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传 by 冯寞(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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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传 by 冯寞(下)(2)
·能不喜悦么,压迫整个江湖近二十年,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聂不渡,竟然被害身亡了·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吗百年之内,没有·在这恨不得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新一任魔教教主上任了。
暂时还没有人关心新一任魔教教主是谁,他们还都沉浸在聂不渡死亡的兴奋里,看样子这股劲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秋日的阳光穿过枝桠洒了下来,留下满地星星点点的光斑,有低沉温柔的风自耳边拂过,带着秋季独有的沉稳,掺杂着萧条。
一身素白的年轻男子坐在树下沉默地抬起头,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如霜雪般苍白的发柔顺的散落在地上,像是丝丝缕缕的情绪,道不尽说不明··他缓缓抬起手,有枯黄的秋叶打着转飘零下来落在他的掌心。
“教主,该更衣了·”·一个一身天青色的温润男子捧着一件黑袍缓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别叫我教主·”·黎袂一怔。
“不,还是叫教主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那人又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带着一丝惶惑··黎袂微微低下头,看向他微微睁开的眼。
现在,他只有黎袂了··可他又害怕只有黎袂··因为,人生就像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以为所拥有的一切也总有一天都会失去,这条路注定是要一个人走完的。
这是二十岁的余烬明白的道理··未尝不害怕孤独,只却更害怕失去·宁肯习惯孤独,也不想经历太多失去乃至麻木··余烬起身,接过衣服抖开,是一件崭新的黑袍,用料讲究,还用金丝绣的繁复花纹。
那是聂不渡亲自给他设计的··他说,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穿这样的衣服··想到聂不渡,他不可抑制的顿住了··三日之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有微凉的阳光温柔深沉的洒在脸上。
他正坐在房里看书,莫渊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余烬,余烬你快去看看教主吧他……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微微皱眉,放下书,起身跟着莫渊到了聂不渡的房里··聂不渡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大红的衣衫也失去了以往的嚣张艳丽,长发垂在床边,泛着干枯的色泽。
他一僵,大步走过去··见到他来,聂不渡微微扯了扯嘴角,难得的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没有任何的伪装,没有强撑起来的骄傲,只是他很高兴,忍不住微笑而已。
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余烬伸手将他按住··“你……能来,我很高兴——”聂不渡笑了笑,微微偏头,气势却没有因为虚弱而减下来,至死,他都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
余烬直直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我终于要死了,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如何·”聂不渡微笑的看着他,余烬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神色僵硬的自己。
“也难为楚河了,在本座眼皮子底下找了这些年才找到本座抵抗不了的毒·”·余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聂不渡似是有些遗憾:“我都死到临头了,你还不愿意同我多说两句么”·“我……”余烬艰难的张口。
聂不渡注视着他,眼中万般不舍呼之欲出,到最后却也只化成一声叹息逸出喉头··“我同意接管你的魔教·”·最后,余烬说··这本该是聂不渡最想听的话,但此时余烬这样郑重的说出口,他竟觉得有些浪费。
余烬郑重的语气,便是会用一生来实现的承诺,不应该是这句,不应该··他很想很想从余烬的口中听到他最想听的那句话,但余烬绝不可能说出口,即便是违心的。
“好·”他试图抬起手,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自嘲一笑,“你高兴吗”·余烬只觉自己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以聂不渡的角度当然看不见,他只觉得余烬依旧无动于衷··便轻轻一笑:“也罢,也罢,本该如此·”·余烬垂下睫毛··“你看看我。”
聂不渡的声音开始轻了起来,“余烬,你再看我一眼吧·”·“你说我不像他,不是他,其实我也未必失落,毕竟……你没有把我当成任何人。”
他轻轻的咳嗽起来,有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这毒发作还真是慢,不过也成全了本座,让我能撑到你来·”·“人之将死,便说几句实话罢。
余烬……我不想你恨我……不想……你高兴我死……不想……你忘了我……我……”他拼力伸出手,抓住余烬的袖子,微微笑着,语气却开始急促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一生……只……钟情过……你……一个人……”·余烬怔怔的站在那里。
看着聂不渡失了力气,抓着他袖子的手渐渐松开,无力的垂在床上··看着他安静的闭上眼睛,嘴角带笑,有黑色的血迹蜿蜒··余烬缓慢的抬起手用袖子拭去他嘴角的血迹,他没有发觉,自己手的温度,竟比聂不渡脸上的温度还要低。
——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生,只钟情过你一个人··那一句轻飘飘的话还仿佛残留耳畔,说出那话的人却已经永远的离去了·就在他面前,像是睡着了一样,可余烬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许久不见的茫然失措重新浮现脸上··到现在他仍然不敢相信,聂不渡已经死了··死了·聂不渡死了就这么死了·那个害他家破人亡,逼他失去深爱之人,让他早早的就学会沉默的人,死了吗·“教主——”·莫渊终于忍不住闯了进来,但已经晚了。
看着聂不渡安详的脸,他膝盖一软,跪在床前哭的撕心裂肺··对于莫渊而言,聂不渡是主子,是兄长,是他心甘情愿仰望追随的人··从小被他带回魔教,跟着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好像是自己在照顾他保护他,可一旦遇到强劲的对手,聂不渡总会第一个站在前面,不会让他有出手的机会。
偌大的魔教,这个看似- yin -险冷漠的魔教教主却是他唯一的温暖··“教主——”·哭声凄厉,声嘶力竭··余烬怔愣的看着哭的直不起腰的人,又看看床上那个已经失去气息的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恨你了,你死了,我也并未感到高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声音低沉沙哑,字句清晰,极其沉重,最想听这句话的那个人却再也听不见了··说罢,他转身,大步出门··黎袂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面带担忧。
“他……真的……”·余烬面容悲喜难辨,经过他时低声说了一句话,惹得黎袂心中钝痛难忍··他说的是:“是不是,我最后必须要习惯”·是不是,人这一生,总要习惯失去·黎袂想说不是,想说你还有我,但他说不出口。
余烬所经历的人生,他只能远远观望,那是种与他截然不同的,注定的孤独··余烬一路来到乔楚河的房门口,推门而入··乔楚河正站在窗边出神··“大哥。”
余烬开口··顿了顿,他转过头来,神情非常怪异,似是喜极,又似是悲伤至几近崩溃··“他死了·”·他颤抖着声音说··“是。”
余烬袖子里的手握成拳··乔楚河笑了,眼底通红:“他终于死了·如果没有他,我们兄弟又如何会落成这个下场”·余烬沉默片刻,道:“……是。”
“阳儿,你不恨他吗”·余烬几乎就要看不下去他的故作镇定,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乔楚河扬起嘴角,神情似疯魔:“我真高兴,阳儿,大哥真的很高兴,十三年了,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他死为了找机会杀了他,我装□□上他的样子,死缠烂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坚持缠着他,活的连狗都不如,我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知道吗”·余烬眼底有悲悯划过。
“别那么看着我我没做错”乔楚河猛地扭头,声嘶力竭起来,“我没做错我没有错他杀了我们父母,折磨我们十几年你不恨他吗……我恨他如果没有他,我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这是他罪有应得的我没做错我没错”·他反反复复的强调着自己没有错,可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说到后来,他连站都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跪在了地上。
余烬沉默的看着他,半晌,微微俯身,轻声说:“你没错·”·乔楚河捂住眼睛,嘶哑着嗓子:“我没错……”·“你没错。”
余烬蹲了下来,一字一顿··又一阵风吹过,系好腰带,黎袂直起身子··“好了·”·余烬微微一点头,走到不远处的湖边,低头。
水面上倒映出的男子一袭华美黑衣,白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一双眼依旧如湖泊平静深邃,却暗藏着从未有过的冷厉漠然··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 终于完结,明天开始第三卷。
 ·余烬终于长大了,因为能保护他的人全都不见了,从今往后他必须强大起来,因为他只有他自己了··对余烬成长起来的漫长铺垫也终于结束了,心情简单……·谢谢你们的支持,我超级开心的·虽然数据惨淡到不行,但我觉得……也许……以后就好了……·总之,还会接着努力哒·手动莞尔。
最后,再次宣一下我的小百合文,设定是师生,天使老师,人类女孩学生,打滚求预收·第三卷 :风起 ·第80章 第七十一章 教主余烬·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余烬踩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霜白的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华,与墨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天,魔教各分舵的万名教众齐聚这里,恭迎他们的新一任教主上任。
所有人都低着头,垂着手规规矩矩的站在底下··黎袂就站在教众中间仰望着余烬,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余烬目不斜视,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有微风拂过,吹拂起他的发梢··台上站着两个人,均穿着正式的长袍,目光迎接着余烬··余烬缓步走到最高处,转身,目光掠过台下的每一个人··黎袂只觉眼眶发酸,在他眼里,余烬就该像今日这般站在高处,为万人仰望,终于得以见到这一幕,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看起来,怎么那么孤独··“聂教主遗命,从今往后,这位,便是我们魔教的新一任教主”·左右护法齐声说罢,均在余烬面前跪了下来,高声道:“参见教主”·万人仰头,望向台上,齐声高呼:“参见教主”·“参见教主”·“参见教主”·……·余烬微微垂眼,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向他下跪。
他眼底无悲无喜,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在最后一刻将目光移向天际··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风吹来··他感受着这一阵温柔的风,闭了闭眼,猛地一抬手·长袖随风轻舞,所有人站了起来。
那一刻,黎袂觉得,余烬的灵魂终于彻底沉默··而当时所有人大抵都不会想到,就算在千年之后,这一刻也被后人深深铭记··傍晚,月明风清,余烬站在数不尽的干枯桃枝之间,望着眼前墓室封闭的入口。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你的计划,我会完成·”·只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沉默··余烬抚摸着腰间的两把剑,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不是聂不渡告诉他,他都不会知道,铁匠给他的那一把剑,竟是简谱上排行第一的旷世·当初他曾经看过剑谱,也知道天下第一的剑看起来最为普通不过,但也没有想过,竟然最终会以那种方式落到自己手里。
“这把剑,就该是你的·”·聂不渡当时微微笑着,慵懒而笃定的模样还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当时他皱了皱眉,瞟他一眼··“你不知道这把剑的来历”聂不渡挑挑眉,踱到他面前,注视着他腰间的剑。
“这是当初魔教初代教主解无风的佩剑,是一个人……用了半生功夫,专门为他打造的·”·余烬没说话,但是聂不渡知道,他想知道··便笑了:“那人曾是天下第一的铁匠,他打造的剑,无一不是名剑,包括我手上的这把魔刹。
当时江湖上的人都想让他给造剑,但那人- xing -格狂傲,只给配得上他的剑的人造剑·所有人都说,他的剑太厉害了,不会有人能配得上他的剑的,直到他遇上解教主。”
“解教主是众所周知的武痴,对剑的研究更是出神入化·两人一见如故,那人便对解教主说,他会为他造一把天下第一的剑·”·“兴许是越想做什么就越容易失败吧,这一把剑,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出炉、销毁。
那人固执的认为解教主应该配最好的剑,便一直对自己打的剑不满意,最后竟然一跃进了熔炉,以身祭剑,才打造出了这把至今依然天下第一的剑·”·余烬不由得浑身一震。
聂不渡也是微微一叹:“解教主拿到剑后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眼泪都没掉·而就在三日后,白道众人围剿魔教,他被万箭穿心,永远的陷入长眠·”·余烬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上这一把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在那一瞬间,他竟感到长剑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一声沉寂了百年的,生了锈的叹息。
“我时常会想,当年的解教主是真的打不过白道那帮人么还是他根本……”·他没有再说下去··余烬也明白他未尽之言。
半晌,聂不渡抬起头,眼底有笑意:“所以,这把剑本该就是属于魔教教主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但它落到你手里,一定有它的意义,无论你相信与否·”·余烬记得自己当时声音平静而漠然:“只是巧合而已。”
聂不渡顿了顿,笑容不减,眼神却黯淡了一瞬·那黯淡,就好像那一夜··被约到桃林喝酒,余烬出现的时候,只见一个月白的背影对着自己··他的青丝被一支乌木簪斜斜的挽起,袖口用金丝绣着精致的花纹。
余烬呼吸一滞··那人转过身的时候,用一把玉骨折扇挡住了面容,动作行云流水,无限眼熟,恍若隔世··下一秒··“聂不渡·”·余烬冷冷开口。
那人一顿,放下扇子,果然是聂不渡的脸··“你怎么猜出来的我以为已经很像了·”·他眼底不动声色的滑过一抹失落,嘴角还是微微翘着,那是独属于他的铠甲。
余烬没说话·空气里没有那种好闻的早春梨花的香气,他清楚的知道,叶泊舟,已经不在了··“好吧,算是失策,喝酒罢·”·聂不渡缓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酒壶。
步伐慵懒闲适,与这副打扮格格不入··余烬只觉自己的情绪在不受控制的变坏,他压制住愠怒,大步走向聂不渡,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留下一句话··“你不是他。”
正准备离开,袖子却被人用力拽住了··余烬止步,回头··聂不渡同时回过头,笑容模糊,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如何都不行”·“不行”·他那样说。
语气非常冷漠坚定,不知道是想说服谁··后来才听人说,聂不渡就在那里站了一夜,还因此染了风寒··往事如烟,冷静时尘封心底,混沌时又无处不在。
“夜光沉千岭,寒星动一川·你化名为叶一川,就是出自这里”·“……”·“真是个好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句出自一首诗,诗名叫《泊舟》,可对”·余烬吃饭的动作一顿,依旧一言不发。
聂不渡轻笑出声,也不再多言,低头专注的剥起鸡蛋来··然后,那颗蛋很自然的被送到了余烬的碗里··他皱了皱眉,看向聂不渡··聂不渡神情竟带了些无辜:“本座不喜欢,剥完了才想起来。
但毕竟魔教上上下下万人要养活,本座作为教主总不可以带头浪费·”·……·“我有一个想要迫切实现的愿望·”·看着他专注写字的模样,聂不渡突兀开口道。
余烬手一顿,想到了多年前叶泊舟和苏长久的对话··“一统江湖”·聂不渡扬眉,眼底带笑:“没错”·余烬破天荒地认真瞧了瞧他,似乎他都快忘了,眼前这人也是令天下人恨之惧之的魔教教主。
此时的聂不渡,眉眼沉稳,又带着一点慵懒笑意,像是天下已在他手,只随意地倚在椅子上,就有种说不出的气势··那种风华,往后的几十年间,余烬没有从任何人的身上见到过。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现在挽月山庄已经收服,忘尘派和青华派还在进行中,这两派是死对头,想要说服他们并不难,不久之后便可以实现·”·余烬下意识的一惊:“挽月山庄已经和魔教勾结了”·“……”聂不渡嘴角一抽,“别忘了,你现在是魔教的人,可否不要再以下弦门的角度思考问题”·“……”·余烬回过神来,默然。
“一步计划就是阻止叶泊舟成为武林盟主,想办法让白道内部乱套,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二步,就是对白道门派逐个击破·最后,实现统一·”·“为什么”余烬难得发问。
