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梦+番外 by 仓中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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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梦+番外 by 仓中鼠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文案:·这是个关于成长的四人行故事——·一个看似风流,实则情深——·一个看似温文,实则偏执——·一个追逐名利,却是重义——·一个闲散烂漫,却是最‘无情’·无德空怀鸿鹄志,青衫错落,为欢几何·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睿、白珩、杨珏、柳安 ┃ 配角:叶舟、谢朗琰、萧玄、陈桐、钟灵毓、林亦舒、钱枫、张俊辉、白清玄…… ┃ 其它:书院、朝堂·第1章 楔子·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一年一度寒星坠··遥望去年星在北,·今年寒星又是谁·灵山卫,灵山卫,·灵山何处无血脉·且听夜半松涛声,·诉说昨日功与罪。
【注】·“鞋子,我的鞋子”本好好放在岸上的鞋子,被突然打来的浪卷走了一只,柳安想到家母,手握鸡毛掸子的威武形容,瞬间慌了神,大喊出声。
那只鞋如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地向远处漂去,张睿二话没说,脱了衣衫,向那‘扁舟’的方向追去··柳安一时被他惊得回了些神儿,大喊:“子轩,你干什么”,作势就要把游向深水区的张睿拉回来,可张睿像鱼一样,已游出了老远。
待柳安彻底回过神来,张睿已拖着‘扁舟’归来··他把那只鞋子递给柳安,道:“喏,我不去捞,你就不怕回去伯母揍你”·“嗯”柳安感激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两人回去,还是各自被胖揍了一顿,原因嘛——戏水,具体点,就是两人玩水,好巧不巧的被隔壁来浣纱的王大娘看见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思绪飘到这,柳安嘴角不自觉微扬,浅浅笑开,眼眸随着这个笑,又亮了几分,御书房外当空的烈日似乎也温和下来,变得不那么灼人。
良久,御书房内出来一人,不急不躁地走到柳安近前,捏着嗓子道:“柳大人,请”·“多谢公公”柳安说着,眉眼带笑地把一个颇为实在的荷包塞进那人手中,随着他进了御书房。
进了门,只见房中端坐的人,一身明黄,脸上棱角分明,颇有股戎马生涯带来的英气,慢悠悠地翻着桌上的奏折,旁边一杯香茗,袅袅生烟··柳安向那座上的人,行了礼,道了声“万岁”,皇帝慢慢合上手中的奏章,道:“柳卿快请起,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柳安起身,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说:“臣有些私事想问陛下”·“哦,但说无妨”·“皇上可知子轩的去向这都两年了”·“是啊,那日一别,不觉都两年了。
那时他要走,朕看他去意已绝,不得只能放行,哪想到竟是从此断了音信·”,说到此处,他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柳卿你也不是不知,子轩看着- xing -子软,实际却倔得紧,他许是真的不想再见朕这故人了”·“王老头儿,天天上课板着张脸,整得跟我们欠了他千八百两银子似的,每次功课还都布置这么多”说着,张睿泄愤似地把手上的《尚书》狠狠砸在桌子上·柳安手上继续忙着功课,嘴上给张睿顺着毛,“子轩,常言道:严师出高徒,夫子管的严些,终归是好的。”
“我可不这么想,天天把人管的死死的,只够难受了,哪还有什么心思看书·再说了,他能力又实在一般,好不容易上课不讲四书五经了,又开始伤春悲秋,叹世事不公。
关键是就那首《自京赴奉先咏怀》还给讲错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说世事不公的诗,没错·可那‘朱门酒肉臭’是说富贵人家里飘出酒肉的香味,你说那寒冬腊月的,肉能臭吗”似是想到了什么,张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梓言,你《尚书》、《论语》学得好,我的《春秋》还算过得去,不如咱们合作……”说着视线意有所指投向桌上的那堆功课上。
张睿在单方面深情又诚挚地劝说后,看着听了大半个时辰不为所动的柳安,最终他很俊杰地放弃了这个‘合作’的打算··“柳卿,柳卿”·“啊”听到座上那人关怀又不失威严的询问,柳安从回忆中抽出身来,道:“微臣刚忆起一些年少时的往事,一时有些恍惚,还请皇上恕罪”·闻言,皇帝嘴角微微勾起,半是威慑半是打趣道,“柳卿怀念友人,那是重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只是爱卿要是总是这样恍恍惚惚的,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朕可是给你留不住了·”说着,他又缓缓打开手中的奏章··柳安向来是个七窍玲珑的人物,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此,复行了个礼,展颜一笑不失恭敬道:“谢皇上,微臣告退”,便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下,眉头微微皱起:子轩,你到底去哪了呢·御书房内,皇帝合上奏章,嘴角漾起几分波澜,眸光无比温柔地凝着案上那淡雅莹净,描着兰草的瓷瓶,仿佛是在欣赏一位绝代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注】《灵山卫 》出自竹枝词六组·古代人们的字,是要到成年后长辈给取的·张睿柳安儿时觉得好玩,便学着大人给对方取了‘字’,其实这里的‘子轩’ ‘梓言’和‘猫蛋儿’ ‘二狗子’没什么区别·第2章 三季人·又是一年樱桃红,时光荏苒,小镇学堂旧时那排桃树幼苗,现木已三围。
昔日摇头晃脑的小童,亦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觉已到了分离的时刻··“北冥书院多出能臣,景行书院多出贤士,这淇奥书院虽比不上前两者历来出重臣,却是当今学风最浓的地方,向来是名家学者的聚集地”,张睿把手中的《左传》放入书箱,接着道:“不知,梓言欲去哪里”·柳安帮他把桌上的几本传奇码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慢道:“传奇话本里,主角向来是出将入相,我虽不才,亦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出一番功绩来。
只是好书院,门槛向来高如山,又岂是随随便便能进得的·子轩,你呢,你想去哪里”·“我嘛,倒是挺纠结的,一方面觉得出将入相,青史留名,不错。
可细细想想发现自己内心还是希望平平淡淡的,有饭吃,有书看,闲来约上三五好友,吃茶对酒·实在无聊了,写几篇小文章寄情,也挺好·”,·张睿把桌上最后一本书放入书箱,继续说道:“本来极讨厌王夫子的,脾气坏,学识也一般,天天板着张脸,笑一下就像那铁树开了花,讲课一脱了书本,就错处连篇。
可现在要走了,倒真是有些不舍,实话说,夫子当真是个好老师·我以前什么德行,你也是知道的,活脱脱的刺头儿,也不懂得给人留情面,但这么多年夫子也没因此罚我,反倒为我担忧,临走还劝我敛一敛锋芒,日后方能行的远。”
“嗯”,书放好了,两人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眼都红红的··封好了书箱,两人相携离去,走出老远,又不约而同停住,回望了一眼桃林掩映下的旧学堂。
大宣国书院招收新生,向来是在初秋·柳安嘴上虽说好书院,门槛如山,可心中却早有所属·因此一个夏天都没闲着,拼了命地看书属文,只为秋季能过了那北冥书院高如泰山的门槛。
另一边,张睿本着万事随缘,日子过得是清闲自在,翻翻话本,看看传奇,睡睡大觉,兴致来了,把旧时的课本拿出来看看,这样一晃便过去了大半个月··像往常一样,张睿躺在熟悉的大树枝上,书斜斜搭在脸上,正欲和美梦来个拥抱,树下却传来几人的谈话声。
一长者语:“一日,某个一身青绿的男子来草庐找孔子,孔子不在,由其学生子路接待·二人烹茶对饮,谈起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而男子突然提出一年时光只有三季,子路义正言辞说一年当有四季。
正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孔子归来,意料之外的是孔子竟然支持青衣男子,你们可知为何”·“是孔子错了”一少年争着答道·“不对”·那少年不解,说道:“可夫子,一年就是四季啊”·长者没急着解惑,复问另一个学生,“叶舟,你怎么想的”·那少年思索片刻,老实道,“学生不知”·听到这,张睿不禁幽幽出声,“哎,你都说了那男子一身青绿了,一年只有春、夏、秋的色调是青绿,冬天万籁俱寂,一片灰,当然是三季了”说着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慢悠悠地向不远处一棵‘颇为宜居’的梨树走去。
他才走出两步,便被后面的长者喊住,“小友,不知可有兴趣来我淇奥书院”·张睿停住步伐,掩住内心的兴奋,淡淡道:“兴趣不大”·听到少年这样回答,长者着实有些惊讶,吃惊之余细细打量起了面前一身青衫的少年,竟是越看越是喜欢。
