字,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便是哽咽··天成在哭··晶莹的泪珠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滴落,在消瘦的脸上划出两条水线,小小的泪珠,轻盈的流淌中,却不知凝聚了多少沉重。
程山水和青落望着这闪闪的泪光,惊诧之余,只觉心中刺痛,仿佛有尖利的指甲,不住抠挖着心中伤处,抓心挠肝的难受··从未有人见过他流泪,暗夜岛上没有,饮剑阁中没有,魔教中,更没有,那一夜和程山水诀别之时,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流泪,只是几滴,而且根本没有人看见,但这一次,他什么也不去管了,只想哭,痛痛快快的哭。
因为,这世上最心疼他的人,就在他面前··多日食水未进,他的身体严重脱水,根本流不出多少眼泪,可是,他在哽咽,一直在不停的哽咽,似乎要把这么多年,这么多痛,都发泄出来。
除了哽咽,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他伸出双臂,拥住程山水的身体,他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搂不紧,便用手指抓住他的衣服,害怕一个不小心,他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眼睛里,终于渐渐有了神采,这泪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洗濯之后,便可让那墨绿色的潭水,焕发出生命的力量。
“天成,没事了,我回来了,我再不会离开你了”程山水也在流泪,但跟天成不同,天成是毫不控制的痛哭,他却是压抑的克制的流泪。
他不能完全放任自己的情绪,他还要安慰他,保护他··这便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青落站在他们身旁,默默无语,缓缓垂下眼帘,不愿再看·他好想,天成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是他,想要抱着天成安慰他,但看到此情此景,他已明白,程山水在天成心目中的地位,无从取代,而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皱眉,转身,走出屋子,寂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纯白色的雪景中··他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天成哭了好久,到最后再也流不出泪了,还在不时哽咽,心中有多少话想要对他说,临到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成,没事了,我来照顾你·”程山水的声音柔和如同初春的细雨,那样潮- shi -而温暖,天成再无法抗拒,这温暖的怀抱··最后,他终于止住了哭泣,程山水便扶他躺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这一伸手,程山水心中便被愤怒和心痛填满·他看见,天成手腕上的咬痕,和右手臂上的青字烙印··那烙印清晰而深刻,程山水可以想象当时那块灼热的烙铁,是如何有力且持久的按在他手臂上的,却想象不出,那焦灼的痛。
青落,我要宰了你·他在心里念叨着,然而当他感受到天成的脉搏之时,只是宰了青落已经无法缓解心头之恨,他要将他碎尸万段·“天成,你的内力哪谁废了你的内力”他慌乱的问,天成没有回答,他是在自言自语,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做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无法控制,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流淌下来,程山水俯下身,将脸贴在那还带着伤痕的额头上··听说,有秘法可以强行剥离内力,但很疼,不亚于凌迟的疼,而且,天知道天成修炼内力有多辛苦,可是现在……·“天成,不要紧,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你要好起来”程山水咬着牙,说。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天成现在虚弱至极,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内力了,命都快没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死·他跑到门口喊人,吼了半天,把黎月德招来了,不客气的要他吩咐御膳房,准备一些养胃的粥。
天成现在的状态,恐怕也只能喝些粥··看到他,黎月德也很高兴,三言两语的将青落告诉他的内容转述给程山水,但后者根本没兴趣听,一来他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二来,他根本不想管天成的身世,他要的,只是他的人。
当程山水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喂进天成口中时,黎月德和一众御医都在旁边紧张的看·这些日子,天成根本不开口,喂他东西都要强行撬开他的牙齿,所以当他们看到他顺从的张嘴时,都很是兴奋,当天成费力的,咽下了那勺粥,仍是有点恶心,却没有吐出来之时,人群中,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滚,都给我滚”程山水气急败坏,很凶的将这群看热闹的赶了出去··这群饭桶御医竟然把我的天成治成这样还围过来看热闹只是赶走他们,不揍他们一顿,程山水已经把自己的火气压了又压了。
他转头望着天成,发现天成也在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几乎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他心中顿时柔软下来,想起那一夜,那绝望之中,彻骨的温柔··都说过我爱你,但都是在对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这二人,并没有从口头上表明心迹,但他们做的,已经足够了。
曾经以为只有那一夜,但现在的程山水并不满足,他还想要,很多很多夜·“天成,乖乖的,再吃一点·你太久没吃东西了,肠胃可能会有点难受,很快就会好了。
吃完了,你先睡一会儿,明天我给你煎药,黎月德这里有的是好药,不能便宜他”他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宠溺,因为从没有别人对他好,他便要把全世界欠他的宠爱,都给他。
·天成点点头,咽下第二勺粥,张开干裂的薄唇,说:“山水,我想你·”·这声音低弱却清晰,微微颤抖着,那样深沉,仿佛空山中的蝉鸣,天成不善言辞,更不会说任何的情话,心中万千的思绪,最终出口的,只有这寥寥几字。
但是,对程山水来说,这就足够了··这个人,这颗心,再也没有人能拿走了··程山水眼眶微热,凑过去,吻着他鬓边的碎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我也想你。”
重逢之后,日子便不像先前那般难熬·程山水还活着,天成就要努力的活下去·他身体太虚,最初几天只能喝粥,但好在御膳房里,有个专门擅长煮粥的厨娘,每天花样百出的煮粥,甜的咸的酸甜的,都很是可口,天成伤透了的脾胃渐渐好了起来,粥便煮的愈加稠厚,后来他终于可以接受一些干的东西了,虽然仍是清淡为主,但比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皇宫里宫人众多,很是不便,要命的是很多宫女,都会在进进出出之时有意无意的盯着天成看·天成本来就好看,这样带点憔悴,有点病弱之感,反而更加符合那些女子的审美,但程山水可不想让别人随便看他的天成,他只想要吃独食。
看天成好起来了,程山水便决定,带他回饮剑阁,回到他们初遇的地方去··当然他不会空手,不会放着便宜不占·不但打包了一大堆珍惜灵药,让饭桶御医们个个捶胸顿足,还将那个会煮粥的厨娘也带回饮剑阁了,可谓是收获颇丰。
他们回到饮剑阁这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冬日,万里无云,满地的雪花反- she -着灿烂的光芒,直刺眼睛··程山水表面上很是高兴,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疼天成,心疼到不能自已。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天成真的是伤透了·最初的几天,天天睡不踏实,每晚都要被噩梦惊醒六七次,程山水抱着他,轻拍他的背,才能让他慢慢放松下来·在程山水面前,天成不再那般沉默,而是不时会说一些破碎的句子。