聂不渡轻轻呵了一口气:“白道与魔教的敌对已经持续太多年,而白道门派又太多,各有各的心思,早晚有一日他们之中会有人背叛·若天下统一,江湖上便不会再有动乱。”
余烬不无嘲讽:“这是你的想法”·“现在是·”聂不渡笑道,“我曾无限的渴望权力和地位,以为只有统领所有人才会感到快乐,后来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却并没有感到快乐。”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注视着余烬,笑而不语··——当教主的这些年,还不如和你待在一起的几天来得快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不知,”他仰头饮下一杯茶,“许是和你说说,会轻松些罢。”
到死,他才只有二十八岁··年纪轻轻就站到了这个位置,他所经历的,定是普通人所承受不住的··一阵冷风袭来,余烬猛地回过神,竟已经快要到深秋了。
“教主·”·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便知是谁··黎袂走上前,为他披了一件衣裳,劝道:“起风了,回罢”·余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黎袂跟在他身后,心中所想是,这人今晚还没吃饭呢··作者有话要说:·这振奋人心的时刻,有评论咩(呆萌眨眼)·第81章 第七十二章 大整改的第一步·余烬坐在桌案前翻看着聂不渡留下的有关魔教的资料,刚刚接管魔教,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地方,而在此之前,他对魔教的了解并不多。
黎袂就坐在一边帮他整理归类··“茶凉了,我再给你添一壶吧·”·余烬忙的头也不抬:“嗯·”·黎袂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他眉头微微皱着,指节不经意的轻轻扣着桌面,那是他思考问题独有的方式。
起身,拎起茶壶,刚要出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是瘦了一圈的莫渊··“你……”·“起开·”·莫渊推开他,大步冲向屋内。
“余烬”·余烬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他··莫渊直截了当地道:“这暗使,我不干了,你换人吧”·余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莫渊握紧拳头:“我的主子永远都只有聂不渡一个,他死了,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你想去哪”·余烬的声音低沉平静,还有一丝疲倦的沙哑,莫渊心里一突突。
“我要去给教主守墓”·之前聂不渡曾无数次交代他辅佐余烬,毕竟他曾是聂不渡随身带着的,是除聂不渡之外最了解魔教事务的二把手,他突然提出不干了,就会让余烬的形势变得有些艰难。
毕竟对于这个莫名成为教主的人,魔教里真正服气的几乎没有,左右护法更不用说,仪式之后就干脆没露过面,派人去找,就说事务繁忙,没时间··对于他们,连聂不渡都并不很有办法,更何况余烬。
出乎意料的,余烬微微一点头,竟同意了:“好·”·连莫渊都一愣:“你……你这就同意了”·余烬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就开始专注于手上的书本。
聂不渡一生二十八年,高高在上,江湖人惧怕,魔教人服从,却也只有莫渊一个是真正挂念他的·听闻他死的消息,普天同庆,只有莫渊为他哭的肝肠寸断··莫渊在那站了半晌,看着余烬专注的模样,想到了聂不渡之前为魔教尽心尽力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发紧。
聂不渡用一生来守护魔教,希望将魔教发展起来,为此他不顾一切,真正的错事只做了那一件,却要背负万人骂名,临死之前他将魔教托付给了余烬和自己,如果自己放手不管——·“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他忍不住低声问。
“重情重义,聂不渡没有看错人·”·余烬淡淡道··莫渊听他这话,鼻头一酸,突然有了种想哭的冲动··“我可以留下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余烬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情绪莫测。
莫渊咬着牙道:“为了教主的心血,我可以跟着你·但你必须把左右护法换下来,给我一个护法的职位”·余烬略略思量片刻,颔首:“好。”
其实他这根本是为了魔教好,左右护法早就有了篡位的心思,不把他们换下来,早晚是个祸害·在他提出之前,余烬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尽管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左右护法在魔教任职多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想要换掉他们,一定会面临重重阻碍,后果就相当于给整个魔教都来一次大换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将他们撤了之后,你就是魔教左护法了·”·余烬平静道··莫渊咬了咬嘴唇,单膝跪地:“是”·“那右护法一位,你可有人选”·莫渊不假思索道:“有”·余烬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明使莫随,虽然沉默寡言,但是雷厉风行,办事能力强,而且非常忠心·”·莫随——·余烬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想到了那个总是一脸冷酷的男人。
·还有贯穿了意欲对他不轨的男人的那一剑··“魔教没有你这种废物”·看余烬陷入沉默,莫渊不由得攥紧了衣袖。
良久,余烬开口道:“那你去问问他的意思,若他同意,叫他来见我·”·莫渊点点头:“是·”·转身正打算走,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作为教主,你应该自称本座。”
余烬一顿,抬头,他已经快步走了出去··“换掉左右护法,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听完整个对话,黎袂有些担忧的看向余烬··余烬垂眸,视线不经意的落在自己的手上:“不换他们,魔教就会内战。”
黎袂也知道这个理,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也跟着看向余烬的手··那是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仅凭它,能将整个魔教控制住吗·莫渊推开门的时候,莫随正在练剑。
他身姿凌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难言的杀伐之气··聂不渡在位的时候,魔教是这样分工的:左右护法管理所有分舵,暗使莫渊总管总舵,明使莫随负责训练教众的武功,以及完成各种刺杀任务。
也是因此,左右护法的权力才最大,很多信息都是他们先一步知道,然后才通知聂不渡的··感觉到有人进来,莫随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来,看清来人之后便利落收剑。
“那个,余烬让我来问问你,做不做右护法……”·连莫渊都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有些惧怕··莫随一皱眉,冷声道:“不可直呼教主姓名。”
“……”莫渊嘴角一抽,憋屈道,“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只效忠聂教主一个·”·莫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莫渊哽住。
“说是那么说,但是……但是,教主为了这个魔教有多费心你也看在眼里的,如今他……如果咱来不帮余烬,我担心魔教会毁在他手里,那教主的心血……”·他很难称呼余烬为教主,在他的心里,配称之为教主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聂不渡。
莫随定定的看着他··莫渊硬着头皮道:“是教主把咱们救回来的,如果没有教主,咱们早死了,所以咱们的命是教主给的,教主希望咱们去做的事,咱们总不能违逆他的意思吧”·“……”·莫随转过身去,背着手,依旧一言不发。
“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教主而已你忘了我们答应过教主什么了吗”·“……”·“莫随你以为我会愿意吗你以为教主去了,我不难过吗只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再随心所欲,一味的难过又不能解决问题我……”·莫随抬脚便走。
莫渊眼眶里的眼泪摇摇晃晃,还没来得及落下来,惊道:“你去哪”·莫随- yin -沉着脸,直直与他擦肩而过:“去领命”·“……”·莫渊眨巴两下眼睛,眼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良久,他才轻轻的“切”了一声··“多说两句会死啊……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轻轻吹过·他兀自站在树下,抬手接住一片落叶。
“我以后……”·他没接着说下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敲门声持续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轻,间隔时常都完全一样·余烬抬起头,莫随推门而入。
“参见教主·”·声音都没有任何起伏··余烬微微一点头,“请起·”·莫随利落起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余烬:“您是打算给右护法撤职”·“是两个都撤。”
莫随没有任何惊讶,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等把他们撤了之后,你就上任·”·“是”·余烬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眼前的人今年应当已经三十几岁了,面目却依旧年轻像十几年前··“下去吧·”最后,他说··通知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个余烬,刚上任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动这两个最不能动的人·两个护法听完传话之后,也禁不住震惊。
聂不渡多年来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余烬竟然说干就干··但这两人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当然没这么容易就倒,当晚就有了动作··第二天,余烬的门口就堵了一大帮人。
余烬干脆就开了个会··一开始,他面无表情,陈述了一下莫渊莫随二人的能力·然后,他目光沉了下来,开始罗列两个护法在位时背着聂不渡所干过的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底下的人都是一僵,低下头,不说话了··心里都是惊涛骇浪:这些事余烬是怎么知道的·其实聪明如聂不渡,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他将他知道的,都不动声色的记了下来,本来就是准备当做日后制裁那两人的依据。
再加上余烬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翻资料,对账,又让莫渊去到处打探,最后才把这些事情都给落实了··两个护法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的惊慌了起来··“私吞收归的下弦门城东的生意,克扣每年给江南分舵的财款,以魔教的名义杀人夺财……左右护法,二位可还有话说”·余烬端坐在上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聂不渡的名声之所以烂成这样,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搞鬼··左护法已经变了脸色,还没等他发言,余烬微微一抬手,黎袂就将证据全部拿了过来,依次经过每个人的身边,供他们翻看。
底下的各分舵舵主以及各管事的脸色各异,议论纷纷,片刻后,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发言求情··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三遍才不卡,简直了·那个啥……作者本人不太懂管理,如果有什么bug,请不要较真啦……表示一下这个意思就好了·QAQ·第82章 第七十三章 杀鸡儆猴·“教主,您刚来是否不太清楚,前年左护法……”·“周潜金,五年前至江南禹颐村抢夺钱财,唆使手下□□民女五人,对外却以聂教主的名义解释,对否”·“……”·那人顿时就变了脸色,后退一步,半晌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连忙道:“但后来右护法已经澄清了,而且……”·“王连岗,三年前私吞河西酒楼白银一万两千三百两,最后对聂教主说是经营不利,并且上交假账,可对”·“……”·“左护法曾经在魔教最困难的时候也自掏腰包……”·“吴建林,四年前私下挑衅青华派弟子,对方恼怒,你便将其女干杀,引得青华派一度对魔教非常不满,有没有这件事”·“……”·余烬面无表情语气狠厉的一项项叙述着这些人的罪责,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不敢直视他。
他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没有说错··没有人敢再开口替两位护法求情了··同时也止不住的心惊,连聂不渡都不知道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余烬的手已经止不住的捏紧了扶手,魔教但凡有点权力的人,一个个都是这种模样,聂不渡还想一统江湖·所以他的计划要先搁浅,余烬打算,第一步先对魔教内部进行整改。
“两位护法对魔教的功劳本座都已经铭记于心,但功过不可混为一谈,你们手握大权,却尽干些对魔教不利的事情,不仅损害魔教利益,而且对手下也起了恶劣影响,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位被罢免了”·低沉冷厉的声音响彻在死寂的大堂里,左右护法站在地下,脸色非常难看。
余烬身体微微前倾,俯视众人:“谁若再求情,同样下场”·静··非常的静,竟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半晌,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哦余烬——教主,您果然是雷厉风行啊。”
是左护法··他看着余烬,微微笑了起来··余烬一顿··果然,接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拿起武器·气氛就在一瞬间转为紧张凝滞。
“我们魔教如何,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评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主您曾经还是下弦门的弟子吧”·说话的是右护法,和左护法如笑面虎不同的是,他眼神嘲讽,神情傲慢。
“没错”有人接茬,“如果不是我们认可了你,你以为你能成为魔教的教主”·“当年他可还亲手杀了下弦门的所有人呢,咱怎么能让他当咱们的教主万一那天一个不高兴,把咱魔教也给灭了呢”·有人- yin -阳怪气道。
嘲讽忤逆的声音蔓延开来,余烬挺直身体坐在上座,看不出什么情绪··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莫渊和莫随同时拔出了剑··“轮不到你们对教主不敬”·莫渊冷声道。
有人接茬:“暗使大人,您不是说过只效忠聂教主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莫渊一僵,紧接着一股愠怒就冲上了脑皮,正准备杀了那个人的时候,一把泛着冷光的剑便横在了他的眼前。
他恼火的看向莫随,莫随一脸冷漠··余烬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莫渊道:“你说的没错,但这个人,是聂教主认可的,便也是我莫渊认可的聂教主认可的人你要反对,你是觉得聂教主已经去世便无所畏惧了,还是觉得教主这个职位本身也没有任何威严可言”·那人一哽,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
还有人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余烬站了起来··“够了”·余烬微微扬起下巴,极快的一个抬手,冷光一闪,长剑便已出鞘,一股凌厉剑气冲出,几乎是同时对着他的好几人便断了半截头发·气氛陡然转变。
“看来你们并不认可我这个教主,也罢——今日谁敢反我我就杀谁整个魔教都反我,我便屠光整个魔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他身上骤然爆发的强烈杀气让人不自觉的就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召唤··魔教有史以来,多任教主都曾经经历过这种局面,却只有余烬敢这么干,直接用杀伐来威胁。
莫渊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余烬·余烬目不斜视,衣袂无风自动,冷厉逼人··他又看向莫随,莫随也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除了冷酷之外,还闪过一抹镇静。
莫渊瞬间明白过来,毅然提剑站在余烬身后,立场很明显··这下,连左护法脸上的假笑都挂不住了,- yin -鹜道:“好,你倒是大胆”·说罢,飞身便向余烬袭来,右护法也同时举剑刺来·莫渊莫随同时抬剑,一人一个挡住了他二人。
另一边,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向余烬冲了过来··余烬的眼底开始弥漫起暗红色,诡谲的内力一路传到剑尖,旷世剑在他手里顿时爆发杀机··等在门外的黎袂听见里头交战的声音,立即也拔剑冲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烬提剑直立大堂中央,眼中猩红正盛,剑尖滴血··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其中就包括两位护法,胸口还源源不断的在淌血。
余下的人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目光中开始有了惊恐,连握剑的手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们终于见识到了能覆灭下弦门的力量··深不可测,可怕至极。