那少年一身落拓,眉目精致如画,却又透着些少年郎独有的意气,手中紧攥着本书,看得出对那书很是喜欢·待看清他手中的书目,长者眸光一闪,莞尔笑道:“小友手中的《青衫客》相必不全,淇奥书院倒是有全本。
小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哦,有点意思”此时张睿嘴上语调虽仍是淡淡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见鱼儿咬了钩,长者眉开眼笑,志在必得,慢悠悠道:“说来也巧,老朽刚好认识那写《青衫客》的人,小友,真的不考虑吗”·面对如此丰厚的诱饵,涉世未深的张睿不出所料地上了钩。
半年后,被关在小黑屋里苦读经书的张睿表示心情很复杂,不过这是后话··目的达成,长者留了块淇奥书院的腰牌,说了句“书院见”,便一身潇洒地带着众弟子离开了。
想着离书院招生还有些时间,张睿倒是不急,闲闲地整着行李,今日置套笔墨,明日添本书来,待到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也到了书院招生的时刻··平生最难诉莫过离殇。
就要分别了,张睿还是没能开口言此事,倒是柳安先来向自己告别,语中多有抱歉之意,“子轩,我想去北冥书院试试,不能陪你了”·“嗯,我知道·”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但事到临头,还是会很难过,努力做出一个显得自然的笑容,张睿道:“没关系的,只要心不曾分离,即使相去万里,又有什么关系”·他没给柳安机会说话,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向来不信命,却信这缘分。
你家住河东,我家在河西,却都偏偏和周围的同龄人玩不来,就那么碰在了一起,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呢”说着,竟有些说不下去··“子轩,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相遇的吗”·张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柳安笑。
见此,柳安料得他把那事忘了个干净,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花草茶,你总该记得吧”·“哈哈哈哈……”听到花草茶这三个字,张睿一时笑得涨红了脸,“哈哈哈,那时我看传奇话本入迷,非拉着你去采那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学书中人物制茶,还坚信那茶能包治百病,益气延年”说到这里,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咳。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柳安权当没看到他的窘样,笑道:“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没病没灾的,如今想来,一定是我前世积了大大的功德·”·……·一阵风吹来,屋檐下风铃,叮铃作响,唤醒了沉入旧时光的两人。
他们深深望着彼此,不约而同道:“勿相忘”·勿相忘纵前路漫漫,勿相忘纵路途坎坷,勿相忘纵富贵贫贱,勿相忘·第3章 小小小师弟·天下的继母大多相似,张睿的晚娘郑氏虽还算知书达理,但随着书院招生的日子临近,那双杏眼还是不由乐得一日弯过一日,张睿走的那天,她快活地见牙不见眼,嘴上做假道:“孩子,你这一走山高水远,若是日后有空,可得常回家看看我们。”
,说着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里巴不得张睿再也不回来··大宣国书院的布局很耐人寻味·北冥、景行向来出能臣,贤士,却一个在荒山,一个在城郊。
而那淇奥许是大隐于市,明明满满的书卷气,偏偏坐落在京城里··京都本就繁华,又因着书院招生的缘故,京中街巷人山人海,张睿初来乍到,没行多久,便不知身在何方。
待摸索着寻到淇奥书院,已是日影西斜,晚霞满天··书院招生似乎已经结束,大门前只一人在那孤零零地站着,面色沉重,不时向远处张望·那人望见张睿来了,不由展颜,激动地奔上前去,“师弟,你可算来了”说着,自来熟地挽起张睿,往书院走。
张睿向来不爱与人有肢体接触,本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可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笑颜,终是任他挽着自己进了书院··那人姓叶单名一个舟,那日树下,张睿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书院抱朴含真,青灰的墙,乌黑的瓦,古朴大气,于繁华闹市中更显其宁静致远·行了约一刻钟,两人到了一处幽静的居所,居所门匾上用行书书着两个大字——墨阁。
潇洒飘逸的行书配着古拙的檀木门匾,添了几分庄重,自在而不轻浮··叶舟缓缓推开木门,院中草木繁盛,几块大石更是衬得院落清幽至极·长者手执书卷,悠闲地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旁边一青年正专心烹茶。
见两人进来,长者展颜,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缓缓道,“来,一起喝茶”·张睿走上前去,恭身行了一礼,“学生张睿来迟,望先生莫怪·”说着,莞尔一笑,又道,“那日,夫子您讲的故事怕是不是出于《论语》吧”·长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十分温和地说道,“小友说得甚是,那故事不过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我觉得有意思,也便搬出来卖弄卖弄,让小友见笑了·”·两人说话的罅隙,叶舟和那烹茶的青年已布好了茶,四人相对而坐,品茶清谈·张睿被长者渊博的学识,返璞归真的风度吸引,愈往后不由愈是认真。
长者就像那留存千年的古玉,初看色调淡雅,实则古玉有沁·那周身因学识德行养就的厚重,便是那玉上的沁,古玉有沁,才弥足珍贵··长者亦是惊异于张睿超越年龄的见地,两人尽兴而谈,只是愈往后谈,长者眼中愈是凝重。
若说长者是有沁的古玉,那张睿便是那玉矿中的璞石,虽有良质,但棱角太过,一不小心,便会把人割伤··人谈得来,茶也便喝得久·这场茶喝完,已是夜深,叶舟先是熬不住了,上前向长者请辞。
长者见天色已晚,给张睿安排了下住所,让他同叶舟住在兰院,便让三人散了·张睿刚转过身去,又被长者喊住:“张睿,回去你再把《大学》、《中庸》读一下,日后我可是要考的”·张睿从见到长者,就在想那用来引诱自己的《青衫客》,只是谈话时,无从问起。
这不,趁着长者的话,寻到了机会,便问道:“夫子那日允的《青衫客》全本,可还作数”,话语里掩不住的热切··“自然作数,《大学》、《中庸》读明了了,可来城郊的无名居寻我,全本的《青衫客》定然奉送。”
说着,长者抚须大笑·见三人都出去了,长者神色复凝重起来,微叹了口气,但愿那两本书能把你的棱角磨平些··出了墨阁,青年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乖宝宝叶舟则负责为张睿带路,一路上拳拳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和夫子对话那么久。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我都有两年没见过了”说着,他神色有些黯然,似在缅怀故人,喃喃自语,“当年大师兄也是这样的,只是……他两年前出去游历,一直没有回来。”
听到这,张睿顿时来了兴致,状若无意地叹口气,“我没能有幸一睹当年师兄的风姿,叶兄能否告诉我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师兄啊,怎么说呢,他博学多才,风流洒脱,又极为护短。
师弟你可能不知,这墨阁实是极难进的·我资质一般,只因我父亲与夫子是故交,父亲死得早,夫子看我孤苦伶仃,就收了我入墨阁·阁外很多人因这事,看我不顺眼,时不时地找我麻烦。
我还记得那时师兄把我护在身后,对来找茬的众人大喊:‘不服来战’,把那群人好好教训了一顿·此后书院再也没人敢找我麻烦,师兄却因此被夫子关了三天的小黑屋。
师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像哥哥一样·”说着,叶舟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张睿本来是想问,师兄为什么去游历的,可看到叶舟拼命忍住眼中泪水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叶兄,你可知道夫子的未名居在何处我这儿把书看完,可是要去应考的”,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心没肺地笑得灿烂。
张睿的笑一直都很有感染力,这次也不例外·被这笑容感染,叶舟不自觉地敛回了欲出框的眼泪,笑得无比自然,“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大清,不如我把路线图画出来,明日予你”·“好,谢谢师兄了”·“什么谢不谢的,同门之间本该如此”说着,叶舟推开面前院子的门,开心道,“我们到了”·估计是长者料定了张睿会来,早早地让人收拾好了房间。