他语无伦次,但以程山水的聪明,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逐渐拼凑出了这分别的三个月中,发生的事情,每每恨的握紧拳头,紧到指节苍白··穿心鬼面,我要将你剁成肉泥·他经常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但穿心鬼面不知去了哪里,他也不好丢下天成去找,魔教的计划失败了,应该能消停一阵了,他便只能暂时作罢。
他恼恨至极,便找人扎了个草人,为求逼真,还粘了个黑红相间的面具,每天用银针扎来扎去,将这草人扎得都快散架子了,只恨这人,竟然将自己心爱之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天成本来想起那个人,心中还有复杂难耐的情绪,但看到程山水如此,无论什么情绪,都变成了忍俊不禁·他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有时候很可靠,可以任他依靠,有时候,又是幼稚的如同垂髫稚子,还需要他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他无尽的暖,真正走进他心中,如同一粒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悄然长大的根系埋入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任谁也无法拔出。
若是硬要□□,便要把整颗心都挖出胸膛··春暖花开之时,天成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更可喜的是,程山水惊讶的发现,他的内力,也开始逐渐恢复,手臂上的烙印竟然已经完全消失,看不见了。
这恢复能力,是玄玉,只能是玄玉·他的内力如同春泥中成长的嫩芽,开始只是那么一点点,后来,越长越茂盛,到最后,竟然和程山水玄夜大圆满的内力不相上下。
程山水这才猛然醒悟,天成修习的,是玄玉功魔教那群饭桶(他现在看谁都像饭桶),终日研究玄夜,而忽略了玄玉·天成在清石县之时,已经达到了九重,距大圆满仅一步之遥,而玄玉大圆满,所需要的,就是破而后立,身心俱损,九死一生,才能达成,而天成……·他心中激荡,抱紧天成依然消瘦的身体,喃喃道:“天成,太好了,你的内力没有废,谁也废不了,玄玉的内力你现在是玄玉大圆满了,谁能欺负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玄玉,这坑爹的内功玄门三绝谁编的简直是黑心烂肠子我宁可天成不会武功,我保护他一辈子,也不要他去修这坑死人不偿命的玄玉历代玄玉大圆满者,无不经历了非人的痛苦,若是他们真的能够聚在一起,他们铁定会将这编秘籍的人挖出来,挫骨扬灰·一声叹息悠悠传来,带着惆怅,又带着一丝欣慰,程山水转过脸去,看清那人,便直接一鬼笑,砍了过去。
青落,青蓝,或者说,穿心鬼面··第76章 所谓仇恨·程山水的反应在青落意料之中,他随手托起七弦古琴,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乌金色的琴身,竟然挡住了鬼笑的攻击。
都是三大魔器,自然不相上下··“程堂主,别来无恙·”青落淡然的笑,透着成熟温雅的笑意,却只让程山水火冒三丈··比我高,比我帅(这个有待商榷,不是一个风格)就算了,还欺负我老婆·他不说话,动手比说话来的更爽快,只见鬼笑翻转,一手沧海剑法数招连出,带着凌厉的劲势攻向青落。
他的攻击带着强烈的愤恨,比从前更加勇猛凌厉,不为输赢,不为斗气,只为了,此人对天成的伤害··青落仍是叹气,收起古琴,长剑出鞘,连挡了几招,挡住鬼笑变化万千的攻势。
从前的演武大会上,青落也曾对上程山水,但赢的还算轻松,不像现在,接他几招,便有些气喘了··“程堂主,住手,我是来帮你们的”青落无奈的喊道,为了挡他的招式,出手越来越狠,终于用上了全部内力,双剑相交,铮然有声,只见程山水后退两步,握着鬼笑,望着青落,一双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可恶,为何,还是打不过他·青落见他终于暂停,也收回手,说:“走,我们单独谈谈”说完,回头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天成,说:“天成,不要怕,我不会伤他,也不会伤你,我真的是,想要补偿你。”
看一眼,他便放心了·天成气色很好,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红,虽然仍是消瘦,看起来却很精神··果然,面前这矮子,才是他最好的归宿··青落想到这里,只觉胸闷,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认命。
程山水看他盯着天成看,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说:“不是说单独谈吗快走天成你放心,他伤不了我”·天成愣了愣,想要跟上去,却最终点点头,信了程山水的话。
他的话,他都信,因为他知道,他骗他时,都是为了他好··程山水和青落并肩而出,走出饮剑阁,来到稍远处一片空地上·此时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青落淡然一笑,很是好看,仿佛他便是这春色中的一景,与蓝天绿野,融合的天衣无缝。
程山水看见他就想砍他,若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杀了他看到这人居然还好意思笑,他禁不住,又是一鬼笑砍了过去··青落侧身躲过,敛了笑意,正色道:“程堂主,好好对他,他受的苦太多,理应幸福。”
程山水这次没有再用鬼笑,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吼道:“要你说话说到底是谁,折磨了他那么多年,还欺骗他的感情是谁,废他的内力拔他的指甲,还用烙铁烧他,你自己试试,到底有多疼”·青落愣怔之下,没有躲,硬受了他一脚,后退几步,勉强站稳,脸上,全是愧疚与落寞的神色:“我对不起他。
他当时……叫你的名字,我……”·他说不下去,程山水却听明白了,天成意识不清之时喊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他理应高兴,但想到天成因此受的折磨,却是一丝一毫也高兴不起来,仍是满心愤恨,一拳砸在附近一颗大树上,只砸的树叶纷纷落下,他便站在落叶中,用沉痛的声音,道:“你知道吗他在我的刑堂里,百日锥心散发作,自以为将死之时,说的是什么吗我猜,你那时在看,是吧但是,你离他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我听清了他就靠在我胸前,说了五个字。”
青落又是一愣,那时他确实在,只是当时他和程山水功力相差悬殊,程山水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程山水推测,他既然不想让天成死,那么一定不会眼看着他毒发身亡,他是看到自己能够救他,才离开的,若程山水救不了他,他自会出面。
那时的他,看到程山水抱起天成,心里很不痛快,又不便说出口,恰好那时,他要寻找玉玺的下落,便用青落的身份,混进了饮剑阁·他就是想,看看那样带着阳光气息的,天成。
回忆还在脑海中盘旋,青落却忽然听到程山水说了五个字··“青蓝,对不起·”程山水悠悠的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初遇之时,一切开始的时候。
望着一时说不出话的青落,本来想装装深沉的程山水又是满心气恼,忍不住又将鬼笑横了起来,吼道:“听到没他说对不起,青蓝那是你你要他用尽全力活下去,他听了他熬了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他”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杀气腾腾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笑意,道:“你本来有机会,但你把他给了我他现在再也不会说青蓝了,他只会喊我的名字他只会喊山水山水”·青落黯然,垂下头,长长叹息。
暗夜岛上那么多孩子,受伤哭泣的不只他一个,天成自己的日子也是难熬,并没有能力每个都帮,但是,他一直在照顾青蓝·可能,在他眼中,青蓝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吧可是,那颗本来可以属于他的心,却被他亲手毁了。