“还有谁”·余烬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冷酷的陌生··没有人再敢出声··“那你们说,我这个教主,是当得,还是当不得”·死寂片刻,终于有一个人颤着声音道:“参见教主……”·随后,众人的声音跟上:“参见教主”·比起仪式上,这一次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绝对服从的,恐惧的。
余烬冷漠的看着他们,眼中猩红逐渐褪去··在他的身后,站着一袭黑衣的莫渊和莫随,还有面无表情的黎袂··“从现在开始,原暗使、明使,莫渊莫随分别接任左、右护法职位,黎袂接任暗使职位,谁有异议”·此情此景,谁还敢有异议·只有黎袂一个人惊了。
之前,余烬从未和他说过这个打算··但毕竟是在众人面前,黎袂便将惊讶藏好,神情无异··散会,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大堂里便只剩了余烬,黎袂,莫渊和莫随。
这时候莫渊才敢抽气出声··“嘶——这也太危险了,我中了三剑诶”·莫随冷冷的看他一眼,抬手抹去了嘴角血迹。
他不仅中了好几剑,还有一掌··黎袂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衫下面的皮肤大片大片都已经青紫··余烬瞥向他们,什么也没说··紧接着身形就是一个剧烈晃动。
黎袂赶忙扶住他,探向他的脉搏·脉象凌乱,显然是内息调动过度··“你这把倒是挺狠,一时半会估摸着不会有人再敢明着反你了·”莫渊捂着伤口龇牙咧嘴道,“可不代表这就能让人彻底服你啊,要是就这么算了,早晚他们还得策划着推翻你。”
黎袂凝重道:“而且,这种方法风险太大,我怕你会有危险·”·余烬站稳,将剑插回鞘里,道:“还远没有结束·莫随,你今晚就住到我房里。”
莫渊黎袂都是一愣,然后才明白他的意思··莫随却始终都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开口:“是”·晚饭时候,黎袂还是忍不住问起了余烬暗使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任命我”·余烬淡淡道:“除了你,我没有可用之人·”·只有黎袂才是真正向着他,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而暗使,则是教主的心腹。
黎袂自然明白不过,但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我怕我……”·“你能·”·余烬放下筷子,定定的看着他:“我曾经从来也没有想过做这个教主。”
黎袂咬了咬嘴唇,有些摇摆不定··余烬看他低头半天,眸光一转,道:“帮我”·黎袂一震,抬起头,余烬注视着他的目光坚定而肃然,让他不自主的就挺直了身体,“好”·余烬的手不动声色的抚上解忧的剑柄。
饭后,余烬回房,莫随果然已经抱胸坐在了他房间的房梁上··见他回来,抬手便向他丢来一个小瓶子··余烬利落接住,拔出瓶塞嗅了嗅,是治外伤的膏药。
什么也没说,放在一边就开始脱衣服··在他的左肩,一片青紫··今日在混乱中左肩中了一掌,却没想到还能被注意到··将药抹好,翻身上床,抬手拂灭蜡烛。
房间里陷入黑暗,莫随闭上眼睛··这一夜,平静无波··作者有话要说:·余烬:都闪开,哥要装逼了·聂不渡:干得好·叶泊舟:烬儿你变了……·黎袂:大佬带我·付晏:哇,666·莫渊:哼,就那样吧。
莫随:……·作者:抱拳了老铁(手动滑稽)·第83章 第七十四章 七百八十律·所有人都以为,余烬要的只是魔教所有人认可他这个教主的地位,却没想到,一场内部改革的雏形已经在他心里形成。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接下来的一个月,余烬几乎就没怎么睡觉,派遣莫渊黎袂东奔西走,自己和莫随便在书房里没日没夜的整理材料,一遍一遍的拟定计划,又无数次的推翻。
灯下,余烬放下手上的卷宗,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指节还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莫随停了下来,无声地递了一杯茶给他··余烬接过,茶杯在唇边辗转数次,那口水就是没能喝下去,莫随看了他一眼。
“教主·”·余烬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顿了顿,将茶水一饮而尽,脑海里却又已经开始了推演和规划··莫随看他捏着茶杯再次陷入沉思,便也坐下来接着翻看卷宗。
“魔教制度已经存在百年了,这一改要动的地方太多了,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黎袂也曾经劝过余烬,但余烬在这件事上意外的固执··“不能拖,必须要改,越快越好。”
当下魔教内部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但以前有聂不渡压制着,底下的人还能收敛一点·这回聂不渡死了,换成了没什么管理经验的余烬,有些人又开始按捺不住了。
余烬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改,过两年也一定会出现问题··所以,一场前所未有的制度改革就在魔教拉开了序幕··这件事,连白道的人听说之后都禁不住啧啧称奇。
此前,所谓制度改革一直都只存在在宫里,只有宫里才需要用权力来进行压制,如今他一个江湖门派竟然也开始搞起这一套了,多此一举不是么江湖人,谁武功最高,谁就是领导者,这是几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
各种声音充斥耳膜,余烬置之不理,月底就出台了七百八十条明文规定··之前魔教也不是没有规矩,但要说这么详细的还真没有过··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规定上写的是明明白白,如果做错了应当怎么惩罚,什么情况是必须惩罚的,什么情况还可以有调整的余地,也都写的清清楚楚。
条数虽多却没有一个字的废话,句句直击要害,严厉程度堪比国家律法··用词也严谨非常,就算有人想揪出某一句拿出来说事都办不到··大堂里,莫渊朗声念完这七百八十条之后,底下就彻底沉默了。
半晌后,有人弱弱开口道:“可是……左护法,我们可是魔教……”·江湖门派搞这些本就有些怪异,更何况是因厌恶白道规矩礼节而与白道对立的魔教呢。
之前四人已经开过小会,莫渊此时已经非常了解了余烬思想之精髓,当即冷声道:“魔教又怎么了在你眼里咱魔教就是没有规矩一盘散沙的地方吗我希望你能搞清楚,魔教是魔教,不是传说中的恶人谷,想要做什么都需要武力来解决。”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无意间瞥见上座的新任教主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余烬环顾众人一周,身体微微前倾,十指在下巴处架桥,眼神深邃而冷冽:“想必在坐的各位也都知道,一直以来在白道眼里我们魔教是一种什么样的印象,他们轻视我们,畏惧我们,诋毁我们。
我们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我们是否有认真反思过,很多时候他们说的,也并不都是错的没有律法而只通过杀伐压制,难道就可以让人心服口服有一个上佳的例子,一个月前本座曾经说过,如果谁敢反我我就杀谁,你们便承认了本座这个教主的地位。
可心底里,有谁会服气是否在本座不知道的地方,你们在想着,如果魔教教主仅靠武力就可以得到,那杀了余烬,你不就是教主了么”·鸦雀无声。
“同理,如果说单靠武力压制或者一人肆意决策,我们的魔教也会变得一片混乱·所以,我们需要律法,需要规定·军队之所以无往不胜,除却训练本身,还有严明的军纪。
魔教也是一样,如果内部体系严明,严整,那么办事效率就会变高,实力也会大增·聂教主的心愿是一统江湖,想必各位也期待得很·魔教在江湖中占据高位甚至实现统一,那我们便可扬眉吐气,抬着头走路,谁还敢说三道四谁还敢对魔教不敬但,要想实现这个目标,首先便应当确保内部没有问题,然后才可一致对外。”
扬眉吐气,抬着头走路,这话简直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整个江湖几乎都是在骂魔教,压不住悠悠众口,魔教教众便也只能置之不理,亦或是反唇相讥,严重一些的时候直接杀之为快,但各种方法,都只会加剧外人的责骂。
没有人天生喜欢被骂,就算是魔教弟子,也都希望自己在说出“我是魔教子弟”时别人能露出艳羡的目光··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余烬接着抛出自己的一套理论。
……·不知多久过去,他终于讲完,起身,按着椅子扶手,一字一顿··“本座希望你们明白,这七百八十律,不只针对你们,而且针对本座。
如若本座犯了其中任意一条,和你们同一个惩罚标准”·这一句话像是惊醒了众人,他们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看向余烬··自古领导人都是最高权力的所有者,没有人敢对他们说一个“不”字,更别说领导者自己了,谁愿意给自己加上限制·可这个叫余烬的人,他敢。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却没有人敢去质疑天子,所以这条形同虚设·本座不至贵为天子,因此这一条对本座完全可适用,今日在场者均可见证·”·说罢,对莫渊道:“这七百八十律,从现下开始施行”·莫渊点头:“是”·余烬微微一点头,不再多言,拂袖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才如梦方醒的起身,只觉手脚冰凉··“嘿,我也奇了怪了,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连教主都没有过·”·晚饭时候,莫渊边吃边问。
余烬抚摸着腰间的解忧,淡淡道:“这不完全是我的想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莫渊一乐:“你还有参谋黎袂啊”·黎袂也抬起头来。
余烬却陷入了沉默··那是在下弦门的时候,叶泊舟担心他只会武功不懂文略,便让他读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书,其中包括了各种思想,偶尔叶泊舟也会给他讲一些理论,还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种法制,就是叶泊舟曾经无意间提起的··但当时,下弦门并没有魔教这种问题,因此也没什么用处,只说说而已了··当时只道是寻常,谁能料到,最终竟有一日被魔教用去了。
就像谁能料到,那个说好要相随一辈子的人,竟然先一步离去了··余烬心脏一痛,惊觉自己竟然又将往事忆起··却也无法,回忆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是他看见自己笔下同叶泊舟一模一样的字体时,是他偶尔看到有人穿着一身白衣的时候,是在喝完苦药之后吃一口蜜饯的时候··但那一处衣冠冢,他再没有去过··让众人震惊的七百八十律之后,余烬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十日之后就公布了一份名单,是他决定裁撤和提拔的人员。
以前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一大部分都被他降职到了底层,而那些一直为魔教尽心尽力而不受重视的人,都被他注意到并且提拔到了合适的职位··一时间,魔教大哗。
却没有人敢反抗,首先刚出炉还热乎着的七百八十律在那摆着呢,其次,余烬莫渊莫随,三人加起来几乎就要无敌了,谁敢不要命的去反抗啊·所以,整个魔教内部几乎来了一次颠覆。
当然有人心底里不服,以前好歹也是一个分舵主,如今竟成了一个煮饭工这事搁谁身上受得了·吴建林最终计划,在给余烬的饭里下毒。
可惜,在他还没开始行动的时候,右护法莫随那一张冷酷的脸就已经无声地出现在了眼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心脏,那里正插着一把匕首··“反对教主的人都必须死。”
莫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死板冷漠··那人瞪大了眼睛,挣扎良久,终于要咽气的时候,恍惚间竟听见右护法低低的叹了一声··“他会是一个比教主还要好的教主。”
轻飘飘的一句话,被风吹散在了寂静的夜里··安静地处理掉一批人之后,余烬选用了和聂不渡大体一致的法子:带小孩回来培养··但不像聂不渡的强行掠夺,余烬选择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亦或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孩子。
把他们带回魔教,让莫渊给他们讲解七百八十律,将忠诚渗入骨血,让莫随教他们武功,将他们培养成坚不可摧的一股力量··这些事情都是莫渊莫随去办的,因此孩子们都没有见过余烬,却都已经将“余烬”这二字刻入骨髓。
第84章 第七十五章 叶泊舟的身世·又一年除夕,清晨,余烬结束了一整晚的繁忙之后推开门,冷空气中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迎面而来,吹去了一脸的疲倦··他凝视着满地的白良久,吩咐跟在身后的黎袂:“叫人去做一盘饺子。”
“是·”黎袂看着他走的方向,低声应道··一路穿过干枯的梨林,他踩着沉稳的脚步一路来到了熟悉的小院··缓缓推开门,屋内熟悉的一切落入眼帘。
桌椅上一丝灰尘都没有,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就好像这里一直都有人居住一样··“我回来了·”他轻声说着,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然后拿起桌上叶泊舟的手记翻看了起来。
等黎袂端着饺子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已经睡着了,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捏着纸页,雪白的青丝倾泻下来,柔顺的散落在地上··他睡的很安静,眉头没有像平日睡着时那样微微皱起,嘴角也轻轻上翘着。
黎袂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他静静的退了出去,将门关好,到后院把饺子轻轻的放在了叶泊舟的石碑前··“新年快乐,五师叔。”
他轻声说··直起身子刚要离开,视线中竟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余烬披着着墨色大氅,发丝随风轻扬,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你醒了。”
“嗯·”余烬微微一点头,大步走来,“今晚年夜饭不必叫我·”·黎袂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道了句好。
等他走远,余烬才开口:“下雪了,你冷吗我知道你最怕冷的·”·“魔教的饺子做的不错,比下弦门好多了,你尝尝·”·“师父,有时候我真的会想,若你能再回我一句,我便是被人凌迟至死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他轻轻的呵出一口气,道:“我……想你了·”·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若没有放肆用过情,断不会了解如今的相思寂寞之苦··晚上的时候,整个魔教都在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看烟火,只有教主一人,独自默立于魔教某角落干枯的梨花林中,任他飞雪满肩头,巍然不动。
于他而言,是极致之寂寞,也是极致之安稳··三个月后,魔教内部基本安稳下来·想造反的要么被莫随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了,要么就已经认清了形势,彻底乖顺下来。
余烬这一回的动作,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三个月就彻底平息了下来,却已经将魔教结构进行了变革- xing -的调整·此时的魔教已经不是他刚接手时候的那个魔教了。
现在各分舵已经不再归左右护法总管,而是一切动向直接上报给教主,另外设人专门负责监察,防止分舵背地里有动作··这些专人也直接归教主管,武功高强,却没有一官半职,避免有人拉帮结派。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而为了保证七百八十律的施行,余烬下了命令,每一个教众都有举报的权利,若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犯了违法的错误都可以进行检举,经过严密核实,最后对被举报之人进行处置。
而举报人无论举报得真假,都可以获得报酬··一时间人心惶惶,没有人敢不按规矩办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谁给举报了··但这种做法也不无缺点,一是会让许多人为了报酬信手捏造是非,随意举报,增加余烬等人的工作量,二是太费钱。
莫渊之前也提过这个问题,余烬却坚定的认为这件事情必须要这么办,但不必持续太久,三个月之后就可以撤掉了··果然,三个月后,即便已经没有了检举制度,人严格遵守律法的习惯也已经养成了。
此时魔教上上下下一派严整利落,状态堪比天子军队··闲下来的时候,余烬开始准备整理聂不渡的其他东西··然后在书房顶部柜子上发现了一个小盒子,位置放的很隐秘。
余烬一顿,抬手拿了下来··盒子上已经落满了灰尘,余烬拿出帕子擦拭干净,打开,发现里头不过几张纸··展开,竟是一封信··余烬随意地扫了两行,立刻就移不开视线了。
坐下,读完,余烬放下信纸,陷入沉思··那是一封信··写信的人是易怀之·信的内容是有关叶泊舟的身世··按他信中的说法,叶泊舟曾经的确是易家的人。
很多年前,易家老爷还年轻的时候被迫娶了个夫人,但他本人对这个悍妇并无好感,却爱上了另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就是叶泊舟的母亲,曾经在一个青楼里做清倌。
易老爷被她深深的迷住了,将人带回家的时候人都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便不顾一切的要娶她··但正妻地位已经被占,且这女子身份低贱,便也只能做个小妾··易家老爷当年之所以能够发家还是因为他正妻家顺手帮的忙,因此在很多时候便十分软弱,不敢违抗正妻。
哪怕正妻嫉妒叶泊舟的母亲,对她进行各种刁难折磨,他都不敢反抗··终于,在叶泊舟刚生下来满月的时候,叶泊舟的母亲不堪折磨,带着叶泊舟离开了易家··一路逃窜,她最终在一个山村住了下来,有一个山野莽汉见她一个弱女子还带着小儿可怜得很,便时常帮衬着,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导致叶泊舟直接认为那个莽汉是自己的父亲。
但易老爷的正妻心肠歹毒,怀恨在心,多年以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母子二人的寻找,终于,在叶泊舟五岁的那一年,她的人找到了他们,将叶泊舟的母亲和莽汉都就地斩杀。
而刚好此时有一个下弦门的长老路过,顺手救了叶泊舟,也将他带回了下弦门··而易家,在多年后正妻的不孕之症也终于治好,生下了易家的“第一个”儿子易怀之。
如果照此说来,易怀之和叶泊舟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不是一母所生,竟然能生的如此相似,也有那么一点匪夷所思··余烬折好信纸,原封不动的放回盒子里,不禁想到,看样子叶泊舟的身世聂不渡在两年前就知道了,那他为何不告诉自己·但他没有对这个问题过多追究,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叶泊舟曾经吃过的苦,原来都有迹可循。
