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番外 by 秦柒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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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番外 by 秦柒誓(上)
文案:·传闻盛京有一奇才,四岁识字三千,六岁作诗成词皆自成一派,七岁策论经书亦极精通,于八岁那年被当今圣上看重,圣上颇为惊喜,着令入东宫,伴于太子身侧··“却说这盛京奇才是谁”说书先生醒木重重落下……·故事就这样开了场……·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清言程穆之 ┃ 配角:程穆行韩书文程穆泽 ┃ 其它:大周恒德帝·第1章 楔子·“传闻盛京有一奇才,四岁识字三千,六岁作诗成词皆自成一派,七岁策论经书亦极精通,于八岁那年被当今圣上看重,圣上颇为惊喜,着令入东宫,伴于太子身侧。”
“却说这盛京奇才是谁”说书先生醒木重重落下,原以为众人屏着气息在等下文,却见茶馆里茶客们闹哄哄笑作一团,当头正中央的大声道,“田先生您也该把故事换换咯,如今谁还不知这名满天下的盛京奇才可不就是那柳尚书的独子柳清言”·“就是就是田先生您这书说得也该讲些新的东西,不如来给我们说说这奇才的父亲如何让我们也听听是什么样的人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来!”“搞不好有什么奇巧的法子,我们听了也算受教,田先生您说是不是”下方看客七嘴八舌乱说一气。
那说书的正愁这下不了台,台下看客倒是给了个台阶,当即道,“那我就给诸位来说说这柳尚书的事儿来话说这柳尚书啊,为官十余载,真真叫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啊这样正直清廉的人,儿子又怎能不成才……”·“田先生您怎知人家不贪做官的就没有不贪心的,不过没让你瞧见罢了”一人多嘴道,“就是就是,何况现在这圣上,又不怎么过问朝政,谁知道都……”这人话没说完,便叫旁边的捂住了嘴,“瞎说些什么喝茶喝醉了么”其余人也哈哈地笑起来,“田先生您接着讲,我们可都听着哩”·那田先生摇摇头,只当没听见刚刚那些话,接着道,“要说这柳尚书的事儿,得先从十五年前他来盛京求学的事儿说起……”·茶馆里熙熙攘攘笑闹声不断,门外间或来个乞丐讨口茶喝喝,一条街上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乞丐喝完水,擦擦嘴拿起包裹继续去乞讨,商贩们努力维持自己的小本生意,一点一点地顾着自己的营生,生怕又被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又打着什么样的名头来要钱··日子艰苦,却也仍要继续。
这一年,大周顺庆十三年,姑且算是风调雨顺··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这里是秦柒誓,第一次更文,如有不足还请多多包涵,我会努力改进的·另外,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玩,微博名和笔名一样各位多多支持,谢谢你们·第2章 第一章·东宫内室。
“殿下,臣是来给您伴读的,不是……嗯……不是来给您抄《鉴训》的,殿下身为东宫太子,这些事情理当亲力亲为,才能知晓《鉴训》的真正含义,如果臣给殿下抄了,那么殿下就无法理解前人的大义,不理解前人大义,对于您以后继承大统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您应该自己将《鉴训》抄完,而不是让臣……”柳清言在程穆之的耳边苦口婆心劝了好一会儿,十来岁的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便叫人格外舒服,然而这一句一句的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也实在不是什么讨喜的话。
程穆之侧卧在榻上捧着兵书看得正欢,心下实在好奇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磨叽成这个样子,实在受不了他的念叨了,只好出声打断,“阿言,父皇让我抄《鉴训》,不就是让我懂道理吗现在这道理我都懂了呀,所以得学点有用的东西,你看《兵法》多实用所以阿言啊,你就替我把《鉴训》抄了吧”·柳清言还是条件反- she -摇头,“殿下,前人大义从来都不是好懂的,既然皇上让您抄……”“阿言,我让小厨房新做了牛乳糕在那儿放着呢,用的都是刚刚送过来的牛乳和蜜糖,一定特别香,你吃不吃”俗语有云,“打蛇打七寸”,于是某人直接打到敌人内部,捣毁敌人老巢。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地看到柳清言那十分不明显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嘴巴甚至无意识地做出了咀嚼的运动,程穆之拿兵书挡住自己嘴角控制不住的倾斜角度,就知道你拒绝不了,我一个太子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孩子·“好吧……”柳清言低下头应了他的要求,“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太子殿下可要自己抄《鉴训》。”
“知道啦知道啦,阿言你就不能少说点……”程穆之嘴上应着,心里却另有他法··嘿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能拒绝得了这些吃的算本太子这么多年白认识你了心里小算盘划拉的声音大到一向以稳重儒雅自居的柳清言都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当自己瞎到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吗·既然答应给太子殿下抄《鉴训》,柳清言就真的乖乖坐在小几旁抄了两个时辰,还得仿着太子殿下那好看的小楷字,不可谓不累。
而程穆之没了自家伴读的督促,反倒将《兵法》放了下来,正正经经地看起了自己一直不屑的记满了圣人之言的《尚书》··抄《鉴训》是真的不想抄,不过这些书自己当然是要看,所以阿言,就辛苦你啦程穆之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端着个小身板抄《鉴训》的柳清言,心里莫名涌上来欺负人成功的“喜悦之情”,然而也到底是舍不得这可爱的小伴读,比自己小了三岁却一天到晚装得比他还像个大人……·啧啧啧,程穆之一边心里腹诽,一边吩咐外面的人,“将小厨房做好的牛乳糕端上来,顺便再沏壶新茶过来本宫读书有些乏了,动作快些”·“是。”
门外伺候着的人立刻得令去了,没多久,便将糕点和茶给端了上来·牛乳糕估摸着是做好了就一直放在笼屉里蒸着的,端上来时还散着热气,混着蜜糖甜味的奶味,丝丝密密地钻进柳清言的鼻子里。
·程穆之眼睛撇了一眼柳清言,就见孩子身子板突然更直了,手上抄《鉴训》的动作虽然没停,然而眼神却有些飘忽起来,心里更乐了,难怪都喜欢逗人,就自家这小伴读的- xing -格,什么时候真把他逗毛了得多有成就感啊·捏了一块牛乳糕放进嘴里,松松软软的糕点入口便是浓郁的奶味,吃完一块还故意吧唧嘴,眼睛照旧往柳清言那边瞟,然而柳清言好像明白自己就是在故意逗他的一样,整个人巍然不动稳如泰山,似乎刚刚因为这香味走神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穆之瞬间就觉得无趣了,然而也明白孩子不能再逗了,否则就真该恼了,见好就收的程某人端着牛乳糕,手里再提溜一壶茶,跺到柳清言的旁边,嘴欠地招惹一句“阿言……这牛乳糕可香了,你要不要来一块”·柳清言不理他,目不斜视,继续抄《鉴训》。
咦,这还真生气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么这么不经逗呢十四岁的太子殿下,半大不大的年纪毫无羞耻感地嘲笑着十一岁的柳清言,然而嘲笑归嘲笑,要真把人惹着了自己又不忍心。
只好放低姿态,死皮赖脸地黏在柳清言身上,手上粘着一块牛乳糕就往柳清言嘴里送,嘴里还不正经地哄着,“阿言最乖了,我不逗你了,快吃一块吧,可好吃了……”柳清言抿嘴,拒绝得非常明显。
然而太子殿下似乎没有一点眼力见,继续坚持往他嘴里送·柳清言气得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愤愤地想,这么个人怎么当上太子的这捉弄他的手段都快赶上市坊里头的地痞无赖了·他这么突然一站,程穆之没设防,本来就是半倚在他身上的动作没保持住……·“哗啦啦……”小几上的砚台被他一碰,里面的墨全数交代在了刚刚抄好的《鉴训》上,牛乳糕的小碟子也被他衣袖带的摔到了地上,刚刚沏的新茶在这一系列的碰碰撞撞中,全洒在了太子殿下那华贵的衣服上。
然而程穆之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柳清言,果不其然,柳清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了衣袖转头就走··“阿言”程穆之起身就要去追,跑出没两步,又掉过头吩咐跟在身后的高展,“你把里头收拾了,就别跟在本宫身边了,打扫的时候小心点,小几上的墨汁清理干净后上面的纸张可别扔了,拿在外头晾着,记着没”说完也不等高展回句“是”,提着潮哒哒的衣服就去追柳清言,站在原地的高展生生地把那一句“殿下您跑错方向了……”给咽了回去。
憋着笑回过身去里头收拾东西,“殿下每次和柳小先生一起,不管大事小事都这么毛躁……”·程穆之照着自己的方向把个水榭绕遍了也没找到柳清言,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找错方向了。
这么一耽误,完了……阿言估计是更生自己气了……心里一边懊悔自己刚开始不该把他逗得那么狠,一边又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再想想刚刚阿言对自己瞪得那么狠的一个眼神,定是对自己失望透了,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又是着急再加上一点愧疚,太子殿下一张英俊的脸硬生生地皱成了包子,还是褶子特别多的那种··拖沓了好一会,程穆之努力地把自己心里的愧疚压下去,在柳清言常去的小竹林里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更加上楔子,以后正常情况下每日一更,每更2000+,如果有意外会在微博及时通知大家的··还请多多关照·第3章 第二章·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竹林里,被繁密的竹叶一挡并不显得刺眼,反而透出几分温柔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程穆之眯了眯眼睛,难怪孩子总喜欢往这边跑,原来这么舒服,居然还一直不告诉他这么着把“有自己的秘密地盘”这个罪名往柳清言头上一扣,那一点点的愧疚之情算是彻底没了。
远处柳清言站在池塘边上,手一本正经地背在后头,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当然,这是在太子殿下没有瞧见那双兔子眼之前的想法·等真正凑近发现的时候,程穆之其他情绪早就消失地干干净净,只剩下心疼了。
白嫩的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哭得有些肿,有点像圆滚滚的兔子眼发展的趋势,似乎是想在他面前捞回点面子,急急忙忙又偏过头去擦眼泪·然而并不能成,多半是刚刚哭的狠了情绪还没收回来,一个抽泣打了个哭嗝出来,程穆之看着他从耳朵蔓延到脖颈的红晕,心里算是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半蹲着把人揽到怀里,轻轻地给他顺气,“阿言,你就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那样逗你,不哭了,好不好嗯”小小的身子骨趴在他怀里动了动,程穆之只觉得像是羽毛微微划过胸口一样,痒得厉害。
心下再次决定,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逗他……·然而嘴上哄人的话却不停,“阿言,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我气了,《鉴训》我自己抄,再不要你抄了,好不好”·柳清言双手搂住他脖子,不让他抬头看自己的脸,好容易把自己情绪平复下来了,立刻松手还使劲把他往后推了推,极快地转过身去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再掉过头来,又变成了那副正经的小大人模样。
朝着程穆之一拱手,“殿下,臣失宜了,还望殿下恕罪·”·程穆之还没从刚刚柳清言那难得主动的亲近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他那凉得快要结冰的脸色。
心下一颤,“阿言……”带着点悲戚的意味在里头,脸色也瞬间可怜起来,手小心翼翼地去拉柳清言的衣袖,“阿言,你别生我气了……我这就回去自己把《鉴训》抄完,刚刚我让小厨房重新做了一份牛乳糕,还有你爱吃的桂花卷,等会儿你就一边吃着一边监督我成吗阿言……”拖长了调子叫他,手还拽着他衣袖扯了扯,柳清言嘴角一抽,果然又用装可怜这招哄他,看在牛乳糕和桂花卷的份上……·还是心软了,柳清言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自己干脆也学他那个无赖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苦口婆心,“殿下……”··“叫我名字都说了多少遍了别总是殿下殿下的叫,多生疏啊,叫‘穆之’,乖……”程穆之耍无赖,柳清言理都不理他,“殿下,您让臣替您抄《鉴训》臣给您抄了,您逗臣以此为乐臣也无法拦着您,可是您自己做事总是这样不当心,臣刚刚给您抄的《鉴训》本来已经该抄好了的,结果墨泼了上去……您明天就该给皇上检查的……”说到这里,柳清言叹了口气,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您上次就因为这个被皇上罚跪了一个晚上,膝盖过了大半个月才好全,这次再抄不好,皇上不知道会怎么罚你,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程穆之原本以为柳清言要搬出一堆大道理来教训他,闹了半天,是在担心他啊程穆之一个激灵,压下内心的狂喜之情,生生忍下想把自家伴读拉过来亲一口的冲动,嘴皮子溜得飞快,“我知道我知道,阿言最为我着想了,我这就去抄《鉴训》去,保证一点都不会懈怠的”说完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决心一样,起身就要跑回去,却被柳清言一把拉住,只听见孩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臣陪殿下一起抄吧……”·说完也不理他,自己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穆之呆在原地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嘴角的笑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池塘里的几条锦鲤莫名地扑腾了起来,带起一圈圈水花,然后悠然地荡着尾巴游开,水面金色的波纹一圈圈晕开。
这如此春光,今日终究是辜负了··程穆之跟在柳清言后面,乖乖地回屋抄起《鉴训》·然而也只是刚开始,抄了没多久便又嚷嚷着自己饿了,闹着柳清言要一起去用晚膳,见柳清言不理自己,又讨了个没趣,瘪瘪嘴,干脆将头枕在了柳清言的腿上,犬类动物的正常做法,蹭了蹭以后故意一样的搂住柳清言的腰,脸正对着柳清言的小腹,叼了满嘴的嫩豆腐。
柳清言身体一僵,跪着的姿势想动又不敢动,低下头瞧了瞧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无奈地默许了程穆之的动作·“阿言,你不饿吗”程穆之的声音有点闷,呼吸热热的扑在他的肚子上,柳清言稍稍动了下腰,努力忽略这股奇怪的感觉,道,“殿下,您若是饿了就先去用膳吧,臣还有三篇就抄完了。”
“我等你一起……”在柳清言的腿上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便不再做声,没多久,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柳清言放下笔,把他耳边的碎发掠过去,低低地唤了一声,“穆之……”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与无奈,一点都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天色渐晚,柳清言将最后一篇抄完,所有的都收拾妥帖后用镇尺压住,才在程穆之的耳边唤了一声,“殿下……该用晚膳了,您要在这里用还是去前厅”·程穆之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手臂收紧在柳清言的腰上勒了一下,整个人才懒洋洋地爬起来,“阿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趟前厅等会儿就回来。”
“是……”柳清言动了动自己被压麻了的双腿,手指蓦地被程穆之捏了捏,面色有点发红,整个人都腾着一股热气··程穆之理了理被自己压皱的衣服,本来上面就泼了茶,再这么一揉简直惨不忍睹,然而太子殿下那风风火火的走路姿势是不会被这衣着给遮了的,刚迈出屋子便把高展往旁边一扯,“本宫让你放在外面晾着的那几张纸你收好了没”·高展被他扯的一个趔趄,咧了咧嘴角,“殿下吩咐过的事奴才怎么能不当心,都收好了,都在这呢。”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刚刚收回来的纸,被墨水糊了一片又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纸皱皱巴巴的还异常的脆,然而程穆之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折都不敢折就直接放进了怀里,“去把今晚的晚膳撤到我屋里来,吩咐小厨房再添几样糕点,动作快点,快去快去……”·“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阿言……你今晚在我屋里睡吗”程穆之给柳清言夹了个鱼丸,托着腮盯着他看·“殿下,臣今日还是回自己屋里。”
柳清言慢条斯理地吃着牛乳糕,心下无奈,这问题每日一问,他也不嫌烦··程穆之不吱声了,专心给柳清言夹菜,反正嘛,来日方长……·第4章 第三章·翌日,太学院。
被柳清言早早从床上叫醒的程穆之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在自己二哥身上,闷闷道,“二皇兄,丰先生来了你再叫我,我再睡会儿,昨日抄《鉴训》熬了好久……”说话间声音渐渐低下去,程穆行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太子三弟弟,再瞧了瞧扒着自己腿的老七老八,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一会儿,在外头把风的老四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先生来了先生来了”扒着程穆行腿的老七老八立时作鸟兽状散开,靠在他身上的程穆之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已经坐直了身子满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地念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提醒,先生就已经走到了他桌前,语气平静,“昨日我原来教了太子殿下这么些东西吗殿下何不给大家将这《千字文》从头至尾背诵一遍,也好让其他皇子们知道,殿下博学至此啊”·程穆之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看了看丰先生的脸色,干脆继续下去,反正自己昨天也刚刚背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先生,背完了”·丰先生此时脸色黑得发青,然而却也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勉强笑道,“殿下当真博学……老朽不才,已是无法继续教导您的学业”说完,也不管其他皇子,摔了袖子便要走。