本以为要整理房间到天明的张睿,在看到属于自己干净整洁的卧房后,着实被感动了一把·床铺很舒适,只是张睿有些认床,翻来覆去地总睡不着,就索- xing -把一天谈话中获得的信息整理整理。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长者姓谢名朗琰,是淇奥书院的院长,亦是淇奥的镇院之宝,行走的招牌·谢朗琰生- xing -不喜束缚,平日在书院的时间极少,所谓院长不过是挂个名,院中事物多是由副院长林峰代理。
而墨阁,是书院创始就有的,墨阁弟子即院长的亲传弟子,共五名,历来均是才思过人之辈·张睿这一来,算是占了这代墨阁最后一个空缺·今日烹茶的青年是谢朗琰的二弟子洛清言,平素清傲,不染纤尘,眼里除了茶便是道,活脱脱的隐士做派。
叶舟排第四,个- xing -天真,为人纯善,很是喜欢与人亲近,与其说他像包子,倒不如说是糯米团子来得贴切,软软糯糯的,又分外粘人··至于老三,不得不说目前为止,是墨阁中最神秘的存在,虽谢朗琰在墨阁没谈他的大弟子和三弟子,但因着叶舟,张睿对大师兄也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当然,针对叶舟对大师兄有个人崇拜的嫌疑,对于叶舟对他的评价,张睿暂时保留意见··人在做正事时,天- xing -使然,总是容易犯困,整理着整理着,张睿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了黑甜香。
第二天一大早,张睿还没睡够,就被因为有了小师弟兴奋过度的叶舟热心地叫醒了……·“师弟,快起来,吃早饭啦”·“师弟,吃早饭啦”·“师弟,吃饭啦。”
“师弟,……”·在叶舟的夺命连环呼唤下,张睿只得爬出被窝,睁着迷蒙的双眼,摸索着套好衣服,摸索着打开房门,摸索着进行洗漱,全程无视叶舟的存在,以示其怨念。
张睿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会儿处于游离状态,眼睛睁得圆圆的,活脱脱一只蠢萌小兽,看得叶舟顿起照料之心·洗漱完了的小兽,睁着迷蒙的双眼,任由叶舟把自己拖到了饭堂。
叶舟替张睿打好饭,两人相对而坐,饭吃到一半,回过神的张睿大窘,脸涨得通红,低头猛吃,就差把头埋进粥里··早饭吃过后,叶舟又带张睿,参观了书院的各景点,比如:学堂、静室、小树林……,一边还极其负责地为张睿讲解书院的课程,外带时不时地抒发下对夫子们的无限濡慕之情。
因着叶舟的讲解,张睿了解到,书院共开六门课,分别为礼、乐、- she -、御、书、数·这看起来和小学所授课程相同,实则不然·小学者,‘见小节而履小义’,偏授学识。
淇奥作为大学的典范,所授的是‘大节’、‘大义’,教以学子,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道理,更重道德·打个比方,就像吃东西一样,小学之道,告诉你这个东西能不能吃;而大学之道则会告诉你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吃,亦或为什么不能吃。
叶舟还特意为张睿介绍了各科的夫子,不过身为记名废的张睿,全没记住··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叶舟把连夜画好的路线图交给张睿,两人便各自回了房。
叶舟昨日睡得晚,今日又带张睿书院半日游,着实累得可以,回去挨着床就睡了·张睿看着那清晰精良的路线图,仿佛看到了全本的《青衫客》在向自己招手,也是兴奋得可以,于是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大学》、《中庸》,以及相关书籍的研读中。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在坑里埋下种子,嘻嘻= ̄ω ̄=·第4章 青衫客·接下来数日,叶舟一回到与张睿同居的兰院,总能听到张睿诸如:“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的朗朗读书声。
看到自家小师弟这么努力,叶舟也不甘落后,抱起近日夫子所讲的书目,发奋起来·“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如此一来,张睿为《青衫客》全本而读书的几日,倒成了兰院史上学习风气最浓的时期,在此之后数年,无人超越·其实《大学》、《中庸》作为学子的基本入学课本,张睿早就烂熟于心。
但想着谢朗琰让自己细读,必自有其深意,也便参考着历代学者对这两本书的解读,认真研究起来··《中庸》讲得是“中和之道”,倒不难理解·只是这《大学》,张睿总觉得历代学者把其解读的太过,搞得有些玄乎了,毕竟圣人也是人不是吗在确定自己得出的结论,是目前为止自己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后,张睿带着对《青衫客》全本的期待,从兰院出发。
比对着手中的路线图,张睿在城中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巷,寻到了谢朗琰的未名居·他轻扣门扉,不会儿便有小童来开门,模样十分谦恭·许是谢朗琰交代过,小童什么都没问,便把他迎了进去。
若说墨阁幽静,那未名居就是清幽至极·院落里植满绿竹,只在竹林中辟出一条小径,通向居所·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上了年头的居所,谢朗琰正站在廊下,望着竹海,眼神空茫。
张睿几步走到谢朗琰跟前,道了声“学生,见过老师”·因这声呼唤,谢朗琰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慢慢收回落在竹海的目光,眼睛渐渐聚焦,嘴角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书读得怎样了”·“差不多,不然学生可不敢来见老师”·“哦,那说来听听”·“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庸。
中庸之道重在‘度’,即遇事量力而行·”听到这谢朗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是又深了些··“只是这《大学》”说着张睿微微低下头,作思考状,“学生总觉得后人把它解读的太过了。
大学不就是大人的学问嘛·《易经》中的乾卦卦辞有言‘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那我从来没有把天当作地,也没有把地当作天,我哪样不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我没有把夜里当白天,也没有把白天当夜里,所以天亮我起来,夜里就该睡觉。
‘与四时合其序’,夏天我不穿皮袄,冬天我亦绝不穿汗衫,冷了就多穿,热了就少穿·” 随着他的讲解,谢朗琰的脸色愈来愈凝重,眉头亦渐渐皱起。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那声音还在继续,“至于‘与鬼神合其吉凶’,那个鬼的地方我也怕,凶的地方我不来·明明很平凡的事,为什么把它讲得那么伟大呢最伟大就是最平凡。
‘道法自然’,圣人不也是人不也是需要生活的吗为什么偏要把那说的那么伟大”·谢朗琰听完,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说着向一旁的小童招了招手,道,“你去书阁把那套《青衫客》拿来”·见此,张睿乐得心花怒放,眼中的快活遮都遮不住,激动道,“谢谢老师”·不一会儿,那小童便抱着书回来,谢朗琰接过书,把它递给张睿,“这书予你。
你这个月若是有空,可到城南晨曦巷寻一人,那人惯穿白衣,气质出众,亦是你想见之人·老朽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能不能寻到那就看你的缘分了·”言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日后在书院,定要刻苦读书,严守校纪,不然以后有你受的”说完,他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大笑出声。
张睿一心扑在手里的书上,哪里还能留意谢朗琰最后说了什么,嘴上不断应着“是”,魂早钻进书里了·向老师辞了别,他便乐颠乐颠地出了未名居··望着少年愈渐消失在竹林的背影,谢朗琰不禁有些怔忪。
那年,竹林里的少年意气风发,恣意青春,“朗琰,你说这历代的学者都怎么想的,难道圣人就不是人了就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天天把圣人说的神乎其神的,搞得可玄乎。
我看啊,这些注解不看也罢”说着叶玉溪就要去抢谢朗琰手里的书··如今竹林成海,却已不见少年·玉溪,他真的很像你。
出了未名居,不想已是暮色四合·来的时候一边比对路线图,一边行进倒不觉得远·走到被浓重的夜色包围,还未望到书院的张睿,不禁暗骂‘路漫漫其修远兮’,颇为怨念地穿过一条条寂寥的小巷。
近日,京都出现了什么采花大盗,听说还男女通吃,害得一到晚上,大街小巷都空荡荡的·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龙颜大怒,这京城的守卫军一下子多了好几波,可谓是空前,也不知他日能不能绝后。
正当轮到杨珏巡逻,他也是艺高人胆大,让手下的士兵去大街上巡查,自己独自一人进了黝黑的小巷巡视··张睿刚穿过一个小巷,正欲拐入另一条巷子,一声突兀的爆喝从他身后传来,“什么人”吓得他一激灵,书全掉在了地上。
此时杨珏健步如飞,走到被吓蒙了的张睿跟前·仔细打量,才发现原来是个书生,再联想到秋闱之后,许多学子因乡试失利,寻短见的事儿,不由心生怜惜·遂弯下腰帮张睿把地上的书捡起,还不忘安慰道,“兄台,现正处盛世,政治清明,别灰心,只要肯努力,总是会有结果的。