怪谁只能怪他自己·静默半晌,他才低声说:“沙凉县的鬼宅……”·没等他说完,程山水便不耐烦的说:“你做的天成小时候,就是那人家的奴隶吧他受的折磨太过惨烈,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怕,一进去,就怕到浑身发抖。”
他说着说着,声音骤然变得狠厉,道:“那家人,都死光了死得很惨”·青落点头,他当时功力刚刚恢复,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些人看到他一掌击碎石磨时,那恐惧的目光·他心中并无怜悯,因为,这些人,对天成要么凶狠残暴,要么视而不见,根本未曾有过怜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留下一座鬼宅,和自己的名字,便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青蛟告诉他,他做的是无用的事情,但他就是想做,做的狠厉决绝。
“干的好,是我也这样做·”程山水握紧鬼笑,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赞许了青落,便忽然用鬼笑指着他,问道:“说,你来这里什么事”·穿心鬼面不会做无谓的事情,他此来,必有目的·青落望着面前森然的鬼笑剑锋,并无恐慌,而是淡淡的说:“程堂主,你知道为何,你已是玄夜大圆满,却仍打不过我吗”·程山水并没有惊讶,而是平静的说:“并不奇怪,我刚刚大圆满,而你已经圆满多年,功力有进展也是正常。
我猜,玄门三绝大圆满之上,还有境界”·青落微微一愣,感叹面前这人真是聪明,料事如神,什么都能猜中··他点头,说:“大圆满之上,还有二境,在大圆满之上再次突破,便是目前有人达到的,玄门三绝最高境界。
可是,我还未达二境,否则,沙凉人断不会打败仗·”·程山水不说话,知道他还未说完,只是一脸不爽的点头,示意他说下去··“青蛟这人,就是当年的石将军,痴恋我爹,所以他对天成一贯凶狠,只因他是仇人之子。
他的玄夜大圆满并非真正的大圆满,所以早就出现了功力倒退,因为我经常给他度内力,他才没出现身体缩小·这次,我们策划多年的计划失败了,他便疯狂了·他用了秘术,以折损自己的寿命为代价,短时间内达到了玄夜二境,他想要直接杀进皇宫,杀了黎月德,然后杀尽神安城里的黎家子孙,当然,也包括天成。”
穿心鬼面说完,叹息一声,这人,是真的疯了,而自己,难道不是早就疯了吗·程山水抬头,玩味的看着他,问道:“你哪你不想报仇了吗”·恨,怎能不恨爹爹惨死的景象,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但是,当看到知道了他身份的天成,那样恐惧绝望又无助的样子时,他便发觉自己错了。
他若报了仇,灭了居黎国,便会有更多更多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血染四野,民不聊生,并不是爹爹当年的心愿··他最终摇头,轻盈的动作,似乎甩脱了多年的沉重。
所谓仇恨,不过是一时快意,快意之后,剩下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心房··那时他在青蛟的授意下,强行夺取了天成的内力,现在反思,他意识到,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我要把天成的内力,还给他,助他达到玄玉二境·”他坚定的说,“程堂主,我玄夜大圆满的内力,送给你,以你资质,应该可达玄夜二境·你们二人联手,青蛟便再不是对手。”
最终选择放下,他只觉心中的重量,终于减轻了一点·心里有点发酸,不是心疼自己的内力,而是自己,终究要把天成拱手让人··只要他幸福,便好了。
我欠他的,终于可以还一点了··“程堂主,青蛟正在路上,明日正午便可赶到,我们快走”他说··第77章 76·青落靠近时,天成仍是恐惧,但恐惧之外,还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人救过他,照顾过他,曾经在他决意放弃生命之时,反复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要他不要死··青落、青蓝、穿心鬼面,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这个人。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边退,一边低声说:“山水·”·程山水连忙揽住他的肩膀,柔声说:“天成,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他再伤你·”他一边说,一边瞪着青落,仿佛在说,看你把他吓成什么样子·青落垂下头,脸上现出歉疚之色,苦笑着,说:“天成,不会疼的,我只是把你的内力,还给你。”
天成将信将疑,程山水便哄着他,让他盘膝坐下,而青落就坐在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背上··天成的身体猛的一抖,因为他记得,数月前,他做这个动作之时,带给他的,是怎样锥心刺骨的痛楚。
他皱紧眉头,闭上眼睛,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痛,反而是一股如同温热泉水一般的内力,平缓的,注入到他的经脉之中··并不难受,而是中正平和,仿佛在饮剑阁中第一次见到的,青落的笑容一般,有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若不是家破人亡,当年将军府的小公子青蓝,便会长成这样一个有着好看笑容的人吧可能,青落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穿心鬼面,只是仇恨的产物。
命运弄人,只让人迷失自我··天成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难得的,现出轻松的表情,这带着温度的内力,仿佛在他心中最痛的地方,轻轻抚摸着,曾经经历过的痛无法完全消失,却好似稍微,淡薄了一些。
“阿落·”他低声念出他的名字··青落很高兴,天成还肯这样叫他,他便觉心满意足了··良久,青落才收回手,气喘吁吁的他,看起来苍老了一些,那笑容却依然温和,说:“天成,你快去隔壁调理一下内息,你内力本来就强,我应该可以助你达到玄玉二境。”
天成没再说话,默默点头,转身,走出去··青落对程山水就没有那样温和了,粗暴的将他拉过来,一掌拍在他背上,将自己剩余的内力一股脑的注入他的经脉之中,注入的太快,以至于程山水有一阵子浑身像要爆炸一样疼,半晌才缓过来,望着他,吼道:“喂喂,不带这样的太偏心了”·偏心仿佛从前也有人这样说过他,说他偏袒天成,他并不怕别人说他,只觉得,当时应该对天成更偏心一些,直接把他养在自己身边,让他锦衣玉食,再不会挨饿受冻。
程山水回头,望着青落,神情忽然变得惊讶起来··功力尽失的青落,已经不复是原来二十许人的年轻样貌·他的脸迅速苍老,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是那样深刻,如同刀砍斧凿一般,让那张脸显得坚毅,而沧桑。
这才是他真实的年纪,历尽沧桑,看尽恩仇,只落得满心凄楚,和满脸皱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看了他几眼,嫌恶的说:“这么大年纪,还跟我抢天成,老牛吃嫩草啊”·青落笑了笑,这一丝略带俏皮的笑容,与他苍老的脸很不搭调,他的声音也苍老了许多,却更有韵味,如同一壶陈酿:“程堂主,我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二境之后,身体便不会再衰老,即是说,你永远是这幅未成年的样子了”·他是,天成也是,我的天成将永远年轻,而我,断不会让他看到,这幅衰老的容颜。
“你才未成年,你们全家都未成年”程山水在他身后,跳着脚说··青落没有管他,只是越走越远,程山水跳了几下,便安静下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春色中。
想杀了他,右手按在鬼笑的剑柄上,却最终又轻轻的松开了··那背影太过憔悴,他下不了手··魔教教主的故事就此落幕,一世执着,最终,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日,皇宫··程山水正高高兴兴的吃着皇宫里精致的点心,在这本该庄严肃穆的地方,却仍像是在家里一样··天成望着他,皱皱眉,其实人家黎月德就是客气一下,问他想吃什么点心,他可倒好,一下子报了十几个名字,够人家御膳房忙的了,搞得天成很是难堪。
不过,只有这样子,才是真正的程山水·天成想到这里,眉头便舒展开来,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笑真好看,两弯细眉微微曲折成恰到好处的角度,明净的目光带一点灵动,仿佛他眼中,栖息着光的精灵。
