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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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色+番外 by 花漫夜(2)
·天成下意识的接过来,放进口中,却根本咀嚼不出味道·青蓝,这名字包含太多的情绪,虽然过了这许多年,他仍是不忍、不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复去温习那段回忆。
他点点头·若说暗夜岛上,他还有朋友的话,那便只能是青蓝了··“听说,他死了,你想念他吗”青落缓缓问道··天成没有犹豫,重重点头。
他没有爹娘可以想念,青蓝,是他唯一可以想念的人··青落再次拿起一瓣苹果,一边递给天成,一边说:“听说,我跟他长得很像,我们定然也有些缘分,那么,你就当我是转世的青蓝,我们继续做朋友,好吗”·天成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望着那张和青蓝酷似的脸,他再无法抗拒心中汹涌的回忆,和随着回忆而来的悲伤、痛苦、思念、歉疚的种种情绪。
若是青蓝能安然长大,多半会是这个样子,可是,青蓝死了··他不知是否有前世今生,但他愿意听从青落的话,于是他点头,说:“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落。”
青落很是高兴,眉目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便这样一边给他递着苹果,一边跟他悠闲的聊着·其实天成不怎么说话,都是青落在说,他在点头或摇头,偶尔嗯一声而已。
青落说的也并没有什么和武学有关的话题,都是诸如冬节将至,天气渐冷,要注意防寒之类的无关紧要之语,彭鹏听着都觉得没趣,他说着却颇有趣味,偏偏天成还听得一本正经,就这样,一直聊到夕阳就要西下,彭鹏一觉睡醒,睁开眼睛,才意外的看到青落离去的背影。
终于走了·“一觉睡醒,竟然这么晚了·”彭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天成,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天成坐在原地,望着他,说:“不行,程堂主让我等他回来。”
死心眼啊彭鹏心道,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忍驳斥,便说:“你家程堂主平时去哪里都带着你,就这次没带,估计是去……哼哼……”·一个男人,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不愿让人跟着尤其是个没有家室,孑然一身的男人。
嘿嘿,这还用问烟雨楼,烟雨楼啊程堂主是烟雨楼的常客,这可不是秘密只是这程堂主未免太过小气,都是男人,这事情,还瞒着谁啊彭鹏不知道,他想歪了,更不知道,事实比他想的更歪。
“天成,走,哥带你去找他”彭鹏坏笑几声,站起来,看着将信将疑的天成,还补充了一句:“没事,听我的,准没错”·于是,他便乐颠颠的带着一脸疑惑的天成,跑到了烟雨楼。
程山水猜得很对,天成确实是未经人事,初来这种烟花之地,见到数名穿着暴露姿态风骚的女子,不由有些面红耳赤,而那些女子见他如此,又见他和彭鹏身上衣着价格不菲(程山水有的是钱),便更是放肆了起来,一个个甩着手帕,透骨的招呼着。
“呦,这位小哥长得真俊,我给你算个半价怎样”·“还半价,我这里,直接免费”·“……”·彭鹏只觉心中无语,他是武痴,喜欢天成是因为他的武功,这会儿听这群女子如此不像话的招呼,他仔细一看,才惊觉,原来天成长得,居然这样好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长得好看,逛青楼都不用花钱的嘛话说他不也是个男人,可这群女子的眼睛,全都长在天成身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虽说他也不想……吧,因为彭鹏其实是个很正经的人,下定决心将来要找个好妻子,成家立业,不能对不起未来老婆,所以他来青楼大多是因为公事或是陪别人来,从未在这里找过女人。
虽说其实不想找,但眼看自己如此没有存在感,还是自尊心小小的受挫了一下··难道我长的很丑不对啊,前两天还有人夸我威武雄壮哪难道,我不是女人喜欢的类型·正满心不忿、胡思乱想之时,天成稍微凑近他的耳朵,悄悄问道:“程堂主真的在这里吗可是他告诉我,这种地方很可怕,不要来的”·彭鹏听他说的认真,憋不住笑了出来,程山水呀程山水,你自己沾花惹草也就算了,为何要如此骗人家这万一骗出了什么毛病,人家以后,还怎么找老婆啊·谁想到,这群女子耳朵挺尖,立刻便有人听清了天成说的话,连忙说:“哎呀,原来是程堂主的朋友啊话说这程堂主,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但是他平素对我们很是照顾,我们也都记得他的好,这样,今日,就免费给二位开个雅间”·啥程山水没往这儿跑还有日子没来了他改邪归正了·彭鹏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眼见这群女子望着天成,满眼放光的样子,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天成,我们……”·他一个“走”字还没出口,忽然被刚刚进屋的一行人深深吸引了目光。
一同走进来的,有五个人,为首一人一身暗红色衣袍,一看便价值连城,约莫三十七八岁,容貌也算清秀,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难以掩饰的贵气·他并未佩戴武器,但他身后四个劲装结束的大汉,腰间都挂了长刀,行走迅速,悄无声息,一看就是高手·那人看一眼彭鹏,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接着便是莞尔一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认识自己。
彭鹏收起眼中惊诧,寻了个凳子坐下来,说:“天成,我们呆会儿再走吧”·第14章 烟雨之乱1·那人走进来,看了看,点了秋棠·这秋棠容貌身材都不算上乘,毕竟瘦的像竹竿一样的女子,并不是太讨人喜欢,她在一众女子中向来属于生意偏冷的,这下被一个看起来颇为有钱的主顾点中,一时间欢呼雀跃,蹦跳着奔过来,抓住那人一条手臂,像个牛皮糖一般贴在人家身上,向二楼雅间走去。
眼光还真古怪彭鹏暗道,抬眼扫过这群女子,思忖着自己看哪个最顺眼··嗯,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对不起未来老婆·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道:“我们只是来找程堂主的,他不在,我们一会儿便要走了。”
听到这话,一众女子倒也没像想象的一般着恼,而是依旧热情有加,一边忙着倒茶,一边说:“无妨,既是程堂主的朋友,便也是我们的朋友,喝杯茶再走,顺便,代我们向程堂主问好。”
说话间,两杯香茗已然送到了面前,彭鹏颇有些吃惊,原来程山水在这里,人缘这么好啊·虽说天成找不到程山水,有些着急,但彭鹏却是惦记着那点了秋棠的客人,一时不愿太早离去,二人就这样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彭鹏见楼上并无异样,站起来,准备离去。
谁知他刚一迈开脚步,就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好像是某扇门被强行撞开了,他心中一惊,脚步便顿住了,拔脚就要往楼上跑··他刚跑出几步,还没迈上楼梯,就见刚才那一身暗红的客人从楼梯上匆匆而下,神色慌张,仿佛身后追着索命的厉鬼一般,一见彭鹏,登时躲到了他的身后。
在烟雨楼众女子惊惧的目光中,秋棠也从楼上跑了下来,但是,她已经不是刚才的秋棠了··依旧是平素那身天青色的长裙,头上的朱钗也跟平时无异,但她的眼神,却是那样的狠辣决绝,还有,她手中握着一把弯刀,不太长,却闪烁着冰冷的光彩。
青楼女子哪见过此等场面,早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忙忙的扑门而去,但还未等她们推开门,门反而被从外面推开了,数名一身黑色劲装,黑巾蒙面之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拔出长刀,喝到:“都不许动”·听到他的声音,天成立即怔住了,这是,池渊的声音他来这里,要做什么他来了,那么教主有没有来·女子们见状,俱都不敢动了,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哭哭啼啼起来,而跟着那客人来的四名大汉,早已将他围在中央,各出兵器,面色凝重,做背水一战状。
“天成,保护他”情急之下,彭鹏指着那暗红衣衫的客人,说,“他若死了,居黎国将会掀起血雨腥风,会死很多人的”·天成点点头,拔出背上铁棍,面向池渊。
池渊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便没再理他,而是一脚把面前一个女子踢到一边儿去,恶狠狠的说:“别哭了,再哭,把你们都杀了”·众女子一听这话,立刻噤声,顾不得满脸脂粉都被泪水冲花,仍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池渊见没了哭声,便不再理会那些女子,而是长刀一挺,指向那客人,道:“兄弟们,谁杀了他,人头可换万两黄金”·此刻,在外买脂粉晚归的春桃,远远看到一群带着刀的黑衣人进入烟雨楼,又隐隐听到嘈杂声中,夹杂着哭声,心道不好,便掉头,跑了出去。
本想报官,但此地离官府不近,她偶然听说程山水就在附近的齐氏医馆,觉得他比较可靠,便去了那里找他··烟雨楼中,已是一片混战·跟随红衣客人而来的四个大汉武功不算太弱,但那群黑衣人却是更强,又有二十余人,四人以少敌多,一时陷入苦战。
彭鹏刀法不错,和天成死死护住那红衣客人,天成一根铁棍,可说是如鱼得水,池渊几次挥刀砍向他,都被他轻易挡住·他对池渊不下杀手,但池渊却是得寸进尺,手中刀旋转如风,不断攻向天成,天成急了,一棍子扫过他下盘,双腿受伤,让他再难以站立,倒在一个黑衣人身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群黑衣人见头目受伤,都是又惊又怒,再加上那四个大汉都已受伤难以再战,便把所有攻击都集中到了天成和彭鹏身上,·彭鹏有些招架不住,一招躲闪不及,眼见一把长刀就要砍到他身上,他却依然不动,兀自护住那红衣客人。
天成眼疾手快,铁棍飞转,拨开刀锋,上前几步,跟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只有一人一棍,却被少说有二十个人包围,但他却丝毫不显窘态,竟然还挥洒自如,游刃有余,彭鹏这才真的相信了,他这辈子都练不成这样的棍法了·转眼间,便有四五个黑衣人被天成击中,不能再战,天成在战局之中稍微侧目,喊道:“彭将军,快走”·彭鹏一愣,虽然此时走很不厚道,但一来要保护这红衣客人,二来,看天成的样子,那些黑衣人根本伤不到他,便狠狠一点头,护住红衣客人,带着那四个勉强站起来的大汉,向外走去。
见他们要逃走,黑衣人顿时做了个要冲向门口的动作,却被天成拦了下来,池渊狠狠盯着天成,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彭鹏带着一众人马,消失在他们视线中··一众女子并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当她们从大门逃出去时,并没有人追赶。
天成并不想跟他们缠斗,又拖住他们一会儿,估计彭鹏他们该走远了,他便也要抽身离去,然而他刚要飞身跃起,便听得一阵琴声想起,他心中顿时一阵慌乱··那琴声悠扬悦耳,含着魅惑,带着杀意,让天成心中一震,恐惧立刻汹涌而来。
鬼语魔音·恐惧之中,他看到池渊站了起来,本来他双腿重创,应该无法站立,但鬼语魔音能够让人兴奋,让人做出超越自我的事情,他就眼睁睁望着池渊狞笑着,走近他,手中大刀扬起,那力道忽然变得如此巨大,天成的铁棍渐渐难以抵挡。
他的内力又被压制了,不只是内力被压制,他只觉头痛欲裂,差点跌倒在地上,能够稳住手中铁棍都是不易,又怎么抵挡池渊那被加强了的力量·铁棍抵挡不住,那把刀便直直劈过来,照着他的天灵盖,想要把他劈得脑浆迸裂。
山水,再见了··天成没料到,死亡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只来得及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但那把刀,却终究没有劈下来,并不是池渊心软,而是他整个人,忽然摔倒在地,长刀脱手,躺在地上,咬牙望着天成。
教主撤销了他身上的鬼语魔音为什么·天成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因为他感到头痛明显的加重了,仿佛有数把钉子钉进头脑一般,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鬼语魔音能够让人变强,激发出人的潜力,也能够用来攻击,压制内力,扰乱心智,让人头痛不能自已,而现在,教主显然是把所有的攻击力都放在了天成身上··天成再也支撑不住,铁棍脱手,他也颓然跌倒在地上,双手撑地,粗重的喘息。
一个影子缓缓出现在他眼帘中,那人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形,- yin -冷的气息,天成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谁·“教主·”他缓缓说。
声音很低,微微发颤,他压制不住,心中恐惧··一袭黑衣,黑色的面具,描画着血红色的图案·穿心鬼面左手托着一把七弦古琴,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本来是赏心悦目的抚琴景象,却被他演绎成杀人退敌的武器。
来到天成面前,琴音重重响了几声,天成只觉头痛得快要爆裂,双臂支撑不住身体,就要倒伏在地上,却在倒地前一刻,死死咬牙,没让自己跌倒··琴声骤然止息,穿心鬼面一扬手,将古琴背到背后,面对天成,伸手,抬起他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
琴声已停,但那琴声的影响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天成仍是头痛欲裂、四肢无力,他没有试图反抗,因为反抗,在他面前是没有用的··穿心鬼面强的可怕,以天成现在的武功,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气色不错啊。”
这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用砂纸打磨过喉咙一般·他的面具设计独到,遮蔽眼睛的材料很是特殊,他能够看清外面的世界,但外人却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天成只看到那冰冷诡异的面具,他根本无法逃脱的可怕面具。
·他没有做声,仍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漠然样子,他已经习惯了,因为他的悲喜,根本无人理睬,还经常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灾难,所以,他脸上,无悲无喜。
“拿鞭子来·”穿心鬼面冷冷的说,吐字很清,说的很慢,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悠然,这种事情,他已做的太多了··立刻有黑衣人递上一根长鞭,坚韧的牛皮,头端带一点金属光泽,天成清楚的知道,那是倒刺。
穿心鬼面没有让别人打他,而是自己接过鞭子,手一扬,便狠狠甩落·天成做好了准备忍痛,却意外的发现,那鞭子并没有打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将要击中自己之时,稍微改变了轨迹,砸在了地上。
这一鞭很是用力,只听噼啪一声巨响,天成不禁心中一震,脸上,却仍是没有表情·他不解,为何教主没有直接打他他从前,从不手软··“听说你现在跟着童颜修罗。”
穿心鬼面继续说,“若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免了你的大刑·一月之内,让童颜修罗身首异处,做的到吧”·听到这话,天成木然的神色中终于有了表情,满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
穿心鬼面,要他杀程山水不行,绝对不行·他没有犹豫,摇摇头,决绝的说:“我不会动他·”·穿心鬼面没有再说话,隔着面具,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天成猜想,那定然是一脸愤怒,因为下一刻,那条鞭子就凶狠的甩了过来,猛的砸在他胸口上。
穿心鬼面力气极大,玄夜大圆满,内力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深厚,这全力的一鞭,立时在他胸口留下流血的深刻伤口,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带动着向后飞去,背撞在墙壁上,口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眼前发黑,但天成仍是尽力用双手支撑起身体,面对逐渐走近,再次举起鞭子的穿心鬼面··教主打他,不可能一鞭子就结束的,不打到他爬不起来决不罢休,他不再说话,暗暗绷紧全身肌肉,来迎接那暴风骤雨一般的痛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住手”·随着这声音,数跟银针宛如针雨一般,铺天盖地的飞来,穿心鬼面手一扬,长鞭在他手中甩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所有银针,居然一枚没漏的掉在地上,响起细碎的声音。
不用侧目,天成便知道是谁,这是他的银针,他看过一次,便会记住一生··第15章 烟雨之乱2·“童颜修罗,你自投罗网吗”穿心鬼面的声音中,带了一点笑意,却更加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天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奈程山水按住他的肩膀,把手掌放到他背上,他顿时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力奔涌而入,疏通了他身上各处筋脉,竟瞬间消除了鬼语魔音对他的影响。
“穿心鬼面,你不老老实实祸害江湖,掺和朝廷中事做什么”程山水仍是冷静,但天成都快急疯了,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们二人联手,也不是穿心鬼面的对手。
他害怕,害怕穿心鬼面,伤害程山水··“程堂主倒是精明·”穿心鬼面冷笑道··程山水也是冷笑,默默移动脚步,挡在刚刚站起身的天成身前,生怕穿心鬼面再对他下手。
“你埋伏的伏击之人,已经尽数死了·”他说着,举起手中那把随便抢来的长剑,只见原本银亮的剑锋,已然染成了血红色,衬得他握剑的手,更加苍白。
他来路之中遇见了护着那客人离去的彭鹏一行人,他们正遭遇一群黑衣人,陷入苦战,本不想管,但猜到那人身份,却不得不管··童颜修罗出手,那群小小杂碎根本不够看,只是,污了他的剑而已。
程山水已然猜到,能够让彭鹏舍命保护的,会是什么人让一位将军如此的,只能是当朝皇帝那身穿暗红色衣衫的客人,便是当今皇帝:神闲帝黎月德·“什么,黎月德没有死” ·说话的,是个女子的声音,程山水定睛看去,竟是秋棠。
她此刻青衣染血,手握弯刀,满目愤恨,这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程山水看看她,并不怎么诧异,而是悠悠道:“秋棠姑娘,是沙凉人吧人道沙凉国人,无论男女,都是一副颀长身材,瞳色异常,秋棠姑娘的眼睛上,是遮了什么吧”·秋棠一愣,转而冷笑,低头,把手放在眼睛上,轻轻一摘,两个黑色的薄片便被摘了下来,露出的,竟然是一双绿色的眼睛·不是天成那种幽深的墨绿,而是那种鲜艳的翠绿,明艳动人,透着异国情调,冷冷的望着面前的人。
程山水冷笑,他知道,神闲帝虽然表面不正经,却可以说是个明君,推行仁政不说,又从不横征暴敛、大兴土木,能够恨他如此,想要杀掉他的,除了可能争夺帝位的王爷,便是被先帝灭国的沙凉人·沙凉人,恨的不只是皇帝,而是整个居黎国灭国之恨,足够几代人前赴后继。
亡国的沙凉女子乔装成□□,伺机报复,这事情并不奇怪,可是,魔教为何会跟他们扯上关系魔教之中,并没有沙凉人的存在啊·事情复杂了。