乘风破浪破浪会有时,何苦去寻短见”·本从那声爆喝中回过神来,弯下腰捡书的张睿,听那人把自己当成了落魄书生,还怕自己寻短见,不由笑得站不起来,索- xing -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笑得乐不可支。
杨珏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痛处,虽见惯了大场面,一时竟是不知所措·张睿笑够了,站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向旁边的杨珏道了声谢,便向前走去·这个当儿,杨珏才得以看清张睿的面容,原来书生竟是个清秀的少年郎。
张睿没走出几步,就被后面的杨珏追了上来·“小友,最近城内不太平,你孤身一人,我亦不放心,不如我与你同行,可好”·看着面前一身军装,剑眉星目,清俊无双的杨珏,张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说来也怪,刚还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有人同行陪聊,不会儿就到了书院··看着淇奥书院的门楣,杨珏一时窘得涨红了脸,“原来小友是淇奥书院的高徒,在下还以为你是落魄书生,让小友见笑了”·“哪里的话,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来的。
如今像你这样的人,可是不多了”傻乎乎的,“后会有期”说着,张睿极潇洒地转身步入书院··叶舟一向睡得早,张睿回来时,叶舟房里的灯已然息了。
全本的《青衫客》既已到手,又岂有不看之理·遂拿出前几日研读《大学》、《中庸》的劲头,挑灯夜战,看了个通宵·天破晓了,才知道要睡觉,刚醒来就又捧起书来看。
《青衫客》,张睿以前本就看得了七七八八,拿到书的第二天下午便一口气看完了全本··故事的结局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主角顾青衫初始是江湖上成名的少年侠客,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一把风萧剑穿林抚叶顾韶华。
他在一次暗杀京内贪官时受伤,被人所救,得识明君·从此步入朝堂,一腔热血为国为家·红尘浮沉数十年,他终得了心之所盼——海晏河清,却也厌倦了官场,毅然辞官归去。
故事结尾,青衫人站在杏花树下,看着天真无邪,嬉戏打闹的孩童,眸间凝着笑意··“看招,贪官受死吧”着青衫的小童拿着一根树枝追着其他小童。
一灰袍小童见被追上了,忙道,“青衫侠客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见此情景,顾青衫忍不住朗笑出声。
那青衫的孩童被这笑声吸引,扭过头,只见顾青衫衣袂翩飞,立在杏花树下,一身落拓,无双倜傥·他不自觉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半旧的青衫,朝顾青衫愤愤大喊,“喂你谁啊”·“红尘一过客”,言罢,伴着清朗的笑声,顾青衫闲庭若步,向杏花深处走去,落拓青衫,仍是少年·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附送仓鼠热吻噢~(虽然不大可能有人要= ̄ω ̄=)·第5章 大大大师兄·晃晃悠悠出去吃了个晚饭,张睿回来又把《青衫客》的结局看了遍,不由轻叹出声,叹息中含着几分明了,几分怅然。
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那日谢朗琰的话不经意地在他脑中回荡,“你这个月若是有空,可到城南晨曦巷寻一人,那人惯穿白衣,气质出众,亦是你想见之人。”
那人,果真会是我想见之人吗·天作之合花季雨季·这样辗转反侧,张睿亦不知自己是何时入梦的,等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洗漱过后,他带着一本《青衫客》,遵从心意去了城南。
现虽已是入了秋,可仍是挡不住这天说变就变,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就下起雨来·刚摸索到晨曦巷,张睿就远远望见巷尾一人,撑着油纸伞,白衣墨发在雨中立着,端得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城南、晨曦巷、白衣、气质出众,没错了,这样想着,他就向巷尾跑去·路过那人时,他停下步伐,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兄台,我刚从书店出来,不想外面竟下了雨,兄台能否让我避下雨我……怕弄- shi -了刚买的书。”
说着,微微抬眼望着那人··白衣公子闻言,眼中多了几分兴味,道:“自然可以,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白珩”·见自家偶像自报家门,张睿顿时心花怒放,遂言,“在下张睿,字子轩。”
说话间,状若无意地露出书的扉页上那三个大字·不出所料,白珩看到后,果然兴味更浓了,问道:“子轩,也爱看这‘荒草丛生’的《青衫客》”·“嗯”张睿点了点头,说,‘荒草丛生’的书一向沉稳大气,又有一种少年意气在,是我最喜欢的了。
除了《青衫客》,他的《剑隐》也好的不得了,我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呢”·“哈哈哈,我也是·小友,可曾看过《落拓》”·“‘遍地狼烟’的《落拓》这个我看过,‘遍地狼烟’擅长对人物的刻画,他书中的人物- xing -格十分鲜明。
不过,我更喜欢‘逍遥客’的《沐春风》,读起来清新自然,平淡却不无味,遣词用句又很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皆不行·”·“嗯”,秋雨总是淋淋沥沥,一下起来,总是让人觉得这雨不会停了,白珩望着雨幕,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我的住处恰好离这不远,不如子轩先到舍下避避雨。”
·“行,乐意之至”·白珩为两人撑着伞,张睿兴奋地抱紧怀里的书,和白珩探讨着自己喜欢的作家的文章·刚谈到当今一本正火的武侠演义,两人就到了。
白珩的住所很简便,木质的地板,简单的陈设,让人见了觉得很舒服·两人在客厅喝喝茶,谈谈天,到了傍晚雨才停,中间一起吃了个饭,两人彼此都颇有好感··见天不早了,张睿要走,白珩把他送出小巷,微笑地说:“明天见”·“好”,愉快地约好了时间,张睿刚迈出几步,就被身后白珩的一句话羞得满脸通红,“子轩,下次可要记得,晨曦巷周围没有书店。”
第二天,两人约在了城郊一家颇有意境的茶馆·馆外植满绿竹,有些‘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意味儿·馆内很是开阔,只零零星星放着几张桌子,东边墙壁上刻了些古今贤人的诗篇。
正巧一群人在那儿吟诗作对,为茶馆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雅致·两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壶茶,接着昨天的话题,聊了起来··“好”叫好声时不时地从那群人那儿传来,惹得张睿一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看着那群人。
为首的玄衣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兴致,缓步走来,做足了邀请之态,“相逢不易,两位兄台可愿一起品茶否”·张睿本就对此极感兴趣,见玄衣人又如此谦和,就答应了,拉着白珩,跟着玄衣人走到那群人中。
随手翻了翻案前新作的诗,多是借绿竹起兴,抒发志向的·其中一篇银钩铁划,最是出彩,壮志凌云跃然纸上,连一向偏向淡泊的张睿,都不由看得热血沸腾,当即赋诗一首,以窗外挺拔的绿竹,暗赞那人坚韧的志向与品格。
张睿吟完,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玄衣人更是目露赞赏,“好诗,快哉”·接着他转向白珩,又向张睿眨了眨眼,道,“小友都作过了,兄台你要不也来一首”,周围人闻言也跟着附和,“来一首,来一首”张睿亦是满脸期待地瞅着他,不时跟着附和一声。
见推辞不过,白珩道:“那我就来一首·”他望了一眼窗下那未喝完的茶,借此起兴,诗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慌不忙一首七言律诗便已成型,他周身不染纤尘,如同那深山里的谪仙。
馆内一时万籁俱寂,半响玄衣人出声道“惭愧惭愧兄台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在下曹宇,敢问兄台字号。”
闻言,白珩脸色微变,“曹宇可是兰陵的那个曹宇”·“正是在下”·“哦,小睿我们走”说着,不明情况的张睿便被他拖了出去。
馆中那群人也是被白珩这一举动惊住了,半响有人道,“这人脾气当真古怪”·曹宇微叹口气,“大概名士都这- xing -情吧”·不知是谁先道了声,“哎,这京城能人辈出,明年的科举怕是无望了”,接着茶馆内响起一叠的叹气声。
出了茶馆,张睿瞪大了眼,瞅着白珩,似要看出个究竟来·白珩没解释,只是莞尔一笑,“子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约一刻钟,张睿被白珩弄到了附近相当出名的一家瓦肆。