他现在很想“见见”易老爷的那个正妻了··但是转念一想,那人毕竟是易怀之的生母,而易怀之又是叶泊舟的兄弟——·他突然明白过来。
聂不渡不就是怕他去报仇么··多精明的一个人呐,早就料到了,如果有一天余烬知道了这件事,第一个念头一定会是替叶泊舟报仇,而易家的人,却都不是能动的,一旦做出什么,聂不渡知道,余烬一定会后悔。
余烬静默良久,竟露出一丝无奈笑容:“你倒是费心·”·活着的时候,聂不渡一次也没见过他笑,倒是死之后惹他发笑,却已经看不见了·若是他能得知,定然会掀开棺材板爬出来看他一眼的罢。
·有空的时候,余烬打算去看看那帮在训练的孩子··“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想见你·啧啧啧,对他们来说,你就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啊。”
莫渊调侃着,指使黎袂:“来,阿黎,给挑一件气派的衣服·”·黎袂哭笑不得,看向余烬,余烬面无表情,嘴角在抽··最后,黎袂还是给余烬挑了一件华丽大气的黑袍。
余烬耐着- xing -子换上,推开门的时候竟让外头两个人惊艳得怔愣··长身玉立,黑衣,白发,俊美的脸,深邃的眼·有风轻轻带起他的衣袖发丝,远远看着,只觉这年轻男子不似凡人。
莫渊禁不住失神喃喃:“我终于知道教主为何倾心于你了……”·黎袂不由得笑他:“你那是没见过余烬仪式的那天·”·长臂一挥,万人跪拜,那才是真正的令人震撼。
余烬对他们的神情已经习惯,话不多说,抬脚就走··一路走到魔教东南方的大院里,余烬顿了顿,果然院子里百来个孩子都在跟着莫随训练武功,清一色的穿着紧身黑衣,动作凌厉,颇有气势。
还没进门莫渊就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莫随莫随别练啦,看看谁来了”·莫随转身,见到余烬,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参见教主”·余烬止住他欲叫孩子们停下来的动作,兀自往里走。
孩子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气场强大的人,再一听莫随的话,顿时就知道了这人是谁··腿脚上的功夫便更加卖力,争取能让那人注意到自己··余烬就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看着孩子们。
“哎哟——”·就在这时,一声痛呼从孩子中间传来,余烬微微一皱眉,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那孩子面前··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入眼的便是一双精致的鞋。
心下一乱,仰头,见着的便是一个弧线完美的下巴··余烬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哇——”·一直到被放下来,那孩子的视线都还直勾勾的收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双开小百合,所以现在日6000是疯狂存稿中QAQ·再推一次我的小百合QAQ一定会好看的真的,不好看你打我吧,没关系我这么坚强一定不怕痛哒·《世界以痛吻我》天使老师攻x人类学生受,打滚求预收QAQ·第85章 第七十六章 得与失的必然关联·“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已经死一百次了。”
放下那孩子,余烬居高临下道··那孩子明显的一个瑟缩,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余烬看了莫随一眼,莫随微微皱了皱眉··转了一圈,余烬又对某些有问题的方案提出了意见,莫渊一一记下,之后便将他送走了。
他走后,莫渊才将那个摔倒了的孩子拎了出来,板着脸道:“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孩子低着头,嗫嚅道:“知道……教主。”
莫渊恨铁不成钢:“知道是教主你还敢摔你看看人家怎么表现的行了,今晚的晚饭没有了,扎马步两个时辰吧。”
那孩子嘴一瘪,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一直到睡前他都在回味着那一幕,那人面无表情,长身玉立,如同帝君下凡般的模样··“喂,你今天就是因为看呆了教主才摔的吧”·有另一个孩子促狭的笑着凑过来,将凉手塞进他的被窝里。
“才没有,你别瞎说”他忙着否认··“别害羞嘛”另一个孩子眨了眨眼,“其实我也差不多,差一点就摔了。”
这时候,旁边的孩子接过话茬:“是啊,教主真的是太好看,太好看了”·“怎么办,我好高兴,原来教主是这个样子的……”·“别说出来嘛”·……·大概莫渊也不会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能产生了如此效果,让孩子们第一眼见到余烬就觉得他是他们的神,以至于多年后,他们甘愿为他出生入死,毫无怨言。
魔教基本安稳下来了,虽然杂事繁多但大事基本没有了,余烬观察了一阵子,最终结论是,年底就可以开始实施聂不渡的计划了··所以他又开始忙了起来··一方面是处理魔教的生意,还有一些犯了小错的人需要如何责罚的问题,另一方面,他开始计划着聂不渡的打算应该从哪里入手了。
他不是聂不渡·聂不渡擅长算计,嘴皮子功力也非同一般,一般一件事只要他想做,先来一通讲解,基本上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然后再略施小计,这件事就成了。
但余烬不一样,他和聂不渡的区别是,聂不渡善用怀柔政策,喜欢不动声色,而余烬则比较雷厉风行,直截了当··对余烬而言,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一定要有详细的计划,进行数次推演,确定好了有完全的把握之后就会立刻去做,一切尽在掌握,因此在外人看来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效果显著。
尽管莫渊经常腹诽他不如聂不渡,但骨子里还是认为他在领导方面,很多时候会比聂不渡更胜一筹·当他认真对待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变得严谨而冷静,给出的方案往往都会是最简单也最见效的那一种。
所以时间长了,除了莫渊莫随,魔教里的其他人也都开始真正的敬畏起这位年轻的教主了··明使位置空缺,经过一番考察,余烬最终提拔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担此重任。
少年名叫林誉,沉默寡言,武学天资却上佳,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办事能力超强··有他在,黎袂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因此,这天晚上,黎袂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就想去看看余烬。
走到余烬门口,抬手正欲敲门,却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一顿,仔细听了听,突然呼吸一滞··竟然……·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个圈,最后他还是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余烬的房门。
粗重的喘息声萦绕耳边,他不可抑制的兴奋了起来··“谁”·余烬的声音低沉沙哑,还染着未尽的□□··黎袂顿了顿,才开口:“我。”
·听出是他的声音,余烬放松下来,“哦,什么事”·黎袂咽了下口水,小步走近,绕过屏风,果然··余烬斜倚在床边,衣衫不整,长发四散,腹部仅盖了一件外衫。
正微微偏着头看向他,不动声色的皱着眉,神情淡漠中还带着一丝慵懒··仅看见这一幕,黎袂就觉得自己下腹一热··是个男人都会明白余烬是在干什么。
“我……来问问你江南分舵的舵主任命问题·”·余烬被打扰了“正事”当然不快,但毕竟黎袂说的才是真的正事,也无可奈何,揉了揉太阳- xue -道:“有了人选,明天叫林誉去查一查,若是没有问题便可任用。”
“哦……”黎袂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神乱飘,“那,新接管的酒楼呢”·余烬有些不耐,道:“核查一下债务,尽快还上之前的欠款,重新装一下便可开张。”
“哦……”·黎袂不由得低下头,声音发颤:“那……你吃饭了没有”·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余烬一顿。
此时的黎袂脸颊绯红声音轻细——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既然都明白,为何还留在这里”·余烬直截了当道··黎袂咬了咬嘴唇,抬起头,轻声道:“你还没完吧”·余烬皱眉。
“我,”黎袂犹豫着凑上前,“我帮你……”·“……”·“不必·”·黎袂却没有因他的拒绝而后退,而是在床边蹲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他:“为教主排忧解难,是我这个做下属的应当做的。”
余烬定定的看着他,一言不发··黎袂强忍住移开目光的想法··半晌,余烬眼皮一垂,眼底一道精光不动声色的闪过·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什么也没说。
黎袂得了允许,只觉心头一颤··他抬手缓缓掀开那件衣裳,低头就将余烬那东西含在了嘴里··余烬不动声色的握拳,抬眼望向不知名的地方··黎袂服侍得专注,自然不会看到,余烬眼底一派清明冷然,半点□□也无。
不久之后,黎袂低着头,嘴角带笑的走出房间··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余烬面无表情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过身旁的解忧,放在枕头下面,躺下好长时间才闭上眼睛。
想要一统江湖只有两个办法:收服和强攻··聂不渡的做法就是第一种··他本人不很赞成用强攻的办法,一来太有风险,损失太大,二来又很不体面,不符合他一贯坚持的行事风格。
而余烬经过估算,觉得眼下的形势是收服不如强攻··一来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万人怒骂,如今成了魔教教主,哪还有白道会想和魔教混在一起,二来白道最强的下弦门已经覆灭,其他门派虽然也有实力不弱的离山派,但总体来说,只要他们不联合,一个一个攻破对魔教来说并不难。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从哪一派开始··神府和摘星楼及弑天宫当然要放在后头,他们一直站在中立位置,同魔教之间也没有太大矛盾,虽说之前神府也派出了杀手刺杀聂不渡,但既然聂不渡没有再提后续,想必是已经解决了。
最弱的挽月山庄已经归顺,那么接下来就应当是,稍微强上一点的燕山派··燕山派比忘尘派青华派差一些,比挽月山庄强一些,在武林中地位也不高,先一步攻破也不会引起巨大的动乱。
但如果,因为燕山派的覆灭让其他几派团结起来,共同对付魔教,那魔教就会陷入危机··经过一番思量,莫渊提了个损招,就是想办法挑拨离间,让他们白道内部彼此开始产生猜忌,那么再想攻破他们就很轻易了。
余烬听完这个想法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莫渊有些莫名:“要考虑这么久吗”·黎袂看了余烬好几眼,还是忍不住道:“所谓兵不厌诈,兵书上埋伏围困等招数不是多得很,这只是计谋的一种,不算见不得人。”
余烬还没表态,莫渊倒是立即就明白了,羞怒道:“……你们你们好啊,我尽心尽力想办法实现大业,你倒是还嫌下三滥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魔教的人”·余烬居高临下的睨他一眼,神情莫测。
比余烬要矮上一头的莫渊立即就感觉到了压力,自我劝慰半天,还是觉得火大,愤愤推门跑了出去··以前教主才不会这么说他教主比他还不择手段呢·“嘭”·“哎哟”·莫渊揉着脑袋气愤的坐在地上,张嘴就骂:“谁呀连你爷爷都敢撞,没长眼睛啊”·那人没回复,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顿时就住了口。
莫随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嘴角还隐约带着一丝叽哨··“……”·然后,他整个人就生生的被莫随从地上给拎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当视线触及到莫随那一副冷酷的表情时,他突然就绷不住了,狠狠挣脱他的控制,吼道:“起开连你也欺负老子”·莫随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
“你们都欺负老子都欺负老子……”嘴角一瘪眼眶就红了,“不就是看教主不在了么,以前教主在的时候,谁敢这么说我……”·大概是觉得在莫随面前哭太丢人,他抬脚就准备走,后脖领子却再次被人拽住了。
“干嘛啊”·他没好气地道··紧接着,有一只手从身后伸到他眼前,他低头,是一包粽子糖··一愣,回过头,莫随依然面无表情,就好像送糖的人不是他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成长,就是一个不得不面临失去的过程··第86章 第七十七章 错花心经的“遗失”·最终,余烬还是决定采用莫渊的方法··三日之后,当莫渊莫随和黎袂听完余烬研究了三个晚上的方案之后,都感到自己对这个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能想出这种方法,你之前居然还能说我下三滥”莫渊不可置信地道,“简直了,难道魔教的风水很特别,不管什么样的人来了之后都会变得- yin -险”·“……”·莫随眉梢在细微的抽搐。
莫渊这才忽觉这话也是将自己骂了进去,干咳一声,道:“是我没文化,用错词了,是聪慧,聪慧·”·也就是认可了这个方案·黎袂和莫随也没意见。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去查查这个人,然后找到可以要挟他的理由·”·接过余烬递过来的薄纸,黎袂迅速扫了一眼,点头应下··“放出消息,《错花心经》遗失。”
莫渊连忙点头:“是”·“等黎袂查到之后,就可以把那个人带过来了·”这话是对莫随说的··莫随也应下。
余烬十指在下巴处架桥,沉沉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掠过,一字一顿道:“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说罢抬眼望向窗外,有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就要起风了··承天三十九年,一个重磅消息沉入江湖,炸起一片惊涛骇浪··魔教前任教主聂不渡不择手段得到的、后来落入现任魔教教主余烬手里的《错花心经》,竟然遗失了·整个魔教都进入了戒严状态,先是翻天地覆的内部排查了一遍,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查到,教主余烬似乎是被逼急了,干脆江湖悬赏,谁能找到并且归还的,赏金五千两·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全江湖都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他们全都沸腾了··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不是因为那五千两黄金,而是——《错花心经》的遗失·众所周知,《错花心经》是天下第一魔功,一旦得到,人就会在短时间内武功暴涨。
至于会涨到什么程度,就且看看魔教上一任教主聂不渡吧,小小年纪时就能打败风过大师和邯郸大师联手,后来更是和下弦门第一高手叶泊舟打了个平手,江湖上无人不惧之恨之。
再看看魔教现任教主余烬,十七岁时就能灭了白道第一门派下弦门,后来更是一路屠光下弦门外室弟子,诛杀高级杀手无数,武功已经到了全江湖无人能及的地步··《错花心经》的力量可见一斑。
痴迷武学的,长期受压迫的,渴望成为天下第一的,没有人不想要得到这本魔功·而在此之前,此书一直在下弦门的藏书阁里严加看管,想得到它简直比登天还难,而如今它竟自己丢失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一时间,整个江湖都在明里暗里狂热的寻找着那一本祸乱世间的魔功。
如果此时有人能清醒的抬起头,就会发现,在他们上方的风口浪尖上,余烬负手而立,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悲悯而漠然··……·剧痛刚过,余烬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黎袂拧了一块- shi -帕子给他擦脸··余烬无声接过,视线不由得落在桌上那本薄册子上·封皮上的“错花心经”大字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我时常会想,这一本折磨人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世人为之疯狂。”
带着丝丝干哑的声音响起,黎袂手上的动作一顿,就听见他低低的呵出一口气:“却原来是,没经历过苦痛,就不知平淡的可贵·”·世人道他背叛师门,欺师灭祖,罪不可赦。
又道他加入魔教,成为教主,大起大落·却不曾想,他所经历的这些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也没有人会去试图了解,他曾经痛苦到什么地步··而这一切,都与这本叫做《错花心经》的魔功,脱不开干系。
余烬抬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它的封面,压抑着眼底汹涌的情绪··一直过了半个月,也没有人找到《错花心经》,按理说这么长时间的寻求未果,再狂热的情绪也该冷静下来了,但事实却是,人们的热情不仅丝毫未减,反而更上一层楼。
这个时候,又一个消息,悄然无声的投入浪花之中,竟激起千层浪··原来,是燕山派的一个弟子在和友人的一次谈话中无意间提起,就不久之前,自己好像在掌门的书房里见过《错花心经》·消息迅速传开,自然也就尽数传进了白道各派的耳朵里。
有人就开始不满,怒斥燕山派,说它分明是一个白道门派,竟然盗窃魔教功夫,还没有归还的意思,难道是打算给门下弟子练吗简直是丢尽了白道的脸·这种责骂声一层高过一层,不多时,离山派就成了整个白道不屑谴责的对象。
燕山派掌门董忌脸色铁青的听着门下弟子的汇报,忍了又忍,却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砸了手边的白玉茶壶·“荒唐”董忌气急,“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本掌门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下三滥的事”·“师父息怒,弟子已经将诬陷师父的那名弟子找出来了”·董忌猛地抬眼:“还不快把他带来”·弟子连忙退下。
急怒攻心,董忌只觉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到底是谁·燕山派竟然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弟子连掌门都敢栽赃·不多时,几名弟子架着一个人进了门,董忌转身,正要怒视,却突然一顿。