“程堂主果然聪明过人,料事如神,杀了你,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话音未落,穿心鬼面便如鬼魅一般,飞至程山水面前,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就在程山水堪堪反应过来之时,那剑锋已经刺向他的心脏。
快,好快穿心鬼面的武功,恐怖至此吗·程山水还不及动作,天成便扑了过来,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把长剑。
眼见那把剑就要从后心穿透天成的身体,穿心鬼面的手却突然停住了,剑锋接触到天成的皮肤,只觉冰凉,却没有痛感,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微微的冷汗··“你”·穿心鬼面大声吼道,声音充满愤怒,拾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长鞭,再次甩过来,天成没有动,无论怀中的人如何挣扎喊叫,叫他躲开,他都只是紧紧搂住他,做好准备,为他挡下这一鞭子。
穿心鬼面只会打他,却会杀了程山水这一点,他再明白不过··依然没有预料中的痛楚,因为程山水从他肩上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鞭子··以这鞭子的力道,他的手自然不会完好无损,只见白皙的手掌之上,现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程山水不放手,顶着痛楚握紧鞭子,想要把它从穿心鬼面手中夺下来,却根本拽不动,粗粝的鞭身摩擦着手上的伤口,只见鲜红的血,一滴滴落下来,染红天成背上的衣衫。
天成一惊,从未有人帮他挡过鞭子,从前,不论教主怎样打他,不管他痛苦到什么程度,他都只能独自承受,别人不雪上加霜,在他遍体鳞伤的身上再踢两脚已是不错,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他心痛,会有人,宁可自己受伤,也要帮他挡·“山水,走他不会杀我,我来挡”天成转过身,仍是把程山水护在身后,面对穿心鬼面。
他的铁棍已经脱手,他便摆开拳法的架势,无论怎样,只要挡他一刻便好·看不见神情,但看动作便可猜到,穿心鬼面更加愤怒了,用力一拉手中长鞭,程山水再也拉不住,长鞭脱手,摩擦着手上的伤口,血珠一颗颗滴落到地上。
疼,很疼,然而程山水不愿露怯,死死咬牙,止住将要出口的闷哼··“程堂主,剑”·忽然听得一声断喝,是徐子归的声音,程山水并没有转头,听声辨位,手一伸,一把剑便稳稳的接在了手里。
这把剑,居然是程山水房中挂了许久,已经落满灰尘的那把·纯黑色的剑鞘,雕刻着数个骷髅图案,那骷髅的脸仿佛在笑,笑得毛骨悚然·程山水就用受伤的手紧握住剑柄,血染红了黑色的剑柄,那骷髅们见了血,仿佛笑得更开心了一般,天成依稀看见,离程山水的手最近的一个骷髅那空洞的眼中,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华。
“鬼笑剑,姬堂主的东西·”穿心鬼面冷笑道··姬红烈,是魔教血堂堂主,六年前死在程山水手里,这把剑,便也落到了他手里··程山水不说话,而是冷笑着,拔出鬼笑剑。
这把剑很是奇怪,剑锋不是雪亮,而是漆黑如夜,出鞘之时,透着难以言说的邪异,仿佛世间的孤魂野鬼都被它召唤而来,凝聚在剑锋之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举起剑,他的轮廓也变得邪异起来,连那张平日白里透红的脸,都仿佛笼罩了一层黑沉的雾气,让天成只觉,有些陌生。
“哀鸿遍野唯鬼笑,血雨腥风索命谣·”程山水淡淡说出这两句话,展开手臂,那把剑便舞动起来,这一舞,仿佛有无数的厉鬼跟随一般,所过之处,无不散发着黑暗的气息,连明灭的烛光,都仿佛害怕一般,颤抖着,瑟缩成一团。
他的姿势,仍是沧海剑法,本是正派正统的武功,却因着这把剑,有了魔鬼一般的魂魄,诡异之外,却是更加强大··程山水的剑法很是扎实,没有任何花哨,他也知道,对付面前的人,任何花哨都没有用,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剑刺向穿心鬼面。
穿心鬼面并不怕他,那黑色的高大身影与这满屋的- yin -郁反而相得益彰,透出诡异的和谐之色·也难怪,鬼笑剑,原本就是魔教的东西··那把剑并没有刺伤穿心鬼面,而是被他用那长鞭挡住,本是柔韧的长鞭,却因着他的内力,变得坚硬如钢铁,竟然让这把魔剑不能再前进半分。
鞭稍还染着血迹,程山水知道,那是他和天成的血·他手心上短短一道伤口,尚且疼得很是厉害,天成胸前那么长的伤口,该是怎样痛苦世人便是这样,为了仇恨,便可以丢掉心中一切的善意。
不能退他没有让天成先走,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会走,那么,他便要保护他,即使面对无敌的穿心鬼面,也要能撑一秒,是一秒··他低吼一声,将内力催动到极致,手上骤然加力,那把剑吸收了他的内力,剑锋颤抖着,发出嘶鸣之声,只见那长鞭柔韧的皮革上,现出了一道裂口。
穿心鬼面见状,手一甩,将长鞭甩到地上,竟是用血肉的手掌狠狠拍在剑锋侧面,程山水便再也支持不住,整个身体向后摔去··“山水”天成连忙冲上去接住他的身体,二人一同后退几步,才终于站稳。
程山水刚一站定,便把天成护在身后,持剑的右手再次举起,显然是要再次攻击··穿心鬼面,真的好强他全力一击,竟然连让他后退都做不到吗程山水只觉脊背发冷,冷汗已经- shi -透了衣襟。
穿心鬼面冷笑着,那嘶哑的笑声从那面具后面传出来,给人一种可怖的感觉,仿佛真正的魔鬼·笑过之后,他再次开口,说:“程山水,原来你跟我,是一类人。
既然如此,你还矜持什么来我魔教,做个堂主,我把新建的血堂,交给你统领·”·浑身冷汗,明知道这人随时可以要自己的命,程山水却依然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笑道:“我月例很高,你们魔教养不起,还有,”他侧目看看那沙凉女子,“你们的女人不够漂亮。”
秋棠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看看他,没有说话··穿心鬼面不理会他的挑衅,带着威胁的语气,说:“你爹的下场,你都看到了·”·他再不多说一句,天成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
他忽然想起,程山水的过去,他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他从前是沧山派的人,曾经被魔教追杀,灭了血堂,因为天成很是知足,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便不愿去想那些过往,而且,他知道,程山水这种人,只要他不想说,你便永远问不出来。
尽管他从不提,天成也恍惚能猜到,沧山派的日子,便是程山水心中的痛··“不要跟我提我爹”程山水被他这句话激得愤怒至极,手中鬼笑再次舞动起来,这一次,仿佛不是他在带动剑,而是那把剑,在带动着他,舞着一曲杀戮的舞蹈。
只见程山水满眼血红,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一线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握剑的手中也有鲜血溢出,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入魔,他要入魔了·鬼笑,剑出必见血,它还要,更多的鲜血·“山水”天成察觉不对,想要拉住他,但他动作飘忽,绝强的内力在周身汹涌如涛,稍一接近,便要被反弹。
“程山水,你撑不了多久了·”穿心鬼面的声音毫无惊讶,仿佛这,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只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第16章 烟雨之乱3·习武之人,最忌入魔。
入魔之时,往往会杀- xing -大发,不但滥杀无辜,还会伤害亲近之人,有些还会伤害自己,自断肢体,甚至自废武功·历代习武之人,入魔之后,无不酿成大祸,幡然悔悟之时,抱恨终生,却是再难弥补,有些人清醒之后,看到自己种下的恶果,直接自行了断。
历代习武之人中,无论正道魔道,因入魔导致的惨案均是时有发生,让人心痛不已,而偏偏入魔之人都是天资过人、武功高强之人,更加让人扼腕痛惜··天成终于知道,程山水为何从不使用那把鬼笑剑,因为那是邪异的兵器,增强人的力量之时,容易激发心中邪念,让人更容易走火入魔。
“山水”他无法靠近他,只能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但程山水此刻,根本听不到,鬼笑剑在他手中旋舞如飞,那骷髅的似乎笑得愈加欢快,穿心鬼面用剑锋轻轻一挡,挡住了鬼笑剑,却挡不住程山水的步伐,只见他身形一闪,躲闪不及的秋棠立刻被一剑穿胸。
·秋棠也是会武功的人,此刻,却连刀都来不及出,便被这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招刺中要害,眼睁睁看着那黑色流血的剑锋从自己胸前穿出,自知命不久矣,她面露愤恨,却依然拼着剩下的力气,挥舞起手中弯刀,想要砍向程山水。
沙凉女子,竟是如此刚烈··然而她的举动无疑螳臂挡车,程山水根本没理会她,只是一把拔出染血的长剑,在她胸前留下怵目惊心的血洞··天青色的长裙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秋棠吃痛,却不肯大声惨叫,而是压抑着,呻|吟了几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无法起身。
满头青丝铺洒在血泊中,弯刀脱手,苍白纤细的手,能弹奏出美妙琴音的手,此刻却染了鲜血,没了生气··秋棠死了,这女子在烟雨楼潜伏多年,而程山水是烟雨楼的常客,他们之间,也曾有过欢声笑语,她也曾微笑着陪伴他,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但现在,他杀了她,她就倒在他面前,他却毫无怜惜之情。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怜惜秋棠,谁来怜惜他·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到头来你连命都没有了,还怎么做想做的事情,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个道理,程山水早就懂了。
程山水退回原地站定,鬼笑剑那漆黑的剑锋,染上尚有余温的鲜血,血腥的味道弥散开来,遮盖住这烟花之地的脂粉味道··“鬼笑出,必见血,谁是下一个”·- yin -冷的声音,居然带着笑意,那是冰凉的,残酷的笑意,配上程山水特有的清脆嗓音,仿佛由童音唱出死亡的歌谣,强烈的反差,更加让人遍体生寒。
“山水”天成再次大声喊道,程山水却连头都没回·天成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从未见过程山水,这个样子··那个会给他配药浴,会喂他参汤还骗他说是□□,会拿糖球当解药,会因为一点小事撅着嘴的人哪他只觉心中空虚难受,仿佛那把剑,也从他心口穿了过去。
他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忽然,他感到脚踝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发现一条青色的小蛇,正从他脚踝处游移而出··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池渊伸出一只手臂,向着蛇的方向召唤着,他爬不起来,抬眼望一眼天成,瞳孔中,是极致的恨,和得意的笑。
原来,那是他的蛇,他养在袖子里的小蛇,池渊曾经受过重伤,伤了筋脉,失了原本极好的资质,武功受限,便转而使用这些小手段·天成不知道,为何那次教主会那样愤怒,将他整治成那个样子,更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恨他如此。
这小蛇,却最终没有回到主人手中,因为一根银针,转瞬钉穿了它的七寸··池渊一惊,这小蛇他养了很久,跟他很是亲近,此刻却是瞬间毙命·看到那银针,他便知道是谁下的手,打过一次交道,他清楚的知道,程山水的银针,见血封喉·然而还没等他看清程山水的脸,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便立刻感到伸出的右手手背猛的刺痛,定睛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那把鬼笑剑黑色的剑锋,钉在了地上。
程山水猛的抬手,拔出鬼笑,血立刻弥散开来,池渊疼得满脸抽搐,嘴唇都在颤抖,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程山水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对天成做过同样的事情,但是他,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这个人,希望天成死吗·这个想法掠过他的脑海,程山水血红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厉,以鬼笑指着池渊,恶狠狠地说:“放心,你我是熟人,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鬼笑高高举起,呼啸着落下,池渊爬不起来,无从反抗,绝望和恐惧之中,他望向穿心鬼面的方向,却发现他的教主,连手指都没有移动一下。
他不是不能阻止程山水,而是不想··终究,我一直是那颗弃子吗教主真正在乎的,只有天成吗·愤恨汹涌而来,他努力支撑起身体,已经被穿透的右手伸向地上秋棠的弯刀,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还没等他接触到弯刀,他便感觉那利刃刺进了他右侧的肩胛骨··这个位置并不致命,看来,程山水是想让他死前多挨几刀,但是,为何,并没有穿透,只是穿过表皮之后,便戛然而止了哪·“池渊,躲开”·天成的声音,此刻,他的铁棍正死死抵在鬼笑的锋刃上,那混铁打造的棍身,和锐利的宝剑,摩擦出一串串激烈的火花。
池渊一惊,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翻滚,终于躲开程山水的剑锋··“天成,你干什么”程山水收剑,抬头,望着天成,那双血红的眼睛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看来他还认识人,天成稍微松了口气,收回铁棍,说:“他不该死·”·经历过暗夜岛的人,都不该死··滚到一边的池渊望着天成,却没有丝毫感谢的意思,反而嘶声吼叫着:“你装什么你救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我有今天,全是因为你你……”·没等他说完,一道掌风忽然携着狂暴的内力飞了过来,直直击向天成胸口,程山水眼疾手快,连忙举起鬼笑,挡在天成身前。
那掌风很是强劲,竟是震得鬼笑差点脱手,程山水咬牙抵挡之际,手心上的伤口再次与剑柄摩擦着,血珠颗颗滴落在地上··勉强挡住了这掌风,二人仍是被余波所震,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住动作。
天成刚一稳住身形,便抓起程山水的手腕,那动作很是轻柔,生怕伤到他,他不是要夺他的剑,他只是想,查看他手心的伤口··程山水愣住了,目光中的血红在天成温柔的目光中,竟然开始逐渐消退,他下意识的把鬼笑交到左手,好让天成看清,他手心的伤痕。
天成就这样拖着他的手心,细细端详着,此刻险象环生,他并不能帮他包扎治疗,只能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满面痛惜··可是,这就够了··“天成,没事的,比这重千百倍的伤我都受过,还不是活奔乱跳的”程山水说这话时,目光中的血红已然退尽,鬼笑剑被他抓在左手,黑色的剑身上,似乎有什么黯淡了下去。
入魔状态,解除了·穿心鬼面的手掌僵在半空,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着·半晌,他才开口,仍是那嘶哑的声音,语速比平时更慢,字字咬牙切齿一般,说:“天成,你还是这般妇人之仁,我对你,真是恨铁不成钢啊我今天,就要给你个教训”·话音刚落,数道掌风从他的手掌中飞出,携着风势,拍向天成。
穿心鬼面是玄夜大圆满,他的内力之深厚,是一般人不敢想象的,他的一道掌风便足以杀人,此刻,却有十余道掌风,从不同的方向击向天成,封死所有的方向,让他无从躲避。
·程山水离他很近,也在掌风的攻击范围之内,他来不及换手,就用左手举起鬼笑剑,作势要挡,却还没等出手,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天成护住,背后是墙,面前,是天成还带着伤痕的胸口。
“天成”他拼命挣扎,然而论力气,天成比他要大,他根本挣不脱·若是这十余道掌风都打在天成身上,他不死也要重伤可是,天成此刻不考虑自己,他只是要用尽所有力量,保护程山水,保护这个在这无情的世界中,对他最好的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池渊在冷笑,他早就盼望见到这一幕,盼望着有一天教主腻烦了天成,要取了他的- xing -命,但他的希望,却再一次落空了··一道身影突然破空而入,白须白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一双眼睛目光矍铄,带着无可忽视的威压,站在穿心鬼面身前。
这人一身广袖白袍,袍袖一挥,那十余道掌风,将那阔大的广袖击打出了十余个白色的包块,然后便归于寂静··“潘阁主”程山水终于挣脱开天成,说。
饮剑阁阁主,潘龙行·玄门三绝,玄照大圆满者··第17章 烟雨之乱4·潘龙行站定,却一时没有攻击,而是手按剑柄,以苍老却深沉的声音,说:“穿心鬼面,你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你我数十年恩怨,你想何时清算,老朽自当奉陪,但是,你欺负我的人,还是两个小辈,老朽绝不能坐视不理·”·穿心鬼面没有动,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缓缓传出来:“你说程堂主是你的人潘阁主,你不要养虎为患啊至于天成,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骤然狠厉,天成心中一颤,程山水察觉他的惊恐,连忙挡在他身前。
玄照大圆满对玄夜大圆满,不知孰强孰弱,结局难定,但无论谁赢,都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如今形势,二人还未到最后决战的时间··穿心鬼面见潘龙行并未回话,继续说:“潘阁主,不要以为正道有你一位大圆满,便可压制我魔教。
今天,我便告诉你,我魔教之中,能够修习玄夜之人,有四个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们正道,而是,这个居黎国你们,根本阻止不了我们”·听到他的话,潘龙行一时愣住了,因为他知道,穿心鬼面,从不打诳语·“这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穿心鬼面大笑着,说出这句话。
他的语气有几分疯狂,却无端透着一丝悲凉·说完,他便转身出门,走了·几个能爬起来的黑衣人便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跟了出去·潘龙行也不追赶,他还在咀嚼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心中恐惧。
池渊没有人扶,便自己扶着墙壁,想要挣扎起来,却被程山水一脚踢翻·程山水刚想上去再补两脚,却发现天成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天成”他连忙扑过去,扶住他,感到他的身体,异常的凉。
想到刚才那条小蛇,他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恨恨瞪一眼池渊,扶着天成,在椅子上坐下去··天成额上,已经渗出几颗晶莹的汗珠,程山水用袖子帮他抹掉,凑近他的脸,焦急的问道:“天成,你怎么样”·天成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便一头栽倒下去。
烟雨楼事件告一段落,潘龙行并没有多问缘由,程山水暂时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收好那把鬼笑,抱着天成,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池渊的蛇毒虽不致命,但会引起高烧,天成回去不久,就开始全身滚烫,程山水把他放在自己床上,因为他那里存了很多药,用起来会很方便。