程山水抬起头,乐的眼睛都快没了··“皇上,来了”·太监尖利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刺耳得程山水满心烦躁,霍的站起来,吼道:“天成,我们去宰了他,再回来吃点心”·黎月德:“……”·他们到得外面之时,青蛟周围,已经倒下了数名皇宫的侍卫,他身着一袭黑衣,就像他在暗夜岛的时候。
没有戴□□,也没有易容,只见那张脸,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皮肤皱缩,让那张脸看起来如同枣核,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鹰隼一般骇人的光芒··“天成,你还活着啊”·他看到天成,狠厉道,话音未落,铁棍已经挥舞过来,向着天成,砸过去。
望着他,天成仍是恐惧,但程山水在他身边,便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立刻挥舞铁棍迎敌,只见两根铁棍猛烈的撞击,闪出一连串的火花··第一次,天成没有被青蛟的内力压制,二人,竟是势均力敌。
青蛟有些愣怔,天成向来不是他的对手,然而他忽然明白了,仰起头,向着天空,嘶吼道:“青蓝,你竟然……”·竟然不复仇了竟然帮了仇人的儿子竟然放任黎家江山万代平安……·有那么多的竟然,但他一个都没有喊出来,因为,程山水的鬼笑,已经欺到他身前。
青蛟无从多想,只是仗着一股疯狂的狠劲,退后几步,复又旋转起铁棍,猛攻上来·三人一时战在一处,动作之快,在场竟无人能够看清,力道之大,只见飞沙走石,青砖的地面,不时出现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程山水对青蛟满心愤恨,因为他知道,这人给了天成多少痛苦,越想越气,鬼笑在他手中,发出桀桀怪声,黑色的剑锋带着狂暴的内力,一剑剑狠狠刺向青蛟··青蛟用了秘法,达到玄夜二境,却只剩下三天的命了。
反正是死,他便愈加不要命起来,一招招只攻不守,面对两个玄门二境,不多时,就是遍体鳞伤,满身鲜血,但那黑衣染上鲜血,看起来却并不是太明显··“你这样恨天成吗”程山水握住鬼笑,恨恨道,“你有多恨他,我便有多恨你”·有爱,才有恨。
石铭执着于青荣,因而痛恨所有黎家子孙,但程山水执着于天成,所有伤过他的人,他都恨··青蛟疯狂之下,再出铁棍,却被天成拦住,程山水看准机会,毫不留情,从他背后,一剑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奔涌而下,程山水毫无怜悯,一把拔出鬼笑,只见青蛟心口飞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青蛟拼着最后一口气,转头,满面愤恨的望着程山水,后者却根本没理他,而是飞起一脚,将他踢得平趴在地上,将脸埋在自己的血泊里··“天成,不要再看了。”
程山水收回鬼笑,跑到天成面前,伸手,捂住他的双眼··最后一战,就此落幕·青蛟已年过一百,漫长的时光里,爱过,恨过,疯狂过,被人伤过,也伤过更多的人,但无论如何,他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
没有了青蛟和穿心鬼面,连姬红烈也不知所踪,魔教群龙无首,实力大打折扣,内斗了一番之后,随便推选出一位新教主,却被正道数个门派联合,轻易灭掉了··沙凉人彻底失败,再不成气候,黎月德却下令,在边疆圈出数块田地,给无家可归,愿意归顺居黎国的沙凉人安家落户,还由朝廷补贴给予粮食和衣物。
起初他以为,沙凉人血- xing -十足,定然是没几个回来投靠敌国,但意外的是,很多沙凉人都选择了归顺·起初,还以老弱病残为主,后来,便逐渐有青年人的加入,甚至爷爷带着孙子,娘亲抱着宝宝,有说有笑的来领取补贴。
他长叹一声,明白了,这江山,谁主沉浮并不重要,百姓所求,不过温饱而已··那本是荒芜的田地有人耕种,逐渐繁盛起来,黎月德开始派官兵把手,派官员维持秩序,将那小小一片土地,定名为沙凉县。
起初,还不时有小规模的沙凉人反抗官府,但很快便都销声匿迹了·他们吃饱穿暖,便再没了反心··黎月德知道了,天成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但由于他母亲的身份特殊,不便公开相认,便颁下圣旨,说天成护驾有功,赐姓为黎,又赏赐金银若干。
对此,程山水嗤之以鼻,天成姓什么,对他并没有区别,而金银,他并不缺··他们回到饮剑阁,程山水告诉潘龙行,刑堂他不管了,以后只管商堂·从前他受玄夜功的影响,不时有着嗜血的渴望,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控制自己的心境了,不需要在刑堂那种地方,得到满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潘龙行拦不住他,又一时找不到人,只好把徐子归这副手扶正·徐子归其实也不情愿,因为他也不想做这一行,而且,他长得一副人畜无害样,- xing -子又是老实木讷,不像程山水那样动不动就乱蹦乱跳,实在不能吓人。
程山水想了想,送了他好多看起来恐怖狰狞的面具,说要他向穿心鬼面学习,而且徐子归从前也曾为了吓人或是隐藏身份,戴过面具,对此道并不陌生·程山水软磨硬泡,终于让他答应,接受了这个倒霉的职位。
至此,事情告一段落,江湖太平,国家太平,荣华大街生意越来越好,铺子越来越值钱,而程山水便看准这个机会,大赚一笔,搞得荣华大街上一半的商铺都归了饮剑阁,还有几间最值钱的,直接归了他的名下。
富得流油,富得流油啊·荣华大街上,悄然开张了一家小商铺,名字,就叫水天一色·第78章 水天一色1·水天一色,名字取得很是雅致,听起来像是个茶庄,或是个卖玉器、金银首饰之类的精致店铺,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是卖烤鸡的·这名字是程山水取的,天成叹口气,倒是跟他这人很是符合。
白天装的跟个人似的,到了晚上,门一关,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竟说些少儿不宜的话,做些少儿不宜的事·程山水记- xing -非常之好,齐广袖给他那本小黄书,那一页对应哪个姿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偏偏他们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身体柔韧- xing -极好,哪个姿势都没啥阻碍,所以……天成已经记不清那本书上已经画了多少个正字了。
程山水竟然还说,有时间要给那本书编个续集,他来画,天成来题字··天成无语,只能红着脸拼命摇头,不知道人的脸皮,居然可以厚成这样·他坐在酒楼里,座位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烤鸡店,门前排起的长队。
其实烤鸡并不是太难,至少天成是这样认为的,他很快便教会了那几个伙计如何烤鸡,不知道程山水是如何烤个鸡就把人家军营给点着了的·这人真是奇怪,有时候特别聪明,有时候,又笨的跟个蛋似的,天成真的很好奇,他脑子里面的构造。
烤鸡店里,忙着卖烤鸡的是春桃姐弟,春野的身体恢复了,春桃便离开了烟雨楼,刚好水天一色开张,程山水便直接雇佣了这俩人·程山水说,他对他们有恩,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为他经营小店,这等好人脉,不用白不用·他可不是无私奉献之人,他帮了人家,是要回报的·不过也好,对于春桃姐弟来说,这事情也不算负担,反而算是个很好的营生。
没什么重体力活,又赚钱不少,而且,童颜修罗的店铺,谁敢捣乱比烟雨楼,算是安全多了这事情,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天成一打眼,便又看到了一个熟人,不,是一个半。
小碧抱着一个孩子,刚刚从水天一色走出来,那孩子捧着个鸡腿,吃的正香·圆溜溜的小眼睛,跟小碧一样,都是墨绿色,那便是当年在清石县一战中,失去了娘的孩子。
小孩子现在过得很好,长得白白胖胖,每天都有鸡腿吃,他娘在天有灵,一定会非常欣慰··黎月德自称忘不了小碧,便将她接回了神安城,给她在这里安了家·小碧看那孩子可怜,执意将他带了过来。
当时还是个小婴儿,现在,都满地乱跑了··小碧对那孩子极好,想来这孩子,也算是命好吧·天成望着小碧纤细的身影,唇边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意。
“天成,看什么哪来,跟哥喝一杯”·彭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回头,看到面前那青花瓷的酒杯··菜已经差不多齐了,桌子中央,摆着两只烤鸡,这可是天成亲手烤的,程山水咬牙切齿了半天,才肯拿出来,请大家吃饭。