程穆之撇了撇嘴,“切,定是又去找父皇讲我有多不服管教了,一旬总要有个两三次,这老头子……”旁边的程穆行打断他,“穆之,你……就不能压着点- xing -子这一下,等父皇下了朝你又该去尚书房挨训,父皇还不知要怎么罚你,昨日刚抄完《鉴训》,也该长点记- xing -还是说你的《鉴训》又是那个伴读给你抄的”··程穆之只当没听见,转移话题来了一句,“二皇兄你束发礼前几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父皇怎么不让你去朝堂,还让你和我们待在太学院”程穆行皱了皱眉头,“父皇圣意我们又如何可知,之前父皇也与我说过这一事,我听政这么久,根本无意于此,父皇应该也瞧出来了,且等父皇安排吧……”·闲话没说了几句,丰先生倒是又回来了,朝着程穆之一拱手,“殿下,皇上让您去尚书房候着呢”程穆之只当没看见这老头眼里得意的意思,这么大岁数还每天和他计较,“多谢先生,本宫这就去。”
说完看也不看他,掉头就走·那丰先生直起腰,咳了两声,“今日该学《周礼》里面的《礼记》篇,还请各位皇子殿下将书……”程穆行有些担心地看着程穆泽离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程穆之到尚书房,恒德帝已经下朝了好一会儿,苏文全在外间等他,见他来了,向他行了个礼,道,“皇上在里头等着太子殿下呢·”程穆之点点头,估摸着恒德帝一会儿要检查自己昨日抄的东西,便把一直放在怀里的《鉴训》抄稿拿了出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金安·”低头行礼,抬头却见恒德帝身后站着大皇子程穆泽,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人下了朝不回自己的府里,在这里又做什么恒德帝半闭着眼,抬手示意他免礼,“太子啊,这个月丰先生已经第四次来朕这里了,你为何屡教不改还是说你自恃学识渊博,朕给你请的先生,教得了其他所有皇子,唯独教不了你”·“儿臣惶恐,从未这样想过,只是那……”程穆之早知会是这样一番说辞,刚要将前几次的理由搬出来再说一次,却被打断,“你手里拿的可是昨日抄好的《鉴训》拿过来,朕瞧瞧你这些道理每日都抄,都抄了些什么”·程穆之递过去,恒德帝却将那抄稿转头给了程穆泽,“老大,你不是跟过来想看看太子的字吗便替朕查查太子的《鉴训》抄的如何吧。”
“是·”程穆泽拿过他的抄稿,当真细细地看起来,顺带朝他笑了笑,“早就知道太子的字写得好,今日特意跟在父皇后面想来看看·”“大皇兄谬赞了。”
程穆之此时已隐约猜到程穆泽的目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阿言模仿自己的字迹也不是一次两次,外人早就看不出来了,就算你知道不是我自己抄的,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里,内心对自家伴读的喜爱不禁又添了些··果不其然,程穆泽拿起其中的一份,对着他笑了笑,向恒德帝说道,“父皇,太子的字果然好看,儿臣还需多向太子请教请教。”
说完顿了一顿,“只是作为皇兄,免不了多嘴一句,太子殿下《鉴训》抄了这么久,道理早该知晓,怎么还是整日里头顶撞先生呢太子弟弟也该走心些才是。”
恒德帝放下手中的茶,眉头皱了皱,“太子啊,老大说得倒也没错,仅仅是抄,却不往心里记可怎么行,朕一直念着你母后去得早,舍不得罚你,可你却总也不让朕省心身为太子,理当起表率作用才是,朕这次其他的便也不罚你什么,你自己去祠室跪三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程穆之也不作辩解,“儿臣知道。”
只是想着自家伴读还在等自己回去用午膳就有些无奈,阿言又该担心自己了·至于罚跪,不是早就跪习惯了吗·一旁的程穆泽此时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却也不是为自己求情,“父皇,儿臣愿意陪太子一起去祠室,也想与太子谈谈心。”
恒德帝一副甚是欣慰的样子,“那你便和他一起去吧,好好与他说说·朕对你甚是放心·”·程穆之心中嗤笑一声,过去与他谈心怕不是过去看着他要实打实地跪上三个时辰吧,可却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出来,“多谢大皇兄好意。”
他可不想再多生事端来耽误自己回去见阿言的时间,再者说了,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了那个丰老头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惠山远那个糟老头都比他好··此时正往尚书房走过来的右相突然背后一阵冷汗,按计划是该给太子殿下去求情,至于这老师,突然就不想当了是怎么回事·第5章 第四章·恒德帝让程穆之去祠室罚跪,说得好听点是祠室,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破烂屋子,大周历朝的先祖牌位都不会设在宫内,而是在盛京外的郊野处有专门的宗庙,此时还是白昼,然而这祠室里仍然很是- yin -暗。
简陋的祠室里连个蒲团都没有,程穆之却熟门熟路找到放在供桌下面的垫子,拉出来往上面一跪,也懒得和程穆泽废话,眼睛睁着直视前方貌似反省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想回去又该如何跟阿言解释今天被罚的原因,想来想去,有些烦了,身上都带着伤了,阿言还狠得下心教训自己吗·程穆泽跟过来本来是想说两句风凉话,却没料到这太子弟弟压根不搭理他,讨了个没趣,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得自己开口道,“太子前些日子膝盖上的伤可好了些这么隔三差五的挨罚,也不怕落下病根。”
“多谢大皇兄关心,本宫挺好,恢复得也挺快,今日也是拖了您的福才又有了这么一个反省的好机会,真是让大皇兄- cao -心了·”程穆之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丝毫不留情面的怼回去。
“你……太子弟弟就好好在祠室里反省吧,本殿也是出于好心才想来劝劝你,你也该知道你并不受父皇喜爱,这太子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你那……”死得早的母亲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便被程穆之的眼神吓得硬生生吞了回去。
程穆之看着他凉凉一笑,“大皇兄说话也不注意着些,正式入朝也一年多了,果然是一直不见长啊,本宫的位置怎么来的,可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东西,这些话,倒也不怕隔墙有耳。”
说完还是朝着他笑,脸色却有些- yin -森森的,“这祠室我呆惯了,毕竟母后在这,大皇兄怕是第一次来吧,别等会再撞见什么,吓着自己·”·程穆泽心里一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有些发虚,“呵……本殿出于好心才想过来陪着你,既如此,你便一个人在这跪着吧,可别想着提前走,本殿会让人过来看着你的”说完再不敢看他一眼,拔腿就走。
·程穆之不再理他,掉过头去开始心里默念前些日子看了的兵法,该是到“暗度陈仓”了吧……·却说此时尚书房里头,右相惠山远已是在里头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虽说是按计划将程穆之这个“不听劝教,顶撞师长”的棘手学生给要过来,却也不好由自己主动提出,免得恒德帝再疑心他与太子结党营私,多生祸端·只好绕来绕去地往这个话题靠。
“皇上,恕老臣多嘴,只是近日里大臣们私下总也会在一起说起两句,按理来说二皇子束发礼已过理应入朝,怎么还在太学院里头”恒德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这事 ,“老二的志向不在朝堂政事上面,朕想着再过一个月镇守西边的韩将军回来,便让他和韩将军一起,去军营里头磨磨- xing -子。”
“皇上……”惠山远欲言又止,这恒德帝倒也当真舍得自己的儿子,还是说就这么着急要把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早早地就赶走“让二皇子去军营里磨磨- xing -子也好,只是这驻守西边的阵地环境实在艰苦,皇上何不先让二皇子先带带近卫军来练练手也好有个承接的时间。”
思虑一会儿,惠山远开口劝道··谁料恒德帝摆摆手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朕自己的孩子有多大能耐朕自己知道,韩将军又有着多年带兵的经验,老二去西边是去长见识,在盛京带近卫军,不如直接去西边。”
惠山远当下也无话可说,只是想想西边黄沙满天飞的环境,再想想三年难得一归的韩将军,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二皇子这一去,几时能归心下还在思量如何能替程穆之求情,却听见恒德帝主动开口道,“右相,你当年是以状元的身份入朝为官的吧想来学识也不会差,朕想让你带着太子,他在太学院就没少惹事端,一点都不让朕省心”·惠山远心里一喜,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老臣疏于学业多年,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太子殿下的功课,老臣怕是担当不起,还请皇上……”·“爱卿何出此言啊朕知道你与太子有些不对付,但也正因如此,朕才能放心将他交到你手里,你对他,无私情可言,要求自然也严格,何况朕瞧着他也的确对你还有几分敬畏,你就不要推辞了吧作为臣子替朕分忧,可是你的分内之事啊。”
恒德帝还是直接打断,说罢,有些疲累的摆摆手让他退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是,臣告退·”惠山远躬身退下,心里不可谓不惊讶,原以为事情会很难办,却没想到是恒德帝自己将这事提了出来,不过也正好省去许多口舌,至于他与太子不对付这件事,明眼人倒也都看得出来,那个小崽子哪次见到自己不得贫两句嘴,不挨骂就浑身难受。
他也不往祠室去,求情这事儿本来就是后话,帮他从丰古董那里要过来才是正经事,现在事成,就让他再好好跪一会儿,再说了,这小崽子不还指望着这点伤回去找自家伴读心疼呢吗顺带也算成全他。
此时东宫门外,柳清言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早就过了太学院下学的时候,听政也该回来了,却还是不见人影,柳清言不免有些焦躁·按规矩未过十二个时辰是不准派近侍进宫去寻的,且跟过去的高展也只能在宫外的偏门等着,此时高展也还未回,难不成穆之在宫里又挨了罚还是说自己替他抄的《鉴训》被看出来了柳清言手攥得紧紧的,担心的表情全部落入旁边高进的眼中。
高进也有些心疼这小伴读,毕竟只有十一岁的年级,整日被个爱闯祸的自家太子殿下给祸害着,想了想开口劝道:“柳小先生不如先去用午膳吧,您在这也等了不小时候了,殿下估摸着等会就该回来了。
您回头把自己饿着,奴才们又该挨殿下的骂了·”·“高公公您再把午膳热一热,我还是等殿下回来一起用,您别担心我,我不饿·”柳清言头也不回,还是伸长了脖子在看前头。
前方马蹄踏起一阵灰尘,柳清言心里欢喜,却见马车到了门口,下来的不是程穆之而是程穆行,只得强打起精神有些失落地向他行礼,“臣参见二皇子殿下·”·第6章 第五章·程穆行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失落,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他免礼,向他道,“本殿怕你们担心他,特地来关照一声,太子惹怒了丰先生,被父皇叫去了尚书房,此时多半又是在祠室罚跪呢,你们也不用过分担心,再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说完看向柳清言,“小先生跟在老三的后头,还需多费点心,好好压压他这急- xing -子,也是让小先生受累·”·柳清言被程穆行这话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个皇子对他这目前只能说是平民的伴读如此客气,当真是为自己的弟弟- cao -足了心,“二皇子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何来受累一说,还请二皇子放心。”
程穆行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本殿就先回去了·”·“恭送二皇子殿下·”前脚送完程穆行,柳清言后脚就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房里去拿药,一面也不忘吩咐高进去厨房把饭温着,心里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
他其实也知道,因为先皇后的原因,穆之总也不得恒德帝的喜爱,作为太子,还未成年,身边又没有母族势力帮衬着,在这朝堂中,立足尚难,何况还有个大皇子对着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呢他自己不惹祸,总也还有罚他的理由……·临近午时,恒德帝那边派了人过来祠室一趟,说是时间到了让他回去。
程穆之揉了揉跪到毫无知觉的小腿和膝盖,慢慢往宫外走去,回头望了一眼祠室,眼神平静,母后,孩儿会忍,迟早有一天,还您一个清白,迟早有一天,孩儿会登上那个位置,成为您期待的样子。
“殿下殿下您还好吗奴才扶着您,您慢点……来……慢着点”宫门外候着的高展赶忙迎上来,掀开马车的帘子,扶着程穆之坐上去,一面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殿下,刚刚右相给奴才的,让奴才交给您。”
程穆之坐在马车上,运了会气,平复了刚刚恢复的麻痛感,果然实打实地跪了三个时辰还是受不住,这么一来,阿言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吗之前自己总是用内力护着膝盖,也就伤得不重,阿言每次给他上完药就不理他……··“殿下殿下右相让奴才给您的信,您现在看还是回府再看”高展拿着信的手举了好一会儿,眼见自家太子脸上又出现了那熟悉且诡异的笑容,只得开口再叫了一次。
“拿过来吧,本宫现在就看,右相什么时候给你的”程穆之拆开来,就见偌大的一张纸上光秃秃两个字——“事成”。
“也就半个时辰之前,奴才看今日退朝退得挺早,怎么右相也这么迟才回去”高展光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马车路过一个水坑,整个车身一阵颠簸,里头的程穆之被晃得龇牙咧嘴,“你给本宫看着点路哪里来这么多问题再这样下去还是换你义父过来算了,让你继续在府里喂马”·高展一事噤声,一心一意驾着马车,程穆之把信纸一折往怀里一揣,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才出来惠山远那老头子和父皇都说了些什么·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东宫外头,程穆之早就掀开帘子看见高进正陪着柳清言在门口等他,此时就要急着下来去找自家伴读诉苦,伸手推开要来扶他的高展,谁料脚下一软,直直地就往地下摔去。
旁边的高展想要拉也没拉住,此时唯恐这丢了面子的太子再来找自己算账,连忙牵着马车就往后院走·而程穆之这一摔也是结实,扎在地上好半天也没起来,膝盖也用不上力气,柳清言见状急忙跑过来要将他扶起来,旁边的高进也过来要扶,却又被自家太子暗戳戳地推开,只得无奈地站在一旁等着柳清言将他扶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柳清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哭腔,程穆之实在是比他高出不少,他也只能踉踉跄跄地把他勉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两只手紧紧地将他的衣袖抓住,生怕他从自己身上滑下来,“高公公,烦请您等会儿替殿下的午膳端到卧房吧,我先去给殿下上药。”
说罢又看向程穆之,语气不自主地放柔了些,“殿下,您慢点,臣把您扶到卧房里去·”·程穆之点点头,眼神往后扫了一眼,只见小巷子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极快地闪了过去,面色不由更冷了几分。
·是父皇的人还是大皇兄的人·一路被搀扶着进了内室,程穆之当真是极虚弱了,往榻上一瘫,抓着柳清言的手,“阿言,我膝盖好疼,好难受啊,父皇今日让我跪在祠室里三个时辰……”其实他早就听出来阿言的哭腔了,自己下马车摔下去的时候阿言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果然还是这一招最管用啊·柳清言没吱声,默默地把刚刚准备好的药酒和化瘀膏给拿出来,有些气自己眼泪不争气,生怕自己说话再被他听出些什么来。
半蹲在榻边,替他把鞋子给脱了,衣服一层层地撩上去,此时已是快要入夏,衣服穿得比之前要轻巧许多,果然膝盖上跪得有些发黑,比起先前的红肿要厉害得多,柳清言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先拿了旁边在冰水里浸过的毛巾给他敷了一会,再拿起药酒给他擦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刚刚二皇子来了一趟,说您又是因为丰先生挨得罚您这是第几次了殿下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忍者些脾气。”
“阿言,父皇让右相来教我的功课了,我这下可算是把那个古板的老头子给摆脱掉了”程穆之开口,却被柳清言擦药酒突然加大的力气疼得“嘶”了一声,“右相”柳清言有些奇怪,穆之和右相……照着现在的样子,还是这么急的- xing -子别再把右相也气跑了才好。
“皇上既然让右相来教您的功课,殿下就好好跟在后面学吧,毕竟右相的学问也是众人皆知,只是还有一点,臣知道殿下聪明,在右相面前也还是谦虚着些·”柳清言把化瘀膏涂在他的膝盖上,手掌抚在上面慢慢地给他揉开来,凉凉的药膏慢慢地在温热的手中化开来散进膝盖处,程穆之很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阿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穆之满口答应下来,柳清言无奈地看着他,刚要开口,程穆之就抢先说,“在其他事情上也要忍着,尤其是碰到大皇兄是不是阿言你每天都说一遍,我早就记着了,你就别太担心我了呀……”·碰巧此时高进将午膳端了进来,柳清言想想早已过了用膳的时候,生怕他再饿坏了,只得不再说话。
第7章 第六章·程穆之看着柳清言,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弄起来,“阿言,要不你来喂我吧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都不舒服……对了,阿言你也没用膳呢吧要不这样,你喂我一口,然后自己再吃一口,怎么样……”·柳清言抬眼冷冷地憋了他一眼,“殿下,臣没看错的话您好像只是膝盖受伤了吧臣记着刚刚您抓着臣的手上力气可不小,再说臣刚给您上完药,还需要去净手,殿下还是自己用膳吧。”
然后又有些舍不得地道,“殿下要是实在没力气,等臣净手完了,臣就来喂您,可别再说什么你一口我一口这些话了,臣受不起的·”·程穆之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再多说什么,“阿言,那我不用你喂了,我们坐下来一起吃成吗”又去拿手去拽他的衣袖,柳清言无奈地拨开他的爪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到底谁更小一些·旁边的高进布菜完便退下了,程穆之干脆就拉着柳清言坐在榻上用膳,一时间倒也安静下来。