程山水在天成耳边喊了老半天,才终于让他有了一点神志,连忙趁此机会给他喂了解药,不久,他便再次沉沉睡去·程山水就陪在他身边,静静的望着他,半晌才想起给自己包扎住右手的伤口。
那伤口很深,这也不奇怪,穿心鬼面内力不凡,他一鞭子下去,这只手还在就不错了·他挥鞭之时,应该是控制了内力的,否则天成胸口挨了一鞭子,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天成胸口的伤痕好深,赤红的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让程山水一看见,就心痛不已,恨不得把穿心鬼面捏成碎末··可是,他太弱了··他本就经常失眠,今天虽然很累,但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让他虽然全身疲惫,却是毫无睡意,回想起烟雨楼的事情,只觉很是窝心。
穿心鬼面为什么要与整个国家为敌他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鬼笑剑,自己究竟还能用几次这些分明很是重要的问题,他却偏偏不愿去想,他想的只是,天成望着他受伤的手,那怜惜的眼神,和他危急之时,用身体保护自己的坚定。
这个傻瓜池渊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救那就是忘恩负义之人,满口嚷着要天成死,还说自己是发育不良的矮子还放蛇咬天成程山水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但天成说不能杀他,他便只好作罢·当程山水正幻想着要用怎样毒辣的方法整治池渊之时,床上的天成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他的整个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仿佛冰天雪地中,被抛弃的小兽·一双秀眉皱成一团,淡色的唇都在颤抖着,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做噩梦了·程山水叹口气,爬上床,温柔的抱住那瑟缩的身体··蛇毒不但会让人高烧,还会让人产生幻觉,有些人中毒之后,会胡言乱语,说出一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解药起作用还需要一定时间,天成又是神志不清叫不醒,程山水现在能做的,只是抱住他,希望能够给他一些安全的感觉。
像天成这般沉默之人,清醒时都不怎么说话,中毒之后,定然也是一言不发·程山水这样想着,却突然听到了天成的声音··“好饿,好冷,能不能给我,一碗粥……”·这声音飘飘摇摇,那样卑微,那样胆怯,那样痛苦,天成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头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他的过去吗他连饭都吃不饱吗程山水只觉心中揪痛,仿佛这细弱的声音,正在轻弹他心中,最脆弱的那根琴弦··“好疼,别打了,要打,能不能给一碗粥再打,我只想要……”声音便这样止住了,他的整个身体骤然僵硬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打在身上一般,口中溢出细不可闻的呻|吟,便再也没了动静。
他们,折磨他的人,不但不给他食物,还要打他吗·程山水只觉无数锥子不停的刺入他的心脏,疼得难以覆加,虽然早就猜出,天成的过去定然充满痛苦,却还是在听他亲口说出这些话时,- shi -润了眼角。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天成,没事了,我不会让你挨饿,也不会让你挨打的”程山水将那又开始颤抖的身体搂得更紧,让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口,用手轻柔的抚摸着那柔软的青丝。
天成再也没有说话,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只是在程山水的抚摸下,那身体的颤抖逐渐止息··程山水有些失望,他还想听他说出更多的话,心再痛,也要听下去,因为,这是他的过去,是他不了解,却一个细节都不想漏掉的过去。
他等了好半天,蜡烛都烧完了,天成却依然一言不发,料想,他再也不会说了··程山水不死心,趴在天成耳边,低声问:“天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天成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听得懂程山水突然一阵狂喜他烧成这个样子,醒来后一定什么也不记得了我问过他什么,他都不会记得,而且,这样子没有自我意识的人,说的,一定是真话·解药要开始起作用了,得抓紧了·该怎样问,该问他什么哪程山水抱着脑袋犹豫了半天,知道不能再等了,才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本来是想问天成的过去,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我和青蓝,你选哪一个”·青蓝这人虽然死了,却在天成心中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程山水只恨得牙根痒痒,简直不跟他一决高下,誓不为人所以现在,挺精明一个人,却在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天成半天没说话,仿佛在犹豫,程山水只觉心跳加速,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却听到天成说:“青蓝已经死了·”·程山水急得几乎跳脚,说:“我是说,如果他没死,我跟他,你选哪个”·天成又是费解了半天,才回答:“青蓝不死,我就会死。”
死心眼啊程山水气得两只手在自己头上乱抓,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不成样子·若不是他对蛇毒的毒- xing -了解透彻,知道天成现在的回答完全出于本心,他真的会认为,天成是故意气他的·“假如了,假如青蓝没死,你也没死,那青蓝和我,你选哪个”程山水就要发狂了。
“你们都不能死”天成这次回答的倒是很干脆,因为他理解错了··“我不是要你选一个人死啊我是要你选……”程山水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到底让人家选个人,做什么·做夫君啊我跟青蓝,你选一个做夫君,你选谁·脑子里明明这么想,嘴里,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问一个男人要选谁做夫君,怎么想都是只有神经病才会说的话·他像个猴子一般抓耳挠腮了半晌,才终于放弃了跟青蓝较劲,忽然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连忙趴在天成耳边,问:“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天成略微皱起了眉头,仿佛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薄薄的唇开启了几次,程山水觉得他再不回答他就要疯了之时,才听到他缓缓说:“我喜欢……”·三个字,便没了下文··大哥你倒是说下去啊,你说这三个字,和没说没有区别啊·话说,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啊·程山水正上蹿下跳间,门突然打开了,他望着风尘仆仆的来人,满脸要杀人的表情,怒吼道:“徐子归,你敲下门会死啊”·徐子归一脸无辜,心道还不是因为你不锁门话说怎么每次自己推开门,都能遇到不可思议的情景啊还有,这程堂主,今天不是挺累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啊·算了,断袖的世界,他不懂。
徐子归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终于向着他歇斯底里的堂主说出了来意:“程堂主,那个叫池渊的醒了,我们正要审他,你要不要去看看”·池渊程山水心念电转,心想这人其实没啥脑子,估计也不会知道什么魔教的计划,审了也是白审,他刚想说你们随便吧,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立刻跳下床,披上外衣就要出门,一边走,还一边吩咐徐子归:“帮我看着天成,他的烧要退了,应该没事了,若是醒了,别让他下地,让他继续睡。”
天成的过去,天成从不说,程山水也不愿问,他在梦中梦见过去的片段都会全身冷汗,若是让他从头到尾回忆一遍,还不知道他会怎么难受,但是,这个叫池渊的,貌似是和天成一起长大的,问他·想到这样一个神经病一样的人,却比他了解天成,程山水心中很是不爽,决定审之前,先揍他一顿再说·徐子归听话的跑到天成床前坐下来,想要伸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却听到自家堂主愤怒的声音:“不许碰他看着就行”·徐子归伸出的手猛然停住,乖乖放了回去,心中念叨:程堂主最近越来越神经病了。
程山水看他老实了,便自顾自走出门去·他刚一出门,天成口中就冒出两个字:“山水·”·“程堂主他出去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徐子归以为他是要找程山水,便安慰他说。
他不知道,其实天成说的是:我喜欢……山水··程山水若是听到了这两个字,恐怕未来一个月都要兴奋的睡不着觉了,可是,他已经出门了,没听到。
第18章 暗夜往事1·程山水已经很久没来刑室了,这里依然是潮- shi -- yin -暗,透着血腥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但这一次,他却不像上次那般心情压抑,反而有一些小兴奋,来揍一个早就想揍的人,还能从他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池渊,你好啊”·他这打招呼的声音很是开朗明媚,池渊却只觉得,反胃。
望着被吊在刑架上的池渊,程山水心中很是得意,心想你这家伙,活该·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数个月前,天成被吊在刑架上的血色身影,想到自己竟然还动手打了他,只觉心中一痛,后悔自己为何没在第一时间把他放下来,给他治伤,再不让他,受一点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池渊,发现这人个子比天成稍微矮一点,仍是比他本人高很多,心中又是不爽:难道魔教挑人,都是挑高的吗·我让你高·他的手下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堂主撅着嘴,一幅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拎起挂在墙上的,最粗的那条鞭子,站在池渊对面,狠狠甩起来。
·怎么又是问都不问上来就打啊堂主又心情不好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无奈,谁敢开口问他,谁就是找死。
程山水没收力,鞭子很是狠辣,所过之处,无不皮开肉绽、鲜血迸流,这个池渊倒也硬气,虽然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没出··看来,挨打时不能发出声音,这貌似是暗夜岛的规矩,可是,天成怎么能,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程山水暗自想着,手上愈发用力了。
上次他把鞭子打折了,属下们便留意,换了结实一些的鞭子,所以这根鞭子坚持的时间比较长,到了将近五十鞭,才断成两截··“好,比以前结实了·”程山水把鞭子丢到地上,浅笑道,“池渊,我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若是敢骗我,后果,你想象不到”·池渊浑身浴血,却仍然很有精神,他可不像天成那般沉默,而是高声喝到:“程山水,你是白费力气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可是暗夜岛走出来的人,什么刑没受过,就你这发育不良的小毛孩子,还想让我说实话我对教主忠心耿耿,魔教的事,我绝不会告诉你”·听到发育不良四个字,程山水面色一沉,忽而又转为冷笑,来到池渊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倒是很有骨气,敢说我发育不良,我让你变成发育不良如何来人,给我剁了”·剁了,剁哪里,不言而喻,池渊只吓得浑身颤抖,却仍是硬着头皮,不说一句话。
打手们面面相觑,半晌没动手,这活儿,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啊·程山水得意洋洋,继续说:“我手下愚笨,这都做不来,你若把我惹怒了,我就亲自动手我的鬼笑,说起来,取人命无数,这活儿,倒是真没做过。
话说,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就你这进水的脑子,我若是穿心鬼面,一定什么都不告诉你·你除了添乱,还会做啥我是不会问你魔教之事的,但我问你的事情,你若不老实,就等着当太监吧”·池渊一头雾水,看来他不是问自己魔教中事,那他要问什么他不禁活了心思,若是他问些无关紧要之事,他就说了也无妨,毕竟,他不想当太监。
“说,你跟天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天成小时候,什么样子”程山水搬了条凳子过来,坐在他对面,双手抱着肩膀,悠悠问道。
闹半天是要问这个池渊虽然有些赌气不愿说,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吧要是说了这些便可以不当太监,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提起天成,他就一肚子气·在他看来,那家伙假仁假义,却依然受到教主的重视,还有这个童颜修罗,好像也整天围着他转,他到底,有何魅力·所以他回答时,也是一副愤恨的样子:“他六岁我就认识他他小时候什么样子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是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暗夜岛的,瘦得吓人,浑身除了伤口就是冻疮,还流脓,恶心死人啦还有,他那时是个哑巴,残废啊残废怎么打他,他也不知道哭,不知道叫,他们打他个半死,问他叫什么名字,最后终于把他打得开口说话了,他却告诉人家,他叫小哑奴,这哪里是个名字他就是脑子有病对了,刚到暗夜岛时,我还看见过,他拔草根吃,那是人吃的东西吗我*,他这种人,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见鬼了,我……”·程山水照着他的裆部一脚踢过去,他才终于老实了。
只见程山水收回脚,双手握拳,努力压制着愤怒,吼道:“说人话,你再对他不敬,我就把你从中间劈成两半”·原来天成来到暗夜岛前,也没有人好好对他吗池渊的几句话,让程山水根本不敢细想,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冲回去抱住天成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冰冷,说:“从现在起,你好好说话,把你知道的,跟天成有关的事情,都告诉我。
首先,你告诉我,青蓝的事情·”·程山水说完,便屏退左右,只和池渊四目相对,在椅子上稳稳做好,想要做出悠闲的姿势,却掩饰不住心中期待··池渊这回老实多了,而且,回忆暗夜岛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快乐的事情。
他开始告诉程山水那时的事情,语气不觉沉重了起来,程山水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一双大眼睛映着火光,仿佛看到了那座笼罩着黑暗的小岛··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哪十年了吧但天成总是觉得,那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他永远逃不脱的梦魇。
第一次遇到青蓝时,他才七岁,已经在暗夜岛这恐怖的地方,度过了一年的时光··岛上环境恶劣,训练又苛刻,每天都要挨打,一年下来,当年一同入岛的四十八个孩子,都已经变得憔悴消瘦起来,甚至有几个患了重病,无人医治,又得不到休息,何时散手人寰,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天成站在一颗树下,眺望着远处蔚蓝色的大海,听着那每日不断的涛声,双目中透出淡淡的迷茫··他只是在努力活下去,根本不知前路通往何方··不,那时,他还不叫天成,他没有名字,他的代号,是四十二。
和别的孩子不同,入岛之前,他便过着极其不堪的生活,所以相对于其他的孩子,他对岛上的生活适应得最快,而且,他从小便显现出卓绝的习武资质,在绝大部分训练中,都能做到最好,挨的打最少。
正因为如此,他也成了其他人痛恨的对象,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都是敌人,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若活的是他,其他人,便都要死··因为成绩好,这一天,四十二的训练提前结束了,疲累已极的他便向着饭堂走去,那里虽然都是粗糙的食物,也总好过从前终日挨饿,胃肠痉挛。
忽然,他听到一阵哭声,心中一惊,岛上是不允许哭的,一滴眼泪,十鞭子,经常有孩子因此挨打,但四十二却从来没有过·他从不哭泣,他不知道,哭有很么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哭声愈加惨烈,声音稚嫩,似乎是个孩子,四十二循声而去,看到草丛里,冒出一个小脑袋,还在随着哭声而轻轻摇晃··他走过去,才看清那个孩子。
那是个很是瘦弱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个子比他稍微高一些·那孩子察觉四十二的到来,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朦胧的泪光··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憎恶,不同于别人看他的眼神,四十二忽然觉得心中一软,在那孩子面前蹲下来,伸手拭去他的泪水。
“不要哭,会挨打的·”他说出这句话,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未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跟别人交流··那孩子很是乖巧,点点头,伸出小手擦干泪水,抬头,望着四十二,半晌,才问道:“你是谁”·“我是四十二。”
他没有思考,便回答了·他没有别的名字,他们说小哑奴不算名字··那孩子依然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探寻,继续问道:“不,我是问你,原来的名字。”
四十二一怔,摇摇头,他没有名字,当初他们问他的名字,要他开口说话,用鞭子死命抽他,告诉他,暗夜岛不需要哑巴,若不说话,便打死为止,他疼得受不了,才告诉他们,别人叫他小哑奴,却被人取笑,笑他,真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到- yin -暗潮- shi -的死牢里,他已经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根本无暇去想,为何,唯独他没有名字·好在他们看他终究能够说话,不是残废,虽然瘦得吓人又遍体鳞伤,却有一幅习武的好骨架,没有放弃他,给他丢了一个馒头和一杯淡水,否则他根本撑不过那天晚上。
那孩子看他不答话,也没有再问,而是缓缓说:“我是四十九,我原本的名字,叫青蓝·”·四十九本来只有四十八个孩子的,那么,他是新来的吧等他懂得了岛上的规矩,恐怕便不会这样淡然的跟我说话了。
还有,青蓝,这名字很好听··正想着,小四十九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他扶着树干,勉强站住,说:“四十二,你走吧,我脚伤了,走不了。”