·天成唇边的笑意浓了一些,点点头,举起手中酒杯·修长的手指轻巧的夹住那小小酒杯,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彭鹏有些楞,没看过天成喝酒,不知他到底能喝多少,但现在看他的架势,好像酒量并不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手。
好在,今天不只他自己··“子归,要不我们不等程堂主,先吃吧”他看着一桌子菜直流口水,尤其是中间那个烤鸡,可谓是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果真诱人水天一色生意那么好,真不是盖的·徐子归摇摇头,笑道:“不行,他若是知道你不等他直接开吃,铁定会揍你一顿他只是去买桂花酥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坐在一边的齐广袖点点头,道:“对啊对啊,程堂主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我们还是等一会儿吧对吧,小生生”·他叫小生生,叫的是身边的陆生。
他竟然受到齐广袖的影响,成了断袖,还跟他成了一对儿齐广袖眉开眼笑,跟自己同行,又生得清秀之人,他上哪里找啊今天早上他还订做了一件上面绣着“我是断袖”的衣服,追着陆生跑了半天,可惜,人家就是不穿。
听他这么叫,陆生只觉浑身不自在,想要离他远点儿,却被他紧紧搂住,脱不开身··彭鹏不耐烦了:“哪家桂花酥要等这么长时间啊急死了”·话音未落,一只暗器忽然从他额头上飞了过去,将他吓了一跳。
他惊恐的回头一看,那竟然是一根一端削尖的竹棍,外面串糖葫芦用的那种上面还扎了一张纸·吃光糖葫芦拿竹棍当暗器,显然是程山水·彭鹏吓得说不出话,倒是徐子归站起来,取下那张纸,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上面的字迹好看的飘飘欲仙,真有书法名家的风范·齐广袖歪着脑袋,瞄了一眼,叹道:“程堂主还真是人才,字都这么好看”·天成扭头偷笑,若他估计的没错,这定然是找卖文房四宝那家铺子的掌柜,代写的,目的,只是为了装。
纸条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说因为途中出了点事情,所以他要晚点回来,让他们先吃菜,并且特地注明,烤鸡要给他留一条腿,还说,要他们,陪天成喝酒,一定要陪好,否则他揍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众人如蒙特赦,立刻便不管他,举杯,开席。
荣华大街一角,一个卖艺人正卖力的,吹着喇叭··这是个耍蛇人,虽然打扮有点奇怪,一身大红大绿,但是技术还不错,只见四条蛇一会儿衔着彼此的尾巴,围成一个圈,一会儿又整齐的排成一列,仿佛等待出征的士兵,引得众人纷纷围观,又是喝彩,又是扔钱。
只是有一点,这喇叭吹得太难听了,号丧都比他好听·人群中,终于有人喊了出来:“耍蛇的,怎么吹的喇叭跟锯锯子一样太难听了”·这耍蛇人很是委屈,他控制蛇其实根本用不着喇叭,但他不用喇叭,别人又觉得他把式不对,毕竟耍蛇的,都是要弄点音乐的,他便只好弄了个喇叭吹。
坑爹啊我根本不会吹喇叭啊·耍蛇人哭丧着脸,捧着喇叭,不知该不该吹下去··忽然,他只觉一股劲风吹过,手中喇叭竟拿不住,滚落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觉得不对,抬头看时,看到了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
“池渊,你给我滚”·程山水满头青筋,拳头紧握,一手按在鬼笑上,正在纠结要不要一剑剁了他··若不是答应过天成,要留他一条命,他早就把他剁了而且要先剁某个地方,再剁脑袋当初不情愿的放过了他,结果,这家伙,居然跑到自己地盘上捣乱真是烦死了·围观众人都认识他,见他如此,知道是心情不好。
这段日子程山水一直心情很好,没事招猫逗狗,还会给陌生的小孩子糖球吃,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脸不爽了,可是现在……·完了,不知这耍蛇的怎么惹他了这下,非得被人揍个满地找牙不可众人不想见那样的血腥场面,于是,纷纷散了。
转眼,便空出一块地盘,只剩下默默把蛇收进袋子里的池渊,和满腔怒火的程山水··池渊倒也识时务,知道打不过,收拾好了,扛起装蛇的袋子,站起来,说:“程堂主,别动手,我这就走”他说着,转头便走,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说:“天成过的很好嘛你这矮子,倒是挺会照顾人的”·程山水一听人家说他矮,立刻暴跳如雷,不想让他走的这么痛快,上去就要揍他,却忽然被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那是……·程山水简直不敢相信,这人会来这里,连池渊借机跑了,都没有时间去追了··那是个满鬓斑白的老人,看起来身体很硬朗,双目炯炯,精神矍铄,他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子,约莫七八岁,长得有几分憨厚,很是可爱。
程山水眼珠一转,突然反应过来,那孩子是谁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整整衣衫,保持良好形象,向那一老一小,走了过去··“穿心鬼面,你竟然,还敢来还有,你把他带来干嘛”鬼笑出鞘,程山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逼视着面前二人。
老的莞尔一笑,小的却是满头雾水,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姬红烈,你装什么天真可爱别以为变成小孩子了我就会放过你,我……”程山水对那小孩子毫无一丝怜悯,而是满腔怒火,气势汹汹的上去就要揍人,却被那老人拦住了。
“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老人悠悠道,“还有,他受玄夜的内力反噬,肉体缩小,没有几年的命了,不要难为他·”·听到后一句,程山水才作罢,狠狠瞪一眼那孩子,转而望向老人:“那你哪你来干嘛荣华大街是我的地盘,你想捣什么乱”·老人长叹口气,目光中,除了岁月留下的深邃,还有着温和和从容,让程山水不自觉的想起,从前的青落,那温润的气度。
他便是青落,真实的青落·散尽功力后,他便带着变成小孩的姬红烈,去了青将军的坟冢··黎月德听说了青将军的事情,经过调查取证,给了他迟来了数十年的公正,破开无数阻碍,为青荣平反,追封护国将军,并为他重新修了坟冢,雕了塑像,让他受万人景仰。
然而,这一切,对于青荣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哪入土之人,还会在乎身后之名吗·但无论如何,青落依然很高兴,虽然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黎家依然坐着皇位,但当他看到清石县的将军祠里,终日香火不灭时,依然是没来由的欣慰。
当年,清石与沙凉接壤,当地居民被沙凉人烧杀抢掠,幸亏青将军,驱逐外族,护佑当地居民,所以即使过了多年,即使经过了神征帝的封杀,清石县人依然对他从心里景仰。
青落叹息,他差点纵使沙凉人,屠尽清石县人,那真是违背了父亲的愿望··功力散尽后,他终于在心中,找到了一丝宁静·他带着姬红烈,守着将军冢,打算就这样,陪着父亲,终其一生。
这一生,已经足够长了··“放心,我无意打扰你们·”青落说着,唇边荡漾起一丝含着苦涩的笑意,“我只是想,来看看他·”·话音未落,程山水就立刻怒道:“天成不用你看,他很好有我在,他会一直很好”·青落敛了笑意,点点头,凝重的说:“你肯为了他,给自己下断脉毒蛊,我信你。
好好对他,所有人里,他最应该幸福·”·程山水又是原地蹦起来老高,吼道:“用不着你说,你给我滚不要再让天成看见你”·真是的,他现在没有内力,程山水虽然看他不顺眼,但又不想欺负一个弱者,便只能纠结的乱蹦乱跳,青落就趁此机会,拉着姬红烈,走了。
“我不会见他,我不想让他见到,我老去的样子·”他回头,说了这句话,便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老一小的身影,被阳光拖得好长。
第79章 水天一色2·“天成,我回来了,我……”·程山水拎着桂花酥,蹦蹦跳跳的回到酒楼时,却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一股酒气,这几人,刚才该是没少喝酒。
程山水曾经告诉彭鹏,要他试探一下天成的酒量,看来,他真的做了··彭鹏拎着一个空坛子,醉醺醺的说:“我没醉,我还能喝来,子归,咱俩喝”·他旁边摆着另一个空坛子,看来,他是喝了两坛。
徐子归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埋头在桌上呼呼大睡,任彭鹏怎么拨弄都不醒·平时人老实,醉了也是老实··这人,确实不太适合做刑堂堂主·程山水心中叹道。