却说刚刚在小巷子中被瞧见了影子的人,此时已经是一路赶着回了程穆泽的府里头,高玄远远地看见了,也就不再往前去,回了东宫··“哈哈哈哈哈……李秀你听见没程穆之在自家门口摔了一跤哈哈哈哈哈笑死本殿了,看样子这三个时辰真没白跪着啊,效果显著啊”·一旁的李秀附和着笑了几声,为着这点事就能乐呵成这样,开口劝道,“殿下派去的人就为了这点事儿万一被太子发现可就当真不妙了,殿下以后行事也该小心些,殿下难不成忘记了之前派到东宫府里头的三喜都过去两年了还只是在后院的马棚里喂马,不就是因为是生人,太子才一直不让他进内府做事吗由此可见太子绝非表面那样容易掉以轻心……”顿了一顿,又怕程穆泽不悦,添着又说了几句,“就算太子城府没有那么深,他身边那个伴读可是盛京奇才,殿下万不可……”··“行了行了……”程穆泽不耐烦地把手里的茶往桌上一扣,“本殿不过嘲笑几句他的落魄样子罢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就那个什么盛京奇才,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离着入朝辅佐程穆之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到太子束发礼过了他也不过只有十三岁,那个时候东宫里是谁可还说不准呢,他可来不及去给程穆之做多少事”·李秀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激出一身冷汗,连忙岔开话题,自己跟在这样的人后面做事,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因为哪一桩事“殿下,刚刚李太傅给您送了二两新茶过来,是安吉那边的名品白茶,您可要去尝尝看”·“让人给本殿去泡上白茶,可是好茶本殿乃爱茶之人,这李太傅倒也深知我意。”
说完便急急拂了这边刚呷了一口的铁观音,往后头的书房走去,“让人把茶送到书房去,本殿在那儿读会儿书”·李秀看着程穆泽吊儿郎当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食不言寝不语,您先把午膳用完再和臣来说今早上的事儿可好”柳清言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绢布擦了下嘴·用膳这一段时间里,程穆之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和他讲他是如何惹了丰先生又怎么彻底让丰先生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事情的原委他也大概知道了,此时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终于开口打断。
“知道了,那今晚上还是阿言过来给我换药吗”程穆之眼巴巴地瞅着他,只差身后一条尾巴也要拿出来晃晃了·柳清言点点头答应他,程穆之也就风卷残云一般地用完午膳,然后把右相给他的信又拿了出来。
这老头子毛病不改,写东西给他总要大的里头再夹一层小的,一开始拿到手还真就以为只有两个字,谁知道下面还夹了一张小的信纸,里面说的正是他最近也极关心的问题,程穆行日后的去留问题。
也的确就像二皇兄想得那样,因为无意政事所以不让他留在朝堂之中吗可就算这样,怎么连盛京也不让呆了要去镇守西边那么偏远的地方还是说这一举动是一石二鸟……·柳清言细细地看完了,按惯例要将信纸凑到烛台边上烧掉,才突然想起白日里还未掌灯,只得又推回程穆之的面前,然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殿下您说二皇子有想到这一步吗要离开盛京去西边的这一步。”
·程穆之摇了摇头,面色难得严肃起来,“二皇兄想过不在朝堂,远离我和老大之间明面上的争斗也是他一直要做的,但若让我来猜,皇兄至多以为自己会在盛京带近卫军,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被父皇派去和韩将军一道镇守西边。”
柳清言点点头,又问道,“那殿下以为,皇上这一作为,是为了什么”此时的柳清言沉着冷静的样子倒也真像那个精通策论的奇才,和平日里总跟在程穆之后面唠叨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程穆之心里有着诸多猜测,然而思虑许久他也不愿承认最坏的那种,“或许父皇真的想让二皇兄去好好历练一番也说不准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面色深沉道,“又或者父皇是想借此机会,彻底让我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毕竟在父皇看来,二皇兄一走,放眼朝堂,我身边当真是再无可信之人。”
又看了一眼柳清言,“虽说你现在在我这里,但是柳尚书一直都是中立的一派,我并不能去主动寻求他的帮助·”柳清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再者说来,他也不愿父亲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主动“站队”,虽说自己以后定然是穆之这边的,但那始终是他自己,并不能代表整个柳家。
柳清言想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起来,“或许也不全是坏事,殿下,二皇子去西边,跟着的可是韩将军,一来也当真可以历练,二来,韩将军为人正派,手上又有兵权,日后若当真有用得着的地方,二皇子出面也好,再者说,二皇子远离朝堂,皇上当然也不会让二皇子空手而去。”
第8章 第七章·程穆之微微一思忖,当下也就明白了柳清言的意思,兵权,父皇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直接去往西边,兵权不管多少,都会有。
而二皇兄又一直是向着自己的,日后自己若是当真有难,二皇兄手上有了兵权,办起事来总归要方便些··领会了柳清言的言下之意,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继而柳清言又开口道,“皇上可有疑心您和右相之间的关系”柳清言想来想去,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恒德帝突然的举动倒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事情成功的太过简单,难免会有些疑心。
程穆之想想惠山远和自己平时的相处方式,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怕是觉得他和惠山远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样,应该不会疑心,再者说了,今日这件事还不是惠山远主动提出来的,而是恒德帝自己的意思,父皇应该尚未察觉。
柳清言看着他愣怔在那里许久,有些奇怪,“殿下您走神了在想什么”·程穆之摇摇头,“没……我刚刚在想父皇为何会主动提出这件事,不过目前状况来看,父皇应该是没有察觉到什么的,以后我跟在右相的身边,一些事情也不用私下再去联系,到底方便一些。”
柳清言点头,还是不放心地添了一句,“您日后与右相的相处,也还是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万不可态度太过亲昵,惹人怀疑·”柳清言一顿,态度太过亲昵,话也不是这样讲……·程穆之这次的白眼都懒得在心里翻了,直接脸上就出现了十分不屑的表情,“谁要和那个老头子关系好……”柳清言无语地看着他,“殿下今天估计也累了,早些午休吧,两个时辰过后臣来给您上药。
因为这伤,殿下最近的- cao -练估计也不能照常进行,右相也还要有个三五天才能过来给您上课,这几日就由臣与您一起温习前几日的功课可好”·程穆之点点头,温习功课,挺好挺好,你陪着我做什么都挺好的,刚准备躺下午休,柳清言低下头小小声地问了一句“殿下,韩将军这趟回来,书文会跟着一起回来吗”··程穆之心里顿时一股醋意翻腾下来,半天没问还以为他给忘记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可无奈韩书文是柳清言少有的几个玩伴,再不乐意再吃醋也只得压下去,“按理说也该回来了,毕竟他和他的母亲从上次离开也就再没见过,这次韩将军怎么说也要让他们母子俩见见的。”
柳清言点点头,心下有几分小小的雀跃,向程穆之行礼,“那臣就先退下了,殿下午安·”说完就要往后退,程穆之又叫了他一声,“阿言,等我膝盖上的伤好了,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去哪里”柳清言心下疑惑,抬头问他。
程穆之向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夹着一丝狡黠,“保密阿言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柳清言也被他逗得一笑,“臣知道了,会陪殿下去的。”
说完出了程穆之的卧房,顺带替他的房门给阖上··眯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程穆之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进来吧·”却见房梁上突然落下个人,正是刚刚跟在小巷子里头那人身后的高玄。
高玄单膝跪地像他行礼,脸上的表情很是木然,“参见主人·”·程穆之应了一声道,“是谁派来的人”·“回主人的话,人是大皇子派来的。”
程穆之听闻这话心下突然一松,不是父皇派来的就好,至少父皇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对他起疑心,至于程穆泽,派人来看他的糗样,很在情理之中··“高玄,你最近这几日可还见到林安佑了本宫给他传了信,三天了倒也没见他回一个。”
提起林安佑,高玄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他的表情,只是有些微妙且奇怪,闷着声音答道,“林堂主多半是在平阳那边的商会忙事情,其他的属下不知,这几日也并未见过他。”
“商会怎么,是暗翎那边又缺钱了还是他自己在赚外快”程穆之笑着打趣道,“暗翎那里前些日子又新招了一批人,缺钱也是应该的,高玄啊,他在商会里忙的是什么酒楼还是寺库”·高玄此时脸上表情更加精彩纷呈起来,咬着牙答道,“属下具体也并不知晓,只是听几个人说起过,林堂主在忙着做些其他的生意,比如说……”顿了一顿,高玄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比如说……章台和南风馆之类的。
其余的属下也不清楚了·”·程穆之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也亏得林安佑想得出来,不过也的确是打探情报收集暗信的途径之一,想到这里,又交代高玄一句,“既如此最近暗翎的事就别总找他,你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新人刚进来总都是要费点心神的,你这段时间估计又要累点了,”程穆之言已至此,高玄急忙说了一句,“主人言重,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程穆之继续,“至于林安佑在忙的新生意,你便也随他去,他虽然行事有些吊儿郎当,可是在做生意上也的确是一把好手,没准倒也真能成。”
“属下领命,主人可还有其他吩咐”·程穆之微微一点头,又问了一句,“暗翎现在三千人该有了吧”高玄在一旁点点头,“主人上次说过,暗翎如今每年只招一次人,所以属下们也没有敢再进行人数扩招,都是挑些有底子的人进来的。”
程穆之闻言道,“你办事情一向稳妥,本宫很放心,暗翎那边的人,贵精不贵多,他们的日常训练,也绝不是平常士兵的训练,附加- xing -的培训也要根据他们自身的天赋进行,你是负责这一方面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还有,半个月过后,本宫会亲自过去一趟的·”·高玄有些惊讶,毕竟为了避嫌以及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程穆之半年里头都难得去一趟暗翎那边·然而生- xing -木讷的他并不会多问些什么,只是点头然后半跪下领命,“属下知道,会回去好好准备。”
“嗯,退下吧,另外你也不用总跟在本宫身边,你自己亲自□□出来的另外几个暗卫,还放不下心吗”程穆之笑眯眯地向他打趣,“回去吧,暗翎那边的事情要你忙一阵子了。”
“是,属下告退·”高玄一个翻身上了房梁,然后消失不见··第9章 第八章·快到晚间,敬事房的阮世芳过来给鸾仪宫的颜妃递了小笺,意思便是皇上今晚是宿在她这里,颜妃笑着让兰溪拿好小笺,又状似无意地给阮世芳递了几个金锞子。
那阮世芳也自然是喜笑颜开地接下 ,“奴才多谢娘娘,娘娘也真是,奴才每个月总也要有一旬来您这里,您总这样子,奴才都快受不起了·”颜妃也就听着他在那里客气,不发一言地看着自己今日新涂的指甲。
阮世芳兰花指微微一翘:“要么怎么说颜妃娘娘您独得盛宠,其他那些人哪敢跟您比”颜妃笑着接下他的奉承,“公公一日劳累,快些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娘娘以后有事也尽管吩咐奴才,那奴才这就告退了·”说罢行礼,往后退去,颜妃也没让旁边的兰溪去送他,只是对兰溪道,“伺候本宫沐浴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奴婢这就给您沐浴·”兰溪微微福身,然后便让外间伺候的小丫鬟将早就备好的水抬进来··恒德帝果然过了一个时辰摆驾鸾仪宫,此刻已经沐浴梳洗完毕的颜妃对着恒德帝盈盈地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恒德帝笑着扶她起来,“爱妃久等啊,朕今日有些事耽搁了,快去屋里吧·”“臣妾等皇上,多久都是愿意的,皇上能多来看看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颜妃被恒德帝拉住了手,小声地靠在他怀里撒娇··恒德帝闻言十分开心地笑了两声,“爱妃看来这几日对朕甚是想念”此时已经进了鸾仪宫的正殿,恒德帝向后挥了挥手,众人立刻便退下,整个宫室里只剩下恒德帝与颜妃二人。
烛火映照下,颜妃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红,那颜妃害羞地握起粉拳轻轻地锤了两下恒德帝的胸口,“皇上……”声音千娇百媚还要再拐两个弯,“您就知道欺负臣妾”··恒德帝但笑不语,颜妃拉着他走到床边,“皇上,臣妾是想您了……”·帘幔轻阖,内里自是红翻被浪。
一番云雨过后,颜妃靠在恒德帝的怀里,手指不安分地在恒德帝的胸膛上打着圈圈,眼底却划过一丝狠意,待恒德帝的呼吸终于不再有些急促后,开口问道,“皇上,臣妾听说今日太子又被您罚了”·见恒德帝没有说话,颜妃继续斟酌着开口,“皇上,太子生- xing -叛逆,或许也是因为生母去得早的原因,姐姐她到底没能好好看着自己的孩子成才,皇上您对太子就别再那么严厉了,毕竟太子也还是个孩子啊”·“够了,别在朕的面前提太子的生母那个不肖子和他的母亲,朕今日不想再听到了”恒德帝在听到“太子生母”几个字时便已经黑了脸,“颜妃啊,你也别给太子求情,朕罚他,也是为他好。”
颜妃心里冷笑一声,谁给程穆之那小崽子求情,你看,这么一提,你不是更生气了吗然而脸上的表情却着实有几分委屈,看向恒德帝,“皇上,臣妾也实在是心疼太子,到底还在长身体,皇上以后换些法子,也别总让他罚跪了。”
末了又添了一句,语气实在有些可怜,仿佛刚刚被恒德帝的怒气吓到了一样,“臣妾知道了,日后不会再提起姐姐了·”说完又向恒德帝的怀里钻了些,抱住了恒德帝,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还不忘抬起头向恒德帝撒娇,“皇上,咱们就寝吧。”
恒德帝手臂拦着颜妃的柳腰,内心对这个体贴懂事的妃子的喜爱更添一层··次日一早,颜妃伺候着恒德帝穿衣准备上朝,半跪着给恒德帝扣上明黄色的腰带,手指轻轻地抚过去,又转了个弯,声音里端的是一个柔情蜜意,“皇上今日来臣妾这里用午膳可好臣妾前几日刚学做了一道新菜,皇上今天过来尝尝可好”·恒德帝握着她的手甚是温柔地攥了一下,开口道,“朕中午在杨妃那里用膳,多日没去她那里了,今日去瞧瞧,过几日再来你这里可好”颜妃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情绪,杨妃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来抢她的恩宠然而极快地消失掉,继续她的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是,那臣妾明日中午就等着皇上您了。”
门外的苏文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了一句,“皇上,寅时快过了,该点卯了·”恒德帝虽然不算明君,幸而每日的早朝总不会偷懒,于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也没应颜妃的话,就出了鸾仪宫的大门。
皇上离开后,颜妃懒懒地往榻上一卧,唤了兰溪过来给她捏肩,另一个侍女正拿了刚在中药盆子里泡过的巾子,往她脸上一敷,轻轻地在上面揉起来·颜妃已经是三十三岁的年纪,十五岁入宫,十六岁便为恒德帝诞下了第一个皇子程穆泽,圣宠不衰的她除了颇深的城府和显赫的家世之外,平日里对自己的保养更是细致入微。
小窗处传来鸽子“咕咕”的两声,颜妃手指动了动,兰溪就立刻将鸽子抓在了手里,解下鸽子爪子上绑着的信,兰溪又动了两下手指,鸽子顷刻之间便飞开,寻不见了。
·颜妃一直没说什么,兰溪也就一直站在旁边候着,直到侍女将她脸上的巾子拿了下来,她才开口道,“颜棋的信吧十多天了,总算来了点消息。”
兰溪点点头将信交到她手里,“颜相或许是最近手里事情太多”·她当然只是随口一说接一句颜妃的话,颜妃也自然不会去对她说太多,只是将那信纸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左相最近一直在想着给自己的好外甥程穆泽去拉拢兵权,奈何皇城之内的兵本就不多,近卫军又是只听恒德帝一个人的皇家死士,只得把主意打到其他几个在外边带兵的将军那里。
最近正忙着与手握重兵的韩将军打交道,虽说这人脾气硬的像块臭石头,但是手里的兵权也着实让人眼红··信上简单地介绍了他自己最近与韩将军交涉的内容,一封前去拉拢的信历经一个月发到西边,却又在几日之前被退了回来,连上面的蜡都没去,原封不动地被遣回原地。
第10章 第九章·左相自己还在奇怪,就算不愿与自己有这一方面的联系,怎么连信都没拆就直接扔回来了难不成他不用看信的内容就知道是什么了颜棋内心啧啧称怪,连忙派人又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却得到了一个韩将军回京的消息,信送到西边的前一天韩将军正巧已经启程回京,没人收的信自然是原封不动的被遣回来。
颜棋知道这消息,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奇怪,信是因为没送到的缘故才被退回来,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也还有一定的可能- xing -能成,可是这个时候,朝中无事,西边也还算安宁,这韩将军不在西边好好的带兵,突然回来做什么·别说是左相这边一头雾水,现在正在看信的颜妃看到这里也是满肚子的疑问,韩将军回京不大不小也算件事情,怎么也没听恒德帝和她说起过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恒德帝每每朝堂上的大小事情也会多少和她说一些,此事只字未提,那他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或者就是单纯的省亲·把信折好收在梳妆盒的最下一层,又用一些其它的东西盖住,颜妃暂时把这事放在一边,唤了兰溪给她梳妆,又用了些早膳,按着平日里的习惯去了御花园里散步。
提起杨妃,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绊脚石,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和自己来比,不足为惧,皇上不过念着和她多年的旧情,才时不时地去瞧他两眼,现下让他担心的,是恒德帝突然开始养起了男宠这件事,虽说现在宫里只有一位,却也着实让她比之前的独宠显得要萧条的多。
这个男宠是一年前恒德帝出去微服私访是带上来的,实际上就是出去躲避朝政,美其名曰私访,可不就是吗造访了几家小倌店,好好领略了一下宫里体会不到的“民情”。