四十二望着他,并没有过多的犹豫,而是来到他面前,蹲下来,说:“我背你·”·都是孩子,一天折腾下来,四十二其实并没有多少体力,一路走下来,很是吃力,四十九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透过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到,他背上,是横七竖八的伤痕。
他这样压在他背上,会让他很疼,但他却一点也没有做声··疼痛,他早已习惯了·至少,他一直是这样骗自己的··他就这样在山路上缓慢的走着,汗水流淌下来,浸到伤口中,疼得双腿发软,几次停下休息,扶着树干喘着粗气,他却一次也没放下,背上的四十九。
又一次走不动了,衣衫上的汗水干了,开始呈现出一粒粒的盐晶,好想倒下去,但想着马上就要到了,四十二还是决定,咬牙,继续走··可是,他抬头之时,却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青蛟,暗夜岛岛主,教主的左膀右臂,这人,对他们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青蛟望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诧,却旋即恢复平静·他的个子很高,比长大后的天成还要高半个脑袋,高大,且壮实,一双冷酷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四十二怕极了,然而他依然用轻柔的动作,放下四十九,将他护在身后,虽然他知道,他并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青蛟也是沉默之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一拳,打在四十二腹部。
他内力深厚,这一拳虽然收了力,却依然让还是个孩子的四十二立刻摔倒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四十二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辩解,岛上的规矩,挨打时不能发声,否则要加罚,而他也知道,辩解,并没有用。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挨打,因为从岛上走出去的,必定会成为魔教中人,必须心狠手辣,而同情和帮助,是不允许存在的··他脸上并没有表情,心内的恐惧,却在翻腾不休。
第19章 暗夜往事2·暗夜岛上,有一座死牢,从前曾经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地方,废弃了很多年,现在,却成了孩子们过夜的地方··数间- yin -冷黑暗的牢房中央,有一间刑室,这间屋子的恐怖,让孩子们不忍直视。
漆黑斑驳的墙上,挂着各色刑具,各种长短不一的鞭子、棍棒、烙铁和钉板,混合着倾尽海水也冲刷不掉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最近没怎么犯错,四十二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这个地方了,今天,却被吊起来,毒打。
青蛟这次不知为何如此愤怒,竟是要亲自打他,他的鞭子最狠,训练中爬不起来时偶尔挨一两鞭子,都会疼得彻骨,但这次,显然不是一两鞭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四十二有些庆幸,那个孩子,新来的四十九,并没有受罚。
他不想,看到他流血··“四十鞭·”青蛟的声音恐怖如毒蛇的信子,但四十二,根本没有时间恐怖··话音未落,鞭子便打了下来,从左肩到右侧腰部,立刻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流血的印痕,好疼,四十二咬着牙,绝望的垂下头。
青蛟并没有丝毫怜惜,他这人就是这样,冷酷无情,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灵魂··他手下丝毫不停,那携着内力的鞭子就呼啸着不断咬上那小小的纤细躯体,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小身体不断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直到小脑袋深深垂下去,再无知觉。
苍白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鲜血,纵横交错的鞭痕如同血色的网,紧紧包裹住细瘦的身体,仿佛在不断收紧··“海水·”青蛟轻描淡写的说,这里,这样的场景,已经太多了。
不被允许昏迷,四十二就这样反复在鞭打中失去意识,又被海水刺激伤口的痛楚唤醒·其实四十鞭子根本打不了多久,他却觉得,这时间漫长的,仿佛过了几生几世。
好不容易鞭子打完,他也没有被放下来,就被吊在刑室里,任浑身的鲜血在冰冷的夜风中风干,任彻骨的酷寒,吞没他的身体与灵魂··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二天凌晨,他才被放下来,但他不能休息,除非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继续进行那对于孩子来说,繁重到残酷的训练。
浑身是伤,根本动不了,不断被人呵斥踢打,又挨了不知多少鞭子,夜幕再次降临之时,他是被人抬回过夜的死牢的·没有人理他,他就被随意丢到墙角,昏昏沉沉,发着高烧,却因为伤口的痛楚,无法长时间入眠。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有个身影坐在他面前,他太虚弱,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只能通过轮廓,判断出,他就是四十九··“四十九,还好,你没事·”吐出这几个字,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池渊说,他看到,青蓝一直坐在天成身边,脸上并没有表情,没有任何感谢或是怜惜的话,只是这样,枯坐到天明··后来,二人就亲近了起来·从未有人跟四十二亲近过,他不会表达,但心中其实很是高兴。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他也知道,但是他想,他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四十九·他活着太疼,从未觉得,活着,是什么好事··四十九体弱多病,经常因为跟不上训练而挨打,四十二为了护着他,不知挨了多少打,但他从未后悔,也从未有一丝改变。
每当他被毒打,昏迷不醒之际,四十九都会陪着他·他们不被允许用药,也得不到任何照顾,伤得再重,都只能躺在- shi -冷的地牢,独自熬过痛苦的时光,熬不过,便死了,这事情,早已不算新鲜。
·四十九没有任何方法帮助他,只能陪着他,用破旧的衣衫,为他擦干身上的血迹··池渊也不知道四十九来自哪里,但好像,他曾经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因为四十九经常给四十二讲大海那一边的故事,讲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还反复告诉四十二,要活下去,无论如何痛苦,都不能放弃。
四十二很少说话,却一直默默的听着,听得很认真··岁月是艰辛和痛苦,但时间终究要流淌而过,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年头··四十九个孩子,如今已经只剩下四十个,九个孩子,没能挺过这一年。
每个人都在想,下一个,会是谁哪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会是四十九··他的身体愈加虚弱,经常吐血,四十二拼着挨打也要照顾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四十二天资很高,这个年纪,他已经有了一点点内力,虽然微不足道,他却依然经常偷偷把内力度给四十九,他不想看着他死,他是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过的人··四十九的生命力也是顽强,就靠着这一点点内力,他又撑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一天,藏在草丛里偷偷给他度内力的四十二,再次看到青蛟恐怖的脸。
这一次,青蛟没有挥舞鞭子,而是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木车·”·四十二愣住了,平素没有表情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木车,是一种刑罚,直到今天,仍然让天成从心里恐惧。
沉重的木车,装满石块,无法撼动一般·然而,四十二却要推着这木车前行,要绕着岛屿一周,再回到起点,他的惩罚才算结束··双手抓紧车前的横杆,手心都磨出了血,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移动一步。
天气很冷,但他身上的衣衫却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不允许他休息,只要他稍微慢下来,鞭子就无情的打在他背上,疼得撕心裂肺··刚走出几十步的距离,背上已是血痕压着血痕,汗水渗进伤口,疼得浑身打颤,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却只能迎来更猛烈的鞭打。
做不到,无论怎样努力,都做不到……·在鞭打的空隙里挣扎起来,双手机械的握住粗糙的木头,心中却在不断重复这句话··看到他爬起来,鞭打暂时停了下来,然而四十二知道,如果自己不动,那痛楚很快又会袭来,仅仅由于对痛楚的恐惧,而迈动脚步。
好累,好疼,汗水已经模糊了双眼,眼前一黑,却恍惚看到了四十九等待他回来的清澈眼神,他连忙用已经流血的手,更加用力的抓紧木头,咬牙继续前行··青蛟的命令,他的下属都会一丝不苟的执行,除非四十二死了,否则绝对无法逃离这痛楚。
刚走了三分之一,他背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每一鞭子都扬起鲜血,他实在无法承受晕过去,他们就用海水泼醒他,再继续打,打到他爬起来继续推车为止·后来不只是背上,他全身上下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鞋底早已磨掉,赤脚直接摩擦着岩石,脚跟磨烂了,一路血迹斑驳。
有几次泼了几桶海水他都醒不过来,他们就把他的头浸在海水里,让窒息唤醒他,继续承受无边的酷刑··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当木车终于回到原点时,四十二几乎不成人形,大部分衣衫都被鞭子撕下去,远远看去,就像一团模糊的血肉。
木车归位的瞬间,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额头撞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他彻底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连痛楚和恐惧都不知道了··他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这两天两夜里,他们间断的用海水泼他,他都没有一丝反应,池渊暗自窃喜,他这次终于撑不过去了,四十二死了,他才有希望活下去。
四十二睁开眼睛的一刻,他心中便再次充满了愤恨··“四十二,醒醒”·这声音好熟悉,这是四十九,青蓝·四十二的神志逐渐集中起来,想看看这个同伴,却看到,他满身的血迹。
这次,他也受罚了吗为何要罚他为何,不让我来代替他·四十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喉咙干涩痛楚,说不出话来。
“四十二,四十九,我已经腻烦了你们·”青蛟的声音,总是带着让人绝望的力量,“今天,你们必定只有一个人能活过去”说着,他扔出一把匕首,当啷一声,这匕首就掉在二人中间。
“谁用这把匕首,杀了对方,就可以活下去·记住,要直接穿透心脏”青蛟继续说··此刻,四十九受伤很重,但终究能动,四十二却是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四十九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池渊又一次高兴了起来,他多希望,四十二就这样消失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青蓝,杀了我··四十二依然说不出话,但四十九却可以从口型,判断出他要说什么·四十九没有犹豫,清澈的大眼睛中闪烁一抹微光,转而,抓起了匕首。
快啊,杀了他,杀了他·池渊在心中催促道··然而四十九下一步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动作很快,没有犹豫的,把匕首塞到了四十二右手中,然后,握着那只右手的手腕,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他刺得很深,匕首整根没入,血如泉涌,四十二只觉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晰·绝望中,他终于用嘶哑的喉咙叫出了声音:“青蓝”·他记得,他说过,他的本名,叫青蓝。
四十二一直觉得,这是个极好听的名字,叫这个名字的人,不该死去··“四十二,记住,要努力活下去,不论如何痛苦,都要活下去,有一天,你会有名字。”
青蓝最后的话,是和鲜血一同出口的,天成根本来不及回答,就看到那双眼睛,缓缓闭上··第20章 春桃心意·“天成,你这个傻瓜”·程山水听到这里,再也沉默不下去了,他猛的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椅子,强自止住眼眶中的热泪,他不要在池渊这种人面前流泪,他的泪,若是有人能够看见,那也只有天成。
池渊也是愤怒,他是恨不得青蓝当初一刀捅死他,若是没有天成,他就不会筋脉受创而丧失了资质,若是没有天成,走出暗夜岛,成为教主近侍的人,应该是他,而他没有那么多妇人之仁,他一定会得到教主的赏识,不会像今天这样,教主连一根手指,都不愿为他动。
“对啊,他就是个傻瓜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他死吗你知道我的筋脉是怎么伤的吗就是因为,有一次,我想要偷偷掐死他他当时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是谁要害他,但是教主知道教主把我打到快死了,若是我熬不过来,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说起来,青蓝死后三年,教主第一次出现在暗夜岛,一出现,就狠狠打了他一顿,还要求遍体鳞伤爬不起来的他完成两倍的训练内容,我本来以为教主讨厌他,但后来我才知道,教主打他,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看到过,看到过不止一次,教主悄悄给昏迷不醒的四十二喂护住心脉的丹药,要知道,我们其他人,连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若不是这样,那般毒打,他如何能活到今天教主还经常对想要害他的人施以重刑能活到最后几年的人都顽强到难以想象,却一个个的被教主玩死了从一开始,一开始,教主根本就没想让别人活四十九个孩子,注定只有他能走出暗夜岛,别人,全都是是徒劳挣扎我最后没死,是因为,教主根本不屑于杀我教主认为,我不值,我不值啊”·池渊一通大吼,将这些年来,心中的愤恨压抑吼的淋漓尽致,程山水要把他怎样,他已不在意了,至少,他还愿意听他,把这些憋了多少年的话,说出来。
其实程山水看中的人,并不是他,他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丝毫价值,他之所以问他这些话,是因为天成,依然是因为天成啊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什么好啊若是这世界上没有天成,若是当年青蓝杀了天成,若是……·“天成,我早晚要杀了你”他怒吼,声音高亢而暴躁,仿佛刑室的墙壁都跟着颤抖。
程山水并没有被他吓到,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腹部一处伤口中,打得他口中吐血,一时说不出话来··“你别忘了,刚才,是天成救了你,他告诉我,你不该死,他真是傻啊”程山水气得跺脚,真想一刀剁了他,却又不忍逆着天成的意思。
“对,他心软,他装好人,见人就救可是他知不知道,害人最多的,是他啊”池渊缓过一口气,继续喊叫道··程山水再不想听他说话了,随手抓起一块破布,塞进他口中,望着那张狂躁的脸,一字一顿道:“天成没有错,让他流血的人,都该死。”
说完,他再不看池渊一眼,披上外衣,径自走了出去··走出刑室,程山水才发现,下雪了·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曼妙轻盈如蝶舞鸢飞,带着纯净的醉人的洁白,覆盖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终究盖不住,人们心中的罪恶。
程山水站在雪中,任雪花覆盖在自己身上,第一次由衷的希望,这洁净的雪白,能够洗去他满手的血腥,和心中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恶··跟天成比起来,我真是个坏人啊。
他低下头,默默走着,风携着雪花打在脸上,一片冰凉,分不清是雪,还是泪··他回到屋子里,挥手示意徐子归离开,徐子归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问,便乖乖的走了。
他查看天成的情况,发现他的烧已经退了,脸色又恢复了平日的苍白,眉头舒展开来,睡得安稳,精致的五官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他是落入凡间的天使,从未经历过,任何苦难。
程山水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一言不发,直到看到那双墨绿色犹如深沉湖水的眼睛,缓缓睁开··“山水,你怎么了”天成注意到他略微发红的眼眶,心中有些慌乱,问道。
好想哭,但程山水依然在笑,虽然笑得有些惨淡,却仍是没有流泪,他说:“天成,青蓝的事情,你没有错·不要再责备你自己了,你值得,好好活下去·”·天成愣住了,也只有程山水,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错或没错,又有何分别,青蓝,终究是回不来的··“池渊告诉你了·”天成的语气很是平静,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和隐隐的恐惧·青蓝、池渊,这两个名字让他想起来暗夜岛,那比地狱更加恐怖的地方。
程山水点点头,说:“你说不杀他,我就不会杀他,我不想让你难过·”顿了顿,他转换了话题,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弄点吃的·”·他转身想走,却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住,他诧异的回头,却看到天成满面的不舍:“山水,不要走。”
他已经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再也迈不动了·他转身坐在床边,柔和的抚摸着他丝绸一般柔软光滑的黑发,说:“好,我不走,陪着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窗外,雪花飞舞,朔风凛冽,室内却因着旺盛的炉火而温暖如春。
程山水一夜未眠,此刻身处温暖的环境,再也抵挡不住沉沉睡意,很快就爬上床,睡着了··跟上次一样,他开始还睡得中规中矩,后来便像个八爪鱼一样四肢都攀到天成身上,毛绒绒的脑袋磨蹭着他的肩膀,有些痒痒的,并不难受,反而很是惬意。
暗夜岛上苦苦挣扎的天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可以拥有这样的时光··雪不要停,炉火不要熄,时间不要过去,山水不要走,就像这样,永远陪着他,那该有多好·烟雨楼一事,在荣华大街上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大抵因为百姓对这事情的始末不甚了解,神闲帝又拼命遮掩,百姓知道的版本,是烟雨楼一个名叫秋棠的□□,遇人不淑,跟一群强盗有所来往,最后因故闹得不和,那些人便来烟雨楼兴师问罪,秋棠不幸死于刀下,烟雨楼也受到牵连,需要重新装修,停业整顿。