旁边那俩大夫,倒是都不老实·陆生满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念着:“甘草、白术、决明子、茯苓……”·这位真是个好大夫,喝高了还在背药方·而齐广袖则是追在陆生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小生生,我对你的爱,如同浩瀚大海,如同辽远星辰,如同……”·程山水叹气,这人没救了·从摆放在众人身侧的坛子来看,可以大略猜出,彭鹏应该是喝了两坛,徐子归一坛,齐广袖和陆生两人一坛,而天成……旁边居然有四个坛子。
这五个人中,天成看来最正常,似乎是吃饱了,将筷子放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盯着这四人看,看他们出洋相·一时间,程山水搞不懂,他是没醉,还是醉了就这样。
他穿过满地乱跑的齐广袖和陆生,来到天成面前,把桂花酥放桌子上,问道:“天成,你有感觉吗”·天成点点头,答:“有·”·程山水:“什么感觉”·天成:“撑。”
程山水:“……”·千杯不醉,传说中的千杯不醉啊天成,他根本没怎么喝过酒啊天生的老天不公啊不给我长个子也就算了,凭啥让我一杯就倒啊·很想捶胸顿足,又觉得这种类似于大猩猩的行为有损形象(虽然其实本来也没啥形象),程山水只好作罢,满脸悻悻的跑到天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天成知道他心里不爽,没办法,一杯倒的酒量根本没法练,但天成自有办法要他高兴·他将一个倒扣着的大汤碗推到他面前,伸手掀了起来··碗下面,是一大碗香喷喷的饭菜,一边是雪白晶莹的米饭,另一边,是各色菜肴,荤素搭配,堆放的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看起来让人胃口大开。
菜肴上面,还摆放着一只烤成金黄色的鸡腿,闻闻那香气,就知道是谁的手艺……·程山水立刻乐开了花,本来看这满桌子杯盘狼藉,还以为自己回来太晚,被人家忘了哪,现在想想,有天成在,怎么可能嘛·天成真是细心,特地每道菜都给他留了一点,怕凉了,还用大汤碗扣上,有这么好的老婆,老天啊,刚才说你不公,真是错怪你了。
程山水脸上那一丝不爽立刻烟消云散,刚才被池渊和青落搞的一肚子气也瞬间泄了,只觉跑了半天,饿了,便拎起筷子,像个初次进城品尝美味的小孩子一般,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慢点吃,别噎着·”天成望着他不顾形象只顾吃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一杯水,还不忘丢几块冰糖进去··程山水本想要应一声,怎奈嘴里塞满了吃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歪着头看天成一眼,以表示自己知道了。
天成正一手托腮,微微笑着望着他,一脸恬淡·此时的他一袭白衣,袖口和领口用青色和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在那素白之上,显出细腻的精致,将那副好身材修饰的更加完美。
精致的脸庞,不再如同先前那样淡漠沉重,而是透着轻松闲适,如同闲庭落花一般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如同落入凡间的天使··程山水看得心里美滋滋,一时都忘了咽下口中饭菜。
“快吃,一会儿凉了·”天成见他鼓着腮帮子发呆,颇有些呆萌可爱之感,看得好笑,却又担心这扣了半天的饭菜,真的凉了,影响口感,便催促道··程山水点头,继续埋头努力吃起来。
开玩笑这身衣服可是瑞福祥最好的料子做的,一般人还买不起哪这钱,不白花啊他一边吃一边偷笑。
其实天成对穿什么衣服并不是很在意,只要干净就行,但程山水喜欢,没事就跑瑞福祥,又是挑料子又是选裁缝,费尽心思打扮他·天成本来就长得好,身材又是无懈可击,穿什么都好看,有一阵子,甚至引领了荣华大街的潮流,就是他穿什么,过几天就会有几个富家子弟,花不匪的价格,弄个同款穿上街炫耀,搞得程山水很是不爽,几次想要揍人,却都被天成阻止了。
毕竟,人家穿什么,是自由··好在这潮流很快便结束了,因为大家都逐渐意识到,同样的衣服,没有人能穿的比天成更好看,这些人照葫芦画瓢,只能自取其辱。
程山水冷笑,这种情况,也在他意料之中·一开始,他是想跟天成穿情侣装的,但是跟瑞福祥的掌柜报了尺寸后,有个伙计无意间说了句,腰围差不多,为何这件短这么多,程山水便一脸黑线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本来他很生气,但后来往深层次里想了一想,又不生气了·虽然矮,但是,他在上面啊更有成就感·对了,下次要掌柜做一件红色的衣服,像喜服一样,多好啊天成穿红的,自然也会很好看而且,不管什么衣服,到了晚上,他都要剥下来的……·他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的盯着天成,坏笑起来,天成跟他相处了这么多日子,自然知道他想到了啥,一边在心里感叹此人不正经,吃饭时都想着这种事情,一边又羞红了脸,默默低下头。
他低头,便刚好看到了楼下那仍是一片喧嚣的荣华大街,人潮涌动,欢声笑语,原来的他从不知道,这世界,竟是如此热闹··这天晚上,二人回到饮剑阁·他们回到这里后,就一直一同住在程山水原来的房间里,而天成原来的屋子,已经被程山水当做堆放杂物的仓库了。
饮剑阁,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是如此让人留恋,但是,不久后,他们便要搬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在离荣华大街不远的地方置了一座宅子,不那般喧闹,又离荣华大街很近,位置刚刚好。
过几天,等那宅子收拾好啦,他们便要搬过去了·那是程山水的梦想,从来没想过可以实现的梦想,现在,竟然实现了·当然他也不打算完全离开饮剑阁,这两间屋子他还要留着,偶尔回来住住,还有,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留在这里好,毕竟,饮剑阁高手如云,到这里偷东西的,都是脑残敢偷童颜修罗东西的,是脑残中的脑残·“天成,过两天,我们就要搬走了”程山水一进屋,便立刻将那块写着“请勿打扰尤其是徐子归”的牌子挂在门外,三两下锁上门,露出一脸坏笑。
天成看他那一脸邪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要搬走了,对这里很是留恋,所以多做几次……·事情挑开了,二人的关系明确了,谁在上面谁在下面也明确了,程山水便再不客气,天天折腾他。
对于这人,天成简直无语了,天天跟欲求不满苦大仇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矜持,不让程山水碰他,把他憋成这个样子,但事实是……面对程山水如此厚的脸皮,他根本就没有矜持的余地啊·其实天成并不讨厌,说实话,反而很是喜欢,跟心爱之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吧只是他脸皮薄,多说几句就羞红了脸,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修炼出跟童颜修罗一般的厚脸皮啊·眼看着猴急的就要来解他扣子的程山水,天成忽然想吊一下他的胃口,于是说:“我今天见到池渊了。”
果然,此言一出,程山水的动作立刻停顿了,连忙问:“什么时候哪里”·不是把那孙子赶走了吗怎么会……·天成笑笑,说:“今天早晨,你还没起床,我出去买鸡的时候。”
程山水整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还死死搂着天成不放手,所以天成经常要小心翼翼的,在不弄醒他的前提下,用枕头替换自己的位置,才能起床做事情··程山水睡到太阳照屁股,醒了发现自己抱着个枕头,天成已经不见了之时,他便已经见过池渊了。
“他给了我这个·”天成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锦盒,递给程山水··程山水一边接过锦盒,一边碎碎念:“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家伙终日弄蛇,能有什么好东西估计不是□□就是迷药,多半是坑你的……”·等到他打开锦盒,便立刻闭了嘴,因为,这还真是好东西。
“避蛇丹·”程山水捏着那颗小小丹药,眯起眼睛,惊讶道··本来以为有诈,但他左看右看,看了半晌,什么问题都没发现·真的是避蛇丹,还是最好的避蛇丹,有了他,什么蛇虫鼠蚁,都无法伤到天成。
池渊这家伙,良心发现了·“对了,我还在屋子里,发现了这个·”天成打开柜子,取出一只玉箫··通体翠绿,不太懂玉的人,也能一看便知,这东西价值连城。