白珩轻车熟路的要了壶酒,又点了个姑娘唱曲儿·那姑娘见没人点曲目,就唱起了最近流行的一首《蝶恋花》,“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白珩也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记得那是初夏时节,她笑靥如花,“珩哥哥,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说着她微微低下头,红云布满了脸颊··白珩以为顾小暖开了窍,终于明了自己一番心意,笑道,“哦,那人可是像我一样才思过人,英俊潇洒。”
“才不呢,他才没珩哥哥好·他粗鲁,爱骂人,总爱欺负我,可我就是喜欢他”此时她抬起头,望着白珩,满脸幸福··白珩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轻问:“伯父伯母,可知道”·“那人住在兰陵,名叫曹宇,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爹可喜欢他了”·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奥,这样啊,那提前祝你们幸福。
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了”·“嗯,这些天季节变换,珩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小暖不打扰了”说着,她蹦蹦跳跳地出了白家宅院··想到这,白珩又叫了一壶酒,就这那曲《蝶恋花》,自饮自酌。
张睿看白珩喝得起劲,很是好奇,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就灌了下去·接着意识就变得昏昏沉沉,待醒来时,已是黄昏,从床上起来,打开门才发现自己在白珩家··凡事有一必有二,不知何时,那间瓦肆成了两人经常出入的地方。
张睿不着痕迹地避开贴得越来越近热情似火的春意姑娘,一边进行深刻的反思·脑中时不时地蹦出诸如:论有志青年如何堕落、堕落是怎么练成的、今天你堕落了吗……的血红大字。
“子轩,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春意姑娘可是难得对人这么热情的”白珩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掩住大半张脸,独露出那弯弯的眉眼·与白珩进行了近一个月的深入交流,从茶馆到瓦肆,从不然纤尘的谪仙到多情风流的浪荡子,张睿心情蛮复杂的。
当他发现自己和白珩的关系竟因此越来越好了,那心情就变得更复杂了·不过他一向不是爱为这事儿纠结的人,没多久也便释然了,毕竟猪肉馅的包子永远比鱼翅馅的畅销不是·书院课程不是很多,这一个月来,张睿几乎天天和白珩腻歪在一起。
备受冷落的叶舟,看张睿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幽怨,活脱脱的小媳妇样儿·见叶舟貌似心情不佳,张睿不明情况,自然更是躲得远远的·想着第二天没课,他索- xing -在屋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想翌日一早,就有人来扣门,由于扣门者意志过于坚定,张睿只得迷糊着爬下床开门,以平息连绵不绝的敲门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叶舟那‘云销雨霁’后笑得开出花的脸。
还没等他想出叶舟是怎么‘彩彻区明’的,一个虎背熊腰的白衣人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接着白珩那摇着折扇的身影也出现在小院里··“哎,师父说小师弟会来寻我,我都在晨曦巷苦苦等了一个月,没事就出去晃,生怕小师弟你找不到我。
结果哎,伤心”那人边说边做西施捧心状,他本就生的雄壮,一身白衣,活像一只白毛熊,加上那捧心的动作,简直是以目尝之,其味甚辛··旁边的白珩倒是一身潇洒,睨着张睿,轻摇折扇,笑而不语。
面对如斯美景,张睿已然顾不得和周公那盘未下完的棋,一个激灵,醒了个彻底·望望那人,又望望白珩,张睿不由地把身子转到白珩那边,轻问:“你难道不是‘荒草丛生’吗”·白珩一脸兴味,故作不解道,“师弟,我说过我是吗”·认错了人,闹了乌龙,张睿脸涨得通红,尴尬的以袖掩面。
偏偏旁边的叶舟,还没有察觉,兴奋道:“原来大师兄跟师弟认识啊”·叶舟本来想先跟张睿介绍白珩的,这一来竟发现两人似是旧识,就转而向他推销起了林岩。
“师弟,这是三师兄,你最爱的《青衫客》,就是他写的呢,怎样,开不开心”·“……开心”·“林岩,小师弟你也见了,还不赶快去师父那,别让师父等急了。”
“哎对,师父找我还有事呢,师弟我先走了”林岩说着拍了拍脑袋,就往院门走去··望着林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珩又转向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叶舟,“小舟,夫子布置的功课,你可做完了”·“没”叶舟脸上开出的花,一下子焉了,“师兄,我这就去做”,说着恹恹地向房门走去。
“去吧去吧,功课做完了,我明天请你们吃饭”·“好”因白珩这句话,叶舟一时又是笑靥如花·若是他有尾巴,估计早‘扑棱扑棱’地摇出天际了。
看着因白珩几句话,院里四人一下子少了俩,张睿顿时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那个……师兄啊,我想起来我好像有很多功课没做,我这就去做。”
说着,他就向自己的房门走去··白珩对张睿眨了眨眼睛,看起来颇是委屈,“怎的是师弟不欢迎我,还是子轩不欢迎我,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张睿刚迈出一只脚,闻言僵在了原地,半响说出一个“请”字。
白珩面带微笑,抢先一步进了张睿的房间,然后他呆住了·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书和废纸,床上还强些,其他地方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儿·无奈白珩只能在床上找个空荡的地坐下,就这样相识一个月,两人上了床(想歪的,面壁思过去)。
“咕噜”,一大早被叫醒,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张睿的肚子开始替主人抗议了·“师兄,以前都是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好了”言罢,撂下白珩就向门口冲去。
白珩紧随其后,不会儿两人到了一处卖馄钝的小摊··“子轩,初次见面,你就请你家师兄吃馄钝吗”·“我们一个月前不就见过了”·“那可不一样,你那日见的是白珩,今日见的是你师兄,呃不,是你大师兄”·张睿饥饿难耐,懒得跟白珩扯,到摊前点起了饭。
有段时间张睿经常来吃馄钝,倒是和老板夫妇混了个脸熟·张睿还没开口说话,老板就熟稔道:“过来啦,馄钝大份,要葱花不要香菜,微辣,我这老头子记得清吧”·“对,您老说得对。
不过今日我是和朋友一块来的,另一份不要辣,其他的都一样”·“好嘞”老人嘴上应着,手上飞快地包着馄钝,他老伴在一旁把包好的馄钝下出来,一派其乐融融。
“老板,要两小份馄钝”两人谈话间,小摊上又来了两个客人·见老板正忙,张睿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去摊后寻了两个位置,引白珩坐下··不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馄钝,便被端了上来。
张睿用汤匙舀起一个馄钝,吹了吹,整个儿填入口中,一边嚼着馄钝,一边说道:“其实这家的馄钝,也不是很好吃,但不知怎的,每次都爱来这家”·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白珩望了眼摊前忙碌着的慈祥老人,认真回道:“大概是因为老板是长者,看起来很是亲切,就像自己的祖父祖母一样吧”·“嗯”闻言,张睿猛地呆住了,片刻又似想明白了什么,开怀大笑,“白珩,你真的很通透,谢谢啦”·“真想谢我,回去就把你那屋子整整,省的我到你那,连坐的地方都没有”·“遵命,大师兄”·两人这一来一往,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张睿那点认错人的尴尬,这会儿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兰院,张睿蓦地发现院子里空出的那间房被人打扫了干净,白珩的东西正被人一件件地搬进去,就这样兰院由原来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行·白珩住到兰院,这倒也罢了,让张睿理解不了的是,白珩竟还和自己一块上课。
按白珩的话说,他那叫返璞归真,追忆往昔·要张睿说啊,那就是没事找事儿,闲的蛋疼·作者有话要说:·= ̄ω ̄=·第6章 大大大神棍·“啊,这节课总算上完了”,张睿一边用手锤着睡得酸疼的脖子,一边缓缓起身,对着白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唉,白珩我还等着你请我们吃饭呢”说着,向叶舟眨了眨眼。
叶舟这会儿倒还算机敏,立马会了意,道,“是啊,师兄,你说话可不能不做数”·“叶舟,小睿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大师兄我,说话何时不做数过。
走,吃饭去”说话间,三人闲庭信步走出学堂··早上买的包子没吃完,叶舟本着‘粒粒皆辛苦’,一面跟着走在前面的二人,一面低头啃着手中的包子。