没人知道神闲帝本人来过,也不知道天成和程山水曾救过他,这也有请可原,毕竟,皇帝偷偷溜出宫门逛窑子,这事情实在说不出口··神闲帝倒是没有忘恩负义,隔日就叫彭鹏带着一箱金银财宝,跑到饮剑阁送给“一高一矮两个救过他的英雄”。
结果财宝,程山水是留下了,他也算是个生意人,有人给钱,当然不要白不要,但彭鹏却被他一脚踢了出去,还告诉他想要命,就离天成远点·程山水很是气恼,这彭将军,自己不着调就算了,居然拉着天成跑青楼,还说他是烟雨楼的常客,找死啊虽说这话曾经是事实吧,但现在时过境迁,程山水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这种地方了。
还好,彭鹏本人一本正经,也没给天成找个姑娘,否则人家若是被女子启蒙了,自己要怎样再把他掰过来啊·烟雨楼大概十天就能收拾好再次开门接客,以后可得带着天成离那里远点,若天成问起,为何自己从前总往那里跑,就说自己其实是去喝茶的,嗯,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
程山水心中不安,捶胸顿足之时,却忽然偶遇春桃,人家扭扭捏捏的,给了他一个信封··拆开信封,程山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烟雨楼的女子们,倒是也没忘恩负义,她们没有皇帝有钱,便给了他和天成两张什么“烟雨楼十次抵用劵”,说是报答他们救了姑娘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亏她们想得出来程山水一脸黑线,觉得这些姑娘当□□真是屈才,商堂正需要她们这些有经营理念的人才。
“程堂主,我烟雨楼历经大难,决定设宴压惊,就在明天晚上,你们不知道……”春桃一脸无辜,客气又真诚的说··烟雨楼设宴一堆穿成那样的女子,围着他和天成,偏偏,天成这家伙又生得那么招人,这,简直是灾难啊程山水简直不敢想象那种氛围,果断忽视春桃满眼的期待,说:“我们明天晚上没空。
春桃,你还是快走吧”这万一被天成看到我跟烟雨楼的女子亲密接触,他指不定想哪里去哪·“原来是这样,那可真可惜。”
春桃垂下头,语气中溢满了失望,转身想走,却又踌躇了半晌,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重新抬起头,说:“程堂主,小女子有一事相求”·程山水看她一眼,一头雾水,不知一个青楼女子,求自己何事,该不会是,为她赎身吧·“你说。”
他一边猜测着,一边问道··春桃咬咬牙,说:“程堂主,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弟弟·”说到这时,她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悲切,“我弟弟本来生龙活虎,家里重活都是他做,但后来恰逢朝廷征兵,他被派到边境城镇清石县戍边,那里沙凉余党肆虐,和当地官兵多有小规模交战,我弟弟,便是一次交战之后受了重伤,患了怪病,终日卧床不起。”
原来这姑娘,也不容易·程山水忽然想起,他初见春桃之时,她说她只是耐不住绣花女清贫,才到青楼做□□,现在看来,原来她也是坚韧之人,她需要钱,只是为了给她弟弟看病。
“朝廷倒是每月给钱,生活是够了,但看病却是远远不够,所以,我才……”她垂下头,艰难的说,毕竟做青楼女子,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可是,这些年,我倾尽所得,也没能治好我弟弟,齐大夫说,他也无法,但那天,齐大夫突然说,这恐怕不是病,而是毒,我想着,程堂主擅长用毒,便来求你。
程堂主,春桃不奢望你能够药到病除,但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绝不会放弃”·这姑娘,对弟弟很好啊,话说他弟弟有如此姐姐,还是挺有福气的。
程山水知她心意,不忍拒绝,何况,去看一看他也没啥损失,便欣然同意了·他让春桃等在这里,自己去告诉天成,他有事要出去,让他不必等他了,然后便收拾了药箱,跟春桃一起出门了。
为什么不带上天成,是因为,他总觉得带着他去女子家里,不是什么好事·第21章 吸元毒草·春桃家住在荣华大街后身的一条小巷子里·与荣华大街仅仅隔了一条街,这里却是明显的安静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居民偶尔走过,手里提着刚刚从荣华大街买回来的物品。
这里,没有喧闹的人声,可以听得到风吹枯枝的声音,和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程山水跟随春桃,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他觉得这里不错,很是安静,离荣华大街又很近,买东西逛街都方便,日后天下太平,他便可以在这里置个宅子,和天成住在一起,喜欢就自己做点东西吃(虽然他根本不会),不喜欢,就出门找个小店随便点两个菜,没事逛逛荣华大街,和掌柜们吹吹牛,还可以到稍远一些的林子里野餐,打个野鸡烤着吃,那生活,该是多么惬意……·“程堂主,到了。”
春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到一间朴素简陋的民居··春桃长相并不出挑,在青楼女子中并不算生意好的,而且所有的钱都用来给弟弟看病了,也只能负担得起这样的房子。
这小女子,倒也挺不容易的··程山水一边想着,一边走进这小屋,还没进门,便被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吵得太阳- xue -一跳一跳的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堂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你不是断袖吗到人家女孩子家里做什么难不成,被人甩了你看上的小哥被比你高大威武的人抢走了没关系,我齐广袖的怀抱随时为你展开不过,得先说明,我是在上面的,你……”·“齐广袖,你再说一句,我便废了你”·还没等这断袖大夫说完话,程山水便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一脸凶神恶煞。
什么被比我高大威武的人抢走了,不会说点好话吗·齐广袖骇得说不出话,倒是春桃看他们上来就掐,很是为难,劝解道:“二位,不要吵,齐大夫,程堂主是我请来帮春野诊病的,你们都是我的贵客,来,坐下,先喝杯茶。”
人家姑娘都说话了,两个男人当然不好意思再掐架了,便都老老实实坐下来,端起那杯粗茶,齐广袖喝了一口,觉得不太好喝,撇撇嘴,却见程山水已经喝得一滴不剩,还顺手拿了一张桌上的凉玉米面饼,咬了一大口。
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饿了,唉,不知道天成有没有好好吃饭··“呦,程堂主,你倒是什么日子都能过啊·”齐广袖看看他,诧异道·他本以为,像他这样锦衣玉食的人,定然吃不惯春桃家里的粗茶淡饭,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吃得跟饿死鬼托生一样。
“老子什么日子没过过,哪像你啊人家这玉米面饼,味道算是不错了”程山水又咬了一口,若是给他换身粗布衣服,看起来还真像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惹得齐广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说正事春桃弟弟怎样了”程山水拍了下桌子,一边嚼着吃的,一边一本正经的问道··“哈哈,她弟弟……哈哈……嗯。”
齐广袖调整了半天情绪,终于成功的说出了该说的话,“她弟弟□□野,早年参军走了,三年前是被人抬回来的,说是受伤之后得了怪病,四肢无力,卧床不起,又是体弱多病,什么风寒感冒都少不了他。
他这病很是邪门,任何医书上都没有记载,我那天忽然想起,会不会不是病,是毒啊所以,还得请你来”·程山水想了想,能让人四肢无力的毒倒是不少,但毒力能持续三年的,还真不多见,说到底,还得看看病人,把把脉再说。
他吃饱喝足了,便站起来,说:“春桃,让我看看你弟弟·”·春野住在破旧小屋的最里间,虽是清晨,光线却很是昏暗·因着近日寒冷,春桃怕他受风寒,终日紧闭门窗,小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药味,让人很不舒服。
“小野,程堂主来看你了·”春桃柔声唤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才费力的睁开眼睛··昏暗的光线中,那少年年轻的面庞消瘦得可怕,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皮肤枯黄黯淡,哪里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活力。
“程堂主,好,咳咳……”才说几个字,这个□□野的少年便咳嗽不已,春桃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半晌,他才平静下来··程山水看得有些难受,路上,春桃对他说过,他们这对苦命姐弟,自幼便丧了双亲,春桃把弟弟拉扯成人很是不易,本来盼着他娶妻生子,却没料到,遭遇此等大难。
“春野,是吧你先不要动·”程山水说着,走过去,把手搭在春野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那脉象很是细弱,想来春野久病卧床,身体太过虚弱,程山水越摸,眉头皱得越紧,春桃的脸色,也一分一分的- yin -沉下去。
半晌,程山水终于松开那只手腕,面向齐广袖,说:“吸元毒草·”·齐广袖精于医道,对□□倒也听说过一些,一听这名字,顿时恍然大悟,双手一拍,重重点头。
“吸元毒草,是一种极- yin -险的毒·这毒不会让人立刻毙命,却会让人四肢无力,不能行走,一点一点吸收人的生命力,一般中毒者,命不过五年·”程山水解释道,“不过,这毒是可以解的,只是一般人不识此毒,只当是生病了,用强身健体之药,是远远无效的。
对付吸元毒草,正确的方法是,以毒攻毒”·听到这里,春桃咕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恳求道:“程堂主,你若是救了我弟弟,我便是做牛做马……”·唉,就不能有点新意吗程山水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下去,打断他的话,说:“他可以救,而且若是调养得当,一月之内便可下床走动,半年之内,便可和常人无异。
齐大夫,我写个方子,抓药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他要来纸笔,一丝不苟的开始写方子·这张方子和以往不同,写的都是一些剧毒之物,一般人根本不敢用,但春桃却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一来她总觉得程堂主其实心地很好,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可怕,愿意相信他,二来,她弟弟的病,无法再拖下去了。
只见她捧着个方子,跟捧着个宝贝似的,双手不住颤抖,若不是程山水拦着她,她恐怕要磕几个响头··“每天两次,每次一剂,开始可能会有些发烧头痛,忍一忍,一个月即可。”
程山水说着,看了看这除了床和桌子,再无他物的屋子,皱了皱眉,掏出两锭银子,一锭扔给齐广袖,一锭扔给春桃,说:“药钱我替你付了,剩下的,为你弟弟补补身体吧。”
“不行,这如何使得,我……”春桃声音慌乱,眼角几乎要流出泪来··“莫急,我不是白给的,我要问他些话·”程山水连忙阻止她痛哭流涕,坐在春野床边,问道:“春野,我问你,你是如何中毒的”·春野看了看他,知道这人对自己恩重如山,便吸足一口气,慢慢讲了起来。
“程堂主,其实春野所知并不多,只知道,清石县沙凉强盗泛滥,那些强盗很是彪悍,武功又好,当地官兵很是头痛,多次围剿,损失惨重,却仍是没有端掉他们的老巢。
我曾听说,他们好像不是强盗,而是军队有一次,我奉命守城,遇到沙凉人偷袭,挨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落下这个病根·”·程山水一边听着,一边努力思考。
吸元毒草,这东西很难培育,不光需要水草丰美之地,还需要精心照料,清石县那种风沙漫天之地,是断断种不出来的,而且,沙凉人应该不识种植之法,唯一的解释,便是神安国内,有人在帮助沙凉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魔教这两个字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原来穿心鬼面不光在都城附近活动,连边境,他都要插手吗·“春野,你确定,那是沙凉强盗,没有神安人吗”他追问道。
春野想了想,重重点头,沙凉人身材高大,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又格外醒目,很难认错··“好,如此,我便知道了,告辞”程山水说完,起身要走,却被齐广袖拦下了。
齐广袖拍拍胸脯,很仗义的把程山水给他那锭银子拍在桌子上,说:“程堂主如此小心眼之人,尚且能够出手相助,我身为一代名医,怎能袖手旁观春桃,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在我齐氏医馆,取药免费”·还没等春桃感激涕零,程山水便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过来,吼道:“你说谁小心眼”·还不承认找个那么漂亮的小哥做侍卫,连看都不愿意给我看,还说不小心眼·齐广袖心中叫苦,又不好直说,连连说好话:“程堂主,是我失言,您不是小心眼,您是大人有大谅,这不,小的看你为人仗义,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你,还请笑纳。”
礼物哥有的是钱,啥想要的买不来,要你送·程山水把他丢到一边儿去,瞪他一眼,却看到这家伙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住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本书,难不成他还有啥武林秘籍不成·齐广袖神神叨叨的,把这东西塞给程山水,还对疑惑的望着他们的春桃姐弟,一脸坏笑道:“儿童不宜,儿童不宜程堂主,不能让人看到啊”·程山水听他这句话,忽然灵光一现,猜到他给自己的是什么了。
一张白里透红的娃娃脸登时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春桃有些不解,刚要上前询问他怎么了,他却慌忙道一声告辞,便逃跑似的跑出了小屋··“齐大夫,程堂主怎么了”春桃仍是一脸不解。
他说儿童不宜,自己是个青楼女子,还有什么不宜的·齐广袖冲着程山水逃走的方向,欢快的喊道:“牛什么牛这事情,你还不是个雏儿,什么都得靠我”然后,他转向春桃,尽量笑得正常一些,说:“没什么,他好像是忽然想起来有急事。
走,春桃,跟我抓药去”·第22章 将军哀歌·程山水揣着那本“绝密之书”,本想溜回沧山派,躲到自己屋子里再慢慢研究,但终究是压不住好奇心,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便打开牛皮纸,翻开那本书,看了两眼。
这两眼把他吓得不轻,一下子把刚刚打开的书册又给合上了,怕别人看见,又揣回了自己怀里··要说程山水也是跑过青楼的人,春宫图什么的吓不着他,可这不是普通的春宫图啊,两个都是男的啊!·这个齐广袖,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程山水心中感叹,又忽然很感谢这个断袖大夫,因为,这就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啊·他深吸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压抑住心中那莫名其妙却不可忽视的驿动,决定跑回饮剑阁,躲屋子里慢慢看吧,还有,不知道天成现在在做什么。
想到天成,他又一阵气血上涌,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得跟猪肝似的,要知道,这本东西,他就是要跟天成……嗯,不行,现在还为时太早,不能吓着他·他运起内力,才终于把脸色又给变正常了,向怀里摸了摸,确认这本书他收好了,才向着饮剑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回饮剑阁,自然是要去找天成·天成一直很是沉闷,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只是默默枯坐,脸上没有表情,但程山水猜得出来,他一定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因为,他根本没有不痛苦的事情可以回忆。
·我的天成,竟受过如此多的苦啊程山水想起池渊的话,只觉心中揪痛,一路狂奔,跑到他和天成并排的小屋那里,却意外的看到了,他难以想象的景象。
小屋前的空地上,天成就默默坐在石凳上,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则坐在他身边,形状优美的手,将一支碧绿色的玉萧托到唇边,正吹奏出悦耳的乐曲··那声音很是好听,如泣如诉,时而恬静如同涓涓细流,时而壮阔如同大海的波澜,时而百转千回犹如待嫁女子的芳心。
天成脸上仍是没什么特殊的神情,但这些日子里,已与他熟识的程山水还是能够判断出来,他是听进去了··他们面前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个盘子,一盘削了皮的苹果摆得整整齐齐,每瓣苹果上都插了一支短短的竹签,方便扎着苹果吃。
这人,挺细心的啊·“青落”程山水恨恨的念出他的名字·这个人,他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青落比他淡定得多,停下萧声,从容微笑道:“程堂主,精神挺足啊。
我看天成一个人无聊,便过来陪陪他·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哪”·一见如故你个大头鬼这是程山水心中独白,并没有说出来,他不傻,知道一旦说出来,气场上就输给人家了。
“青兄,对不住了,天成是我的近侍,我现在出去有点事情,要他陪着,你还是改日再来陪他吧·”他说着,双手抱拳,显出一副客气的样子,下了逐客令。
青落也不恼,很有风度的起身告辞,他这一站起来,程山水只觉一个- yin -影把自己整个挡住了,因为,青落比天成还要略高一些啊其实天成跟他站在一起,真的很配·我就不信了,矮的不能在上面程山水突然想到这一层,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本书。
“天成,我走了,你喜欢玉萧,改日我送你一支,教给你怎么吹·”青落说完,留下一个帅气的笑容,便消失在了雪地中··天成看看程山水,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正常,哪里不正常,倒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论心计,他绝对比不上程山水,用彭鹏的话说就是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哪,可是,他依然很想猜到他的心思,经常在看到他一脸忧伤之时,心中焦急,想要劝解,却不知该如何劝起。
“山水,给你·”他说着,把石桌上那个长长的牛皮纸包,递给了程山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有些诧异,天成的语气分明有点小心翼翼,他还是第一次送他东西,会是什么哪·他一边想,一边打开纸包,看到的,是两根糖葫芦,就是他最喜欢的,北街那家的糖葫芦。
他心中顿时一甜,青落带来的不快转瞬烟消云散·原来,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天成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天成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无心吧·看到他吃得高高兴兴,天成也高兴起来,松了口气,糖葫芦这种东西,一般只能用来哄小孩子,没想到哄程山水也这么有效说起来,他有时候还真像个小孩子哪·“对了,天成,你喜欢吃什么哪”这小孩子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想到池渊说天成小时候曾经挖草根吃,那该是饿到了什么程度啊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挑剔味道什么的吧·如他所料,天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程山水便打断了他,叫他不要再想了,他自会带他吃遍整个荣华街,再不让他过饥寒交迫的日子。