玉箫尾部,扎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天成一看便知,这就是在魔教之时,青落送他的玉箫··池渊来过,青落也来过,只是没有见他··程山水叹口气,看来他这一天,算是白忙了。
看着这两样东西他就有气,这俩人脸皮真厚,竟然还敢来他们难道以为,送点东西,便可以抵消他们对天成的伤害吗·他很想一掌将这玉箫拍碎,天成见状,连忙将这两样东西都收进柜子里,说:“别动,我收起来,你也看不见。”
天成,想要留下吗程山水苦笑·其实这避蛇丹,他是不想毁了的,因为这东西真的有用,但这玉箫……那人如此对他,他还想要留下吗·哼,有机会我一定会买一只更值钱的,送给天成·心里又在跟人斗气,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天成双臂环着他,在他耳边说:“放心,我只是留个纪念而已·”顿了顿,他面色绯红,略垂下头,羞涩道:“我选的,永远是你·”·程山水问过他,我和青蓝,你选哪一个,后来,青落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程山水没有听过他的回答,但其实,天成心中,一直只有一个答案,不用思考,也不用犹豫··山水··一直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程山水听到这话,立刻乐开了花,天成的气息喷在脸侧,让他只觉心中火焰,都快要冲上云霄了·受不了了·他突然转身,猛的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天成按在床上,趴在他身上,俯身,吻下去。
天成半推半就,脸红的就要滴出血来,仍凭他细密的吻,落在自己逐渐火热的肌肤上··夜寂静,明月皎皎,月光透过窗子,洒落满屋清辉··这,便是最美的时光,最醉人的夜晚,最醇厚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两个番外,都很虐,作者恶趣味呵呵·第80章 番外一 宴席·魔教,宴席。
穿心鬼面平时带着鬼面,但宴席之时要吃饭喝酒,必然要换一张□□,此刻,他脸上是一副五十岁上下中年人的面具,看起来样貌很是普通,只有那一双露出的眼睛,闪烁着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
这天是新年夜,外面虽然是北风呼啸,大厅内,却是温暖如春,觥筹交错中,一片热闹祥和·魔教中人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都会在过年时,高高兴兴··穿心鬼面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笑意,- yin -沉沉的脸色,仿佛身在夜的最深处,看不到一丝光明。
天成见他戴过很多张□□,不论怎样的五官,不论何时何地,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的恐惧的表情··“斟酒·”这声音有一丝沙哑,和戴面具时不同,那面具可以改变人的声音,而穿心鬼面又精通音律,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声音,天成根本不知道,他原本的声音是怎样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不知道他真实的样貌,不知道他真实的声音,却清楚的知道,他给他的痛苦··此刻,天成正侍立在穿心鬼面身后,听到这两个字,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握住银色酒壶的壶把,倾斜壶嘴,清冽的美酒便潺潺流淌到那雕刻着精致图案的银色酒杯中。
穿心鬼面也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襟危坐,望着面前数个舞姬曼舞之时飘荡的裙摆,眼中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下去吧·”他挥挥手,那几个舞姬立时停下歌舞,齐齐躬身行礼,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教主要她们下去,她们便立刻下去,不问原因·她们害怕,不小心触怒教主,立刻就会被一剑穿心··教主没有兴致,下面的人,也不太敢出声,本来热闹的大厅里,立刻诡异的安静起来,与这满墙的张灯结彩,格格不入。
 ·突然,有个人站了出来,这人一袭红衣,身姿挺拔,却无端带上了几分绰约之姿,虽是男人,却比刚才那些舞姬耐看的多··姬红烈··只见他缓步上前,双手抱拳,说:“教主觉得歌舞无聊,红烈最近一直在习练鞭法,为教主表演一段,解解闷,如何。”
姬红烈的兵器,就是一双银色钢鞭,他鞭法精湛,银色的鞭身配上一袭红衣,若是舞动起来,当真是夺人眼球··穿心鬼面眼中的烦闷终于稍微消散,低沉道:“难得红烈一番好意,你的鞭法自然好看,可是,只舞鞭,不见血,却有些无趣。”
他脸上的神情好似比刚才平缓了一些,声音却是没有任何感情,漫不经心的说:“天成,你去·”·天成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也只是一瞬,便立刻迈开脚步,走向大厅中央。
在魔教,他永远是一袭黑衣,因为他没有太多的衣服可以换,而且,黑色,可以遮住身上,大部分伤口··他脸上并没有表情,心中的恐惧,他早已学会了不表现出来,教主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教主想看他疼,他便只能默默忍受。
只见那被黑色的衣衫衬得更加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那垂落下来的铁链·没有人关心他,他只是个小小侍从,又被教主所厌恶,没有任何人,会善待他,相反,立刻又几个魔教刑堂里,平时打他打惯了的打手,站到铁链旁,冷笑着看他,想看看,平素惯常挨打的他,在姬堂主手中,能撑到什么时候。
天成的脚步不疾不徐,来到那铁链下方,他便自己解开扣子,脱掉身上那件黑衣,随手丢在地上··天寒地冻,他身上,却只有这一件衣服·此刻这黑衣一脱下来,很多人眼中才开始现出惊诧的神情,因为那苍白而消瘦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终日挨打,鞭伤杖伤数不胜数,有些已经愈合,显然是旧伤,有些却是血红的绽开着,还渗着鲜血,还有便是深深浅浅的青紫,显然是没少被人拳打脚踢·明知道教主对他不好,却没想到,竟到了这个程度。
亏他还能站在教主身旁侍立了这么久,这一身伤,换了别人,站住都不容易吧·可是这惊诧也就是一闪而过,魔教中人,心狠手辣的多了,什么阵势没见过谁让他惹教主讨厌,活该倒霉·大多数人都这样想着,看着他将双手举起,任人将那手腕用铁链锁住,将他吊起来,双脚离地。
手腕上被各种铁链绳索磨出的伤痕从未好过,此刻承受全身的重量,已是一阵刺痛,但是,他早就习惯了·这并不算什么,这只是个开始··姬红烈斜眼看看他,并没有一丝怜悯,而是转向穿心鬼面,说:“教主,献丑了,只是,能不能给我换根皮鞭,我这钢鞭,几鞭子下去他就没气了,还演什么”·穿心鬼面颔首,立刻有人递过一根生牛皮的鞭子,姬红烈扫了一眼,还算满意,便抓在手上,面向天成,站定。
他的鞭法当真精湛,天成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第一鞭子便已落在身上··姬红烈力气极大,内力又深厚,没有倒刺的鞭子,他也能让人立刻皮开肉绽·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天成胸口蔓延到腹部,殷红的血,立刻流了下来。
很疼,但天成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鞭子根本没打到他身上一般,仍是那样,一脸淡漠··“哦,倒是有些骨气·”姬红烈望着他,玩味的笑了,一边笑,一边再次挥舞起手中鞭子。
其实,无关骨气,而是天成的喜怒哀乐,从不会有人去在意·他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惨叫挣扎,他们便不会再打了吗不是的,恐怕他们只会打得更狠。
既然是这样,他还不如一脸淡漠··他是何时开始有这个意识的,他早已记不清了,他幼时的记忆不甚清晰,只有一些断续的片段,这片段之中,也都是痛苦··姬红烈舞起鞭子来当真好看,只见他的身姿如同轻盈舞动的蝶,在天成四周旋转如风,时而直接出手,时而借助身体的旋转,带出更大的力道,时而看似静止,却突然疾风一般,一鞭挥出。
众人都知道姬堂主擅长鞭法,却很少能看他舞得如此淋漓尽致,纷纷鼓掌叫好··天成疼得眼前发黑,身体如同被猛兽撕裂一般,他们却在叫好·那叫好声起此彼伏,一片热情洋溢,天成却只觉得,很冷,冷得彻骨。