再定睛一看,怎么可能·竟然是整个燕山派最老实的扈十七·董忌整个人都是一愣,继而愠怒又浮上了眼底,对旁边的徒弟道:“你当为师是傻子随便找个人就能糊弄的了十七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说,是不是你们看人家好欺负便栽赃人家”·徒弟感到十分委屈:“师父,是他自己承认的”·董忌又是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地上跪着的扈十七,只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还在细微的颤抖着。
“十七……真的是你”·扈十七一缩脖子,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弟子·”·董忌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拎起他的后脖领子,想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你再说一遍,真的是你”·扈十七眼睛死死的闭着:“是我。”
董忌仍然不肯相信,逼迫道:“睁开眼睛看着师叔,十七,再说一遍,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说啊”·扈十七咬了半天牙,终于睁开眼睛,直视着董忌平静道:“是我”·他的眼底一丝光亮都没有,宛如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
董忌后退一步,气得浑身发抖,忽然飞起一脚,直直的就向扈十七身上踢过去··扈十七重重的跌在地上,剧痛逼得他不得不抽搐,嘴角逸出一丝血迹来··“你为什么要诬陷我说,我平时有哪里对不住你你说啊”·董忌显然已经是气急败坏。
扈十七擦了擦嘴角的血,抽着气道:“弟子……真的在师叔书房里……见到过……《错花心经》·”·“你再说一遍”·“弟子真的在……”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含在口中变成了一声闷哼。
董忌怒不可遏,又是重重的一脚踹了过去:“还敢栽赃”·但无论他怎么打怎么骂,扈十七还是一口咬定曾在他的书房里见到过《错花心经》。
眼见着气急的董忌下脚开始没了分寸,就要把扈十七活活的给踢死了,徒弟连忙劝道:“师父,不可啊如果您此时杀了他,不就是证实了传言么”·董忌一滞,半晌,才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没错,你说的没错·”·便蹲了下来,对着奄奄一息的扈十七道:“十七,跟师叔好好说说,是不是有人叫你嫁祸于师叔的到底是谁”·扈十七不断的吐着血,却仍是拼力摇头。
董忌尽可能的把声音放轻柔:“十七,难道师叔对你不好吗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师叔是怎么将你从雪山里救出来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永远都不会背叛师叔”·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眼眶,扈十七哽咽道:“记……记得。”
董忌一看有门,便接着道:“方才打你是师叔不对,但师叔也是气急了没办法呀·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就等于是想要害死师叔”·扈十七咬着牙不说话。
董忌柔声问道:“十七,来,告诉师叔,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师叔相信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是不可能随意诬陷别人的,一定是有人威胁你对不对那么告诉师叔,那人究竟是谁呢师叔帮你解决好不好”·“……”眼泪淌了满脸,扈十七艰难地张嘴。
董忌心头一喜,凑过去听··只听得他微弱的声音道:“弟子亲眼看见、错、错花心经……在……师叔书房里……”·“啪”·一个重重的巴掌山过去,董忌立马换了一副脸色,气冲冲的起身,一脚踢翻了凳子。
“马上把他关进后山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出来”·第87章 第七十八章 栽赃与陷害·《错花心经》在燕山派这种言论约摸又持续了三天,董忌实在是忍无可忍,干脆在门派内部开了个会,散会之后就开始正派搜查。
这个搜查范围就包括他的书房··当天在场的还有青华派和离山派的掌门,两人也跟着一通好查,最后竟然也什么都没查到··难道,传言有误,《错花心经》并不在燕山派·有人开始犯了嘀咕。
而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那个燕山派的弟子扈十七,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燕山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先前也是他一口咬定曾在董忌的书房见过《错花心经》的,现在他就这么死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不得不叫人产生怀疑。
此时董忌也明白了,这明摆着是有人要害自己啊·但是他没往外想,只觉得是门派内部有人惦记他这个掌门之位,想要除掉他,因此栽赃嫁祸··只不过他目前也没时间去排查内部问题,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如何跟江湖人解释,澄清自己。
他主持召开了因此武林会议··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辟谣,他用了近一个时辰的发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沉痛的诉说了自己的冤枉之处,最后干脆放话,有谁不信的,可以随时去他董忌的书房搜查·此言一出,众人不得不暂且相信了他。
听完莫渊的汇报,余烬靠在椅子上,眼底冷光一闪而过··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准备更衣,我要去一趟燕山派·”·半个时辰后,一身常服的余烬就出现在了燕山派的大门口。
“进去通报一声,我家教主有事要见你们掌门”·莫渊气势汹汹地道··门口的弟子一听说是魔教下意识的就紧张起来了,正要犹豫,目光对上余烬那一双冷冽的眼,顿时打了个哆嗦,说了句“稍等”就进去通报了。
听完弟子的通报,董忌心一沉··他燕山派魔教一直没什么联系,如今魔教教主突然来拜会,多半是因为《错花心经》的事情··问题是,他根本就没见过那劳什子的《错花心经》啊·董忌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透了。
因为先入为主的觉得是本派有人想要加害于他,在余烬进来的时候他便也没觉得狐疑,而是一阵心虚·尽管事情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他看向一袭墨衣稳坐如山的余烬,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余烬没开口,他琢揣测半天,寻思着多说多错,还是等他先说话吧,也好应对··但余烬一直就没说话,反而一直漫不经心的在品茶,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可那气场却强大凌厉难以忽视。
董忌坐了一会,只觉手脚冰凉冷汗直冒··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余教主,不知您此次前来,”他小心翼翼的琢磨着措辞,“是有何贵干呀”·余烬这才像是看见了有他这个人在场一般,偏了偏头,定定的看着他,开门见山:“听闻董掌门曾经见过我教的《错花心经》”·果然是因为这个。
董忌不动声色的擦了一把冷汗,笑道:“别人听风就是雨的,您堂堂魔教教主怎么竟也听信谗言呢”·这就将过错抛给了余烬,仿佛是在指责余烬判断力不足。
余烬微微一哂,面上还平静道:“想必董掌门早有耳闻,《错花心经》对我教是何等的重要,它的遗失不可谓不是大事,因此与之相关的任何一个传言,魔教都必须审慎对待。”
董忌一副理解的模样:“我明白·但是余教主多半也听闻了,前些日子我派已经进行了一次大搜查,却并没有找到贵教的《错花心经》·”·余烬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别有深意道:“本座曾听说过一个有趣的故事。
从前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它们被关在同一间柴房里,而柴房里正悬挂着一块腊肉·猫忍不住馋,便几口将腊肉吃光·在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就已经将主人叫过来了。”
董忌一僵··余烬缓缓道:“然后主人很自然的就认为是狗吃了腊肉,因为是猫先告诉他腊肉不见了的·”·“董掌门,你说——这只猫,是不是很聪明”·董忌装傻笑道:“是啊,但不知余教主为何突然有如此雅兴,想起这么个故事呀”·余烬抿了一口茶:“许是碰到与这类似的事情,便顺道记起来了罢。”
董忌攥紧拳头,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但余烬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望向他严肃道:“《错花心经》遗失,本座甚为忧心·若是董掌门有关于它的消息,切莫忘了告诉本座一声……这些时日了,悬赏黄金五千两竟也无人来领。”
说罢还微微叹了一声··这话说的很有意思,一方面没有明着说《错花心经》就在燕山派,另一方面又故意提出五千两黄金,大意就是,如果此时你将《错花心经》还回来,还有五千两黄金可以拿。
董忌心中咬牙切齿,想着,谁不想要那五千两黄金啊问题是,《错花心经》他是真的没见过,难道让他凭空变出来一本么·余烬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神情,紧接着话锋一转:“本座时常会反省,莫非是本座上任之后魔教便大不如前了,否则怎会有人胆敢偷魔教的东西”·言下之意就是,这回若是让他抓到是谁偷的《错花心经》,他就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了。
董忌连忙赔笑:“怎么会哟,听闻您前些日子还出台了一部七百八十律呢,聂教主在位时候也没有想的出来呀”·余烬微微一点头,紧接着就跟他闲聊起了七百八十律的事情。
约摸又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余烬终于起身告辞,董忌刚想起身送他,惊觉自己的双腿已然发软,竟差点站不起来了··余烬耐心的看着他扶着椅子起身,也没有善解人意的提出“不用送”这样的话。
董忌只能在心里将余烬骂了个狗血淋头··外头,门口站着几个路过的其他门派的弟子,莫渊正大声嚷嚷着:“你们能不能闭嘴,我们魔教丢了《错花心经》都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燕山派怎么看也跟你们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不一样,连我一个魔教的都觉得人家不错,我看你们干脆就是嫉妒人家才污蔑人家吧”·他这话说的气人之非常了,那几个弟子一个个被气的脸色铁青。
只是路过时候隐约可见好像有魔教的人在这里,便过来看看,莫名的就被挑起了关于《错花心经》的话题,然后莫名的就被骂了··正要张口骂回去,就见着眼前的大门被推开了。
燕山派掌门和魔教教主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燕山派掌门还面带笑容,说说笑笑,魔教教主不时应和一下,看样子竟是之前相谈甚欢的模样··几个弟子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量。
余烬出了门,停住,视线在董忌的腿上扫了一圈,道:“还请董掌门多多保重身体·”·“……”·保重身体知道本掌门身体不好怎么还要我送·董忌笑道:“当然,当然。”
抬起头,他的脸色就变了··外头几个青华派的弟子正神情各异的看着他呢,方才的对话也很自然的落入了他们的耳朵··他猛地看向余烬,余烬目不斜视,一副什么都无关紧要的模样。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董忌惊疑不定的望向余烬,不敢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烬什么也没说,翻身就上了马车,不多时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董忌- yin -沉着脸关上门,怒气冲冲的回房,抬手就砸了一个大花瓶。
什么猫和狗的故事不就是在说他贼喊捉贼·可刚刚的那一幕——究竟是巧合,还是……·很快,魔教教主和燕山派掌门相谈甚欢的事情就传遍了江湖。
董忌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前特地开过武林会议澄清《错花心经》这种魔功不可能出现在燕山派,现在又和魔教有所联系,不难让人怀疑··而且这种怀疑,愈扩愈大,到后来直接有了止不住的趋势。
也是出于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思··嫉妒··所以,这一次,没有人选择再相信他们··董忌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此时,余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董忌却并不清楚这一点,他还在日思夜想,究竟是谁在害他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等他想明白的时候,燕山派也迎来了它的覆灭。
承天三十九年九月底,有弟子意外的在燕山派找到了《错花心经》,经过一番思量,把它送还给了魔教··魔教教主勃然大怒,那名弟子还说,燕山派正在计划着将《错花心经》稍加改动,传授给整个门派。
同年十月中旬,魔教以此为由讨伐燕山派,要求燕山派必须给个交代··经过一番激烈对峙,董忌最终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也许是惊惧过度,三日之后便突发疾病,一夜之间就离开了人世。
燕山派群龙无首,不知中间过程如何,总之,在这年十一月底,整派就彻底归顺了魔教··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天,存稿要死了,困成狗还在用生命肝,明早还有课……·奔溃QAQ·发烧了,好难受……QAQ·第88章 第七十九章 故人·年底,余烬见到了一个意外之客。
那天他正好去城西的酒楼巡视,马车刚到,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嚷··黎袂下去看了看,回车上告诉他,是咱酒楼有人偷馒头··余烬一皱眉,立马起身下车。
谁那么有胆子,偷到魔教头上了·一路跟着黎袂来到酒楼大堂,就见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被小二按在地上,怀里还死死的搂着几个馒头··见到余烬,老板脸色一变,低声问道:“教主,您怎么来了”·余烬没回答,只冲地上那人的方向微微一扬下巴:“怎么回事。”
·老板还没说话,小二就赶忙解释了起来:“这人趁着人多进入咱酒楼,绕了半天,老板看他神色紧张还以为他偷钱了,结果按下一看,竟然就几个馒头。”
余烬偏了偏头,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我……我……”那人被余烬强大的气场吓到,“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余烬盯着那人半天,心中估量··家丁模样,衣衫质地考究样式华丽,不似官僚府邸中的人,倒向是某个富裕人家出来的·但富裕人家的家丁又怎会沦落如此地步·“听口音,你是江南来的”·余烬开口问道。
家丁战战兢兢的抬头,想到刚才酒楼老板和小二对这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料想这人必定身份不一般,便老实道:“是江南来做生意的,但是遇到了山贼,我们的钱和粮食都被劫了,现在我家公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小人怕再这样下去,公子就……”·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余烬听罢神情莫测,缓缓道:“本座可以赏你些银钱,馒头也可以再给一些·”·那人一喜,刚要道谢,却紧接着就听见余烬冷冷开口··“但是你的腿必须留在这里。”
那人睁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从魔教的地盘偷东西,没那么简单·”·说完,余烬正要招呼黎袂,就听见身后的门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二福……”·地上那人一缩身子:“少、少爷,你怎么来了……”·听声音有点耳熟,余烬转身,顿时定在原地。
就算已经接受了有一个人同叶泊舟长得九分相似的事实,但毕竟这一段记忆他已尘封许久,突然再见到这么张脸,还是会忍不住的恍惚··见到他,易怀之也是一愣:“叶兄……不对,余、余烬”·余烬定定的看着他。
易怀之先是有些欣喜,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你……你的病好了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你……”·余烬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你家的下人”·易怀之一愣:“正是。”
“你们被打劫了”·“……是·”·余烬看了黎袂一眼,黎袂了然,走到门口,温声问道:“那易公子,可愿暂住魔教”·易怀之突然想起,眼前这人已经是魔教的新一任教主了。
看向余烬,余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叨扰了·”他有些虚弱的笑道··最后,二福还是被黎袂用内力折磨了一通,完事的时候,二福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易怀之见到从小陪着自己的二福被整成这个样子,眼前的饭食就有些难以下咽··而余烬,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这已经很轻了·”黎袂坐到他对面,劝慰道,“若不是熟人,只怕你家这家丁今天一条腿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易怀之勉强笑笑:“我知道,毕竟是魔教的地方,如果乱了规矩,只怕以后就会平添许多麻烦·也是赖我,今早竟饿昏过去,二福一个着急,竟出此下策。”
黎袂微笑··吃完饭,易怀之、二福就跟着余烬和黎袂上了马车,去往魔教··二福跟着黎袂坐前头赶车,偌大的车里就剩了余烬和易怀之两个人。
余烬一上车就闭上眼睛假寐,易怀之怔怔的盯着他那高束的如雪白发,想问又不敢随意开口··他实在没想到能在此碰到这个人,尽管他早就知道魔教总舵在这里,但毕竟他和余烬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不过是四年前有过一次接触。
因此,余烬在他脑海里的印象也逐渐的淡化了,此时一见,倒觉得颇为惊讶··而另一点让他惊讶的是,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变化··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出现在青楼里的白衣少年。