“十年热血付边疆,驱除碧奴马不停,昏庸帝王信谗言,一朝身死魂飞扬,将军百战不易还,却教千刀万剐亡,愿将此身化厉鬼,扰得国破山河亡·”·青蓝就坐在天成身边,轻声唱着这诡异的乐曲。
他还是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却饱含着十足的哀痛与仇恨,让这童声扭曲得不成样子··这曲调,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唱了,天成想要问问他,他唱的到底是什么,却因着遍身的伤痕和深刻的疲惫,根本说不出话来。
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青蓝大概是以为,他还昏迷不醒吧他清醒之时,青蓝从未对他唱过这首歌,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多少神志,只能模模糊糊记得歌词和大概的调子。
青蓝,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想着,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却看到面前的青蓝逐渐长高长大起来,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玉萧,在唇边悠悠吹奏,吹奏的,依然是这首凄婉的乐曲。
不对·天成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这只是个梦··不,这不只是梦,梦中青蓝吟唱的曲子,他确实听过几次,几次都是在他重伤昏迷,睁不开眼睛之时,所以,他的记忆并不清晰,若不是这个梦,他只是觉得青落吹奏的曲子有几分耳熟,根本想不起来,当年第一次唱给他听的,是青蓝·这曲子,唱的是什么为何青蓝唱的曲子,青落也知道,他们,究竟有何关系·他心中纷乱,急切的想找到这个答案。
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跳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敲程山水的房门··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了,有事情,便去找程山水,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程山水昨晚也没睡好,他偷偷研究那本小黄书研究了一夜,面红耳赤却又欲罢不能,几次恨不得跑到天成房里实践一下,却又强自克制住了,天快亮了才睡,又被噩梦惊醒。
他在梦中看见,青落挽着满脸幸福的天成,向自己告别,他气得捶胸顿足,连连喊着他的名字,他却连头都不回,这场景太过可怕,以至于他把自己吓醒过来了··醒得太早没事可干,他忽然想起青落的苹果,想着削个苹果有何了不起我又不是不会于是,便找来一个可怜的苹果,拿把水果刀剁了起来。
他想象着这苹果便是他梦中抢走天成的青落,下手便愈加狠厉起来,乒乒乓乓剁个不停,等到天成进屋时,看到案上那被他切成黄豆大碎块的苹果,疑惑的看看他,不知他抽什么疯。
“山水,你要喂鸟吗”天成看得有些想笑,噩梦带给他的烦恼,顿时少了一半··程山水看着碎成渣渣的苹果,觉得吃起来确实是有些困难,便顺水推舟解释道:“大冬天的鸟也没什么吃的,呆会儿天亮了,洒院子里喂鸟吧嗯,天成,你怎么起这么早又做噩梦了吗”·天成点点头,便坐下来,向程山水讲起了自己的梦。
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已经熟识,他在程山水屋子里很是随意,就像在自己屋里一样,没有丝毫紧张与局促··程山水听得认真,也觉得此事蹊跷,那歌词分明是个故事,一个忠于自己国家的将军,被昏君听信谗言处死的故事,千刀万剐,估计死得很惨。
歌词中,碧奴,指的是沙凉人,前朝时期沙凉屡次进犯神安,因着他们那双无法认错的碧绿色眼睛,神安国人都叫他们做“碧奴”··现在,天下已太平多年,沙凉早已灭国,当年征战的猛将们,早已逐渐被人忘却,程山水依稀记得,他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觉得那名字就挂在嘴边,却一时想不起来。
“来,天成,你念,我把歌词写下来”程山水说着,取出文房四宝,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要写··习武之人,大都只是粗通文字,精于书画者极其少见,但看程山水这架势,还颇有大家风范,天成小小震惊了一下,便依他所言,念起了歌词。
待到看程山水真的写起了字,他才知道,他刚才只是装腔作势而已,因为,他这字写的,真不怎么样·笔画倒是没错,只是一个个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真难想象,程山水这个在他心目中近乎全能之人,会有这么个短板·其实人无完人,天成只觉得,他有个缺点,其实只会更加可爱,更加真实,只是那惨不忍睹的字体,和他那一幅装腔作势的样子配合起来,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礼貌,天成下意识的捂住嘴,却被程山水看了个清楚··“要不,你来”程山水停下笔,撅起嘴,看看天成说。
他其实只是在赌气,习武之人字写得好看的,其实真不多,不,是会写字的都不多,他对天成的字,本就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天成倒是没犹豫,轻描淡写的说:“好。”
然后,他就从程山水手中接过笔,一字一句写了起来··程山水望着在宣纸上写得认真的天成,心中很是惊讶·天成的字其实很好看,不太熟练,略显青涩,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笔体,而是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洒脱与俊逸,让人看起来很是舒服。
若是给他时间,让他多练练字,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书法名家,程山水一边想,一边暗自高兴,想着我家老婆,果然不简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你学过读书写字吗”程山水站在他身边,问道。
天成嗯了一声,便继续写他的字·其实暗夜岛从一开始,就是有专人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的,因为教主不想要只知道习武的粗人,但后来,天成经常被单独叫出来,不只教读书写字,还教一些其他的东西,想来,池渊如此恨他,也是不无道理的吧·转眼这几行歌词已经写完了,程山水就望着这几行字,陷入了思索,天成也在想,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视线便飞到了别处,忽然被案几上的一叠宣纸吸引住了目光。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空白的宣纸,压了纸镇,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的一副画卷··“山水,你喜欢画画吗”天成问道,指指那露出的一角画作。
程山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暂时放弃,和天成闲聊起来,说:“对啊,看,这些都是我画的”·天成看着他满脸炫耀的笑意,真是从心里佩服他,武功好不说,还会医术、会解毒、会算账、会画画,这样的人,恐怕普天之下,都找不出几个。
程山水看穿他的心思,更加得意起来,把那一沓画取出来,一张一张展示给天成看··其实他画的当真不错,大多是景物,竹子、芭蕉、山峦、落日……有的细腻耐看,有的宏大瑰丽,天成很是爱不释手,只是,这些画卷,大多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一个印章,刻着程山水的名字。
其实这也不难猜,画家大多要把画的名字写在宣纸上,但是,他的字太丑,估计不好意思写··“天成,要不,你来帮我写名字”程山水拉拉他的袖子,欢快的说。
天成的字,他觉得配他的画,再合适不过了··天成点点头,重新拿起笔,说:“你说,我写·”·“好啊好啊来,这个是竹雀图,这个,山居图,这个这个……”程山水这下来了精神,一张一张翻着,天成便也认认真真的给他写名字,眼看这些无名的画作都有了题目,程山水很高兴,红润的唇角带着舒朗的笑意,让人看去,可爱又可亲。
一沓画,不多时便翻到了底,眼看只剩最后一张了,天成提起笔,等待程山水说出名字,却见他忽然停顿住了,望着那张画,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满脸凝滞··这幅画乍看上去,和其他的并没有不同,仍是景物,亭台楼阁,远山含黛,很是好看,细看上去,天成便发现,这张画很是细腻,连亭台屋檐上的图案,都描绘的一丝不苟。
这是……·“沧山派·”程山水悠悠吐出这三个字,便再不说话,一把抓过这张纸,直接撕成了两半··“山水,你……”天成觉得很是可惜,因为他画的真是不错,那坐落在山上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仿佛与这天地山川合成了一体,那般融洽和谐。
这,就是沧山派吗天成依稀记得那里的样子,但那时,沧山派已沦为一片血海··“没什么·”程山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意,故作轻松的说,“沧山派,跟我再无关系”·第23章 玄玉八重·日子,便这样悠然的从指间滑过,烟雨楼早已重新开章,而彭鹏,又开始厚着脸皮找天成教他棍法。
魔教依然没有动作,程山水一直怀疑的青落,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程山水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戴了张□□,却在仔细观察过数次后,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想要仔细观察青落,机会很容易找,因为青落,经常来找天成。
他很是奇怪,并不是找他探讨武学,而且每次都会很贴心的给他带点细致的点心水果之类的,还真的送了天成一支玉箫,教他怎样吹··他教天成的,都是一些入门基础的曲子,那天他吹过的那支曲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天成也没有问他,因为程山水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尽管程山水反复告诉天成,青落这人很可疑,但天成对青落,却一点也讨厌不起来·可以说,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是程山水,其次便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了,所以,对于青落,他从不拒绝,而程山水也看出了,青落对天成的好,丝毫不生硬,估计也不是装的,便也逐渐默认了他来找天成聊天的行为,但他心中,对青落一直非常讨厌,讨厌到了骨头里。
青落、青蓝、惨死的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天早上,程山水抱着脑袋,冥思苦想··天成就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他乱糟糟的屋子,把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天成本是魔教教主近侍,收拾屋子这些事情早就做得习惯·身在魔教之时,他身上无时无刻没有伤口,每个动作都很疼,所以收拾屋子对他来说,并不愉快,不像现在,他做得轻松而迅速,只觉这样的早晨,很是惬意。
·“青蓝、将军,青、青将军……”程山水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忽然灵光一现,从记忆里某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找出了答案··“天成,我想起来了,是……”他连忙喊道,想要告诉天成,却突然被猛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
徐子归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喊道:“程堂主,潘阁主请你过去”·“徐子归,你当真不会敲门啊”程山水气急败坏,教训完徐子归,回头对天成说:“等我一下,我过会儿就回来。”
不知道潘龙行找他做什么,上次烟雨楼的事情,他已经跟他讲清楚了,至于魔教为何要与整个国家为敌,天知道穿心鬼面怎么想的还有,这事情,已经超出了江湖中人的范畴,好像,是皇帝要- cao -心的事吧·程山水便这样一边嘟囔着,一边向饮剑阁中心,潘龙行的住处走去。
程山水走了,徐子归去刑堂还有事,跟天成打了个招呼,便也消失了踪影·天成就独自坐在程山水屋子里,目光扫过墙上那把蒙了轻尘的鬼笑剑,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山水,你千万不能有事·天成拼命压下心中慌乱,反复默念着这句话,目光尽量避开鬼笑剑,环视程山水的小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屋子并不大,东西却很多,不像一般习武之人那般,屋子里除了简单摆设外,只有一些刀枪剑戟,也不像穿心鬼面的住处那样,奢华而典雅。
他屋子里,兵器不多,却笔墨纸砚俱全,还有很多书籍,却又不像读书人那样全是圣贤之书,毕竟他又不要考科举,而是有很多医术、志怪、野史,甚至还有天文地理一类的书籍,天成不能完全看懂,却很是珍惜。
他很喜欢,在这样晨光清透的早晨,把那些书一本本收拾得整整齐齐··山水,真的很厉害··他坐在自己刚刚整理好的床上,脸上现出微微的笑意··他坐的地方好像有些硬硬的,床铺下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慌,天成有些诧异,掀开床褥,却惊讶的发现,那是一本书。
虽说程山水有胡乱扔书的习惯,但他从不会把书压在床底下,与其说是随手丢的,更加像是故意放的·那书的名字,叫神照药典,好像是那种天成看不懂的医书,但他终究是觉得这书的位置有些奇怪,便随手翻开了,这一翻开,他整个人顿时不好了起来。
所谓神照药典只是程山水自己加的伪装皮,那本书的真身,是齐广袖送他的那本龙阳春宫啊·天成只随便翻开了其中一页,便被震撼的六神无主,和程山水当初一样,立刻把那本书合上了,然而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或者那其实是医书中的某个插图,便又翻开了另一页,然后……他动作僵硬的把那本书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还把床单褥子整整齐齐的盖在上面,假装他根本没翻过那本书,再然后,他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想要把自己被这本书完全扭曲了的三观,重新正过来。
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吗虽然说他未经人事,但是男人要和女人在一起,这种常识他还是有的,他也清楚的知道,烟雨楼那种地方,是做什么的,可是那本书中画的,好像都是男人,这,这……·他早就知道程山水这人不能用常理推论,但这也太……·被这问题深深困扰的天成,正襟危坐的冥思苦想了好久,连早饭都忘记了吃,直到日上三竿之时,程山水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成,走,我带你去见潘阁主·”程山水的笑意很是清淡,仿佛春日朗朗的微风,把那一丝暖意,带进心窝里··天成有些诧异,因为以前他有事见潘阁主时,都不会带他,天成并不奇怪,猜想他们有什么事情,不愿让他知道。
程山水刻意想要掩藏的事情,他定然猜不到,就如同他此时,根本不知道,他为何要他去见潘龙行··潘龙行的屋子很是简朴,完全没有饮剑阁阁主应有的奢华·那老人慈眉善目,却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只凭气息,便知他是高手。
玄门三绝,玄照大圆满,果然名不虚传··天成坐在这老人对面,满心紧张,他知道,他是跟穿心鬼面不相上下的存在,可以随手一招便让他爬不起来,但程山水却把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示意他不要紧张。
“潘阁主,你试试看,他的内力·”程山水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低沉,语速不快,却很是坚定··潘龙行点点头,一只苍老的手掌便覆盖在了天成丹田之上。
“不要怕,他不会伤你·”程山水在他耳边低声说··有了他的安慰,天成的心安定了许多,缓缓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稳··潘龙行并没有伤害他,只是用自己玄照大圆满的内力,流淌过他全身的经脉,天成不觉得疼,只是有一种奇特的异样感,还有,便是程山水的气息,喷在耳边那痒痒的感觉。
潘龙行并没有探查很久,目光中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满面笑意,他收回手掌,望着天成,一字一顿的说:“玄玉,八重·”·程山水悄悄握住天成的手,说:“玄玉,只有心无邪念,明净纯良之人方可修习,若不是我一开始便探过他的内力,我也不会相信,魔教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原来如此,天成忽然觉得心中,没来由的痛。
难道,这些日子,程山水之所以对他如此,全是因为这门功法·当初他懵懵懂懂,被暗夜岛岛主拉去教习玄玉功之时,根本不知道,这功法,需要怎样的资质··那时在刑堂里,程山水探他脉象之时,探出的,不只是百日锥心散,还有玄玉功·他本不想瞒着程山水,但穿心鬼面告诉他,他修习玄玉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穿心鬼面还威胁他,凡是知道他资质的人,都要死,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告诉程山水。
修习玄玉之人一定是好人,所以,程山水才一直把他带着身边照顾的吗他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懂的多吗·天成只觉心中空茫,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的气泡,虚浮着找不到归宿,直到他感到程山水握住他的手愈加用力,用力到有些疼,他才回过神来,听到程山水对于潘龙行,用格外严肃的语气,清晰的说:“潘阁主,天成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帮我照顾他,决不能让穿心鬼面,再伤他”·最重要的人吗天成愣住了,从未有人,这样说过他。
只有程山水,只有他,会为他治伤,会喂他喝参汤,会在他做噩梦时安慰他,会告诉他,他没有错··他是唯一给过他幸福的人,是不是因为玄玉功,又有什么区别哪·心中终于有了一丝释然,却涌起愈加清晰的不安,这样的日子,在程山水身边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哪他这样想着,垂下了眼帘。
潘龙行望着沉默不语的天成,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矍铄的目光扫视着他的脸,用温和的声音,说:“程堂主,我答应你,帮你照顾他·这位小兄弟是难得的人才,资质不凡,心地又好,便是你不求我,我也会照顾他的。
只是,玄玉功的事情,还需保密·”·得到他的保证,程山水终于松了一口气,抓着天成的手也放松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拉着他,站起身,满脸笑容的说:“好了,天成,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走”·天成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被他拉着,到荣华大街吃了早饭,又闲逛了一圈,程山水表面上很是高兴,但天成总觉得,他心中并不如此,却根本无从劝起。