并不是此时才冷,多少年了,从未温暖过··姬红烈脸上带着残酷却美艳的笑意,继续不紧不慢的打下去·时而放缓速度,时而迅速砸几鞭子下去,一边打,一边斜睨一眼天成的脸,却发现,他脸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情。
精致的五官,仿佛被冰封已久一般,再不会有任何波澜··逐渐的,叫好声,听不太真切了·不是他们不叫了,而是天成,已经没有精力去听了··不知挨了多少鞭子,身上早已是纵横交错的深刻血痕,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流淌下来,随着鞭子的每一次挥洒,飞扬开来。
四周的地上,鲜血如同花瓣,铺展开点点滴滴艳丽的红··姬红烈内力深厚,天成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彻底碾碎,无力抬头,束发的草绳早已在鞭打中断裂,黑发垂落,挡住大半脸颊,只露出唇边,那一线刺目的鲜红。
仍是没有表情,只是目光,有些迷离了··“姬堂主,他要晕了,晕了就没趣了”有个打手对着姬红烈,喊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姬红烈点点头,停下鞭子,并没有像教主一样下令用盐水泼醒他,而是随手抄起一根蜡烛,用那燃烧的烛火,炙烤着他胸口那还在流血的伤痕。
皮肉烧焦的味道流窜开来,天成本来模糊的神志,被这剧烈的痛强行唤醒,下意识的浑身一颤,终于缓慢的抬起了头··迎接他的,又是一记狠辣的鞭子··前胸后背早已没有完好的皮肉,这一鞭子便打在腿上,凶猛的力道,让他怀疑腿上的骨头是否已经断掉。
姬红烈抬手又是几鞭子打在腿上,天成伤的太重,又是久未休息,再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头再次垂下,这次,是完全没有了意识··“不打了,没趣·”姬红烈用鞭柄捅了捅他的伤口,发现他根本没有反应,失了兴致,随手将那被鲜血染红的鞭子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穿心鬼面冷哼一声,道:“带他下去,用盐水泼醒,收拾干净了,再过来斟酒·”·立刻有人上前来,解开天成手腕上的铁链,把仍是没有知觉的他架起来,匆匆带出门去。
不断流淌的鲜血,在他身后洒落一地斑驳··穿心鬼面再没有看他一眼,自己倒了杯酒,又是一饮而尽··宴会还在继续,地上的血污早已清理干净,觥筹交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穿心鬼面,却没有再喝酒。
他在等,等天成过来给他斟酒·他想看到他,想看到他忍着全身的痛楚和虚弱,浑身冷汗,却依然不动声色的站在他身后,依着他的命令给他斟酒,想看他纵使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身上的伤口,血迹渐渐渗出黑衣,却依然从容的举起酒壶,想看他支持不住倒下去之时,纵使心中恐惧,也依然是一脸平静,那样轻盈的闭上,那潭水般深沉的眼眸。
然而,天成一直没有出现,他只觉这热闹的大厅,没有任何意思··“青蛟,我腻了,你们继续玩吧·”脸上的神情在这等待中愈加沉重,最终,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会场。
教主向来不喜热闹,众人都习以为常了,他离开了,也没有任何人奇怪,更没有任何人,敢去劝阻··他又戴上了那张鬼面,他不想要别人看清他的脸,更不想要别人看清他的心。
想要放缓脚步,却不禁匆匆疾走起来,本想出去随便转转,却不知不觉,走进了刑堂,那天成最常出现的地方··“混账,起来教主还等着你去伺候哪”·这愤怒的声音之后,便是泼水声,他们又在用盐水泼他,可是,他为何爬不起来哪·穿心鬼面没有现身,站在窗子后,静静的望向屋子里,那残酷的一幕。
被他们反复泼水,天成早就醒了,可是他几经努力,也无法挣扎起身,布满了伤痕的双腿,早已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想要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却是气力不支,扑倒在地上,一口鲜血涌出喉咙,染红那本就血迹斑驳的地面。
“装什么蒜,这才几鞭子,就起不来了再耽误时间,惹恼了教主,我们都得跟着倒霉”那打手一边吼着,一边狠狠踢打着那本就鲜血淋漓的身体,一脚踢在他肋下的伤口中,天成的身体轻微的一震,一定很疼,但天成却连呻|吟都没有一声,就这样任他踢打了好久,终究是爬不起来。
“我看你还是皮痒”那打手显然怒了,从墙上抄起一根带着金属倒刺的鞭子,用力砸在天成本就皮开肉绽、鲜血迸流的背上··鲜血再次飞溅,天成的身体被这沉重的力道带的,猛的向前一扑,又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纵使他有内力护体,纵使他自幼挨打,早已习惯了这样残酷的折磨,他也再撑不下去了,彻底昏死过去,任凭踢打辱骂,除了身体因寒冷而不自主的颤抖,再没了一丝动作。
穿心鬼面突然想起,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了·难怪,他爬不起来··原来,我等的这半天,他们一直在打他吗他们怕他起不来,我会生气怪罪他们吗可是他们看出来没有,姬红烈的内力太深,他内伤深重,是真的爬不起来啊我的天成从不故意偷懒,但凡他有一分力气,一定会硬撑着爬起来为我斟酒的。
他们不了解他,居然还在打他·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想到这里,穿心鬼面便立刻慌了,一把推开门,透过鬼面,望着这几个打手··“教,教主……”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看不见穿心鬼面脸上的神情,还以为教主因为天成不过去斟酒,心中气恼,来此发落他们,吓得忙不迭的磕头赔罪,一边求饶,一边说:“教主,小的们什么方法都用上了,他死活就是不起来,我们……”·穿心鬼面在面具下不屑的望着他们,天成从未有过如此奴颜婢膝的神情,无论怎么打他,他都是那样一脸漠然,直至昏迷,面不改色,别说是求饶了,连话都不说一句,他经常几天几天听不到,他的声音。
“都下去,谁也不要再进来”只有他自己能察觉,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宁静的夜里,响起几声烟花的声音,窗外绽放出朵朵绚烂,却怎么也照不亮这张精致而苍白的脸。
穿心鬼面坐在天成身边,凝望着那张毫无血色,却透着凄美的脸颊,也只有这时,只有他完全昏迷,毫无知觉的时候,他才可以这样凝望着他,偷偷摘下面具··天成,为什么,你偏偏是那人的后代你受的这些,都是你命中注定应该受的,你受再多的苦,都无法补偿我青家灭门的惨烈,和我父亲,被一刀刀凌迟而死的悲愤。
青将军一心为国为民,却被自己的国君所害,而不知就里的民众,居然还在骂他·穿心鬼面握紧拳头,压制住心中不断翻腾的往事··天成,你就该疼,就该受苦,就该用你的血,为你们黎家赎罪你只有一腔热血,怎能抵得过我青家满门忠良·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高兴·心中思绪万千,但他一句话也不说,天成早已昏迷,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烟花逝去后,这里,便只剩下寂静··新年夜里,别人都在宴席上吃喝玩乐,他却被毒打到盐水都泼不醒,独自丢弃在这- yin -冷潮- shi -的刑室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心中,隐隐的痛,他立刻强迫自己回忆起,父亲惨死的景象·他不允许自己同情他,他就是要恨他,要打他,要他生不如死··天成,你不能死。
这样想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擦干他唇边的血迹,塞进他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可护住心脉,留他一条- xing -命··死了,便不会再疼了,而我,就是要你疼·想要冷笑,到头来,却只能苦笑。
好在有面具遮挡,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风从门缝里吹来,即使有内力护体,仍然觉得冰冷刺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抓起天成被随便丢在地上打外衣,拍去衣衫上的尘土,盖在他遍布伤痕,惨不忍睹的身体上,便转身走出门去,再不看他一眼。
夜凉如水,心中,也只有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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