虽然沉默冷然,却远没有如今的凌厉气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今日所见到的余烬,已然长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俊朗男子,眸光流转,是愈加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车到了地方,余烬掀起眼皮,起身下车,黑袍白发,霸气凛然··易怀之跟在他后面下车··在他眼前,是两扇红木大门,门上一牌匾,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魔教”两个字。
门上雕着复杂的花纹,门环都是玉的··一路进去,无论是景致还是建筑都让头一次来的易怀之暗自惊叹,果然是魔教,任意角落,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美。
黎袂给他安排了两间上好的厢房,让他先住几天,办完事再回去··还按着余烬的意思,给他拿了一叠银票,留作回程的盘缠··易怀之不得不收下,便只好笑道:“那就麻烦你回去和余教主替我道一声谢了。”
黎袂点头应下,态度分寸恰当,温和而不失热情··易怀之心道,这人也变了··四年前自己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到他- xing -格纯良柔弱。
而今日他对二福施以内力惩戒时,一脸平静无波··“公子,您什么时候和魔教教主与有的交情啊”·身后整理行李的二福随口问道。
易怀之不置可否,只道:“咱们快些办完事情就回去罢·”·入夜,许是因着认床的关系,易怀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便想着出去走走··披了件衣服推开门,外头月光清明,星辰满天。
地上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这是他第一次来北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色,除了空气太冷之外,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和喜爱··一路漫步赏景,不知不觉竟迷了路,四周尽是交错的干枯树枝,耳边寂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四周也没有半点光亮,莫非是走到了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正在思量着来路的方向,突然,一丝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
那是踩在雪上的脚步声··他不禁心头一喜,正打算寻着声音找过去,刚一转身就愣住了··一人正直立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灯,身披墨色大氅,白发高束,一言不发,瞧不清神情。
·“余……教主”·余烬面无表情的缓步走来,所过之处,了无痕迹··“何故在此”·余烬的声音低沉淡漠,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
易怀之当然听不出他的情绪,只尴尬笑道:“半夜失眠,便想出来走走,不料竟然迷了路……”·余烬闻言,淡淡道:“跟我走·”·易怀之只好跟在他身后,一阵冷风吹过。
“阿嚏”·尽管他极力控制,却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余烬脚步顿住,微微侧头瞥他一眼··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变成了惊讶··余烬竟然利落的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其披到了他的身上··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身上,易怀之愣住了。
见他没反应,余烬微微一皱眉,放下灯,微微俯身,竟亲手替他系上了带子··若有若无的冷香扑面而来,抬眼就能看见那一张极尽完美的脸··易怀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余烬一顿,却没什么不悦,直起身子提灯走在前头,留下了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一句:“下次多穿些·”·而就在他们身后的梨花林深处,一座小屋静默而立。
小屋的后院,是一座冰冷的石碑,上面落满了一层白雪··余烬一路带他离开林子,到他房间的门口才停下··见他要走,易怀之忙道:“你的大氅”·余烬没有转过身:“你走时再还我罢。”
看着他只穿着单薄衣衫的背影,易怀之抓着大氅,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情··是因为那个人……吧··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哥哥。
第二日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黎袂第一眼就看见了易怀之身上的,眼熟的大氅··但他很快就错开了目光,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只有微顿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事情办的如何了”·余烬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定了定神,认真道:“已经全部打乱安排到了各个分舵,并安排了专人给他们讲解七百八十律。”
余烬微微一点头,表示满意··归顺是归顺了,但不代表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一个人有点想法不紧要,但若是有想法的人聚在一起,就很容易出事。
余烬深谙此理,便安排黎袂将这些收归来的人全部打乱安排到不同的地方,让他们彻底死了造反这条心··余烬不知不觉撂下了筷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我这个文太压抑了,我就突然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你们看到现在的呢·第89章 第八十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早饭过后,易怀之就和二福出门去了。
来之前他爹告诫过他,这个生意很重要,千万不能谈砸··余烬就回到书房里去进行下一步规划··此时,燕山派已经收服,后续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进行下一个目标了。
忘尘派和青华派··这两派互为死对头,想要收服相对也容易一些,但是先从哪一个入手,还是一个问题··燕山派的归顺已经让有些人有了防范意识,如果在短时间内再次做出同样的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余烬知道自己拖不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当今圣上十三岁登基,如今已在位四十年,人的寿命本就不长,再等几年就驾鹤归西了。
而他曾经和付晏有过一个约定··如果魔教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就去办那件事,魔教群龙无首,长期缺乏管理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出乱子·就像聂不渡陪他去江南的那一段时间,魔教就出了不少问题,好在莫渊和莫随经验丰富,很及时的解决了。
他不禁拧眉陷入沉思··莫渊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步走到桌案边问:“是在想接下来的事”·余烬微微抬眸,“嗯”了一声。
莫渊闻言便压低声音道:“那你怎么打算的”·余烬手一顿,缓缓吐出四个字:“同时进行·”·“同时进行”莫渊吓了一跳。
“嗯·”余烬平静道,“用一个计策,同时攻下两派·”·莫渊眼珠子一转,可不么,那两派一直对立,稍加挑拨不估摸就会撕破脸,这时魔教只要稍加用计,便可冷眼旁观二者斗争,最后坐收渔利。
现在余烬在思索的,就是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计,怎么用这个计··莫渊摸了摸下巴:“那咱这动作会不会太快了”·“晚了。”
余烬把玩着手中的笔杆,“等他们有所察觉的时候,白道就只剩了离山派一个·虽然强大但却比不过魔教,直接打过去便可·而神府和摘星楼,还不用急着动。”
莫渊赞叹道:“我发现你是越来越有教主的样子了·”·余烬眼底波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易怀之和二福从绸缎庄回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完全黑了下来。
马车到魔教门口停下,易怀之刚掀开帘子,就看到大门口有一人提灯而立,身披大氅,面无表情··易怀之一愣··余烬抬眼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易怀之从车上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伸手碰触了一下他的衣衫,指尖的冰凉告诉他,显然这个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晚饭吃了么”·余烬的声音平静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很老实地道:“还没。”
余烬似是早有预料,微微一点头,转身兀自进了门,道:“我已经让人做了·”·易怀之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想开口说些什么,琢磨了半天措辞,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句子,最后干脆闭嘴了。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你是不是在等我··但又觉得有些唐突,万一人家就是凑巧出现在这里呢,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呢,那再一问岂不是自作多情··等在饭桌前坐下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余烬也跟着坐下了。
“你也没吃饭”·余烬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道:“北方冬日天黑的早,下次早些回来·”·话止于此,易怀之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嗯·”·他突然觉得后悔当初第二次去找余烬了·若是没有听见黎袂那一番话,他便不会有这么多犹疑,便可以坦然接受余烬给的温柔。
两个人沉默的吃完饭,易怀之回房休息,余烬照例是去书房··刚坐下不久,书房的门就“吱呀”的一声被人拉开了··余烬没有抬头,听脚步就已经判断出了来者是谁。
“早点休息吧·”黎袂将几本书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柔声道,“你这些天已经很累了·”·余烬揉了揉太阳- xue -,起身整理桌上的资料。
黎袂走过来陪他一起收拾,似是不经意地道:“今晚我陪你吧,好吗”·余烬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黎袂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
余烬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眸漆黑如墨··黎袂只觉得心尖一颤,下意识的就想要收回手,但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你在紧张”·黎袂一怔,故意装傻笑道:“怎么会。”
余烬神情莫测,也不点破,突然手上一个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桌案上··黎袂一僵,有些挣扎:“这……这可是书房”·余烬充耳不闻,利落解开他的衣衫,一个用力就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余……余烬”·“这不就是你要的·”余烬微微蹙眉,眼底情绪捉摸不定,却还没有一丝嘲讽,但黎袂却觉得脸热无比,好像所有的小心思都已经被这个人看穿了一般。
余烬的前戏抚慰不得不说是很到位,不多久黎袂就在他的身下软成了一摊烂泥,他轻轻的喘息着,半睁开眼望着那个正准备进入他的男人,嘴角逸出一丝苦涩··明明是一场欢愉,余烬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整个过程中黎袂没有感觉到一丝他的沉溺。
其实他知道余烬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这只会让余烬对他更加的轻视··但他生- xing -软弱,没有叶泊舟的风流潇洒,没有聂不渡的风华绝代,甚至连易怀之都不如,他没有半点与叶泊舟相似之处。
只能用这种方式,乞求余烬的片刻温柔··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发泄完,余烬从他身体里抽离,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低声道:“是我不好·”·余烬平静的递他一张帕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只剩了黎袂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半晌,他默默的从桌案上下地,感觉到有液体自顺着大腿缓缓流下,苦笑一声,抬手捂住了脸。
三天之后,易怀之事情办完,告辞离开··他走的那天,余烬亲自送行··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易怀之坐上马车之后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正好对上外头余烬深深的眸。
“保重·”余烬说··他笑了笑:“你也是,保重·”·便放下了帘子,任由马车带着他离开,努力的忽视着心底异样的情绪。
余烬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良久,一把纸伞出现在了他的上方··黎袂举着伞,跟他望着同一个方向,片刻后轻声道:“该走了·”·余烬垂下眼皮,大步离开。
那时无论是他还是黎袂,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很快就会再一次见到易怀之··但在当时,他们都以为,和易怀之,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过完年,余烬二十二岁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余烬恍惚中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叶泊舟也是这个年纪··那时的他,年轻俊朗,白衣翩翩,眼中总是带着狡黠笑意··不像是镜子里的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身的沉默。
此时再想起当年的一切,竟然忽觉时光冗长,有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他已经开始记不清楚那时候叶泊舟衣服的样式了··但那种- yin -郁寒冷被一点点暖化的心情,他此生难忘。
如果叶泊舟还活着,今年他该是三十七岁了··桌案上摊着一幅画,画上两个人,一个老头子,栽在踏上拎着酒壶饮酒,另一个介于老年与中年之间的人,坐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温柔。
看着饮酒的那老头子熟悉的五官,余烬不由得伸出手,细细的在画上抚摸着··年也过完了,余烬的下一步计划也该启动了··但在计划启动之前,一个人却先一步找上门了。
余烬的一口茶水在喉咙里微妙的打了个转,不动声色的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帮我这个忙……”那人眼眶通红,直直的看向余烬,“只要能报这个仇,做什么我都愿意”·经过一通详细讲述,余烬了解到,这人是青华派的一名弟子,名叫何颐,在三日前无意间偷听见了一个秘密,也就此得知了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还要从二十年前年前说起··那时候忘尘派和青华派的关系还没有如今这么僵,两派曾经合伙做过一次生意·做生意么,总是为了牟利,但是就在这谋取利益的过程中出了一个事故,有一批人死了。
那人的死亡和两边的人都脱不开干系,却又没有人愿意背这个锅,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承认下来,就必定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从而带来一大堆麻烦··最终,两派决定将这件事情瞒下来,等过个三年五载的,也就没人会记得这件事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偏偏当时青华派有个弟子,生- xing -正义耿直,无意间得知这件事后,死也不赞同这种做法,还斗胆指责他们这样做有悖于白道伦理,简直连魔教都不如。
白道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害怕他将这件事情传出去,经过反反复复的商议,最终决定将这个人秘密处死··那名弟子就是何颐的父亲··面对这个残酷的真相,何颐只觉浑身发冷。
他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光鲜亮丽的门派竟然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 yin -暗,而更让他恐慌的是,如果被人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之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原来所谓白道,也不过是表面正义的伪君子罢了·愤怒和惊惧包裹着他,经过三日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铤而走险,决定借助魔教的力量复仇。
莫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余烬一眼,余烬嘴角微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收藏居然过百了我的妈·第90章 第八十一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三日之后,青华派死了一个弟子。
这件事在偌大的江湖上根本不值一提,青华派的人也只是唏嘘一阵子就给葬了··与此同时,魔教里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个人··“这假死药,可是当年教主特意跟楚谏要的,怎么样,厉害吧”莫渊止不住的得意。