这天晚上,程山水包下了荣华大街上最大的酒楼,请刑堂和商堂中人齐聚一堂,搞了个热闹的聚餐·程山水不喝酒,想装装风雅要了壶很是名贵的茶,却发现太苦,根本无法喝,加了无数冰糖也无济于事。
席间那茶庄的掌柜在偷偷抹汗,卖了这些年茶,第一次见到喝茶还要加冰糖的偏偏,这人是他的堂主,教训不得,只好憋在心里,几乎憋出内伤··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最终程山水还是放弃了品茶装风雅的打算,直接喝了冰糖水。
他终究还是喜欢甜甜的东西··“天成,多吃点啊,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跟你在一起,显得我又矮又胖·”仍是这样随意的调笑语气,字里行间带着关切,天成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他。
程山水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喝冰糖水,在这喧闹的氛围中,越喝越起劲,冰糖水竟然喝出了醉酒的感觉·只见他一手拿根筷子敲着盘子,一手倒了杯酒,递到天成面前,问道:“天成,你喝过酒吗”·天成摇摇头,魔教的宴会上,他都只能站在穿心鬼面身边斟酒,只见过,却从未尝过那样的东西。
教主喝酒时,会提前换上一张□□,他有很多不同的面具,天成根本不知道,哪一张,是他真正的脸·天成不喜欢酒,因为教主不喜欢天成,经常在喝到微醉之时变得喜怒无常,喜时,便让他再倒一杯,怒时,便把他拖下去,鞭打或杖责。
他不同于别人,别人挨打,多是因为犯错,而他,只是因为教主,想要他疼··“天成,我们喝一杯”程山水举起自己面前装着冰糖水的酒杯,分明没喝酒,却脸颊红红的,有种醉眼朦胧的感觉。
他的要求,天成从不会拒绝,而且,若是他,天成便觉得,酒这东西,也没有那么可怕··苍白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将那澄澈的液体一饮而尽·不好喝,很苦很辣,喉咙有些冒火,但这东西,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会让人欣喜或愤怒。
程山水望着他,并没有说话,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蕴满了哀伤,天成只觉这哀伤不只在他眼中,还在自己的心里·山水,为何,为何不高兴哪他想要问,却终究发不出声音,面前程山水的身影,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那酒,是……·无力再想下去,脑海中便已空白一片,天地似乎开始旋转,天成眼前一黑,便再没了知觉··第24章 不辞而别·是夜,华灯初上,荣华大街仍是不夜的喧嚣,饮剑阁却是一片安静祥和。
这天,正是满月,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清霜一般洒落满小小的屋子,让这一方小天地,如同银色的仙境··天成躺在床上,睡得深沉,程山水轻柔的伸手,拨开他遮住脸颊的黑发,望着那瘦削而苍白的脸,满眼不舍。
无论看了多少次,这张脸依旧是如此完美精致,睡梦中无端呈现出一丝寂寥,勾的程山水,只想去宠他疼他··不行,我只会害了他··程山水突然触电一般抽回手,抓紧自己胸口的衣襟,想要缓解心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
“山水,你真的决定了吗”·徐子归的声音,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叫他程堂主,而是叫他的名字,此刻的他,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的朋友。
徐子归站在他身边,忧心忡忡的望着他,缓缓问道··程山水侧身望着他,沉重的点头··“那,我跟你去·”徐子归没有任何犹豫,很快的说。
程山水摇摇头,一脸苦笑:“子归,谢谢你,不过,你帮不上忙,说实话,以你的武功,还可能会碍事·”·徐子归沉默不语,是的,他并不是程山水和天成这样资质过人之人,只是勉强算是中上,过去的岁月里,他确实一直在拖程山水的后腿。
如果不是程山水,他可能一直在沧山派的暗阁中作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整日出生入死的暗卫,因着没有家世背景而备受欺凌,最后,在沧山派被灭门之时,身首异处··程山水并不是无心之人,他顾念往日情义,在成为饮剑阁双堂主之后,没几天便返回沧山派,带走了徐子归。
当时暗阁阁主有几分不悦,掌门柳元章却是默许了,再加上程山水态度坚决,又有饮剑阁撑腰,徐子归在暗阁,又是个人人可以替代的小人物,因着地位低下,也没执行过什么绝密任务,基本上是一张白纸,程山水才得以打破暗卫非死不得脱离沧山派的规矩,带走了他。
程山水看穿他的心思,轻笑道:“子归,你不欠我,当年那样的日子,若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来·我信得过你,若是我回不来,刑堂就交给你了,你不会算账,商堂你管不了,就让潘阁主随便指派个人吧。”
徐子归没有说话,眼角已是- shi -润,怕一说话,便声音哽咽,让他听出自己在哭,程山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对他说过,眼泪,并没有什么用··“山水,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半晌,徐子归终于发声,声音有一丝颤抖,却终究,没有落下泪来。
程山水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灿烂,说:“子归,保重·”顿了顿,他继续说:“你先回去吧,让我跟天成,单独呆会儿·”·徐子归的嘴角抖了抖,扯出一丝生硬的惨淡微笑,点头,转身离去。
程山水回头,望着睡梦中的人儿,细细端详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月光如水般倾泻,将那张脸染成了银色,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每一处都那么完美,程山水只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心中激情已汹涌如涛,他几乎要动用所有内力,才能压制如火的欲望,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心中,还能产生这样的激情··天成··他垂下头,轻轻吻上那紧闭的双眼。
天成被他下了药,睡得深沉,没有丝毫反应,他大着胆子,继续吻上他的鼻尖、脸颊、耳垂·他的吻如同初春的细雨,细密缠绵,在天成脸上流连良久,最后,才吻上了,那单薄的淡色嘴唇。
不敢用力,怕弄醒他,只是浅淡的试探,那样轻轻的双唇相触,他心中涌起的甜蜜,却是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鲜明·原来,到今天,他才懂得,什么是爱吗·“天成,我爱你。”
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声音轻的如同清晨缥缈的炊烟,程山水最后恋恋不舍的凝视一眼他的脸,咬紧牙,跳下床,立刻转身·他不敢再去看他,怕再看下去,他便没有力气离开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天成,保重·”说完这几个字,红润的唇上已刻上了清晰的齿印·用尽全身力气,他终于克制了自己回头的欲望,快步,离开了这里。
夜风轻盈,吹得他的衣襟上下摆动,欢快如同戏水的顽童,他握紧手中鬼笑,黑色的剑,和他白皙的肤色很不协调,但,这把剑,便是他的宿命··山水……·晨光熹微之时,天成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突然掠过他的名字。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甩脱那朦胧的睡意,却甩不脱,噩梦之中,那深入灵魂的恐惧··这一次,他的噩梦无关暗夜岛和穿心鬼面,他在梦中看见,程山水离他而去,无论他怎样呼唤,也绝不回头。
“山水”他试着呼唤,却没有人应答,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这里是他的房间,他如此熟悉,越是熟悉,便越觉得恐慌··这个时间,他怎么会不在·昨夜的种种,潮水般涌上心头,天成忽然觉得心中恐慌,因为昨夜的程山水,明显不对头。
门忽然推开,天成急切的望着那走进屋子的身影,却失望的发现,那并非程山水,而是徐子归··徐子归望着面前满脸急切的人儿,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天成却先说话了。
“山水他,走了吗徐大哥,他,真的走了吗”·徐子归没有回答,天成却从他脸上的神情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只觉五雷轰顶一般,程山水走了,他的世界便再没有阳光,只能是那样寒冷和黑暗。
他跳下床,站在徐子归面前,继续问道:“他去哪儿了徐大哥,告诉我,他去哪儿了”·程山水让他睡,不是想伤害他,只是不想让他承受离别之痛,他走之前,还把他托付给潘龙行照顾,他终究,是在保护他这世上,除了他,再没人会对他如此了·徐子归仍是不说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程山水告诉过他,这事情,不要告诉天成。
他那样决绝之人,既然想做,便没有人可以阻止··天成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目光扫过小屋的每一个角落,停留在案几上那一沓画卷之上,他想了想,忽然开口,说:“我知道,他一定会去,那个地方”·沧山派,被他描画得那样细腻精致,却又狠心撕破的沧山派·“我要去找他”天成说的决绝,徐子归忽然想起,程山水有时,也会有这样的语气。
同样的语气,便同样是决绝之人,无从劝解,徐子归也不愿再劝了··“天成”他喊道,看到天成诧异的转身望着他,才再次开口:“天成,我跟你不熟,但程堂主说你生- xing -纯良,我知道他不会看错人。
山水说过,不要告诉你他去了哪里,不要你去找他,但是,你已猜到了他要去哪里,我便不会再拦你·我要告诉你,山水的过去,很痛苦,痛苦到他曾经想要放弃生命,他九死一生,来到了饮剑阁,表面上他是双堂主,呼风唤雨,锦衣玉食,但是,我知道,六年了,他从未快乐过,他虽然总是笑,但那笑都是假的,他的心,其实一直在痛。
天成,你知道吗他何时真正快乐了吗便是他遇到你之后·只有最近这几个月,他真的笑的开心了,真的忘记了往日的岁月,真的,像个捡到了糖的小孩子,笑的天真无邪。
所以,天成,你去找他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了”·程山水开心的笑容,真的很好看,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徐子归还想再多看看,那样的笑容。
若是天成,应该可以的·“天成,你去吧就算是我第一次,逆着他的意思”徐子归说的坚定,说到最后,唇角渐渐漫出一丝笑意。
天成愣住了,他没想到,徐子归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原来,他在程山水心中,还有如此地位吗·原来,我也可以,让人开心吗·心中浮起如缕的甜蜜,混合着担忧和急切,一双墨绿色的眼眸中,好似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的涟漪。
“徐大哥,我一定会,找到他”·他说着,转身,走出屋子··晨光明媚,程山水是昨夜走的,他是夜猫子,定然是夜间行路,以他的轻功,一夜之间便可以跑出很远,要快了,慢了,便追不上了·沧山派。
昔日远近闻名、人才辈出的大门派,如今却只剩下破败的屋宇,有风吹过残破的窗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同在泣诉着,这里人们的命运··穿心鬼面,你好狠·程山水的目光扫视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他如此熟悉,却没有多少欢乐的回忆,因为,血的颜色,太过深刻,遮蔽了往日一切的欢乐。
沧山派亡了,这块地皮本就无主,再加上,这大院子里,死了太多的人,而且不是病死老死,是被杀身亡他们死状凄惨,外人都相信,这院子里,必定充满了因怨念而生的鬼魂,无人敢去踏足。
程山水并不相信鬼,他知道,死去元知万事空,死了,便再不会痛,会痛的,只有活着的人而已··爹,娘……他垂下头,握紧拳头,抑制住将要溢出的泪水。
穿心鬼面为何要灭沧山派沧山派,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强迫自己压住满心的哀痛和愤恨,思考着应该思考的问题,程山水却发现,自己的思维,根本无法集中。
算了,转一圈再说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他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过这片染过太多血腥的土地,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他的眼睛,他伸手揉了揉,却忽然觉得,风里带了异样的味道。
有人·他不动声色,继续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这样走过了几间屋子,他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了一块石头,扔到面前的那片土地上。
·原本平整的土地,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深坑这不是普通的深坑,坑里,布满了铁蒺藜,金属的倒刺上,有着暗红色的异样颜色,那必然是毒,见血封喉之毒·“谁”程山水冷笑着,问出这个字。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无人回答,四面八方的暗器,却如同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飞来··第25章 血染沧山1·程山水冷哼一声,飞身跃起之时,鬼笑便出窍了。
只见他的身影在空中腾挪旋转如同蝴蝶,手中鬼笑舞动如飞,黑色的剑锋映出各种银色暗器,那细密的亮色影子··只听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如同不断打在屋檐上的急雨,程山水的动作如此迅速,迅速到眼睛几乎难以捕捉。
只见无数银色的影子,被黑色的鬼笑打断,落在地上··“出来”程山水稳稳落地,沉稳的喊道··地上,落满了各色暗器,银针、流星镖、飞刀……闪亮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透出诡异的血红。
四面八方,数百枚暗器,竟无一枚接触到了他的身体见血封喉,并没有用·针剑双绝,暗器和剑法双绝,程山水,名不虚传·四周仍是寂静无声,若不是一地剧毒的暗器,程山水甚至怀疑,刚才那场激战,只是错觉。
不用出来,不出来,我也知道你们是什么人·程山水冷笑,鬼笑直指前方,朗声说:“血线阁,别躲了”·那暗红色的□□,便是血线阁惯用之毒,名叫一线魂,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便会毙命。
血线阁,江湖上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无论你是谁,只要有足够的钱,便可让别人人头落地,当然不同的人,身价不同·街头乞丐,可能只要几两银子,江湖成名人士,则可能要数两黄金。
像程山水这样的人物,这代价,定然不是一般人负担的起的··这些想要杀我的人,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没人回答,程山水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轻轻动了一下,他反应极快,鬼笑直直向下刺去,却刺在一块极其坚硬的东西之上,卡了一下,才终于前进了一点点。
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全身铁甲之人,从程山水面前布满铁蒺藜的深坑之中钻了出来,伸手,想要抓住程山水的脚踝··那人全身铁甲,是以不怕暗器,他手背上也有铁甲环绕,程山水那一剑,便刺进了他手背上的铁甲。
这铁甲是寒铁铸成,很是坚韧,还好鬼笑是把宝剑,又充斥着程山水的内力,才能刺穿这铁甲,刺伤此人手背··那人吃痛,却没做声,另一只手伸向他,仍是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程山水毫不犹豫,鬼笑急出,点在他这只手背上,整个身体蜻蜓点水一般,接着这一点的力度弹了起来,跃出圈子,站在满地银色暗器之外··“铁金刚,你都来了血线铁甲兵,来了几个人”他站在圈子外,鬼笑直指那铁甲之人,满面冰冷的笑意。
铁金刚,血线阁四大天王之一,坐下是三十铁甲兵,全身铁甲,刀枪不入,擅长潜伏在暗处,用暗器攻击·他们的铁甲暗器无法穿透,所以不怕误伤自己人,加之一般的兵器,对于铁甲毫无办法,即使明里攻击,他们也占优势。
铁金刚率领的铁甲营,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之人·他们专门挑人家落单,毫无防备之时,结队攻击,不知多少成名高手,死在他们手中··那潜伏在坑里偷袭之人,并不是铁金刚,血线四大天王,不可能是这般成色。
程山水话音刚落,便觉眼前金属光泽一闪,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这人全身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身形高大的离谱,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两只手臂过分的长,右手持一把厚重的斧头,那锋刃上,同样淬了红色的一线魂。
“程堂主,久仰大名·”那持斧之人,便是铁金刚·他可以说是个巨人,比程山水高了好几个头,此刻他右手持斧,缓缓举起,对着程山水,用喑哑的声音缓缓说出这句话。
该死为何一个个的,都比我高这么多·程山水在心里暗骂,恨自己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面对铁金刚,简直像是垂髫稚子在跟大人玩耍。
本就心情不好,碰到个巨人,心情就更差了,他心情不好时,便不想说话,于是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挥舞起鬼笑,直奔铁金刚而去··铁金刚挥斧相迎,他力道极其沉重,那把大斧带着开天辟地的雄浑气势,砍向鬼笑。
跟这斧头相比,鬼笑的剑锋可以说是单薄如玩具,程山水暗自庆幸自己带了鬼笑,普通的剑,恐怕他一斧头下去,便要断了··鬼笑挡住斧头,那巨大的力道直震得程山水虎口发麻,他心中一惊,连忙收剑向后跃去,想着这人力道太大,不能跟他硬碰硬。
然而他还未落地,便立刻有数枚暗器向他袭来,他心中一惊,在空中一个翻身,躲过扑面而来的几根银针,淬着血红剧毒的针尖与他的脸颊堪堪擦过,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那剧毒将会带来的,痛苦的死亡。
落地,站定,他紧张的环视四周,不知有多少人隐藏在暗处,这一战,势必困难重重·该死,我怎么能,栽在这里·他手一挥,一把银针洒落而出,携着十足的内力,飞向刚刚暗器飞来的方向。
他要把对手,逼出来··“程堂主,不要白费力气了·”铁金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似乎程山水,便是他的猎物,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铁金刚举起左手,做了个手势,四面八方之中隐藏的铁甲兵便纷纷现身,程山水只见一个又一个身影从树上、地下、屋子里窜出来,竟是黑压压的一群人·这一共有多少个是整个铁甲营都出动了吗他们,这么想让我死吗·“程山水,若不是沧山派门规,我真想一剑杀了你”·这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回想起来。
那是自己还身在沧山派暗阁之时,沧山派的大公子经常对他说的话·那人飞扬跋扈,整日以整他为乐,偏偏他无法反抗,因为,沧山派中,想让他死的,又何止他一个·你们想让我死吗程山水举起鬼笑,面露扭曲的笑意。