想到这里,原本正是抚在一朵菊花上的手指突然攥紧,纤细的手指甲狠狠地掐在花瓣上,淡黄色的汁液在指尖晕开来,染掉了原本的嫩粉色·此时身后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请安的声音,“邓生参见颜妃娘娘,娘娘万福。”
(邓生并非此男宠姓名,而是古代男宠通称,邓生其实是汉朝的邓通,后世以他来代指男宠·)··颜妃是背对着徐步云的,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顿了半晌,方才仪态款款地转过身,只当是没注意到他躬着腰许久。
淡淡地说了一句,“免了吧·”·徐步云弯腰许久,听到这句话才堪堪起身,脚步一个不稳就要往后摔去,幸而旁边的太监扶的及时,徐步云稳住了身子,又是一个行礼,“娘娘见笑。”
颜妃心里头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一副弱柳惊风的样子是当真要比下后宫里头的不少妃嫔,再瞧瞧他那一张男生女相的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只当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也不再正面朝着他。
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是一巴掌赏在他脸上··“最近天气转热,你不是说最禁不得晒吗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呆着,跑出来仔细再晒坏了。”
颜妃不咸不淡地和他说着话,心里却道平日里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走的人,今日怎么一直就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难不成专门跑过来膈应自己·听了这话,徐步云圆圆的眼睛转了转,怯生生地开口道,“多谢娘娘关心。
邓生今日听闻花房那边才养出了几株菊花,想来这个季节能有菊花也是件稀奇的事,所以特地过来想看看·”说完往颜妃处靠了靠,状似在看那几株菊花,眼睛却一直在瞧着颜妃的脸。
颜妃自然不愿与他在一处,便说了一句:“那你就在这好好欣赏吧,本宫去看看湖心亭的荷花·”说完唤了兰溪就要走,却被徐步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脚步,“娘娘居妃位几年了”不待颜妃回答,他“吃吃”地笑了两声自己答道,“有九年了吧从大皇子殿下八岁行完小冠礼,娘娘好像也就一直没有再晋过位。”
颜妃脸色一变,转头就是一个巴掌要打过去,徐步云往旁边一躲,人畜无害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明显,“娘娘着急什么邓生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相比起在这与我动怒,娘娘就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状的吗”·颜妃看着徐步云的脸,慢慢地冷静下来,“你今日来找本宫,总不至于就是来提醒本宫要想办法的吧有话便直说。”
徐步云婷婷嫋嫋地向她这边走过来,颜妃的眼中又是一阵厌恶,然而只能忍着,徐步云慢条斯理地和她分析后宫现在的现状,“娘娘,除了已故的先皇后,后宫里头尚未有皇贵妃和贵妃,皇上一直不封,圣意难测我们自然不知为何,可娘娘家世摆在那里,又有大皇子殿下,为何一直和那个至今无所出的杨妃平位 ”·徐步云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娘娘再想想,这前朝后宫,所说明面上不得有联系,可是这里头的关系,娘娘清楚的应该比邓生要多吧皇上不给您晋升,一是娘娘家里如今并无太多作为,或许从某种程度而言皇上也怕您位置过高使得前朝的左相……”·说到这里,徐步云突然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颜妃,颜妃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有些话的确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只是如今前朝无事,颜棋去哪里有什么大作为后宫也还安宁,她又要去哪里让自己找机会去做什么要这个时候让恒德帝主动提起升至贵妃的位置,根本就是无从下手的一件事情。
徐步云看着颜妃皱地越来越厉害的脸,心里止不住地开始谩骂,难怪也只能在这妃位上,怎么就能愚笨成这个样子其实这也是他想太多,颜妃自进宫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心计城府是在用不上多少,自然而然也就不再在这方面下多少心思,只是想着该如何去讨恒德帝欢心了。
·颜妃此时眼神再一次落在徐步云身上,带了点奇怪的打量意味,怎么,这个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男宠是要来帮自己一把的意思否则哪里会这么好心与自己说这么多·第11章 第十章·颜妃终于耐不住- xing -子,开口问道,“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来帮本宫解决这个事情”徐步云道,“既然后宫无事,娘娘何不让它出点事情来热闹热闹到时候娘娘将这事儿再解决了,搞不好还能同时除掉杨妃和我呢”·徐步云连敬称都省了,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颜妃有些奇怪地看向徐步云,“除掉你”杨妃另说,这徐步云现在不是和他一条船上的吗他到底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还有,本宫可不认为你会好心至此来主动帮助本宫,你有什么条件就直接说出来,我们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现在最好摊牌,坦诚相待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步云呵呵一笑,“娘娘是爽快人,我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娘娘,此事若是成了,您就保我永远离开宫中,若是败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由我来担着,算来算去,娘娘都是最大的受利人,绝对不会有半点吃亏,娘娘意下如何”·颜妃此时心里大概也有了些眉目,只是她也着实好奇这徐步云是为了什么甘愿做如此冒风险的事情,且万一失败,必然是死罪一条,毕竟,后宫里出的事情,能有什么好事情不成·想到这里,颜妃是在忍不住地多了句嘴,“这件事情对本宫百利而无一害,本宫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本宫也的确想知道,你这样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又是为了什么你出宫做什么”·徐步云一向精明的脸上没了之前的世故,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憧憬和带着一丝怀春的羞怯,“娘娘,您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他掩面轻轻地笑了一下,“娘娘,我遇着一个人,这个人对我很好……很好,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日子平淡也好艰苦也罢,余生有他,我想来就是件满足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起来,只是又带着点忧愁,“可是我在宫里,我……出不去,所以想来让娘娘帮我,不管结果怎样,试一试总是好的,我真的很想再见见他……”·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恍如小鹿迷途时的眼神,徐步云猛地跪下去,一个头狠狠地磕下去,“娘娘,这个条件,您答应吗”·颜妃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得条件反- she -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有理由不答应这件事,毕竟对她而言,晋位当真是头等大事,如果再能借此机会把凤印也拿到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她只是没有想到,徐步云出宫的理由,会是这个……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喜欢”的滋味……··“你起来吧,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本宫得利,自然答应你,只是,你到底想如何去做这件事”徐步云站起来,往颜妃身边靠了靠,对着她耳语道,“娘娘,我们这样做……”·一番话下来,颜妃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当真要这样做如果有什么纰漏,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徐步云点点头,“是,请娘娘三天后就这样开始吧。”
说完,带着身后的太监离开,颜妃眼睛里的诧异还未完全消失掉,手心里满是半月牙形的形状·许久,她才唤了兰溪,转身回了鸾仪宫··却说东宫这边,程穆之膝盖上的伤不过才将养了两天,他就已经有些坐不住地要往练武场上跑,右相惠山远那边还是没什么要过来给他上课的意思,程穆之估计这老头也不太想见到自己,他倒也是乐得轻松,每日虽说是和柳清言温习功课,却也多半是来逗着他玩。
刚刚柳清言给他换了药,膝盖上的伤每日里头他自己也都有偷着运气去恢复,只是不敢太过明显再让柳清言看出来,否则又该让高进去给他换药·程穆之自己捧着书在看,旁边的柳清言把药瓶收好,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研磨,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和谐起来。
外面的高展突然进来通报,“殿下,二皇子殿下来了·”·“二皇兄来了吗”程穆之一喜,自己还在奇怪皇兄怎么也不来看自己,今天可算是来了,自己急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边去迎,程穆行却已经先一步进来,若说程穆之在柳清言面前的撒娇纯粹是耍无赖逗孩子,他在程穆行面前却当真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之情了,皇家里这样的感情,实在也是少见。
柳清言起身见礼,“臣参见二皇子殿下·”·“小先生免礼·”程穆行笑了笑向他做出起身的手势,柳清言见程穆行是要有话和程穆之单独讲的样子,便向程穆之示意道,“殿下,臣先退下了。”
程穆之摇头,对着程穆行道,“皇兄,阿言不是外人·”说完又把柳清言拉到自己身边,转过头嘱咐他,“没事的,你就呆在这,皇兄又不是不知道你和我什么关系。”
柳清言脸上微微一赭,什么关系……为何从他嘴里讲出来的意味有些奇怪·程穆行也不再多说什么,在小几旁边坐下,开口道,“今天上午,苏文全来我府上,给我传了父皇的口谕,韩将军此番回京,一是省亲,二是将我带去西边,在安阳驻兵,学学如何带兵打仗。”
程穆之之前虽已经知道,但是也并没有告诉程穆行,毕竟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又不好说,他倒是没想到父皇会这么早先下了口谕给皇兄,此时还是一副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心的看着程穆行,“二皇兄……自己觉得父皇此举如何”·程穆行倒是情绪没太大波动,很是平静地对程穆之说道,“我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先前也没想过父皇会让我去西边罢了,我倒是有些担心你……”说着他抬起手在程穆之的头上拍了两下,“我这么一走,你在朝堂里眼下就没有什么能够信任之人,大皇兄又对你……”说着又叹了口气,“再者说了,我怕这么一去,连你的束发礼都赶不回来了。”
程穆之心中自然也是万千不舍,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虽非同胞,却胜似同胞,他又如何能够舍得自己的兄长去西边这何其艰苦的地方,且一去便是好几年然而他此刻也并不想兄长担心自己,只得强忍下鼻头的酸意,笑着道,“皇兄有什么好不放心我的皇兄你可别太看轻人,我再怎么样也是东宫太子啊。”
·程穆行苦笑一声,自然知道这是他在安慰自己,却也还是要比之前放下心来,再看看他身边的柳清言,似乎真的让他也能安心将程穆之“托付”给他。
良久,他对着程穆之细细地嘱咐了几句:“你在朝中万事小心,再不济也还有右相能帮扶着些,然而你到底是少了母族势力的帮衬,自己多去与朝中官员发展些关系也好,只是这是后话,行事千万别落下什么把柄,父皇又多疑……”眼见他再唠叨下去自己的眼泪就要憋不住,程穆之只好开口打断,“皇兄,我都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每个月都写封信给你,你就别太担心我了。”
第12章 第十一章·程穆行也终于不再说什么,无奈中又带着些心疼地向他笑笑,“好,皇兄知道了,每个月就乖乖等着你的信,要是哪个月缺了一封,可休要怪皇兄回来对你不客气”·程穆之也笑着说好,又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用膳,程穆行推了说要回去准备些东西,便起身离开,程穆之站起来将他一路送出东宫的正门外,直到看着程穆行的背影渐渐远掉,才转过身回来,背影颇有几分孑孑独行的感觉,一直跟在身后的柳清言实在有些不忍,终于开口说道,“殿下……您要是实在难受得紧,就哭一会儿吧……臣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正是离开时程穆行单独给他的东西··里面一封信,还有一盒上好的金创药,柳清言一股脑地也都塞到程穆之手里,然后主动上去牵着他,小声地对程穆之道,“殿下,臣还在呢。”
程穆之反握住他的手,又看了看程穆行给他留下的药和信,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还是掉下来,心智再成熟,思绪再理智,情感总归是藏不住的··然而也就是一会儿,程穆之也就冷静下来了,的确不舍,可皇兄此去到底是去历练的,自己在盛京,也要好好努力,让皇兄不再担心,说不准也能将皇兄早日召回来。
束发礼一过,自当更加全心全意与程穆泽好好斗上一番··最近膝盖上的伤让父皇免了他这一个星期的听政,上次与丰先生的事情他这下也不用再去太学院,程穆之自己今天又把高玄叫过来,问了问暗翎那边的事情,程穆之干脆将先前说的半个月以后去暗翎的事提到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阿言过去看一看,也好让他对自己有点信心,免得他总以为自己真就是一天天地专门惹他生气来着……·和高玄交代了一下事宜,让他在后门处备了辆马车,又唤来高进,“本宫和阿言出去两天,这两天里头,如果有人来找本宫,一律不见,只说本宫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若是实在有人要进,”说到这里,程穆之顿了顿继续:“比如说右相,你就请他进来,这两天的菜都大鱼大肉的准备着,右相要是真来了,你就请他进来,好好陪着就行。”
·高进自然连连点头,“老奴知道,殿下这一趟出去,可要高展跟着或者再派些人伺候着毕竟是在身边跟惯了的。”
“不用了,高展留在府里头给你帮忙,本宫那边有阿言就足够了,本宫平时有高展跟着过得也没见有多精致,不照样糙着过来了你就别担心我了,不过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程穆之说完,又让高进给他拿了件轻便的常服,青黑色的布料,上衣右衽交领,靠近胸口的地方纹了一根暗黑色的羽毛,羽毛上面又绕了一根红色的丝线,有些像是将那羽毛对半折开,实际上却是紧紧束缚着那根羽毛,袖口束紧,下身是袴,又叫腿衣,裤脚也是扎紧了的,乍一看有些像地里的农民为了方便干活而穿的衣服,实际上却是他们暗翎改良过的骑装,方便练武,行动起来也很是便捷。
穿好了手里又拿了件去隔壁的屋子去找柳清言,柳清言突然看到他的装扮还有些奇怪:“殿下,您怎么突然穿成这样”虽然比起平日里穿的衣服要显得更加精神一点,只是乍一看还是有些怪异。
程穆之把他从小几旁拉起来,“阿言,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伤好以后去个地方吗我们今天就过去吧,在那边还能多待几天,好好玩玩,你快把衣服换上吧。”
柳清言被他稀里糊涂的塞了件衣服在手里,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去了屏风后面,显然他自己很清楚,让程穆之走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自己躲着他一些去把衣服换了。
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响起,程穆之虽然心里痒得厉害,但也还不至于无良到真地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下手,自己也转过身去·柳清言换好衣服后,似乎很不习惯,上上下下扯了好几次才拉平,毕竟平时都是广袖束腰的衣服,今天不仅窄袖,且腰束的更加紧,走出屏风以后,叫了一句,“殿下,臣换好了,现在就出发吗”·程穆之闻言掉过头,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停留在那不足一握的腰上,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以后我让高进每天给你添一次夜宵,晚上吃容易胖,你太瘦了。
还有平日里也多吃一点,现在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吗”说完走到他旁边,手臂轻轻地揽了一下他的腰,又笑道:“你看,我一个手臂就差不多能把你搂着了。”
说完趁着柳清言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又松开,改为牵着他的手,“我们走吧·”柳清言不吱声,被程穆之一路拉着走到后门那边,自己还在腾着热气,脸上的红晕也甚是明显。
看到驾车的是一个有些面生且脸色极其冷淡的人,柳清言看了一眼程穆之,见程穆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自己此时又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服和他们都一样,当下也就不再有什么疑问,毕竟作为太子,有几个暗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和程穆之上了马车,柳清言开口问道,“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程穆之不答,将放在马车四周小阁子里的糕点和花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故作稀奇地向柳清言道;“阿言,你猜猜看,为何马车一路颠簸,可是这盘子和茶杯却纹丝不动呢”·柳清言无语地看向他,一点面子不留地吐出两个字:“磁石。”
程穆之本来还指望和柳清言好好讲解一下炫耀一番,结果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此时也只好自己拿了一块蛋黄酥往嘴里一揣,不说话了··一时之间有些冷场,柳清言自然知道程穆之不是在生气,本来也不打算去理他,却还是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接着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殿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这是去哪”·程穆之慢条斯理地把蛋黄酥吃完,又塞了个红豆糕在柳清言手里,终于回答道,“盛京的郊外,”然后又指着外面驾车的高玄向柳清言介绍:“高玄,他是我很信任的人之一,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他。”