余烬指节轻轻扣着桌面:“是不错·”·半月之后,平静的江湖再起波澜,一个陈年已久的真相无声蔓延开来··言论的传播速度永远快的令人震惊,等青华派和忘尘派的掌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半个江湖都已经知道了。
众人哗然,对两派的态度也变得微妙了起来··青华派··“这件事,除了你我,就只有司空南逸知道实情了”贺道台重重一拍桌子,“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这件事被人知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师弟方远想了想,道:“又或许根本不是他本人传出的,有可能是他无意间告诉了什么人,然后……”·贺道台怒道:“果然是干不成大事亏他还是一派掌门”·“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方远忧心忡忡,“师兄,咱们再不采取行动,青华派的名声可就要彻底完了,一旦名声坏了,咱们的地位恐怕就会一落千丈。”
贺道台握紧拳头,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半晌,看向方远,眼中闪过一丝- yin -狠:“是他先管不住自己的嘴,也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方远一惊:“你是打算——”·“没错”贺道台冷冷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他司空南逸亲自动的手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方远努力的回想了一下,道:“是倒没错,但是是咱们提出的办法呀……”·贺道台哼笑一声:“动手过后会留下痕迹,而想法却不会。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法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而亲自动手,却像是大火烧过,即使再怎么否定,也会留下一地灰烬。”
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低头道:“这就叫人去办”·贺道台微微一点头,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他的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沉的大石,总好像有什么是被忽略,但又很关键的。
——到底是什么呢·忘尘派··“以我对贺道台的了解,现在他必定会干一件事·”·司空南逸闭着眼睛,淡淡道:“那就是,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风过一惊:“那我们当如何应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司空南逸猛地睁开眼睛,“先他一步,越快越好”·旁边的邯郸跟风过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道:“明白了”·“但是,有一点想不通。”
邯郸道,“为何贺道台要翻出那件事呢这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司空南逸微微眯起眼睛:“纸,是包不住火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个错误一旦犯下,为人所知也是早晚而已·”·许多错误,一旦犯下就必须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但是,这件事对忘尘派而言,却是必须要抹去的污点·不出几日,在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开始渗入言论大流,一种是将责任完全归咎到青华派身上的,一种是完全怪罪于忘尘派的。
显然是两派在用尽心思为自己洗白··种种言论,各执一词,每一种言论也都有一部分人相信,其他的人,一部分是谁也不信的,一部分是难以分辨真相的,还有一部分人采取观望态度,暂不发表看法。
但无论如何,事情闹的很大,两派的名声也都开始面临摇摇欲坠的危险··“还不够·”何颐听完莫渊的简述,咬牙道,“我想要的,是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莫渊感慨:“的确,杀父之仇,怎至于此”·“不止。
左护法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莫渊抬了抬下巴:“问·”·何颐握紧拳头:“魔教对于您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这是个好问题。
莫渊怔了片刻,低声道:“魔教就是我的家,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值得信任的地方·”·何颐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如果有一日,您突然发现,魔教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您所熟悉的人也并不是您以为的模样,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是您所不能接受的,您会怎样”·莫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不再多言。
他之所以能如此信赖魔教,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聂不渡·他了解聂不渡,敬慕聂不渡,因此愿意为他的魔教付出一切··可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聂不渡并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样子,而是和白道那些人一样,道貌岸然,表面正派,背地里却也干得出丧尽天良之事,他又当如何·当然是怨恨。
恨于多年的欺瞒,也恨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利用你·”终于忍不住,他开口道··何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连自己生长二十几年的门派都不可信,更何况魔教但是,我也正是借助了魔教的力量才能报仇,所以我想,这更像是一种交易。”
莫渊闻言,道:“你倒是个聪明人·”·何颐低下头,没再说话·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当这个聪明人··相比于青华派的全力洗白,忘尘派的做法更为聪明一些。
他们先是坦然承认了这件事,然后便是表达了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想法,最后才不轻不重的提了一下青华派··可偏偏,这不轻不重的提及才最为致命··就好像一张偌大的白纸,上面有一个墨点。
多数人在扫了一眼白纸之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一个墨点··而青华派给出的,却是一整张黑纸·反而失去了效果··很快,言论开始一边倒,众人纷纷开始指责起青华派,甚至连离山派都开始疏远他们。
贺道台闻之,怒不可遏,只觉司空南逸那老东西果然是诡计多端,- yin -险狡诈·然后,一怒之下,他就干了一件此生最为后悔的事情··找到武林盟主谢风流,要求召开一次武林会议。
谢风流多年来一直闲散,对盟主之位也颇为懈怠,对于要求来者不拒,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能担任武林盟主的原因··正因为他没有能力,也不属于任何一派,才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如今的江湖,已经不再是陆于之担任武林盟主时候的那个样子了··很快,武林会议召开,青华派派出方远代表门派,将当年的事情扭曲了一个过程讲出,以“澄清”江湖上所流传的不实言论。
忘尘派在座的惊怒交加,指责他一派胡言,紧接着便站在对自己有利的角度重新说明了一下那件事··青华派当然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最后,这场“澄清”会议变成了一场闹剧,以青华派和忘尘派的彻底交恶收尾。
这边散会不久,那边余烬就已经将来龙去脉了解了个一清二楚·他微微垂下睫毛,遮挡住眼底的冷厉,嘴角却不动声色的翘了起来··可笑至极··这些人,也配当白道,简直是在给当初的下弦门抹黑。
“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他们之间怕是要打起来了,联合是绝对不可能的了·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余烬淡淡道:“等他们打起来。”
莫渊想了想:“那应该还得再来一记猛药·”·余烬定定的看着他:“没错”·青华派和忘尘派还沉浸在对对方的厌恶憎恨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处在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的网中央,而他们的敌人,就面无表情的站在岸边,随时准备收网。
二月,青华派又死人了··这次,死的是青华派的二长老方远,还有他三个贴近的弟子··经人核查过伤口,确认是忘尘派独有的功法所致··整个青华派一夜之间就炸了锅。
之前无论怎么斗,都只是针对利益上的问题,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前些日子的相互推卸责任,而如今,竟牵扯到了人命,还是青华派地位只比掌门低一些的二长老·看着昨天晚上还在书房和他认真分析形势的师弟的尸体,贺道台只觉有一股悲痛激怒直直冲上头顶,二话不说,带人就到忘尘派去讨要说法。
听完弟子的禀报,司空南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方远此人虽然不算武功卓绝,但也绝对不是宵小之辈·有能力杀的了方远的,在忘尘派只有三个人··他,风过,邯郸。
而他们三日昨夜根本就在一起谈事情谈了一整晚·摆明着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们·他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贺道台··但众所周知,贺道台跟其师弟方远一直关系亲密,想来应该也不会为了栽赃他们而取了他的- xing -命。
好像眼前的一切终于开始有了变化,似是重重迷雾终于开始淡去,他试图通过这白雾看清事情的真相··如果他们忘尘派和青华派彻底结仇,在整个江湖,对谁会是最有利的呢·他猛地抬眼,答案呼之欲出·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要快乐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吧·第91章 第八十二章 恰是惊鸿一瞥·看到他出来,贺道台整个人都散发着极致的怒意和狠厉。
“司空南逸你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绝不善罢甘休”·司空南逸缓步踱至他面前,沉声道:“贫道给不了你说法。”
贺道台气急攻心,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觉他是坦然认罪:“很好,那我便自己讨这个交代”·话音刚落便是抬手送出一掌,司空南逸闪身避开,提高声调:“这个说法,你应当向魔教讨”·暴怒中的贺道台哪里会听他在说什么,见一击不中,抬手便又是一击·青华派弟子见状,纷纷拔剑助阵,忘尘派弟子面面相觑,但人家都打过来了,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也纷纷拔剑迎战。
场面很快就混乱起来,风过邯郸出来压制都没有太大成效,司空南逸堪堪躲避着贺道台的攻击,便不顾一切的吼道:“贺掌门,能否住手”·贺道台干脆拔出了剑。
司空南逸意识到形势危机,便也拿出武器与之对打,边打边道:“昨夜我三人均在书房商讨事情,而其他弟子也根本不可能有那个能力杀了贵派二长老虽说天非掌法是忘尘派独有的掌法,却不代表整个江湖上只有忘尘派的弟子才会”·贺道台被他说得目眦尽裂:“前些日子武林会议,不就是师弟说了对你们不利的话吗你分明是记恨于他才会如此恶毒,此时还假惺惺的废话什么”·紧接着便是带着无尽悲愤的一剑·司空南逸躲避不及,手臂被刮了个口子很快便有鲜血浸染了衣衫。
“你难道就没发现吗,最近我们两派之间突然就多了许多矛盾而且都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你就没有怀疑过是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吗”·电光火石之间,贺道台一滞,这句话就好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一直想看清楚却始终都看不清的角落·没错,从当年的真相被扒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疑惑了,为什么那件事的切入点会是后来被他们害死的那个人而不是先前死的那些人就好像,揭露这个真相的人与那个冤死的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经他这么一提醒,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年初风寒致死的那名弟子,不正是当年那个人的儿子么·还是自己见那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出于赎罪的心理,才将他带回青华派收为弟子,难道·见他眼底情绪开始有了褪去的迹象,司空南逸松了一口气,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想让我们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利的人,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贺道台猛地瞪大眼睛。
但事情的失控,就从这一刻开始了··两派弟子早已经交战在一起,而此时,忘尘派一名弟子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总之,他将长剑插入了青华派一名弟子的胸口·青华派顿时炸了。
贺道台暗道不好,上前就想阻拦,但是场面实在是太过混乱了,刀光剑影,厮打一片,双方都红了眼··而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墨色长衫,发如霜雪,迎风舞动。
一个嘴角微翘,神情玩味,一袭黑衣,长发高束··正是余烬和莫渊··“他们好像已经明白过来了·”莫渊看着战况笑道,“但是,已经晚了。”
余烬眸光流转,冷冽深邃··莫渊看了他一眼,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这个人,的确有着无上之武学天资··忘尘派特有的天非掌法,他竟然短短七日就学会了·虽说学得并不深入,但以余烬本身的内功,只需要做个样子便可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异处。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场面终于开始不那么混乱,一眼望去,两败俱伤,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两个掌门脸色铁青的站在众多尸体之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差不多了吧”·余烬微微点头。
莫渊吹了一声口哨,顿时,无数个黑衣人从各个角落跳了出来,他一挥手,这些人便飞身到下面,将两派弟子和掌门团团围住··在僵滞的气氛中,余烬缓步走来,手提长剑,衣袂飘扬。
承天四十年年初,在忘尘派门口,忘尘派司空道长及一半以上弟子,青华派掌门及部分弟子被魔教围攻,悉数丧命··三月,两派剩余弟子,全部归入魔教··此时,白道只剩了离山派一个门派,中立的有神府、弑天宫和摘星楼。
月底,余烬打算去各个分舵巡查一圈··在此之前他早有了这个想法,但是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做·现在离山派防魔教跟防贼似的,得等他们戒心稍放的时候再攻。
所以,余烬带上莫随就出发了··余烬不似聂不渡那么讲究,出门必坐车·为了提高效率,他和莫随一人一匹马,带上足够的盘缠,轻装上路··一路巡视,在每个分舵走一圈,等到江南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正是江南梅雨季节,天空泛着淡漠的灰,烟雨楼台,宛如一幅水墨画··这个地方,虽然他只来过一次,却对他有着不尽的特殊含义··只可惜,梨花已经落光了。
驾马路过一处茶楼的时候,像是冥冥中有所注定,余烬不知为何就抬起头望过去,便撞入一双惊讶的眼··一人凭栏而立,手撑一把纸伞,一袭素白的衣,乌黑的发。
微微垂眼,恰与他四目相对··惊鸿一瞥,眉目如画··这一瞬间,余烬只觉恍惚··不是熟悉的温柔的眼神,却仍叫他失了神··忽的发现,他们已经许久未见。
发觉他突然停下来,莫随回头,也看到了楼上的易怀之··视线只交缠一瞬,却好似眨眼间已过百年··“教主·”莫随不得不开口提醒他。
余烬回过神,立即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飞驰而去··独留易怀之一人紧攥伞柄,久久凝望··“余烬……”·下午就到了江南分舵,分舵主早就接到了消息,特此出来迎接他。
却心里暗自惊讶,怎么教主好似心神不宁,一句话都要和他说三遍他才反应得过来··“教主,教主”·余烬目光一闪,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教主,这是之前分配到这的青华派和忘尘派弟子的名单,您要不要去看看他们”·余烬微微一点头,应下··晚上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余烬换了身衣服,拿了把伞就出门,上街乱逛。
旅途奔波劳累,本该是要好好休息一番的·可他丝毫睡意也无,只觉心乱得很,最后便干脆遵从自己的内心··外头依旧下着雨,天空- yin -沉沉的,没有一颗星。
抬起头,有- shi -漉漉的风拂过面颊··夜晚的大街,寂静空旷,路边的茶楼酒馆都挂着灯,照亮了悠长的前路··本该是越走越心静,但他只觉有些烦躁。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又换一条走··脚步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有些匆忙··一直走了五条街,碰到了几个人,有醉鬼,也有向他一样失眠的人,也有出来寻找灵感的诗人,还有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他的视线依次从他们脸上扫过,眼眸深处,暗起波澜··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了何处,前面一条长长的河,河上一座小桥··他心中有些焦躁,正打算抬脚回客栈去,忽的听见身后一声呼唤。