你们想让我死,但是,沧山派灭门,死的是你们我不会死,我活着,就是要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去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你们是名门正派,不能自己出面要我的命,便雇佣血线阁吗我已经死过一次,我爹欠沧山派的,我都还了,为何还是有人,不肯放过我·我若不狠,自有人,会对我狠·我不会死,我会杀光你们·心中激愤,内力催动到极致,鬼笑漆黑色的剑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程山水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足尖连点,仿佛点水的蜻蜓,几步跃向铁金刚高大的身体。
暗器在他身后呼啸,却因为他速度太快,而全部落了空··铁金刚冷笑,并没有直接对上他,而是向后一跃,程山水扑了个空,却立刻重新跳起来,挥剑向他刺去。
数十铁甲兵围成阵型,将他围困在中央,他身处包围圈中,却丝毫没有恐惧,鬼笑如同神出鬼没的幽灵,直接刺进一个铁甲兵的心脏··那铁甲,寻常兵器难以穿透,便是程山水的银针也无法穿透,但他灌注了内力的鬼笑,却可轻易穿透铁甲,取人- xing -命。
杀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了·程山水没有丝毫停顿,拔出鬼笑,身形一闪,转换了方向,这一次,他身侧的数名铁甲兵,被那锋利的宝剑,斩断了手臂·只见残肢乱滚,鲜血狂喷,断臂之人尖声惨叫,程山水却充耳不闻,抬手抹一把溅在自己脸颊上的鲜血,舔舔嘴唇,血红的双目中,迸- she -出嗜血的光芒。
鬼笑出,必见血,这点血,还远远不够·他状若疯狂,动作飘忽如同鬼魅,没有人任何人,能够预测他下一步动作·只见那数十铁甲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泥捏一般不堪一击,沧山派残破的土地,再一次,被鲜血完全染红。
不过须臾,铁甲兵已倒下十余个,铁金刚不禁顿足,挥舞大斧头,冲进阵中,从背后砍向程山水··那大斧很是笨重,虽然铁金刚天生神力,挥舞的速度并不慢,但挥舞之时带起巨大的风势,太容易被人察觉,根本不适合从背后偷袭。
斧子还没落下,程山水便听得耳后风声,连头都没回,身子一矮,鬼笑向后刺去,那锐利的剑锋,立刻刺穿了铁金刚腿上的铁甲··这铁金刚倒也是个硬汉子,受伤不轻,却硬是没哼一声,手中大斧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向程山水砍来。
程山水略吃一惊,很快做出了反应·左手一把银针,急雨一般激- she -而出,让面前数个铁甲兵瞬间后退一步,而他便趁着这个空隙,向前一跃,躲开那把可怕的斧头。
铁金刚一斧子劈了个空,腿上又受了伤,摇晃了几下,终于站定,铁甲后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却并没有丝毫挫败之感,反而现出残酷的笑意:“程堂主,一路走好·”·程山水转身,站定,举起鬼笑,说:“你说什么笑话,我……”·一句话没说完,他的身形突然定住了。
刚才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并未发觉受伤,此刻,他才发现,他左侧肩膀上,有一线血红,正在缓缓流淌下来··刚才,那把大斧还是砍中了吗虽然只是浅浅的伤口,但那斧头上,可是淬过一线魂的·一线魂,见血封喉·肩头的一线鲜血,在月白色的衣衫上,格外鲜明,程山水侧头,看看那鲜血,满目愤恨,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脚下踉跄起来,想要用鬼笑支撑身体,却发现持剑的手都已无力,终于,全身一软,倒了下去。
铁金刚见状,眼中露出冰冷的笑意,看看倒在地上不动,手中松松抓着鬼笑剑的程山水,喝到:“把头割下来,回去复命”·第26章 血染沧山2·沧山派旧址,残阳照着满地鲜血,透出骇人的艳丽,让人疑心,这里便是修罗地狱。
铁甲兵的铁甲,也在这残阳的余光中透出血一般的颜色,让他们看起来,犹如地狱的守护者··铁甲营完成了任务,却没有人高兴,因为他们的死伤,太过惨重·不得不说,这位程堂主,真是很不简单,以一敌众,还面对着见血封喉的□□,竟然能支撑这么久,还能让铁金刚受伤,也就是铁甲营杀人不择手段,若是单打独斗,恐怕无一人是他对手。
一名铁甲兵心怀着敬畏,手持匕首,走向程山水,在他面前蹲下来,举起匕首,说了声:“程堂主,得罪了·”话毕,便要举起匕首,砍下他的头颅··血线阁接生意,除非特殊要求,否则交给雇主以兑换钱财的,一向是一颗头颅,所以,他们杀人之后,必定要砍下头颅。
这铁甲兵本是杀手,人头也不知砍过多少个了,手法很是熟练,锋利的匕首向着那白皙的颈项,挥舞过去··然而,那匕首并未接触到程山水的皮肤,因为,下一刻,鬼笑已穿透了那铁甲兵的颈项·本来已经倒地的程山水一跃而起,鬼笑比刚才更快的挥舞,离得较近的两名铁甲兵,竟是连剑都来不及举起,便人头落地·他的双目已经完全血红,连眼白都已变成了红色,唇角不知为何,流出一线鲜血,手中鬼笑染血太多,挥舞间,风中都带着血气,他并不说话,一把剑,直取铁金刚。
铁金刚有些懵了,一线魂从未失手,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中了一线魂,还能活蹦乱跳,而且,现在的程山水,分明比刚才更强了·情急之下,他举起斧头,想要挡住那剑锋,却发现那看似单薄的剑锋,竟有着千钧之力,压住斧子,在空中僵持半息,便忽然调转剑锋刺下去,那角度,竟是要刺穿铁金刚的心脏·铁金刚心中一急,一个翻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叫。
鬼笑并未刺穿他的心脏,而是因着他的躲避,从他肩胛下方穿了过去,穿透他的骨头,再狠狠□□··“啊……”·惨烈的嚎叫声中,那硕大的身体后退几步,终于跌倒在地上,抬头望着程山水,满眼恐惧:“你,你……”·程山水手提鬼笑,脸上现出厉鬼一般的凶狠,一字一顿,道:“你们不是想要我死吗想要我命的人,必定要命丧黄泉铁金刚,你不是要割我的头吗我不但要割下你的头,还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后悔来到这世界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竟然在笑,那笑意,是那样冰冷和残酷,扭曲了的五官,和血红的双眼,让铁金刚都不禁浑身一颤。
夕阳的余光逐渐暗淡,看不太清晰,却恍惚看到,他周身,环绕着黑色的气流,那是沉郁的黑,死亡的黑,邪异的黑,不祥的黑,烟雾一般包绕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向铁金刚逼近。
铁甲兵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铁金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再抵抗,也没有讨饶,而是用粗重的声音,缓缓说出几个字:“教主,我走了·”·程山水此时已是完全入魔,根本不去听他说的是什么,步步逼近中,鬼笑已举起。
·铁金刚一把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满面悲怆,却并无恐惧,而是望向北方,深深叩拜··程山水根本不去理他,而是举起鬼笑,便要一剑刺出。
此刻,在那层黑气的环绕下,鬼笑黑色的剑刃在微微震动,发出诡异响动,听起来,竟有几分像凄厉的惨笑,让人遍体生寒··鬼笑,这名字,恐怕就是这般由来。
程山水一剑还未刺出,忽然听得一个奇异的声音在半空响起·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女子的妖娆,那声音吟诗一般念出一个句子:“沧海银龙啸,清越稚凤音。”
程山水听到这话,立刻转头,望向声音飘来的方向,吼道:“是谁”·听到这两个句子,他满眼的血红变得更深,几乎要从眼中滴出血来,鬼笑调转了方向,直指声音传来处,那剑的震动,却是越发厉害了。
铁金刚听到这声音,面露喜悦,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丸丹药,塞进口中,囫囵咽下去··几个胆子大一些的铁甲兵,见他被声音吸引,立即群起而攻之,但他们已经不敢接近他,只能用暗器从各个方向攻击他,程山水仍是不去看,鬼笑轻挥,便打落所有暗器,转头,望着那些攻击他的人,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们,马上会死”·话音未落,一名铁甲兵的喉咙,已然被鬼笑穿透。
程山水拔剑,调转剑锋,正要刺向另一名铁甲兵,却被一道飘然而来的红色身影,挡住了剑锋··鬼笑本就锋利,此刻又灌注了他的内力,本是无坚不摧之剑,却被一只银色长鞭挡住了去路。
仍是入魔的状态,但程山水还稍微能够控制自己的思维,他抬头,望着面前的人,难得的,现出震惊之态··“姬红烈·”他一字一顿的说··面前那人,一身红衣,眉眼狭长,手持银色长鞭,无端透出一种魅惑,而这魅惑之中,却饱含杀意,面对程山水,薄唇含笑,手中长鞭一扬,道:“程堂主,一别六年,别来无恙啊。”
姬红烈,六年前就应该死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这念头闪过程山水的脑海,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的心神,很快又被心中杀意控制了。
没死吗那就再杀一次·他二话不说,鬼笑如同幽灵一般,刺向姬红烈··姬红烈仍是满面笑意,手中钢鞭犹如灵蛇一般,迎向鬼笑。
所向披靡的鬼笑,此刻却遇到了对手,竟被钢鞭团团缠住,动弹不得··程山水急了,用力想要拉回这把剑,却根本拉不动,而此刻,他身后的铁金刚,却突然站起身来,挥舞大斧,气势汹汹,从背后向他砍来。
程山水听见声音,当机立断,弃了鬼笑,想要飞身躲避,然而姬红烈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的身法及其灵活,一般人必定挡不住,但此刻的姬红烈,他却根本躲不开。
眼前开始有些隐隐发黑,躲不开了吗唇边现出一抹苦笑,程山水只觉满心悲怆,将嘴唇咬出了血··那把大斧破空而来,却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痛楚,程山水惊诧之下,却发现,一根铁棍稳稳挡住那把斧头,以铁金刚那千钧之力,竟是无法前进分毫·“天成”程山水转头,惊喜交加的望着那熟悉的身影。
说来也怪,看到天成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黑色气息便完全飘散开来,犹如炊烟遇到微风,缓缓飞散··心下终于清明,他有些搞不清面前的形势·铁金刚、铁甲营、冒着黑气的鬼笑、复活的姬红烈,还有,面前这纤细却坚定的身影。
天成和铁金刚各退一步,站到程山水身边,望着满身鲜血的他,满眼担忧··其实他身上,只有肩膀那一处有伤,但那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却被别人的鲜血染得红透,天成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只是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绞痛。
铁金刚面露诧异,他的武功,以刚猛著称,他刚才虽受重伤,却服下了能短期内抑制伤口的痛楚,并且提高内力的药物·虽然药效过后,伤口的疼痛会加倍,但此时此刻,他那一斧,绝对是发挥了高于平时的力量,却被天成一根铁棍,挡得再难前进一分。
“天成,你这个傻瓜你为何要跟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你……”程山水不管周围如何危险,一叠连声的嚷嚷着,搞得天成不知所措。
“我不放心你·”天成终于打断了他的话,低声说··一句话,程山水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正踌躇间,却意外的看到,姬红烈把那把鬼笑向他扔了过来。
程山水毫不犹豫,伸手接过鬼笑,却完全无法理解姬红烈的意思,只是抬头,怔怔的望着他··姬红烈知道他的犹疑,怪笑几声,说:“这把剑,本就是给你的,六年前,我是故意假死在你手里,让你拿走这把剑的。
怎么样,程堂主,鬼笑出,必见血,你玩的还痛快吧还有,便是恭喜程堂主神功有成,突破九重,希望程堂主早日进阶至大圆满,到时,我们便可共事了。
对了,我说的程堂主,可不是什么饮剑阁的双堂主,我说的,是魔教血堂,程堂主”·“滚”程山水满脸愤慨,鬼笑疾出,攻向姬红烈,后者却是身形一闪,躲过这一剑,向着铁金刚,说:“走”·铁金刚已是无心恋战,听得姬红烈如此说,便立刻带着幸存的铁甲兵,随姬红烈逃走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程山水想要追赶,他隐约觉得,自己是陷入了一个圈套,而姬红烈,知道这一切事情,但他一迈开脚步,便觉全身无力,吐一口鲜血,就要跌倒在地上。
“山水”天成连忙扶住他,一脸慌乱··一时间,姬红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中,却听得一个声音悠悠的传来··“沧海银龙啸,清越稚凤音。
程东南,罗凤凤,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程山水站不稳,抓住天成的手臂,向着那方向嘶吼:“不要跟我提,我爹娘”·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程山水脸色惨白,抓着天成的手愈发用力,却仍然无法阻止自己,一点点倒下去。
第27章 山中一夜·一场血战,沧山派旧址上,又是一片鲜血,程山水倚在一颗大树上,喘着粗气,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小药丸,塞进口中··这才是一线魂的解药,他刚才中了一线魂却没事,是因为他提前吃过玉露丸,那是能够抑制大多数剧毒的药物,压制了一线魂的毒- xing -,但是,玉露丸并不能解一线魂,只能让人,多撑一段时间而已。
·程山水知道,一出饮剑阁,必定有很多人要杀他,用毒对付他的人,必定也不在少数,他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毒,所以玉露丸,是万全之策·刚才他已撑到了极限,再过一会儿,便要毒发身亡了,好在,他早就料到了有人会雇佣血线阁杀他,所以预备了一线魂的解药。
“山水,你没事吧”天成关切的声音·他的手掌按在他背上,程山水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内力,缓缓度进了他的体内··原来,玄玉的内力,竟是如此温暖润泽,让人身心舒适吗玄夜的内力,恐怕是冰冷狰狞,只能让人难受吧·天成,天成,你受了那么多苦,竟然,还能修玄玉·“我没事。
不要再度内力给我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挥挥手,摇摇晃晃站起来,抓住天成的手臂,示意他跟他走··天成默然,扶着他,一步步走去·分明有太多的问题,但他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程山水想说,自然会说,像他这样的人,不想说的,就谁也不会知道,而且,天成现在,只想陪在他身边,其他,什么也不愿去想。
沧山派地处深山之上,这里的一草一木,程山水都太过熟悉,这里,他毕竟生活了十八年··天成就扶着他,缓步下山·沧山派灭了,这山上的草木却仍是抽出了绿芽,那新绿葱翠欲滴,带着初生的欢快,沧山派的人们,如何经历风雨,如何命丧九泉,与这满山的草木,没有丝毫关系。
若人如草木,便好了·程山水默默想着··向山下走着,血腥味逐渐淡了,山林特有的清新味道弥漫开来,沁入心肺,却只能带来,不堪的回忆··山下的小河,仍是那样清澈流淌。
早春时节,河水刚刚解冻,冰冷刺骨,程山水却没有丝毫犹豫,几下脱下自己被血染得红透的衣衫,跳进河里·他要洗净自己满身的血腥,不让那些脏污的东西沾染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可是,已经晚了吧··他想着,垂下眼帘··“山水,会着凉的”天成在他身后喊着,他却充耳不闻,兀自解开束发的绳子,揉开染血的黑发,整个人沉入冰冷的水中。
他的发丝不像天成那般柔软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绸,而是有点生硬,深黑色的,飘散在河水里,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如同毛笔在宣纸上,极其浓重的一点··还好,天成刚刚度给他的内力,还可以抵御一阵寒冷。
程山水在水中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过往的片段·他水- xing -极好,五六岁时便可以在河中畅游自如,打鱼捞虾,好不快活,但快乐的时光,也就在那时,被鲜血划上了句号。
他闭气的时间很长,就在天成怀疑他要溺水了,想要下去救他时,他才突然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月光,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身后,撩起水花,洗去身上的血迹··其实,除去矮,他的身材真的很好,自幼习武,肌肉紧实,身材匀称,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现出一种圣洁的光泽,- shi -透的长发垂落在背上,那样漆黑如夜,将他的肌肤映衬得如同冰雪雕琢。
晶莹的水花顺着雪白的肌肤和漆黑的头发流淌而下,清凌凌的水声,将四周映衬得更加安静起来,安静到,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天成望着这一幕,只觉脸上微微发热,那本小书上的内容忽然闪过脑海,他连忙摇摇头,赶走这些不该有的思绪。
他知道,程山水现在并不好受,他要陪着他,度过艰难的时光·他总觉得,无论世界有多大,只有他身边,有他的容身之处··当程山水终于上岸之时,看到天成早就准备好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他随身的包裹里本来带了换洗的衣服,但在刚才那一场激战中都或多或少染上了鲜血,所以他现在穿的,是天成的衣服·很长,并不合身,但他没有抱怨,只是说:“太晚了,不好行路,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过夜吧。”
说着,他迈开脚步,却被过长的裤腿差点绊了个跟头,天成看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将他抱了起来,说:“你指路,这样比较快·”·程山水本想拒绝,但他在天成怀里蜷缩成一团,只觉温暖而舒适,再不愿离开,便点头答应了,伸手,指向夜色中的一条小路。
天成的轻功好的离谱,抱着他也能行动如风·程山水只听得风声入耳,全身脱力,连眼睛都不愿睁开,就这样,把头靠在他肩上,默默咬着他的衣衫··天成,我若是没有修玄夜,便好了。
到得山洞之时,程山水已经睡着了·他的额头有一点烫,好像是发烧了,整个人拼命蜷缩成一团,抓住天成衣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山水”天成试着叫了一声,发现他根本没有回应,不愿再打扰他,又怕他冷,便将他抱在怀里,靠着山壁,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件厚实的衣服,盖在他身上。
这夜,月明星稀,程山水在天成怀里,睡得逐渐香甜,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色也从惨白变得红润·他不放开他,睡梦之中翻了个身,刚刚松开他的衣摆,又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睡的安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天成有些无奈,山洞里很冷,他有内力护体,倒也没事,但程山水经历一场大战,毒又是刚解,内力已经耗尽,挡不住山中寒气·天成想要生火取暖,却被他抓的,一动都动不了。
他无奈,只好腾出一只手,缓缓度一些内力给他,帮他抵御这刺骨的严寒··他惊讶的发现,程山水丹田之中,仿佛有着可以吸引内力的漩涡,他八重的玄玉,已经算是很强的内力,在他那里却仿佛滴水入海,根本填补不上那庞大的空缺。
他不放弃,咬牙不断把自己的内力给他,直到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撑不住了,这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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