柳清言见问了两次也没问出什么具体的位置来,也就不再问了,见程穆之在和他说高玄,心里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些东西··第13章 第十二章·当下无话,马车之前走得还算平稳,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开始晃起来,柳清言掀了帘子一看,这才发现外面早就不是盛京的街市,而是已经入到了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里头。
大概又是行进了半个时辰,外面高玄“吁——”的一声勒住马,然后对里头的程穆之道:“主人,到了·”程穆之应了一声,刚要带着柳清言下车,却听着外头突然一阵吵闹,高玄有些猝不及防的声音让程穆之微微有些意外。
只听高玄突然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然后便是一个猛地往旁边躲过去的架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平阳那边还要一个星期”林安佑本来是想一个猛子扎过去,却被他刚好避开,只好自己在一旁呆着,手上的扇子“呼啦”一声扇开,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笑意满满:“我这不是着急回来看你吗暗翎这边的事可多,再累着你可怎么好再说了,咱们主子不是刚好也来了半年难得见上一次,今儿赶巧啊。”
程穆之此时正半抱着柳清言下车,还是背对着他们,然而却已经知道是谁,便干脆靠在柳清言的耳朵边和他讲话,“那个是林安佑,和高玄一样是我的暗卫,虽然他看着有些玩世不恭,不过办事也还算靠谱。”
柳清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脚刚靠地就挣扎着把他推开了,然后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简单地问好和自我介绍:“高先生好,林先生好,在下柳清言·”其余的也没说,估计程穆之也该和他们提过,高玄仍然是非常平淡地应了一句:“柳先生好。”
倒是一旁的林安佑围着柳清言转了两圈,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这孩子一看便是能助主子成大业之人……·又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打量完了一样,林安佑才笑着和柳清言问了声好,然后突然又窜到程穆之身旁,一点都没有下属对主人的恭敬,“哎呦,稀客稀客,我还以为主子您就把暗翎扔给我们了呢,没想到您今天还过来看看”·程穆之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拍开,虽然要和他说话还要仰着头,但程穆之在通常情况下都是直视远方尽量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虽说表现得十分高冷,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高问题罢了。
·沉下声来故作严肃:“暗翎的人这个时候都还在训练吧我们先过去吧,阿言,你不要乱跑,跟着我·”说完又上前去把他的手抓在了自己手里,推了一把林安佑,下巴往前点了点示意他去前头带路,而高玄则是牵着马车,已经在前面走开了。
林安佑“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兀自欢快地奔向高玄:“小玄玄,我们今晚还一起睡吗我可从平阳那里特意带了好酒回来·”高玄脸一红,也不看他,脚底生风一样地往前走。
程穆之自己其实也是摸着路的,此时干脆带着柳清言一边赏景一边慢悠悠地往暗翎的庄子那边去,路上顺带又和柳清言说了说高玄和林安佑,只是对于柳清言最感兴趣的暗翎,只字未提。
又走了一会儿,柳清言眼前看到了一处较大的门府,有点像是山庄,程穆之带着他进去,门口并没有人看守,四处的墙壁有些高,进去里面才听见时不时传来的- cao -练声。
只见入眼便是一大片空地,约两千多号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台上并无将领,只是他们自己井然有序地在做着一系列的训练,方阵随着训练的不同而进行着变化,时而方形,时而角形,只其中的秩序浑然不变,丝毫不见混乱。
柳清言此刻心里惊诧大过惊喜,又被程穆之往前带着,向更里面走去··过了一条小河,前面是弯弯曲曲的隧道和洞口,旁边还陈着些梅花桩,几个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只是袖口处扎了个黄色丝带的人在梅花桩上比试着,柳清言这才想起之前那些人袖口上绑着紫色的丝带。
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刚要开口,却被程穆之拉到一座假山后面,更是别有洞天,柳清言这才意识到这山庄绝非像他看起来那样大小,其中弯曲之处太多··而这假山后头,却是袖口处系了黑色丝带的人,然而并非在练武,有吟诗作画的,有下棋弹琴的,更有甚者是在做饭制药的,倒也有几个是在讨论些策论经典,柳清言已经完全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果然,穆之是有准备的吗只是这些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到底还是自己平日里被他那个样子给蒙过去了……·程穆之带着已经完全懵掉的柳清言看完了暗翎的基本组成,终于带着他到一处凉亭处坐了下来,笑着等他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
结果憋了半天的柳清言却说了一句让程穆之哭笑不得的话:“殿下,您擅养私兵,万一被皇上发现,可是死罪一条啊……”程穆之闻言无奈地捏了下他的脸,“阿言,你傻了不成你先看看,我这里一共多少人”·柳清言这才反映过来,方才一路看过来的人加起来不过三千人,在大周,只要人数未过五千,并不算养兵,也并不违背大周的律例,这才放下心来,程穆之又说道:“再说了,这暗翎明面上的主人可不是我,我不过是背后给他们偶尔供银子的罢了。”
柳清言此时心中的担心已经去了一半,冷静下来以后自然也要把这件事情问清楚,只是一时心头疑问太多,竟不知从哪里问起了·程穆之似乎也看出来了,不等他开口就主动给他介绍起了暗翎:“阿言,暗翎现在的管理者,也就是明面上的主人,是高玄和林安佑,现下暗翎一共三千人,由三个阵营组成,人数最多的,是主力鬼阵军,你刚刚也应该注意到了,是紫色丝带的标志,第二个看到系了黄色丝带的,是江湖上的一些能人异士,多掌握些奇门遁甲之术,至于最后系着黑色丝带的人,是这里养的门客。”
柳清言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殿下,恕臣冒犯,臣想知道,殿下这里……暗翎,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准备的”程穆之自然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想到这里,再想想暗翎的来源,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一笑,带了些莫名的不甘与难过在里头。
第14章 第十三章·“暗翎的来源,说起来还是个意外……不过也多亏了惠山远的主意·”·“右相”柳清言有些奇怪,这件事情和右相又有什么关系·“阿言,还记得前两年的旱灾吗这里头最早的一批人都是当时被救下来的孩子,当年负责此事的左相把赈灾的官银私吞了一半,等惠山远再要到权要去干涉此事时,灾民已经被他处理了不少,惠山远私下打点了不少关系才救出来一些,这件事情左相又做得隐蔽,父皇更是懒得去管灾民的死活,上面不查,下面不管……”·之后的话程穆之不说柳清言也知道,所以就把剩下的灾民集中起来,算是一种变相的参军来养活自己和家人,然后就这样发展起来了吗那左相当年做的事就那样算了草菅人命……多少条柳清言不敢去细想,内心一阵恶寒。
程穆之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地拍了他两下,“放心,左相的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毕竟他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只是当年官官相护证据难寻,他在朝中的关系又盘根错节……所以此时还动不了他。”
“臣知道,殿下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柳清言挣脱开他的手,又问道:“殿下,支撑暗翎需要大批的银子,您是从哪里……”·“林安佑一直在做生意,我给了他一些人脉和本钱,他自己在这方面天赋倒是极佳。
暗翎现在招收的人基本都是孤儿,用钱的地方或许会更多,但是林安佑却再没和我提起过钱的事情,我就知道他应该是打点的过来的·”·“那……”柳清言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程穆之打断,“阿言,暗翎的事就别再问了,这两天总归要在这里住下,说的时候可多着呢,逛了这么久,肚子饿吗我去叫刚刚看到的那个人过来给你做菜,他的手艺可比御厨还好呢”说完拉着他就要往那边去,柳清言却站着没动。
程穆之停下来看他,只见他的脸色有些奇怪,虽说他板着一张小脸是常态,可是今天却有些其他的感情在里头,程穆之耐着- xing -子等他说出自己想说的,柳清言也是犹豫了许久,才道:“殿下,臣希望暗翎……永远都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说出来他又怕程穆之生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却见程穆之朝他笑了笑,脸色平静,“我也希望如此,毕竟死士用上的那一天,一定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而用上的。”
·柳清言见程穆之并没有误解自己的意思,心里终于放下心来,“殿下,咱们去用膳吧·”·程穆之看着他,心里头苦意却漫开来,何曾想要用上,可是,身处绝境之中的时候,与自己的兄弟兵戎相见,再不愿,也不能甘为鱼肉而俎啊……阿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想我一生平安就好,我又如何不是呢只是这大周的天下以后要是落在程穆泽的手里,可还有活路身为太子,不可不有这些顾虑,若是海清河晏的盛世,我宁愿把这太子的位置让出去,与你浪迹天涯也好过在宫里争权夺势。
高玄将马拴好,又在马棚里放了些草料,把马车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收拾停当,才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回前面去吃饭吧·”林安佑在这里等他半天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个的,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笑问道:“我刚刚问你的话你可还没回答呢,今晚还一起睡吗”·高玄挣开他的钳制,冷淡地说了一句:“不了,要喝酒也明日再喝吧,你今天刚从平阳赶回来,也应该很累吧,今日好好休息,有什么话要聊都明日再说,还是说你明天又要走了”·林安佑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可不就是吗平阳那边的生意才刚刚起步,我还得过去盯着呢……”回答他的是高玄渐渐远去的身影和飘在空气中的一句话:“那你就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林安佑停在原地咂舌,原本以为说明日要走他今日会多陪陪自己,然后明天再用自己舍不得他的理由留下来,怎么一点不心疼自己走得还更快了怎么说也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哪里出错了林安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犯什么其他的事儿惹着了高玄,要不怎么这次回来他理都不理自己·林安佑自己的猜想的确不错,他是在其他事情上惹着高玄了,平阳那边,他开寺库酒楼都无所谓,章台也罢,居然连南风馆也要去碰。
高玄知道林安佑好男风,又听其他的手下说了些林安佑在南风馆里头招惹不少小倌春心暗涌的事,这一口猛醋吃得没名没分,他自己又是个死闷骚,再加上两个人到现在还隔着层窗户纸,高玄一时之间看到林安佑就条件反- she -的要躲开。
却说这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那边的程穆之倒是真一副温水煮青蛙的意思了,反正孩子还小,又跑不了,来日方长··今天的这个厨子擅长南方菜,做饭口味偏甜,却正好对了柳清言的胃口,柳清言吃东西其实一向重口,只不过他的重口是逮着甜的就不放,今日的菜又正好都是他爱吃的,比起前一日在这足足多吃了半碗米饭。
程穆之看着很是欣慰,一副父亲带着儿子的错觉让他颇有成就感··这两天待在暗翎这边,程穆之比起之前在东宫里要放松不少,柳清言也被他带着没有平日里那样严肃,好歹不会再总让他去复习功课,倒是自己经常跑去梅花桩那里玩,虽然他自己也站不了多久,然而却格外的有毅力,一闲下来就往那边跑,那边几个人都已经和他熟悉了起来,见着也总笑眯眯地打声招呼,称一句“柳小先生好。”
还有几个门客,听说他就是那个传言中的盛京奇才,也不时地过来找他讨论些问题,偶尔有不服气的,来找他做辩论的,也被他的口才和强大的逻辑能力给说的服服帖帖,甘拜下风。
程穆之看着柳清言在这玩得开心,脸上也终于不再是故作老成的样子,便想着干脆在这里住到自己伤好为止,却被高进的一封信给叫回了盛京··第15章 第十四章·高进的来信里说的是后宫的事,其实按理来说跟他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信中又提及颜妃,虽然具体的事情还不甚清楚,可是到底是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程穆之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看了,哪怕知道他什么事都无法插手。
也该回去看看皇兄,怎么就在这里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再怎么说,也要给皇兄好好弄一场饯别宴才是啊,毕竟此去经年,再见何时想来想去,程穆之都决定明日要启程回去了,便叫了手底下的人提前去打点一下,准备返程。
·后宫里头的气氛现在着实有些糟糕,恒德帝也坐在杨妃的欢欣宫里头,颜妃陪着坐在下方的位置上,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杨妃宫里头的人·杨妃起头,地上散着一些黄黑色的信纸,上面有字有画,只见那画却是后宫中人人都有却都不会承认也从不启齿的春宫图,而上面的字用颜妃的话来讲便是“腌臜东西”,其中污言秽语的调情语句真真让人不忍直视。
且很明显,这些东西是有来有往,明显是两个人的不同语气,在后宫里,这可是大罪··“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恒德帝脸色黑得厉害,已经是开始动怒了,手上的茶杯直接摔在了杨妃的面前,杨妃的头低得更厉害了,颤着声音回道:“皇上……皇上,臣妾不知啊,这件事情臣妾真的不知道啊……皇上。”
“颜妃,你来告诉朕,这是哪里来的”恒德帝又捧起刚刚苏文全新上的茶,喝了一口,压住自己滔天的火气·“臣妾也知道的不多,这不是也刚刚才来……”颜妃柔着嗓子,嘴上说着不知道却把话头一转又掉到了杨妃那边,“臣妾听手下的人说,这些东西是从杨妃宫里头的掌事宫女花桥那里发现的。”
“可有人看见了”恒德帝问道··“兰溪今天早上正巧有事去找花桥,她应该是看见了·”颜妃一边回答,一边对着兰溪使了个眼色,兰溪立马跪到恒德帝面前说道:“皇上,奴婢是看到了。”
下面跪着的杨妃此时已是面如死灰,还是颤着声一边哭一边辩解:“皇上,这件事情真的……”还没说完便被恒德帝强硬地打断:“你给朕闭嘴”而那涉事的宫女花桥此时已经要吓得要昏死过去,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继续说·”恒德帝对着兰溪道··“是·”兰溪又看了一眼颜妃,颜妃点了点头,兰溪这才开口道,“奴婢今天去找花桥有事,还没进门就先瞧着不知哪来的野猫顶开花桥屋子的窗户跑了进来,宫里有野猫很是常见,于是奴婢也没在意,就接着走过去,哪知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东西被撞开的声音,然后花桥突然大叫了一声,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连忙跑进去要看,结果……结果……”··说到这里兰溪显然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继续说道:“结果就看到花桥的梳妆匣子散乱开来东西撒了一地,多半就是那野猫撞开来的,其中就有这些东西,奴婢就连忙回来和娘娘说了,娘娘知道此时非同小可,可是她与杨妃娘娘又是同位,无法直接去问责,因此才惊动了皇上。”
说完就连忙退回来,往颜妃身后一站,头低着,一副十分怕事的模样·而杨妃此时已是无法再辩解,这件事情她并不愿意相信花桥真的与人私通,毕竟是她宫里的老人了,做事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么没分寸,可此时证据确凿,她还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她自己现在不都是自身难保吗·眼前已经有些发黑的花桥此时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一边恨恨地瞪了站在颜妃身后的兰溪一眼,一边向恒德帝哭着求道:“皇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恒德帝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混账东西谁冤枉你了可有人故意去翻你的东西了一只野猫去冤枉你不成”转头又向杨妃训斥道:“你宫里头管事的宫女就像这个样子吗可想而知你平时对他们是有多疏于管教杨妃啊杨妃,你未免太让朕失望了”杨妃一听这话自然知道花桥是保不住了,而自己也必然是要受牵连,此时若再给花桥求情可就不是心善的主子了,而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傻子。
当即改口道:“皇上,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平日里对他们太不上心,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臣妾恳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查清楚与花桥做出此等龌龊事情的人是谁,一并严处,以正后宫风气。”
接着又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请您信臣妾一次,臣妾对这件事情,定然不会徇私的·”恒德帝冷笑了一声,仍然是很不悦:“杨妃,这件事情就不用你去查了,你把你手下的其他人管好再说,至于花桥,先带去司辛署去,朕倒要好好看看,她会不会把另一个人说出来。”
“颜妃啊,”恒德帝终于把话头转到了她的身上,颜妃心里一喜,忙应道:“臣妾在·”恒德帝此时火气已经去了一半,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吧。”
颜妃心里狠狠一喜,所有事情都按着计划一步一步走,到底是徐步云太了解恒德帝还是恒德帝真的不相信杨妃了但不管怎么样,都是她受益了,颜妃压下喜悦,故作推脱道:“皇上……臣妾自然愿意给皇上分担一些,何况这是后宫之事,本就不应该让皇上您烦心,只是……”颜妃故意一顿,下唇轻咬。
“嗯怎么”恒德帝问她··“只是臣妾与姐姐之间本是同位,何况论资历姐姐还要比臣妾更强一些,臣妾怕这事由臣妾来处理,难以服众。”
颜妃话说得冠冕堂皇十分正经,下面听着的杨妃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颜妃想要什么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和颜妃联系起来看,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定她做了些什么。