“余烬·”·他一顿,转身,桥上一个人,撑一把油纸伞,神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身形却让他一眼认出··不是易怀之又是谁·余烬只觉,心中的烦躁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怀之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笑了:“何故在此”·是那一夜梨树林里,余烬曾经问过他的话··“失眠·”余烬简洁道。
易怀之挑挑眉:“刚好,我也失眠·走,喝一杯去”·余烬没说话,但也没有回去的意思··易怀之无声微笑··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一家有些简陋的小酒馆门口。
门口挂着一盏灯,给这冷寂的夜平添几分温柔··“这家的桃花酒我觉着比全城的酒都要好喝,尝尝看”·余烬微微一点头··两人寻了处位置坐下,这个时间,整个酒馆里除了老板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老板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见到余烬还对他笑了笑··余烬漫不经心的环视一周,这里虽小,细看却会发现,每一处摆设装饰都是精心琢磨过的,一进来便会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果然是个好地方··很快,桃花酒就上来了··易怀之亲自给余烬斟了一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尝尝看,好不好喝”·余烬举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微甜,还泛着淡淡的酸,加之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滑过喉头,自有一股醉人滋味。
跟魔教的酒不同,这酒来自江南,处处沾染着江南的气息··见他喜欢,易怀之莞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尝··看着他优雅品酒的模样,余烬捏着酒杯的手不知何时顿住,好似对面的人要比上好的酒还吸引人。
作者有话要说:·卖萌求评论求收藏 喜欢的话请安利给朋友好咩·追文追到这里的…都是真爱·第92章 第八十三章 沉溺·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易怀之抬眼,眸中有隐隐笑意。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余烬无声凝视着他··良久,还是易怀之先打破的沉默:“怎么想到来江南了”·余烬语气淡淡:“视察分舵。”
易怀之了然,又问道:“这次打算待几日”·本来是打算像去其他分舵一样,待个两到三天,办完正事就走,毕竟总部还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
但此时,鬼使神差的,他淡淡回答:“七日·”·易怀之眼睛一亮:“事情多么”·“不多·”·他便笑道:“那等你有空,我们去泛舟随着水波漂流在天地间的感觉,我想你会喜欢的。”
余烬盯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余烬习惯沉默,易怀之也不是话多之人,两人很快便安静下来品酒,却没有半分尴尬··酒过三巡,易怀之已是有些微醺,面颊也染上一抹薄绯色,映衬着那一副如玉的模样,真真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不知不觉,余烬就放下了杯子,静静的望着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易怀之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便直直的对上余烬的目光,笑着问:“你在看谁”·余烬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易怀之也不计较他没有回答,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已经很晚了,想必你赶了一天的路也已经倦了,我们回吧·”·余烬顿了顿,也跟着起身··出了酒馆,两人的步伐皆是意外的缓慢。
雨已经停了,两人并肩前行,偶尔衣料会不经意的摩擦,微乎其微的声响,易怀之却都听的一清二楚··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看过去,那人的侧脸好看得让人目眩··“你为何失眠”他问。
余烬回答的好似漫不经心:“你又为何失眠”·易怀之低低的笑了两声:“也许,同你一样·”·余烬瞥向他,只见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一抹笑意。
这是叶泊舟的脸上没有出现过的神情··很长的路,一路两人也没怎么说话,等到易家大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发亮了··易怀之迈上台阶,余烬脚步迟疑片刻,转身正欲离去。
“余烬”·站定,回头,那人正微微笑着看向他,却一句也没有再说··余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步离去··易怀之轻轻抬手,覆到自己的肩上。
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多了一抹温度··一整天,余烬都待在分舵里··有账务要看,有人要见,有事情要谈,总之,没得片刻歇息··就连天黑之后,莫随路过时还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
他便敲了敲门,进屋,余烬正面无表情的翻看着教众名册,神情有些疲倦,却不见半分懈怠··“急着回去”·余烬头也没抬:“多留几天。”
想到昨天看见的那个身影,莫随心如明镜,便只道:“是·”·在他正准备出去的时候,余烬突然开口:“像么”·莫随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回过头道:“像,但不是。”
余烬沉默片刻,“下去吧·”·莫随应了声,大步离开··余烬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微微皱眉··本该两天处理完的事情,余烬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完全处理利索,效率直叫分舵的教众叹为观止。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他再次出门··没有下雨的夜晚,月光皎洁,星辰满天·他一路飞檐走壁,准确的到达了小桥那里··桥边有一人,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烬无声地在屋檐上坐了很久,一直到那人有所察觉,转过头,怔怔的看着他··“你……来多久了”·“不久。”
余烬说着,飘然落地··易怀之看着他笑:“是不是会武功的人都喜欢走屋檐”·“屋檐快·”·注意到他眼底的钦羡,余烬眸光一沉,向前一步便揽住他的腰。
等易怀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顶上了··同样的风景,从不一样的地方欣赏,便会产生不一样的美··余烬一路带他来到城里最高的建筑房顶··易怀之有些新奇的往下看,全城的大半景色尽收眼底。
抬起头,繁星漫天,不同于在地面上观看,在这里,好似它们都散落在四周,触手可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沉稳而温柔··他突然有些惊慌,害怕余烬会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真美·”·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故作镇定道··余烬低低的“嗯”了一声··“原来你们会武功的,都可以见到这样的景致啊。”
余烬垂眸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与他靠近了些,让自己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身上··“高处不胜寒·”他说··易怀之这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不冷,是因为整个人都几乎靠在他怀里,被他温暖着。
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怕一开口,就打扰了这片刻温柔的光- yin -··最后,寒意过重,想来他完全不会武功,怕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寒冷,便带他飞身下去。
刚一落地,余烬便放开了他··易怀之顿了顿,笑道:“还从未有人带我看过星星·”·余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那一双眼深邃而冷清,却透着一丝醉人的温柔。
易怀之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微微扬起下巴,在那人的薄唇上落下极轻的一个吻··他的手在颤,呼吸在颤,睫毛也在颤··余烬一动不动,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拥抱他。
蜻蜓点水,只碰了碰嘴唇,却好似有一种酥痒直直的传进心底··易怀之轻轻叹息了一声,正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蓦地被一双手圈住了腰··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按在了一个怀抱里。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余烬也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用力的抱着他··天高云淡,日光温柔,一扁舟上,两个人相对而坐··易怀之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轻轻一笑:“在以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长这么一张脸。”
余烬划船的动作一顿··“但我现在,也不知道是否应当后悔·”·他微笑着看向余烬:“但无论如何,遇见你,我三生有幸·”·余烬走的时候,易怀之从腰间解下洞箫,吹了一支曲子为他送行。
音调婉转悠扬,动听得紧,是余烬从未听过的调子··后来当他无意间再一次听到这支曲子的时候,才得知,原来这曲子叫《思慕》,在江南广为流传,供年轻男子向心爱之人表达恋慕。
但在当时,他并未对这曲子有何上心,只久长的凝视了那人一番便翻身上马,匆匆离去··易怀之慢慢的收起笑容,有微风扬起他的衣袂··他缓缓抬起手中箫,将那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悠扬的音调盘旋在天地间,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五月底,余烬回到了魔教··黎袂告诉了他一个不算好的消息:离山派和弑天宫联手了··很显然,葛无忧是个聪明人,他已经意识到了离山派的危机··第93章 第八十四章 一统江湖·弑天宫的实力本就不弱,若是非要和离山派联手,这件事就变得有些困难。
尤其是弑天宫,宫主是檀素玉,郑逸君的妻子……他葛无忧倒是会找人·余烬难得的有一丝愠怒,沉着脸坐在案前一言不发··如果强攻弑天宫的话,就一定会和郑逸君正面冲突。
那是余烬最不能接受的场面之一··“我觉着吧,咱应该先找檀素玉探探口风·”见他恼火,莫渊想了想,试探道,“得先看看她什么想法,要是她那边能说通,咱就去跟她好好的谈谈。
万一说通了,那不就好办了·要是她真铁了心的跟魔教作对,咱再想办法也不迟呀·”·在他眼里,檀素玉一直是个想法很独特的女子,做事总是不按常理,所以她的想法也未必就和白道的想法一致,一心对抗魔教。
黎袂倒是很同意他这个想法,毕竟弑天宫一直属于中立门派,此时突然要和白道联手,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余烬把玩着笔杆子,半晌起身,“下午去一趟弑天宫。”
对弑天宫,他不算陌生·这一扇大门,他不知道被迫来看过多少次,虽然已经好几年过去了,但大体还是没什么变化··他不由得向角落里的一块大石望去,在那一块大石后面,郑逸君曾偷偷的将他和檀素玉的名字刻在一起。
“请进来吧·”·貌美的女子拉开大门,余烬回过神,面无表情的大步进去,黎袂紧随其后··几年未见,檀素玉也已经二十八岁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穿一身白纱的罗裙,冷艳的眼波望过来的时候,就和当年一模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余烬稳步走过去··“坐吧·”·檀素玉面无表情道··余烬在她对面坐下··还没等热茶入口,就听她开门见山地道:“你可是打算统一江湖”·余烬手一顿抬眼,不动声色的看向她。
“你今日来找本宫,是不是为了离山派的事情·”·本应是询问的语气,她却说得淡漠而笃定,余烬也不跟她周旋,直言道:“没错·”·檀素玉放下杯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紧接着,就说出来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本宫可以把弑天宫给你·”·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余烬都禁不住流露出了讶色··她却依旧平静:“本宫之所以答应和离山派联手,就是为了今- ri -你能来此处。”
余烬指节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眼波流转:“什么条件”·“第一,不准伤害我宫任何一名女子·第二,不准让魔教教众伤害我宫任何一名女子。
第三,要把我宫弟子当成你魔教教主一般对待·”·都是很合理的要求,余烬点头,沉声道:“放心·”·檀素玉淡漠的“嗯”了一声,接着道:“作为归顺的诚意,我宫所有功法一律不私藏,全部都可以送到魔教,土地生意财产,也都一并归入魔教。”
别的门派恨不得誓死保护的一切,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余烬顿了顿,还是道:“可如此,对你不利·”·主动献出门派,不仅弑天宫的人不理解,整个江湖也都会唾骂她。
她抿了一口茶,眼里一丝涟漪都没有:“不紧要·”·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余烬定定的看着她,道:“本座会对外宣称,是魔教以手段胁迫弑天宫。”
“不必·”檀素玉道,“若是那样,怕是你欠本宫的人情就还了·”·余烬眼中浮现一抹尊敬:“你是一个好宫主·”·檀素玉淡淡道:“却不及你成为一个好教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传奇·说罢,起身,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便兀自离开了··留余烬僵坐在椅子上,久久都没有换一个姿势··“你莫要怪他,他也并非恨你。”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郑逸君··“教主·”·黎袂见他久久不出来,便有些担忧的走了进来·余烬闭了闭眼,起身,“走罢。”
出门之后,黎袂问起结果,余烬神色悲喜难辨:“檀素玉主动让出弑天宫·”·“什么”黎袂一愣,“她……”·余烬却什么也没说。
只有檀素玉意识到了,如今,整个江湖其实再没有人能与魔教抗衡,统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就算和离山派联手,也一定会在不久之后被魔教想方设法的攻破··与其坐等魔教打上门,不如主动归顺。
因为一旦发生冲突就一定会有人伤亡,而那却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用和离山派联手来吸引余烬前来,就是为了先一步占据优势,就有了和他谈条件的资本·主动交出弑天宫,让魔教不费丝毫力气就能得到一切,就算余烬欠她一个人情,不让他还,便可以此让他待弑天宫的弟子更好一些。
·她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一个弑天宫··哪怕背上一世骂名,她也一意孤行··可惜,真正会懂她苦心的,恐怕少之又少··就算她今日淡漠得让人讶异,余烬也能明了,她背后一定是经过了日日夜夜的思虑反侧,最后才忍痛做出的决定。
余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弑天宫”三个大字轻灵飘逸,当初创建的时候,谁会想到终有一日,它会以这种方式面临终结·弑天宫主动投靠魔教,遭殃的就是之前跟他们说好一起对付魔教的离山派了。
等葛无忧捏着檀素玉的信气愤的领人找上门的时候,弑天宫早已人去楼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檀素玉你不守信誉没有骨气……”·骂了半天,忽的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带着怒意回头,只见一个笑意温和的青年就站在身后看着他··葛无忧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是谁”·青年微微一笑,衣袂飘扬:“魔教暗使,黎袂。”
——葛无忧无论如何也不肯归顺··听完这个消息,余烬没什么表情,低头把玩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袂揣测了一下他的想法,半晌才看着他他道:“那我们何时动手”·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余烬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搁在桌子上,沉声道:“明日”·黎袂有些惊讶,但余烬的决策向来只对不错,便也没有反对··那人精明的很,见弑天宫这条路走不通,肯定就会选择另一条路。
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像檀素玉一样的牺牲,所以这件事,越来越好,免得夜长梦多麻烦··所以第二天,余烬就带一批好手去离山派了··先是叫人好言相劝,离山派闭门不理。
然后又以利诱之,离山派不为所动·最后余烬失了耐心,一挥袖子,强攻·离山派激烈反抗,双方激战一下午,一直到傍晚才停了下来··暮色四合,残阳如血,离山派门口一片死寂,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几个黑衣人提剑而立,为首的浑身是血,满头白发,迎风飞舞··这一战,魔教死伤惨重,离山派全派覆灭,无人生还··当天晚上,余烬回来之后就开始洗澡,也不肯吃晚饭。
黎袂有些担心,中途敲了好几次门他也不回答··在黎袂终于忍不住担忧他出事,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你下去·”·声音是说不出的沙哑,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黎袂心上摩挲,划出一道道血痕。
一直到深夜,余烬洗完澡坐在床边,抬起双手垂目端详,仍会觉得有一股血腥气味挥之不去··黎袂在他面前蹲下,细致的给他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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