见叶舟落到后面,二人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待他跟上来,张睿朝他眨了下眼,“叶舟,白师兄今儿要请客,你还吃什么包子”他说着,手已像叶舟手中的包子探去。
见此,叶舟忙一口吞下手中的包子,待确定它安全入腹,喃喃道:“今天大家上交的文章大半都一样,叶夫子大发雷霆,可是把我吓坏了”·张睿话还未语,却先笑出声来,接着道,“可以理解嘛,你想啊,就像有人请你吃饭,说好的山珍海味,结果上了一桌子凉拌黄瓜,你说这事儿,搁谁能不生气”说着,张睿故作风流地摇开手中的折扇,就势扇起了风。
“嗯”,叶舟闻言瞪大了眼,轻咬下唇,思索道:“我才情一般,也就随便写了些杂感,不知师弟写的什么”·“我嘛,小葱拌豆腐……味的凉拌黄瓜”说着,他把旁边一脸淡定,步伐翩然的白珩又拉得近了些,道:“我说白珩,今儿我们吃什么”·看着一脸期待的张睿,白珩轻笑出声,“凉拌黄瓜,小葱拌豆腐味的”·张睿还未来得及做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就被路边一灰袍道士拦住,“少年,我算得你乃是天上的星君下凡,素来才思俊秀,却是福泽不深。
我这儿有枚护身符,只消十两银子,可保你日后渡过一劫……”青年道士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奇怪花纹的菱形木牌··看着面前一脸实诚,给自己推销木牌的灰袍青年,张睿忍不住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拖着一脸兴味的白珩,拽着满脸担忧的叶舟,越过那人,径直向前方走去·灰袍人见此,在后面锲而不舍地大喊:“少年,一两银子,一两”,见张睿丝毫不为所动,他又改口道,“哦不,十文钱,别走啊少年,价钱好商量好商量”·白珩嘴上说,吃凉拌黄瓜。
到了酒楼,却点了一桌子叶舟和张睿爱吃的菜·张睿一心扑在美味上,把路上那段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三人吃过饭,刚回到书院,张睿就被谢朗琰的书童叫到了墨阁。
谢朗琰正穿着玄色直裰坐在书房看张睿的‘凉拌黄瓜’·张睿踏进门时,他抬眼望向张睿,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张睿立刻明白事情不妙·然而,张睿若无其事地走近谢朗琰,仿佛从他脸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上前行了一礼,道,“夫子找学生,可有事”·谢朗琰放下手中的文章,直截了当地问,“张睿,你可知错”·“学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闻言,谢朗琰气的手有点抖,沉声道,“你去静室(小黑屋)好好读一读《礼记》,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来墨阁找我”·接着谢朗琰的书童很客气地把张睿请到了静室,很客气地给他找了本《礼记》,最后尤为客气地帮他锁了房门。
静室门窗紧闭,室内黑漆漆的一片,张睿好不容易摸索到火折子,把桌子上的油灯点亮·室内这才有了丝光亮·孤灯下,张睿对着那卷颇有分量的书,书卷静静躺在桌案上对着张睿,一人一书,相对无言。
凝视了卷首那两个大字良久,张睿百无聊赖地打开它·“独学而无友,则孤露而寡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而后道尊”,没翻几下,张睿便失了兴趣,索- xing -把它作了睡枕,吹了灯,补起觉来。
室内无光,张睿也不知睡了多久,起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重新点了灯,无聊地翻起角落里的书架·出乎意料的是,竟真让他找得了几本志怪小说·就着灯光,挑了一本合眼缘的,看了起来。
正看的入迷,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声呼唤,把张睿从书中拉了出来·扭头看去,窗户被人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在那拼命的摇··见张睿走了过来,叶舟赶紧把另只手里的东西,塞给他,低声说道,“师弟,我来过的事,你可千万别让夫子知道”·看着手里的毯子,张睿觉得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声。
“夫子一向和善,你去认个错就好了,别跟夫子倔着·”·“嗯”·“那我走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嗯”·“你到底在不在听,师弟,我真走了”说着,叶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张睿的视线。
“嗯”·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看着裹在毯子里的包子,张睿眼眶一热,再无心去看那本小说·提起笔,抄录起那本曾被作了睡枕的书·张睿的字并不漂亮,好在认真,写出来倒也不难看。
不知何时,他困的伏倒在书案上,再醒来时,静室的门已被打开··从静室出来,张睿直接去了墨阁,巧的是白珩也在·见张睿进来,白珩朝他眨了眨眼,转过头去,对谢朗琰说,“师父,师弟这一大早起来,就来这儿寻您,看来是真的知错了。”
“你们就知道惯着他,真当我不知道……”·看谢朗琰气还没消,白珩为他斟了杯茶,劝道,“师父,我们这不是怕把师弟饿坏了,您心疼嘛,再说了您不也没拦着。”
说着,他又向张睿眨了眨眼睛··张睿会意,走向前去,躬身施礼,奉上抄录的几页文字,“学生知错了”·谢朗琰抿了口茶,沉声问:“知错了那你错在哪里”·“荀子有云:‘恭敬,礼也;谦和,乐也;谨慎,利也;斗怒,害也。
’学生错在不该敷衍功课,对夫子不恭敬,惹老师生气,害师兄们为我担心·学生,知错了·”·“好”谢朗琰的脸色渐渐缓和,看着那几张字,道“你既知错,就把那日的功课再好好做一遍,来日我要检查的。”
“嗯,学生一定谨记”·谢朗琰又抿了口茶,抬头望了望天说,“我看这天也不早了,你且回去,莫耽误了今日的功课”·“好,那学生去上课了”说着,张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拜别。
见张睿出了竹林,白珩倏地拍了下脑袋,“啊师父,我这才想起来我也要去上课的·”没给谢朗琰机会说话,他又丢了句,“那师父,学生先走了”,就窜出了墨阁。
望着白珩绝尘的背影,谢朗琰不禁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对这帮熊孩子太好了·张睿回去把那日的功课重新做了一遍,这件事儿到此也算结了·不过凡事有一必有二。
弹指间,两年过去,张睿俨然成了小黑屋的常客·两年来,他不是跟师兄们在一起,就是在小黑屋,亦或是和师兄们一起在小黑屋,就连他手抄版的《礼记》都攒够全本,装订成册了。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像张睿那样会惹事,慕清言一心专研茶道,素来不与张睿等人来往,这小黑屋,还真没去过··处的时间久了,张睿不觉发现三师兄林岩,倒是个妙人。
文品如人品,林岩其人就如他的传奇一样,爽直明快,虽已过而立之年,但仍存着几分少年意气,张睿和他很是投缘·只是林岩家里有着娇妻,他被管的严,总是不得空出来。
其实两年里,也就白珩和叶舟陪着张睿住小黑屋··叶舟向来是乖宝宝,小黑屋之行,张睿可谓是功不可没·至于白珩,他早就有了举人功名,要不是四年前不知何故去云游,现指不定已是朝中要员。
实际已是书院编外人员,自由之身,还时不时地往小黑屋跑,借用张睿以前的话,那就是闲的蛋疼·两年时光,青葱少年变成了漂亮青年,不可计数的小黑屋之行也让张睿的学识厚了不只一圈,轻轻松松就过了三个多月前的秋试。
叶舟同过了秋试,但却没那么轻松,也因此乡试过后分外努力,只为了来年春闱··从古至今,天下文人寒窗苦读十数载,不外乎为了一朝成名,天下知。
许多试子为了春闱,连年都不敢在家过,早早地来了京都,生怕误了什么·才十月中旬,就有学子陆陆续续进京,更有甚者,书院直接带队,包了城里的客栈,把书院搬进京来。
据说是北冥书院带的头,其他书院不甘落后,亦纷纷效法·腊月刚至,京城客栈就已爆满·好在淇奥本就在京都,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作者有话要说:·给基友看了凉拌黄瓜那段,基友呆萌问:什么小葱拌豆腐·我淡定回:清新脱俗的‘凉拌黄瓜’·(日常不想写作业T^T)·第7章 生杀大权·“还好来得早,不然估计连位置都没有了”·“你就知足吧,这还算好的呢,再过一个月,别说坐了,连站着的地儿都不会有”·“哦,这你都知道”·“经验之谈”说着,白珩吹了吹将入口的馄钝。
张睿忍不住白了臭屁的某人一眼,顺便抒发了下对此行的疑惑,“我说白珩,你说老师找我们做什么啊”·“这个嘛,我知道·你嘛,到了就知道。”
看白珩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料得他不会揭晓答案,张睿也就不再问,专心吃起了早餐··咽下最后一个馄钝,正欲起身的张睿,肩突然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下。
他转过身去,眼睛倏地发亮,“梓言”似不敢相信,张睿猛然站起,紧紧抱住柳安,“梓言,真的是你哎,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柳安还如两年前一般,一身儒雅气质,眼睛总是那么温和,语气里带着宠溺,“子轩,你抱这么紧,我快要喘不过气了”闻言,张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嘿嘿哈哈地傻笑,柳安却伸手,复把张睿紧紧抱住,良久才缓缓放开。