毕竟,此事一出,她可是受益良多··恒德帝自然也能听懂颜妃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没说什么,只叫苏文全去先皇后的宫里,把凤印取了来,当着杨妃的面交到了颜妃手里:“朕现在暂将凤印交于你,六宫里的所有事宜你都有权过问,你可要将这件事给朕好好的查清楚了朕倒要看看,现在可还有人要说什么闲话”·颜妃自然此时也不敢再推脱,生怕恒德帝万一反悔又把凤印收回去,毕竟之前可是有过这样的教训,于是现在当即跪下来谢恩:“臣妾多谢皇上,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尽所能,将此事查的一清二白。”
第16章 第十五章·“啪”的一声,惠山远手里的书卷狠狠地敲在程穆之的头上,“走什么神刚刚我说到哪里了”程穆之被他这一敲终于想起此时在做什么,然而眼神还有些飘忽,张口就问了一句:“今天是五月初三韩将军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该到盛京了吧”右相惠山远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书拿在手里又是狠狠一敲:“你管这些做什么我在给你上课”·程穆之终于被敲醒了一样,抬眼看了一眼惠山远,“右相,你对太子就这个态度本宫不过走一会儿神罢了,你生气做什么”“你……”惠山远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
程穆之看了看外面突然闪过去的人影,对着惠山远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看戏的人也走了,咱们来聊聊正事·”惠山远的脸还是被他气得通红,冷静了半天开口嘲笑他道:“您可拉倒吧,尊敬的太子殿下,就冲您刚刚那个两眼发散的样子,您是在故意气我然后给别人看您不就是走神了吗”·程穆之也不理他,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个人是自己这边的,是母后让自己一定要好好尊重他的,无论如何都该冷静下来,不能再和他顶嘴了,另一边的惠山远也试图念了几遍静心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菀萱的孩子,自己答应过要好好照应着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食言不可食言·然而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程穆之到底没忍住,开口激了他一句:“右相,前几日本宫不在府里,您不是应该乐得轻松吗怎么那几日还是天天往东宫跑本宫府里的吃食就那么好让右相您流连忘返”说完貌似思考的样子,又道:“要不这样,本宫把小厨房的厨子借给您几天也省得您来回来跑,多麻烦。”
这一下直接戳到惠山远痛处,东宫其他的东西他不稀罕,惟独这叫花鸡和果木鸭他放不下,气急了的惠山远只差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好歹忍着些脾气道:“程穆之你个小兔崽子就这么对自己的老师今日的戒尺必然是要落到你身上了……”一边就要拿起戒尺往他身上招呼,程穆之左右躲着,嘴里也不消停:“右相,为人师表难不成都像你这样”·“吱呀——”门突然被推开,手里端着一壶凉茶和两盘糕点的柳清言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乱哄哄的景象,不可置信地唤了程穆之和惠山远一声:“殿下……右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程穆之的动作猛地停下,立时端坐起来,笑眯眯地看向柳清言:“阿言你来啦本宫和右相挺好的啊,没做什么,你看,这不是好好地在看书吗”一边把手边的《十三经》拿出来给柳清言看,柳清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又给惠山远到了杯茶,端到他面前:“右相,您今日辛苦,喝些茶歇息一会吧。”
然后在程穆之眼巴巴地目光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殿下用茶·”·惠山远此时早就把那副凶巴巴老头子的样子收起来了,笑着接过柳清言给他递的茶,“清言啊,你《十三经》应该早就读完了吧”柳清言端着答道:“上个月刚刚看完,现在正在看《十三经注疏》,毕竟内容有些深奥,不借助前人的补注也不能全部理解通透。
说起来右相您似乎在这方面有不少见解,晚辈也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周礼》里面……”柳清言一说到学术上的事情一事之间倒是有些来劲,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太子殿下眼巴巴地瞅着自己。
“咳咳——”被晾在一旁的程穆之终于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右相,刚刚本宫和您说的事还没到底呢,我们接着刚刚的事情说吧……”柳清言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收拾了一下起身向程穆之道:“那么臣先告退了。”
接着又向惠山远道:“晚辈得空必然要去右相府上叨扰,还请右相不要嫌弃·”·惠山远呵呵一笑,“怎么会怎么会……”一边说一边瞪了程穆之一眼,然后微笑着目送柳清言离开。
程穆之见柳清言离开了,当即瞪着惠山远:“你离阿言远一点,别总拉着他和你说这些东西,好好的一孩子都快学傻了”惠山远不屑道:“太子殿下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学业上的东西,该是越学越有趣的,越往其中钻研,越能得趣……”眼看惠山远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程穆之立马开了另一个话题;“右相,我刚刚与你提及的韩将军还有半个月就到盛京的事情……”·惠山远听到他这话,也正色道:“按着之前的出发时间算,应该差不多的,怎么,殿下突然提起这件事”·程穆之道:“前些日子二皇兄来找本宫,也提到了这件事,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该是已经基本定下来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见父皇宣旨,按理来说这不是应该早就……”·听到这里,惠山远似乎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皇上最近多半是被后宫的一些事情折腾地有些闹心呢。”
程穆之其实极少见到惠山远脸上真正出现这种带有明显厌恶的表情,只是他自己对最近这件事也的确有所耳闻,怕是父皇现在被搞得有些焦头烂额了吧……·宫女私通……私通之人居然是自己的男宠……·这个说法不过是些宫闱之间的传言,毕竟颜妃那边还没有真正查出些什么,那么这种说法又是如何流传了的只是现在,程穆之关心的可不是这些,后宫的事情他并不想过问也没权利去管,他在乎的是……此次的事情,父皇居然把凤印给了颜妃,一直都在母后宫中的凤印,就算母后去世多年也没有被交给任何人的凤印,这次居然交给了颜妃,怎么,颜妃这次是要往皇后的位置上爬了吗还是说是在父皇的授意之下呢·程穆之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母后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查清楚,这边新后就要立了吗然而内心还是残存着一些其它的想法,毕竟后位空缺这么多年,父皇总不会说立后就立后吧,也许只是将凤印暂时交于颜妃保管也说不准呢·惠山远自然知道此时程穆之的沉默是为了什么,菀萱的事情,一直是这孩子的心病。
不管最后还能不能查清楚,他都不会就这样放了的·第17章 第十六章·想到这里,惠山远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殿下,后宫的事情暂且别想,二皇子要随韩将军去西边的事情,想来也就在这两天了,朝堂上各个官员对二皇子的事儿也是百般揣度。
您膝盖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向皇上递个折子,让皇上准您回去听政吧,毕竟您是太子,远离朝堂太久也并非什么好事·”·程穆之极少地没有和他顶上一句,只是点点头道:“本宫昨天已经递了折子,明天就该回了,只是现在还未到参政时候,若有些事情,还是要麻烦右相。”
惠山远在正事上自然也是一心一意地帮着他的,也不再说什么当即点头道:“这是自然·”·二人又就着程穆行的事儿说了一会儿,快到傍晚,惠山远自然是乐得在这里用晚膳,然而却被程穆之用已经打包好了的叫花鸡给直接送回了家,惠山远有些咋舌地看着旁边拎了三只鸡要送他回去的高展,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这次居然这么大方”·一旁的高展磕磕绊绊地给他解释,一边说还得一边憋着笑:“右相,殿下说您以后吃多少叫花鸡果木鸭都没有问题,只要您别在这用膳就成。”
惠山远看着眼前的高展,问道:“殿下晚间和谁一起用膳”高展答道:“和柳小先生一起·”惠山远满脸了然的样子,然而内心更是不屑用这种无赖手段去阻止他和柳清言见面的程穆之,这是得有多强的独占欲啊,柳清言这孩子摊上这么个黏人的主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啧啧啧……行了高展,这就送我回去吧·”·“得令”高展给惠山远帘子一打,自己也麻溜的上了马车的前头,“驾——”·这边程穆之望见惠山远走了,立刻就让高进在前厅开始准备晚膳,柳清言也正准备着往这边来,到了程穆之跟前却是四处张望了一下,“殿下,右相呢”程穆之忙着打哈哈:“右相说自己还有事,留他在这用膳他也拒绝了,就先走了。”
柳清言脸上划过明显的失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本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现在看来只能以后再说了·”·程穆之拉着他的手就往前厅走,一边和他岔开话题:“阿言,你上次不是喜欢吃暗翎那边那个厨子做的菜吗今天我让他也过来了,今日的菜你必然也是喜欢的。”
柳清言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臣多谢殿下关心·”··却说鸾仪宫这个时候,也在用晚膳,有些日子没来的程穆泽进宫来给颜妃问安,兰溪在一旁布菜,然后就慢慢地转身退了下去。
程穆泽吃了几口菜,斟酌着颜妃的脸色开口道:“儿臣恭喜母妃·”·颜妃自然知道他恭喜的是什么,今日也正好心情极佳,此时也是满脸的慈母样子,一边给程穆泽夹菜,一边笑着和他说道:“好了好了,现在可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
然而脸上的笑意倒是怎么也藏不住了,程穆泽立刻又跟在她后面压低了嗓音添道:“母妃如今连凤印可都到手了,其余的东西……”·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外面的兰溪走了进来附在颜妃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程穆泽眼看着颜妃的脸色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也就识相地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夹菜吃饭。
对于颜妃,明明是自己的生母,可是程穆泽却总觉得自己并不像亲生的,母妃对他的态度总是时远时近,自己与颜妃说话都要提着气说,总归之间是没有什么亲情的亲近感。
这也是他为什么总以各种理由推托着不肯进宫问安的原因,然而为了太子的位置,必然是要依附与母妃,何况母族势力如此之大,自己与母妃之间……程穆泽想来也有些悲哀,为何倒有种母妃与他是在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呢·兰溪说完也就直接出去了,颜妃倒也没什么要让他即刻就走好去处理事情的意思,仍然是给他夹了些菜,一边对他道:“多吃些吧,最近瞧着好像比之前要瘦了些。”
程穆泽碗捧在手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对颜妃道:“儿臣多谢母妃关心·”·吃得速度比起先前要快些,本来今日也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当下也就不再多留,吃完又喝了钟茶,对颜妃道:“时辰不早了,儿臣就不打扰母妃休息,儿臣先行告退。”
颜妃嘱咐了他一句路上小心,也就不再说什么,让兰溪把他送出去,自己卧在榻上,着了其他的宫女来给她卸掉头上的头饰··石英在鸾仪宫外头等着他,此时不过刚刚日落,外头还有些余光不至于全黑,程穆泽走在前头,石英跟在后头慢慢地往宫外走去。
宫外还有一个小厮站在马车旁,定睛细看,却是在程穆之东宫后院做事情的三喜,程穆泽走到他面前时飞快地塞了个纸条给他,头始终坑得极低,与石英一起坐在驾车的位置上,行了一段时间又突然跳下,左拐右拐进了其他的巷子里不见了。
程穆泽看着手中的纸条,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这样看来,程穆之与右相果然很不对付啊·这样的局面对他而言,倒是无形之中帮了些忙,毕竟少一人在程穆之那边,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这边的,对自己而言都只会是好事。
在颜妃宫中出来那莫名其妙有些- yin -郁的情绪现在一扫而光,程穆泽心里冷笑两声,程穆之啊程穆之,和我斗……你还缺些斤两··兰溪送了程穆泽出去,回来后颜妃便摆手让其他人退下了,对兰溪道:“皇上今晚歇在徐步云那里了”原来兰溪刚刚进来和颜妃说的便是这个,本来徐步云今晚说是要到颜妃的鸾仪宫里来和她说些事情,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
颜妃也不甚在意,总归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徐步云在自己面前也碍不了什么眼,她自己自然并不着急·和兰溪说了会儿其他的话,颜妃便要去沐浴,却突然听到外间吵闹起来,苏文全吊着嗓子宣道:“皇上驾到。”
一时间众人都跪下来,颜妃自然也是匆匆地赶到鸾仪宫正殿外去迎:“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恒德帝“嗯”了一声,连“免礼”都没有说,便直接进了里头。
颜妃有些奇怪,这在徐步云那里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自己这里·第18章 第十七章·颜妃看着恒德帝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猜测着是不是徐步云为着这两天的事情又故意惹皇上生气,好让恒德帝对他的厌恶多些,之后事发处置他心里的余地也就少些。
然而嘴上却道:“皇上过来臣妾这里倒也不提前说声,臣妾也好准备着好好伺候皇上,现下臣妾连沐浴都还没来得及……”·一副娇滴滴的可人样儿,“等会儿皇上又该嫌弃臣妾。”
恒德帝被她的温言软语说得火气倒是下去不少·搂着她的腰就往里面走,在徐步云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管是什么,都在颜妃身上撒了个痛快··身边传来恒德帝渐渐绵长的呼吸声,颜妃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今日搜了各个嫔妃的宫中,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明日一早便要去搜徐步云的葳蕤阁,在这之前,最好还是和恒德帝支会一声,虽说也算是后宫里头的,但毕竟是男宠,免得到时候再多些其他的事端。
果然第二日一早和恒德帝说起这件事时,恒德帝微微愣了神,想来是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往徐步云身上想过,只是这件事情其他宫中也确实都无,想到这里,恒德帝点了点头道:“既是后宫事务,理当一视同仁,你要去查便去查吧。”
·“是,臣妾知道·”颜妃向恒德帝行了礼,又替他把衣角整齐,目送着恒德帝出去了,便让兰溪进来给自己梳妆打扮,用完早膳便往徐步云那里去。
“颜妃娘娘到——”多福站在葳蕤阁宫门外通报了一声,徐步云似还有倦态,隔了一会儿才到外头来迎,行了礼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颜妃娘娘今日怎么突然到邓生这里来”颜妃淡淡地撇他一眼,“宫里头前几日的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本宫如今执掌凤印,后宫诸事皆有权过问,前几日各宫都查得差不多了,想来也只剩你这边了。”
停顿了一下又道:“到底还是该查一下,否则难以服众,邓生你说本宫这话没错吧”徐步云佯笑道:“这是自然,邓生自当配合颜妃娘娘。”
一边说一边往宫里面来,颜妃身后跟着的几个嬷嬷手脚麻利地就直奔徐步云的卧房里来搜查,动作幅度不可谓不大,葳蕤阁的众人只见着自家主子脸色铁青却还是要笑着和颜妃娘娘状似无事人一样的闲话,却不知一切都是徐步云自己自导自演出来的。
搜了一通的几个嬷嬷到颜妃面前道:“娘娘,全都搜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哦”颜妃一边说一边往徐步云那边看了一眼,徐步云的眼神和她在空中一会,眼睛往自己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看了看,又努了努嘴做了个口型。
颜妃心里自有计较,这徐步云的城府当真极深,那些东西按理来说又岂是那么好找到的越是意外的发现,他身上的嫌疑才越无法洗脱啊··心里盘算着只道这人幸好不久就要离开,否则真要和他玩心计,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颜妃在徐步云的眼神示意下往他的那副画走过去,笑着对他道:“邓生这幅画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本宫可否取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徐步云装作满脸不愿意然而又无法拒绝的样子对着颜妃道:“娘娘随意。”
颜妃也就把画取下来,手上稍微带了点劲儿,却见画后面突兀地掉了些东西下来,却正是和那花桥私通的一些密信,徐步云脸色变得极快,立刻“嗵”地一声重重地跪下来求道:“娘娘……娘娘邓生知错了……娘娘放邓生一条生路吧……”·眼见主子跪了下来,葳蕤阁里的奴才也不得不都跪下来,但是众人此时皆是面面相觑很是奇怪,按理来说后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主子得到风声难道不应该把这些东西直接毁了吗怎么还严严实实地藏在这难不成他还舍不得和那宫女之间的这些东西若不是颜妃娘娘因为意外发现……主子怎么这般糊涂·可他们又哪里会想到自家主子这是在“一心求死”呢·颜妃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求情”的徐步云,很是可惜地对他道:“邓生啊邓生,你做出这样的事,本宫作为如今代管六宫事宜的人,又该如何放你一条生路你在宫中,居然与一个宫女做出此等龌龊的私通之事本宫真是……”说着叹了口气道:“本宫救不了你,若是徇私放你一条生路,后宫其他人会怎么看如今不管你有什么话,都留着去皇上那边去说吧。”
说完便拂袖离开,看也不看在自己脚边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徐步云,心里却不禁汗颜,此人这收放自如的哭功也当真可怕……而徐步云眼见颜妃离开,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有些欣慰的笑容,事已至此,“死局”已定……·而跪在他身后的奴才们却以为自己的主子哭得脱力趴在了地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摆在现在这个时候堪称诡异的表情。
只是此时葳蕤阁内也实在无人敢上前去和徐步云说些什么,安慰他说不碍事皇上那么疼他一定不忍心罚他吗拉倒吧昨儿个晚上不是才把皇上气走到了这个时候,主子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谁没事再上他面前去触霉头一时之间葳蕤阁里头的气氛颇为凝重,人人自危生怕徐步云一个生气在自己死之前先把他们给活剐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徐步云自己坐在桌边静静地坐了一个时辰,并没有说什么,直到晚间皇上让苏文全带着他和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去了颜妃的鸾仪宫里头。
杨妃自然也在,此刻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恒德帝坐在主位上,颜妃站在他旁边,对着多福道:“去把外面的花桥带进来·”多福得令,把在外面押着的花桥给带进来,那花桥在司辛署呆了两天却已经是完全没有人样了,嘴唇脱了一层皮,面色蜡黄,唇色也显得有些发白,然而似乎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可花桥自己却知道,这司辛署里的人,折磨人的法子可从来不仅仅是在皮肉之苦上。
进来被扔麻袋一样地往地上一摔,抬头却看见跪在自己前头的徐步云,眼里有一瞬的喜悦然而却瞬间面如死灰,果然他还是被抓着了吗自己在司辛署里头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也保不住他吗·第19章 第十八章·花桥与徐步云之间的事情,其实不过也就一个星期,正是徐步云自己主动与花桥开始了这般的联系,他也不过是看准了这丫头平日里对他的心思,稍稍动了点手段便就成了,只是这样想来他还是把这丫头给带至绝路了啊……·徐步云没有看她,身子跪得直直地看向恒德帝,心里思虑着是否还该为花桥求个情。
恒德帝今天下午知道这件事时内心里愤怒震惊多过心疼,就算是他极为疼爱的男宠,然而这件事关乎皇家脸面,自己的男宠与宫女私通,这事何止荒唐简直要将恒德帝气得一佛升天。
现下坐在鸾仪宫里,他还算是压住了火气地问道:“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下面无人敢讲什么,只有徐步云一人冷静地说了一句:“皇上,是邓生的错,是邓生不知好歹犯下此等大罪,现在只求皇上赐邓生一死,以正宫纪。”
恒德帝冷笑一声道:“朕自然成全你,做出此等秽乱宫闱之事,你就该知道后果,”又看向杨妃对着她道:“杨妃认为花桥该如何处置”杨妃自然不敢再有什么求情的话要讲,毕竟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只是也实在不舍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丫头,只得说道:“这花桥跟着臣妾这么多年,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臣妾自然认为她应当重罚。”
说来说去,到底说不出“处死”那两个字··花桥在下面不发一言,眼睛却始终看着徐步云,心里只想着既然这人也要死了,自己又受了这么多天的罪,看人眼色也实在看够,就算苟且活着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心里只也一心想着要求死,何苦再留在这世上活受罪呢·想到这里干脆一狠心咬着自己舌头,牙关使了全劲在上面狠狠一带,竟是咬舌自尽去了。
而徐步云却还在想着如何为她求一条生路,只怕自己求情反而会让恒德帝更加生气而干脆成全他们,让这一对“苦命鸳鸯”一处死去,却没料到这丫头也是个对自己狠的,居然就这样咬舌自尽了……·下头立刻闹哄哄乱作一团,恒德帝再也不想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星期下来整日里被这些事情搞得心里很是烦躁,朝堂上半年都没见有这么多事,(你又不管当然没事)。
心里只道后宫果然是个是非之地,甩了袖子勃然大怒:“颜妃,这件事就全部交于你来处理,朕希望看到一个让朕满意的结果·”吩咐完便直接离开··“恭送皇上。”
等恒德帝走了,颜妃凉凉地看了一眼杨妃一眼,杨妃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蓦地一惊,然而颜妃却什么都没说,之对着旁边的多福道:“带下去,处理掉吧·”··然后又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徐步云:“邓生就先回葳蕤阁里等着吧,今日可得好好休息,明日,本宫会让人给你送酒过去的。”
说完也不看身后的杨妃,自己转身进了内室,杨妃本来还想和她说些什么,见此情况只好自己也离开,唤了自己身边的宫女回了自己宫中··回去的路上本来还想去瞧瞧花桥,后来一想她还能被处理到哪里去只得也打消了这个打算,吩咐自己的宫里的管事公公,去打点打点花桥在宫外的家人的生活。
却说徐步云自回了葳蕤阁里头,把身边的人都遣走了,只剩自己一人,晚膳也没用,只是时不时地往四周看看,又注意着窗外的动静,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样·果然到了晚间,四周灯光都熄得差不多了,徐步云自己一人到了葳蕤阁的侧门处,立刻就瞧见了有人在那等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颜妃身边的兰溪,见是徐步云过来了,她匆忙地行了个礼就把手里的一包药粉给了他,“娘娘说了,这个要预先一个时辰吃下去,午时会把鸩酒给您送过来,那个时候两种药药效正好同时发作,会造成人假死十二个时辰的假象,到时候您醒了自然是知道怎么做的,娘娘会替您送到离宫门最近的乱葬岗的。”
说了最后几个字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然而徐步云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将手里的一个小包裹递给她,对她说道:“兰溪姑娘,这里是我平日里的一些细软,若有机会烦请你将她兑成银票去照顾些花桥的家里人……”又对她道:“其中的兰溪姑娘也自己讨些辛苦费可好这件事还是要麻烦兰溪姑娘,另外,也请兰溪姑娘替我与颜妃娘娘说一声,此次我出宫,多谢她的帮忙,也希望颜妃娘娘能够圣宠不衰,在后宫中诸事如意。”
兰溪看着手中分量不轻的包裹,自然是连连点头:“您言重了,您吩咐的事,要带的话,奴婢一定全部给您带到·”话已至此,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要说的了,兰溪瞧着四下无人,连忙悄悄回了鸾仪宫,而徐步云也是自己回了卧房,把身上的所有饰品几乎全卸了下来,只留了一些贴身好带的和一块极小的玉坠子。
又提前收拾了一套常服出来,这才准备着休息··第二日午时,颜妃自己也亲自过来了,她自己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最后一步,万一有什么差错当真是坏了全局·然而一切都是出乎意料地顺遂,徐步云看到颜妃自然知道她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却很是坦然,毕竟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自己盼着这一天……太久了。
一口喝下准备好了的鸩酒,果然不过多久便开始呕血,一刻钟的时间就昏死过去·旁边看着行刑的苏文全和多福,轮流上着去探了鼻息,确定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苏文全对着颜妃行礼道:“娘娘辛苦,奴才奉皇上的令过来看着,既然事情结束了,奴才也就先告退了,剩下的事情还要麻烦娘娘。”
颜妃点头道:“苏公公哪里的话,本宫分内之事罢了·”苏文全退下后,颜妃对着多福使了个眼神,多福立刻招呼了其他几个小公公,用黑布盖了徐步云的脸,抬着便往之前说好的地方去了。
看着人渐渐离开,似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一般,颜妃终于顺畅地喘了口气,事成了,不管自己的妃位变没变,至少没了两个碍眼的东西,杨妃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定然是要受牵连,那么自己现在在后宫的地位,还有人能相比吗·第20章 第十九章·在乱葬岗了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徐步云,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醒了过来,四下自然无人,他自己出了宫便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好好清洗沐浴了一番准备次日去找那人。
手里那快玉坠子被捂得热热的,他心里此时巴不得时间快点再快点,自己就好去见到他··靠着窗边看夕阳,红霞灿烂了半边天际,其实与宫中并无什么区别,只是他自己现下一般景色两样心情,自然是看着有些不一样了。
次日,正陪着程穆行在收拾即将远行的行礼的白青,突然听到外头的小厮在门口唤他:“白侍卫,门外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旧识,您要去见见吗还是让小的去把他撵走”白青微微一愣,自己在盛京并不认识什么人,何来的旧识他看着程穆行,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程穆行对他点头道:“既是旧识你便去看看吧·本殿这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白青这才对外头的小厮说道:“我去看看·”又对程穆行道:“那属下先行告退。”
然后便向门外走去··门外的徐步云眼巴巴地瞧着里头,这时看着白青出来了,立刻惊喜地叫了出来:“白青哥”其实他出宫以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或是被人认出来,实在是因为他作为男宠露面太少,恒德帝虽然收了他却也始终怕被人诟病,因此他也不太出葳蕤阁,就连后宫里的一些妃子都是只知道他这么个人存在而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样。
白青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到盛京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想着何时能再见到这样叫自己的人一面,可是自打知道他进了宫也就死了这颗心,如今乍一听到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看到门阶下站着的人。
“步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徐步云抱了个满怀,“白青哥,我这段时间可想你了怎么样,你见到我开不开心我这下出来了,从哪个鬼地方出来了再也不会见不到你了”徐步云窝在他怀里兴奋地说着,突然又用那双小鹿一般地眼睛对着他道:“白青哥……你怎么这幅表情你不会……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这下没有地方去了……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话到这里声音里满是哭腔,弄得白青一阵心疼,心里只道,既然他已经出来了,何必再去想他是怎么出来的呢弄清楚又能怎样他还不是一出来就立刻来找自己了·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对他道:“我不会不要你,你来了,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白青说出这话自然是有些底气的,虽说他只是程穆行身边的一个近侍,然而却极受程穆行的看重,想要收留一个人在府里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想自己不就就要去西边,步云他……吃得了这苦吗··身后那一路跟着的小厮有些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看着二人进了府里头,只觉得自己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白侍卫会露出这幅温柔得要滴水的表情真是三生有幸。
带着徐步云去见程穆行,程穆行先前也并没有见过自己父皇的男宠,见到白青拉了一个人进来了,瞧着徐步云的面相有些怯生生的,只当是白青的什么弟弟,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旧识”·白青弯腰对程穆行道:“殿下,这是属下的一个远房表弟,他家里一行人为来盛京做生意却遭了不幸,只剩他一人,他在这里无依无靠,属下心内不舍,还请殿下允许属下收留他,且安置在属下房里就好。”
白青当然不会说徐步云的真实身份,何况他知道徐步云绝对没有抱着什么其他的心思来找他,否则自己也不会贸然就将他带进来·一旁的徐步云也连忙跪下来求道:“还请二皇子收留草民吧,草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也不用另添屋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程穆行抬手打断了徐步云:“本殿这么大的府里多你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是白青的弟弟,就在这住下吧。”
说完又让身边的一个小厮跟着去打点了一下事宜,真正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间了··白青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把这件事情给徐步云说了,也好让他早做决断,还没开口徐步云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白青哥是要和我说去西边的事情吗”这件事他之前听恒德帝提起过,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轻地开口,却是十分坚定的语气:“我想和白青哥一起去,你不用担心我会受不了苦,哥别忘了,我之前一路也是自己过来的,现在有哥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哥啊……这么久没见了,就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跟着你一起去。”
徐步云说话间又一次抱住了他,手臂几乎是要钳在他身上,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白青哥……别再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了……”白青被他说得鼻头一酸,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好,那就一起去吧。”
这时离韩将军回到盛京十日不到,恒德帝终于下旨说了程穆行束发礼过后的真正去向,随韩将军一起去往西边,此外附- yin -虎符一半,可掉用西边三分之一的军队,这个旨意一下,众臣哗然。
程穆行是大周史上第一个束发礼过后还未真正踏入朝堂就已经手握重兵的皇子,这可是连一向受宠的大皇子程穆泽都没有的待遇·而惠山远和一旁听政的程穆之虽是早已知道,但却仍然被这三分之一的军队调令惊了一下,程穆之一时之间又有些猜不透恒德帝的想法,他到底是太过相信皇兄还是又以此试探毕竟父皇的疑心病……·程穆泽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狠狠一吓,西边三分之一的军队六万人的军队父皇就如此放心地交给了一个刚刚成年的皇子何况这件事在这之前当真是一点风声都没走露啊,程穆泽的头悄悄地掉到后面去,和颜棋使了个眼色,显然颜棋也是一脸懵掉了的样子,何况旨意已下,恒德帝又岂会听了他们的几句劝就收回旨意呢只好朝程穆泽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无法。
程穆泽恨恨地看了一眼程穆行,心里只巴不得他在去西边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才好··第21章 第二十章·与这道旨意一起下来的,还有后宫一升一降的两道旨意·恒德帝像是最近被那件事情刺激到了一样,颇有股前朝后宫两手一把抓的意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颜妃颜惠茜,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 xing -成,柔嘉维则,实为后宫众人典范,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颜贵妃,掌凤印,执管六宫诸事,钦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妃杨思子,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敬仪,管理宫事实不严谨,今惩降为杨嫔,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苏文全在鸾仪宫和欢欣宫分别宣完两道旨意,恭喜了颜贵妃一番又安慰了杨嫔一番,拿了赏赐便告退回了恒德帝身边。
而两边宫内情形自然大为不同,颜贵妃看着手中的凤印,脸上的笑容到底是怎么也压不住了的,鸾仪宫内众人自然也是纷纷跪下来恭喜她:“恭喜贵妃娘娘·”·颜贵妃抬手让兰溪给各人赏了些东西,自己心里却仍然是止不住地快意,就算不是皇后又能怎样,如今后宫她位分最高,凤印在手,与皇后又有什么区别何况还有一个大皇子,要不是大周“立嫡不立长”的规矩,她早就……想到这里,心中自然又有些愤恨,亏得当年自己废了那么大劲把林菀萱给弄死,结果还是那个程穆之做了太子可日后的情况,谁又能说的准呢·颜贵妃心里计较的东西太多,然而现下形势对他们这边实在是大好,想来也可暂时不用把那一步提上前来,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等到太子真正成年以后摆出来,他才会知道,他有多无能。
杨嫔的欢欣宫里头此时自然是有些死气沉沉,杨思子好歹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多多少少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但她也实在是有气不敢撒,私通的人是自己宫里的管事宫女,不是自己没管好又是什么何况居然还敢和皇上的男宠这花桥哪里来的胆子自己原本和颜惠茜平位,如今她升己降,中间忽然差了两个位分她如今又执掌凤印,以后自己在这宫里的日子怕是要一天难上一天。
两边心下自有思量,暂且不表··却说宫外的程穆之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是愣怔了半盏茶的时间,凤印,真的就被父皇这样交给了害死母后的人吗父皇对母后,当真只剩下误会了吗·一旁的程穆行见着自己的弟弟在高进进来过后突然愣住了,此时心里也猜了出来是为何。
昨日父皇正式宣旨说了自己的去向,程穆之这才有理由真正给他办了场践行宴,兄弟二人才有机会好好地坐下喝了会儿酒,后宫的消息就突然传了过来,想来也的确是有些猝不及防。
·程穆行举了酒杯碰了碰程穆之的,对他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太子”两字咬字极重,一下子把程穆之给拉了回来,程穆之露出了一个与自己年纪极不符合的苦涩笑容,“皇兄……”··程穆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的抱负,认清现在的处境,认清身上的责任。”
说完又倒了一杯酒,却是慢慢地呷了一口,再开口语气没有原先那么严厉,多了些语重心长:“穆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很愤怒,可是你没有能力去改变一件事的时候,就不要感情用事,我很快就要走了,对你总还有些不放心……”·程穆之也喝了口酒,开口道:“皇兄,我知道,我会忍下来……”·“可这件事是你的心病……你凡事都可以忍下来,惟独这件事,我怕你冲动。”