故友重逢,张睿有太多话要说,太多关心要讲,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梓言”·“当初说你没心没肺,你还不信·两年不见,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反而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太高兴了嘛”·“好啦,原谅你了·我是跟着书院来京赶考的,正巧这儿离我的住处不远,不如子轩到我那儿坐坐·”·“嗯嗯”张睿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跟着柳安,径直走了出去。
白珩怕养了两年的师弟就这样被人拐跑了,亦跟着到了柳安的住所·路上张睿由着自己的心,问了很多,什么这两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柳安也不烦,笑着一一作答。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柳安房里放满了书·幸好总归人不同,书摆的很有条理,妥帖的今人舒服·张睿拉着白珩随意坐下,柳安为两人倒茶,接着刚才的话,“刚刚都是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了,子轩你过的好不好”·天作之合花季雨季·“还行吧”说着,张睿指了指白珩,“喏,这个一脸臭屁的就是我大师兄白珩”·“啧啧,小睿,可不带你这样的,见了故友,就忘了师兄。
我可记得某人曾说过我像谪仙来着·哎,有道是熟悉的地方没风景·”·“哈哈,子轩就这样,白兄你别生气·”·张睿往嘴里塞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其实师兄们都挺好的,就是师父总关我小黑屋,还不给饭吃”,说着,泄愤似地又往嘴里填了块点心。
白珩斜靠在椅子上,笑晲着张睿,嘴角微微扬起,“你就知足吧老师一大把年纪了,为了你三天两头墨阁、未名居两边跑·要换作我,才懒得管你。”
“梓言,梓言,你知道我一向很……乖的”·柳安宠溺地望着一脸委屈的张睿,温声道,“好了,你最乖,行了吧·你老师可是谢朗琰,谢夫子”·“对啊,就是他老爱关我小黑屋”·谢朗琰,谢夫子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宽厚待人,柳安自是明了,只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呀”·“兄台,实不相瞒,今日夫子寻我俩有事。”
说话间,白珩起身,拱了拱手·张睿这才忆起这茬儿,不舍道,“那梓言,我先走了,等我有时间就来找你”·“你等下”说着,柳安急步走向身后的书架,抽出一本书,送到张睿手上,“这是你当年最爱的《青衫客》,不知现在还喜不喜欢”·张睿把那书紧紧环入怀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从柳安那出来,两人就去了未名居。
难得林岩,洛清言都在,只是叶舟忙于备考缺了席,不然这一堂师徒就凑齐了·两人到的时候,林岩他们正在批改师弟们的年末答卷·见他们来了,林岩直接拉他们入了战圈,给张睿分了厚厚一塌卷子。
谢朗琰一边整理批好的答卷,一边向张睿介绍批改规则·说是规则,其实限制很小,答卷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评判标准依个人而定,也就是说生杀大权全在批卷人手里。
刚开始张睿一脸兴奋,大有磨刀霍霍向师弟的架势·答卷千篇一律,深谙‘天下文章一大抄’之精髓,看了没多久,就换张睿怨声载道了,闹着要回书院陪叶舟。
他闹得狠了,谢朗琰没办法,只得从卷上移开视线,瞪了他一眼··白珩状若无意地把张睿面前那堆卷子挪到自己手边,小声道,“大家都在,你好意思自己回去”·“才不呢,叶舟就不在,太无聊了,我要回去”·“小睿,你叶师兄在书院备考,放你回去,你又不读书,尽祸害你师兄。”
“……”·“不如你留这里陪我,这事忙完了,我请你吃饭”·“……”知我者,白珩也·于是,张睿妥协了。
几人看了七八天,总算把卷子批完·这一事弄完,就入了腊月中旬,张睿本收拾了行囊,准备返家·却在这时收到了封难得的家书,信挺长,满篇的关怀之情,却在信尾说,张睿春闱将近,备考辛苦,过年可不必回去,免受来回颠簸。
盯着信尾那几行字良久,张睿“呵呵”笑出声来,眼圈泛红,猛地把那几张纸捏成团,狠狠扔了出去·须臾,他又慌忙捡起那团纸,慢慢展开,铺平,泪水打在那几行字上,氲开一片墨色。
得知张睿不回家过年,白珩也没多问,只是邀他与自己一道过年·两人向谢朗琰拜了别,白珩给家里书了信,收拾收拾行李,就出了京·白珩租了辆马车,一路上给张睿讲自己儿时的趣事,外带把家中成员介绍了个遍。
先是白伯父,白伯母,再是白家小妹,最后连他家喂的那只叫小白的黑猫也给搬了出来·白珩声音清朗,又多才多思,普通的琐事硬是被他讲的妙趣横生·早上出发,响午过后,两人便到了。
·刚进了门,张睿便被白苒拦住,仔细瞧·还未待他反应过来,白苒用手背掩住唇角的笑意,“睿哥哥,你真好看比哥哥信中说的还好看”·眼看张睿再过两年就该行冠礼了,人生漫漫十八载,几乎没跟女孩子说过话,更别提被姑娘家夸长的好看了。
原是城墙厚的面皮,一时竟羞得通红,求助似地望着白珩··白珩无奈地轻轻点了点白苒的额头,道,“你这丫头,真是见异思迁,见色忘义,看到小睿好看,就忘了我这亲哥哥。”
“哪有,哥哥最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芝兰玉树,举世无双,风姿绰约,艳压群芳……”白苒越说越歪,好在白珩不介意,悠哉悠哉地挽着张睿朝院里走,眼角微调,貌似还很受用。
白父,白母正修剪着院中的几棵长青灌木,见两人过来,稍稍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白珩上前一步,接过二老手中的工具,温言,“爹,娘,孩儿回来了”·张睿在相熟的同辈人面前挺闹腾,可一面对长辈就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挤出了句,“伯父,伯母好”·见张睿窘的涨红了脸,整个没长大的小孩儿样,又因着白珩在信里把张睿夸的天花乱坠,二老顿生怜爱之心,白父温和地笑出声来,“哈哈,小睿,好”·“到伯母这就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给伯母说,我啊给你做”白母说着,给张睿一个暖暖的微笑。
白家二老这么热情,张睿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脸红的跟那春联上的朱砂似的··白家是书香门第,白父白清玄,温和敦厚,睿智博学;白母林茹梦举止端方,- xing -情纯善;白苒古灵精怪,身上却也透着一股书卷气;白珩嘛,我就不说了,谦谦君子也好,腹黑师兄也罢,亦或是风流才子,都随你们好了。
张睿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可以算得上随遇而安·又加上白家人热情似火,他很快就融入其中,成了二老的开心果·一家人一起采年货,贴春联,包饺子,吃年夜饭……,不得不说的是,张睿还收到了白父给的压岁钱,包在红包里的一枚极珍贵的古钱币,惹得白苒大喊父亲偏心。
白父喜爱收集古币,这是众所周知的,拿古币送人还是头一遭,可见真是喜欢张睿喜欢得紧··天作之合花季雨季·过完年,在二老和白小妹的目送下,两人回了京。
“小睿,你以后要想吃好吃的,就回来,伯父伯母这随时都欢迎你”·张睿每想起这话,总觉得异样,有些陌生又暖暖的·作者有话要说:·= ̄ω ̄=·第8章 点桃夭·本来说有时间就去找柳安的,这一串事忙完,回来已是正月十六。
当天,张睿就去了柳安住的来福客栈·他刚迈入大厅,就有店小二迎了上去,问:“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哥”,张睿不好意思一笑,“我是来找人的 ,敢问小哥,柳安可在”·“哎,那公子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今儿聂远道,聂大儒在城南开杏坛,这松涛书院的学子都跑去听他讲学了”·张睿似是没听清,问道,“松涛书院”·“是啊,松涛书院,我们来福客栈向来做的就是这间书院的生意。”
向小二道了谢,张睿直接去了城南·聂远道讲学的地方被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人海茫茫,张睿只得先放弃寻人的打算·他挤进去,站着听了会儿,觉得一般,就直接回了书院。
柳安在读书上脑子不笨,又很是刻苦,平心而论,两年前不论是学识,还是坚韧,张睿都是比不上他的·本以为,柳安能如愿以偿进了北冥书院,不想竟是- yin -错阳差。
这松涛书院也算是上等书院,只是比着北冥,淇奥,究竟差了点··翌日一大早,张睿就去了来福客栈,正巧碰到将出门的柳安··“喂,梓言,一大早的,准备去哪还好我今儿起得早”·“还不是去寻你。
说有时间就来找我,结果一个月不见你影儿·去淇奥寻了几次,你还都不在”·“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张睿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接着说,“那日从你那回去就被师父分了一堆任务,之后又陪白珩过了个年”·“好了,我不怪你。