程穆之被程穆行说得把原来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是啊,很多事情只要牵扯到母后,自己就……但是程穆行刚刚对他的一番话也的确是起了作用,记住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处境,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程穆之释然地笑了笑:“皇兄,今日是为你践行,我们不谈别的,皇兄的话,穆之会好好记住,皇兄此去路途遥远,就不要再为我的事情担心了·”说完举起杯子敬了程穆行:“皇兄,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好,不醉不归”程穆行爽朗地应下,再如何,穆之的身边还有右相和那个小伴读,自己对他,也要有点信心才是啊。
十日之后,韩将军率亲军五千人回京接受检阅,恒德帝龙颜大悦,盛赞军队纪律严明,阵法严谨,韩将军治军有方·并于归京第二日晚在宫内为韩将军办接风宴,并另批韩将军可再休十日,与家人好好一聚。
当晚的接风宴,程穆之虽然没有正式参政,但是作为太子却依然需要到场·而主角自然是二皇子程穆行和韩将军,恒德帝特意让二人坐在了一张席上,虽然于规矩上并不合情理,然而皇上发话,自然没有人能说什么。
至于同样到场的左相颜棋,原本还指望韩将军回朝自己还能再去拉拢一把当面谈一谈之前信里面的事,但是当恒德帝的旨意下来的时候,颜棋已经开始犹豫了,这韩将军现在要带着二皇子去西边,那再和他说大皇子的事情,能成·晚上的宴会颜棋始终在思虑这件事,他之前不是没问过颜贵妃和程穆泽的意见,但是他们居然说来说去又把这件事推回到了自己这边,让他来做决定,他怎么做决定这韩将军一块茅坑里的石头的- xing -子,他如何开口·这边的筵席柳清言自然是无法跟着的,他也乐得一个人在屋子里读书,只道今晚太子不在,自己偷得清闲能好好看一会儿书。
平日里程穆之总要来他的房间叨扰一会儿,问来问去左不过就那一个问题:“阿言,你不去我那里睡,那我在你这里睡好不好”·对于这种状况,柳清言同样保持沉默,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得在这个问题上多耗上半个时辰。
正在心里无奈,却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今晚他不在这里,自己仍然没有完全静下心来竟脑子里都是平日里的一些事情··摇了摇头正要沉下心来看书,外面高进却突然敲门道:“柳先生,韩将军的儿子来找您来了。”
一边对着旁边的韩书文做着请的手势,“韩小爷,这里便是柳先生的卧房了·”·第22章 第二十一章·柳清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时便连忙起身跑到门口“呼啦”一下把门打开,“高公公,您说谁来了”门开便见高进旁边站着一个皮肤略黑,然而却极精神的一个孩子,就大了柳清言一岁却足足比柳清言高了半个头都不止,看见柳清言出来了,欢快地蹦到他面前:“清言好久不见嘻嘻嘻……”一边同他打招呼一边乐个不停。
高进见此自己也不多留:“柳先生,韩小爷,奴才告退·”说完便行礼退下,柳清言心里半惊半喜地把韩书文拉到房间里,“你怎么晚上来找我了不和你父亲在接风宴上,跑我这里来”·韩书文进来就丝毫不客气往榻上一躺,道:“那是大人谈事情的地方,我一个孩子在那里干嘛清言,我和父亲说过了,今晚来找你,就在你这里休息了,嘿嘿嘿,咱俩好久没见了,今晚好好说说话。”
柳清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榻上下来,满屋子溜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半天对柳清言道:“那太子对你不好吗怎么你房里连点小食夜宵都没有大晚上的就一壶清茶管什么用”·柳清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他多半是没吃晚饭就过来找自己了,只好又让高进给备了点吃食送进来,韩书文这才坐定,与他说起话来。
“清言,你呆在这里几年了”·“三年多了,快四年了吧·”柳清言晚上吃不下什么东西,手里只是捧着杯茶,时不时地呡上一口。书文今晚在这里留宿他自然是极开心的,但是穆之定然是不会同意他与自己同寝,毕竟每日晚上他那么闹自己都没同意……柳清言想来想去还是没说什么,说不准今晚夜宴迟了他留在了宫里呢·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柳清言的话题避无可避地又绕到了程穆之身上,柳清言自己心里最近总被这个问题烦着,此时正好挚友回来了,也有地方说。
“书文,我问你,你说一个人他做一件事情,明明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他很清楚,一定要做,但是他往往都要被训斥一顿才肯去做呢结果都是一样,可是他为什么总选择那条更加绕路且不讨好的途径呢”·韩书文“吧唧”了一下嘴,放下手里的云须卷,随便地回他一句:“搞不好他觉得这是和你的一种互动呢你训他,多和他说几句话,然后他就想去做这件事了呗”·柳清言一时有些懵,自己平时与穆之交流很少吗说话很少吗不少啊,那穆之每次都这样做,难道是真嫌自己不理他所以用这种方法那边韩书文一盘龙须卷见了底,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地提高了嗓门:“你这话里刚刚说得是谁不会是太子殿下吧他还有这个癖好”·柳清言一下子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你瞎说八道些什么呢对殿下一点敬意都没有”韩书文却没理他,还是自顾自地笑个不停,最后抱着肚子在那边打滚:“哎呦喂,哈哈哈哈哈打你刚进东宫府那段日子我来找你玩的时候,见到太子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般人,就是没想到他这么……”··话音戛然而止,门口忽然来的冷风吹得韩书文身上一层鸡皮疙瘩,本该在夜宴上的程穆之此时黑着脸站在门外,沉声问道:“韩小爷倒是和本宫说说,本宫同一般人相比,不同在哪里”其实语气还算平淡,只是听在韩书文的耳朵里实在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书文此时嘴巴闭得紧紧的连条缝都不留,只是很狂野地一个劲地摇头,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柳清言见此只好上前解围,看向程穆之道:“殿下回来了晚宴结束了吗”·程穆之瞪了韩书文一眼,把柳清言拉到自己旁边:“就结束了,接风宴的主角又不是我,不过去走个过场罢了,看着天色不早我就先回来了,可不就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说完又笑眯眯地看向韩书文:“与本宫说说,刚刚都说了些什么”·韩书文被他的笑搞得浑身一个冷颤,又开始打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柳清言只好又来当和事佬,给程穆之倒了杯茶道:“殿下,晚上寒气重,您先喝杯茶,书文不过与我随意笑闹几句,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顿了一顿又道:“殿下,书文今晚想要留宿一晚……”·“甚好,就与本宫一起吧,本宫与韩小爷也是许久不见,晚上一块说些体己话也是十分舒心的一件事。”
还没等柳清言把下面的话说完,程穆之就立刻把话截过来,彻底断了韩书文想要与柳清言睡一屋的念头,真是笑话,孩子他还没有一起睡过,你就想来碰做梦吧你,一面又朝韩书文- yin -恻恻地笑,语气灿烂:“想来韩小爷应该不会拒绝。”
韩书文此时连手里的捧着的一盘糖蒸酥酪都要端不住,求助一样地看了一眼柳清言,自己又可怜巴巴地向程穆之求情,只是开口说出来的话还是贱兮兮:“太子殿下,阿言都已经答应臣,今晚和臣一起睡了,您若是实在有话要与臣说,臣可以再多呆一天,明日说个够如何嘿嘿嘿……”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自己说笑了,程穆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就忘记了韩书文这厮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一个人了呢他是柳清言幼时玩伴,与自己也不生疏,自然也并不太怕他。
这边自顾笑闹,那边韩将军的接风宴也接近尾声,整场宴会上都被自己心里那件事搞得坐立不安的颜棋最终还是举起酒杯,准备单独去敬他一杯,先从嘴里套出点话或是探探口风,都要试一试。
走到韩将军旁边,开口倒是非常爽气:“韩将军一路辛苦,西边环境又极艰难,今次回来可得好好休养一番我敬韩将军一杯”韩将军倒也没说什么,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笑意,颜棋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韩将军的冷脸在朝上也是众人皆知。
见韩将军喝下了自己敬的酒,颜棋刚要上前去与他细说几句,就看着韩将军旁边坐着的程穆行,不知和韩将军说了些什么,那张冷脸上眼角处居然笑出了几道细纹,颜棋蓦地心一凉,心里只道此事多半不能成,心里只觉有些寡淡,然而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自己又吃了几口菜,晚宴结束也再没套什么近乎,兀自回了左相府。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东宫府里头为着刚刚就寝的事吵闹了半天,程穆之现在只一心想着把韩书文给一脚踹到柴房去,然而又实在不想让柳清言生气,可他更不想韩书文多呆一天,为了避免韩书文再出什么鬼点子,程穆之干脆把柳清言和韩书文两人一起提溜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头。
唤了高展进来在地上铺了两层褥子,他自己又从床上拖了一层被子豪放地往地上一扔:“韩小爷不是要唠嗑今晚可得好好聊聊·”说完自己也往地铺上一坐,韩书文一开始还犹豫,结果看程穆之说得跟真的一样干脆自己也脱了鞋子就趴在了上面,只有柳清言一个人还站在旁边,磨磨蹭蹭地对程穆之道:“殿下,虽然现在已经快入夏了,但地上寒气仍然还重,您万一受凉了怎么办”·程穆之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没事的,阿言,地上不凉,这不是铺了两层被子在下面”柳清言还是犹豫地不肯上去,坑着头半晌来了一句,却是有些气鼓鼓的语气:“可是殿下和书文,你们不是还没有洗漱吗”·程穆之和韩书文一愣,程穆之好歹还觉得有些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太子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丢了面子的感觉,而韩书文真叫个没皮没脸,笑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这就去洗漱不就行了”说完自己去外面找了高展,没多久便完事,又对着柳清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坐啊。”
随后过来的程穆之一屁股坐了下去,又把韩书文往旁边挤了挤,笑眯眯地对柳清言道:“阿言,来,坐这里·”柳清言犹豫了一下,对程穆之道:“殿下,臣逾越了。”
然后终于是坐了下来··韩书文拉着程穆之对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亏得还是太子,你还比我大两岁呢,怎么这么小气”程穆之自然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柳清言,“阿言,我们来下棋一边下棋一边说会话。”
柳清言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韩书文也终于闭嘴,三个人许久未见,也的确是比平时晚睡了很多,幸而第二日是沐休日,程穆之不用去听政,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晚上才敢敞开了的玩了那么久。
程穆泽从鸾仪宫里出来,他这趟进宫照例是去问颜贵妃安,何况自己母妃晋位又执掌凤印,又免不了的要恭贺一番,特意挑了个白玉镂雕云鹤纹饰玉佩,作为一点贺礼··颜贵妃自然心里是极开心的,目前看来诸事顺遂,只是还有一件事仍然有些放不下心,到底还是问了程穆泽两句关于柳尚书的事情,柳尚书以后会站在哪边对他们而言是极重要的,毕竟柳家三代老臣,他的话对恒德帝的作用着实不小。
现在柳尚书一直中立,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在东宫,谁知道待太子成年以后,柳家会站在谁的阵营·程穆泽对这件事情其实思量不多,他心里想要的是兵权,哪怕只有一万军队在手里也是好的,之前他还没有怎么着急,只是现在自己的弟弟都有了兵符,他作为大周现在最年长的皇子,心里实在是有些愤懑。
·直到颜贵妃今日提起这件事,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手上还一直有这么一件事要做,然而自己实在也并不清楚,只好推脱着说是颜棋一直在忙而自己并不太过问,颜贵妃没什么其他的话交待他,但是他自己从颜贵妃那里一出来便急忙去了左相府,想着还是先把这件事给处理好,免得母妃再怪罪下来。
·程穆泽来的时候,颜棋正与旁边的谋士说着其他的事,外间人通报了一声,他才连忙起身对程穆泽行礼:“臣参见大皇子殿下·”程穆泽连忙将他扶起来,对他道:“舅舅,外甥来找您,您何须拘着这么些礼节舅舅快些免礼吧。”
说完把颜棋就那么扶到原来的主位上,他自己才坐在下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件事情·旁边人来奉茶,他端着盖碗却一直没动,开口道:“舅舅,外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问,想要请教一下舅舅。”
颜棋捧着茶的手一顿,笑道:“何事居然让你亲自跑过来了”·程穆泽到这时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道:“舅舅,柳家的事情,舅舅想要怎么办今日去母妃宫里问安,母妃正好问了此事,外甥心里没太多计较,想要来问问舅舅的主意。”
颜棋却好像被他问住了一样,半天没答上话来,其实不止是程穆泽没什么计较,他自己对这件事也没怎么上心·颜棋其实自己心里和程穆泽想的是一样东西,都是兵权,毕竟现在的程穆行手里可谓重兵在握,他作为大皇子这一党的人如何不急可现在自己外甥来找自己,问了这件事,他也只好先想着些说辞来场面上讲一讲。
想到这里,颜棋还是笑着对他道:“穆泽啊,其实这件事你也知道,说起来扳倒柳家不过几个字的事,可是要做起来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想想,这柳家三代老臣,现在这柳尚书为官又清廉,做事情没什么纰漏更别谈把柄,虽然- xing -子耿直在朝上也得罪了几个官员,可是光凭这些东西可弄不动柳家啊。”
“再说了,柳家还有一个儿子在东宫做伴读,谁又知道这太子会不会临空插一脚呢”程穆泽听着颜棋讲了半天傻子都知道的东西,仍旧耐着- xing -子地问道:“那舅舅以为该如何”·颜棋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还是该从长计议,柳尚书这个人做事情很少出差错,我们想要在他身上寻些毛病,且还是一些足以置他于死地的错处,必然是要好好动上一番手脚。”
程穆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颜棋的下文··谁知颜棋也并没有说什么重点,倒像是和他打马虎眼一样:“穆泽,这件事情我会着手去做的,如果你母妃那边再问起来,你就直接与她说我在准备这件事,其余的便都交由我来做吧,你身为皇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多的接触才好。”
程穆泽见颜棋这样说,只道自己倒是不用费心,也不再说什么,然而还是与颜棋客气了一番:“那这件事情还有麻烦舅舅了,如果舅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舅舅立刻告诉外甥。”
颜棋点了点头,也不留程穆泽一起用膳,柳家的事他自己心里此时只有一计,只是是否能成当真是未知了··第24章 第二十三章·韩将军回京,此间要忙的事情其实不多,接风宴过后,除了与二皇子见过两面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自家夫人,外客基本不见。
韩将军一向疼爱自己的妻子,若不是因为韩夫人体弱,他当初被派去西边的时候就会把韩夫人一并带着··而韩书文在家二十天,除去隔三岔五地往东宫跑,大部分时间也都安安分分地在家陪着母亲。
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对着自己许久不见的母亲,前两天生疏劲过去了便开始黏糊起来··恒德帝额外准的那几天假期也快结束,韩夫人正陪着韩将军在收拾即将启程的东西,两人之间没说什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拾掇。
然而韩夫人还是有些憋不住情绪地红了眼眶;叹了一口气:“你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看看书文,这孩子一开始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他了,长得可真快……”·韩将军上前握着自家夫人的手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长得快,我这一去,如果西边一直无事,也可托付些事情给二皇子殿下,自己抽些空子,多回来几趟。”
韩夫人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安阳离盛京,来回少说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舟车劳顿,你又何苦呢只恨我自己这身体吃不住,否则也能与你一并去了。”
说完一面拭了眼泪又嘱咐道:“将军你此番回来将二皇子带去安阳,路上千万小心些别出了差错,至于与二皇子的关系,切记不可太过亲近,以免引了皇上疑心啊。”
韩将军自然点头答应:“夫人的话为夫自然会记住,我心里自有分寸,就不用太过担心了·”两人又说了些私房话,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韩夫人又拿出前些日子给韩书文做的一件背心,还要再改大些,昨天在书文身上量了一下居然还有些嫌小了……·还有两天便要出发,程穆行早前东西就收拾好了,今日得空正好也就往东宫这边过来,一向跟着的白青今日倒没有过来。
程穆行准了他两天假,徐步云住在他的府里半个月,程穆行心思虽不算细腻,然而也多多少少看出白青和徐步云的关系远不止远房亲戚,想着白青也要和自己一起去西边,便让他趁这两天好好休息,带着徐步云逛一逛盛京。
高进领着他一路往东宫内室,然而卧房书房大殿里都不见程穆之踪影,经常陪着的柳清言也没瞧见,高进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说道:“二皇子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找殿下,殿下也没出门,东宫里也一共这么几个常去的地方……”程穆行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本殿自己在这里逛逛,顺带找看看他。”
高进还在想要不要跟着,抬头时却见程穆行已经自己手背后往前走了·东宫里其他地方程穆行自己其实也并不太熟悉,七拐八拐地却到了厨房这里·心里闷笑一声刚打算走,却突然看见地下趴着一大一小两坨人形一样的东西。
他放轻了脚步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两人围着的是一只正在啃萝卜的猫,旁边还放着刚炸过的小鱼干,然而那只猫奇怪地很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心一意地“吭哧吭哧”抱着萝卜打滚一样地来回啃。
·程穆行被这只特立独行的猫给逗笑了,没忍住“噗嗤”一声,那只兀自打滚的猫受惊一般停下来看向他,然后携着自己的胡萝卜“乌拉”一下窜上墙头,独留几条无人问津的小鱼干以及趴在那里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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