你就陪我出去走走,作补偿好了”·来福客栈后刚好有片杏林,是难得的清净地儿,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那里··“子轩,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春日出游,这杏林正是应景。”
“哈哈”张睿笑出声,连说了三个‘算’字,随后问道,“梓言近日可有什么新鲜见闻”·“新鲜见闻倒谈不上,只是前些日子遇到一同窗。
想来你也见过,杨启·没想到当年看着不怎样,如今进了相府做幕僚,也是光鲜·他邀我到他府上小絮,你可不知那庭院真是气派,听说最近他又要购置宅院,地段选在京都,挨着皇城,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
“你……,梓言你当真这样想算了算了,咱们不谈这个”,张睿轻轻抚开挡路的枝桠,“说是来春游,结果连花苞都没一个。
不过,这杏林倒恰好让我想到一桩轶事·聂远道,可是当代大儒,可昨日那首《桃夭》,分明是点评错了的·”·“哎,我昨日硬被几个同窗拉去听他的讲坛,结果去了嬉戏打闹成了一团,又哪里听了”·“聂大儒说‘一枝红杏出墙来’,杏花热情似火,太过浓艳,比不得桃花粉嫩娇俏,此来桃花更适用于《桃夭》中那出嫁的女子。
当时听来,便觉得哪点不对,翻了翻专写杏花的诗词,才算明了·杏花“粉薄红轻”,那“红杏”不过是通感,写诗人的意- yín -吧了。”
柳安听完,眉峰微皱,思索道,“可,梓言你大费周章地研究这,有何意义啊”·张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一阵风吹过,许是被卷起的沙尘迷了眼,他的眼角兀地红了,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道:“我……呃,都说春风料峭,这会儿便觉得冷,我们……回吧。”
都是成天给文字打交道,成了精的人物·闻言,柳安一下子呆住了,看着头上的艳阳天,一点一点笑开,“呵呵,张睿,春风料峭,真的是春风料峭吗”柳安眸子转向张睿,就那么紧紧看着他,哽咽着吼道,“我不像你,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轻轻松松就进了淇奥,还有一堆疼你宠你的师兄,师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张睿,你敢说你就没有半点私心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出将入相,青史留名我又何尝没想过为国家,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做出一番功绩我又哪里与你不同,啊你说啊”·张睿被吼地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柳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
失魂落魄地回了淇奥,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躺上床,凝着眉,似有千千结·“师弟,你在吗”·“师弟”·听到有人敲门,张睿下意识地起身,把门打开。
张睿爱笑,叶舟一向知道·也因此,看到眼神暗淡,满面忧思的张睿,叶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今儿一早,张睿就出了书院,没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回来,进了屋,一直没出来。
想是张睿出了什么事,叶舟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他的形容吓到··“师弟,你……”叶舟关心的疑惑还未说完,就被张睿的喃喃打断,他情思些许恍惚,言辞错乱,讲到最后只一句,“子非吾友”·叶舟被张睿弄得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劝慰。
好在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轻轻帮张睿掩了房门,去寻白珩帮忙·白珩正在淇奥的藏书阁看书,闻言连桌上的书都顾不得拿,立即回了兰院·快到张睿房前时,白珩突然说自己书忘在了藏书阁,让叶舟帮他去取。
叶舟心思单纯,也没多想,乖乖去了书阁··白珩轻扣房门,若无其事道:“小睿,师兄我今儿寻到一处好地儿·来,快开门,让我进去”他说着,往门上一推,虚掩的房门大开。
张睿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望着门口披着晚霞的挺拔身影,扯了扯嘴角·张睿笑得勉强,白珩也是看在眼里·白珩走上前去,把张睿拉起,为他轻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哈哈,哪有的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看着张睿脸上装饰的笑颜,白珩眸子暗了下来,“那好,你既然没事,那就陪我去城东的蹊山好了。
听闻山上近日开出一种不知名的花,煞是好看·”没等张睿说去或不去,白珩就把他拖走了··张睿一脸茫然地看着白珩买了一堆烤肉的香料,把自己拽到车上,运到蹊山脚下。
山路难行,马车自是上不去,两人下了车,相跟着向山上走·张睿有心事,白珩又暗恼张睿对自己撒谎,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话·到了山脚时,天已经黑了·万幸月明星稀,山中夜色静好,前方隐隐绰绰,树上好似开遍了红花。
近了才发现,哪里有花,分明是人用来许愿的红布条·不过,映着月光,倒是比那真花还好看··抬头看着一片美到神秘的静好景像,张睿不觉暂时忘了早上的事,走到一棵树前,用手指拨弄着树上的布条,“白珩,这就是你说的花还不错唉”说着,他又跑到另一棵布条更多的树下。
“咕噜”一声响,打破了树林的静谧,张睿窘得忙捂住肚子··见张睿可爱到不行的反应,白珩大笑出声,他这一笑不要紧,张睿更窘了,像鸵鸟一样,用衣袖捂着脸。
白珩无奈地拨开他捂着脸的手,交代道,“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我去弄点吃的来·”·从早上到现在,张睿就吃了一顿饭,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加上窘,连向白珩摆手,“去吧,去吧”·见白珩走远,他才恢复如常,闲闲地翻看树上的布条。
春闱将近,布条上多是写的‘他日折桂步蟾宫,必有我’之类的话·看得多了,也便觉没什么意思·倒是一个微微泛白的布条,引起了张睿的注意。
布条看起来有些年头,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小暖’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字,张睿暗自思索,看来这‘小暖’是哪位仁兄心爱的姑娘了。
张睿又看了几张布条,白珩便提着只兔子回来了·看着白珩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生火,上烤架(白珩自制简易烤架),抹香料,中间还不忘问自己,吃什么口味的。
张睿觉得怪怪的,呆呆道:“随便吧”,毕竟自己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妇人·不会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兔子这么可爱,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之类的话。
张睿只是默默接过白珩递过来的烤肉,有滋有味地大快朵颐·一块吃完,白珩又给他递了一块··“咦,味道竟然不一样哎”张睿边嚼着烤肉,边发表着感想。
“那小睿,你更喜欢哪种”·闻言,张睿又咬了口手中的烤肉,仔细地嚼,半响极认真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第一种,辣辣的,这个太甜了。”
“切,真没品味,明明第二种更好吃”说着,白珩投给张睿一个鄙视的眼神··“这有什么好鄙视的难道你吃的就不是烤兔肉了”说着,张睿又狠狠咬了口手上的烤肉,试图尝出它哪点更好吃。
突然有什么东西涌入他的脑海,张睿猛地抬起头,兴奋道,“白珩,白珩,我明白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得出得结论自然不同,但我们吃的都是烤肉,这一点是相同的。
就像我们如今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我们会分走不同的路,但若是初心和目标没变,那分道又有什么关系分道亦能同归”·白珩挑了挑眉,一边继续吃着烤肉,一边幽幽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我只是想告诉小睿‘食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 只要是有意识的东西,都会有欲求·就像这只兔子一样”,说到这里,白珩从烤肉上移开目光,幽幽地盯着张睿,接着道,“我只不过是拿了一把书院温泉边的青草,它就成了你我盘中之餐。”
听到这里,张睿觉得周身凉飕飕的,怯怯地望着白珩··白珩似没看到抱成团的张睿,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幽幽道:“小睿,我的兔子好吃吗”·“……”我……·正巧那时一阵风刮过,白珩的头发被风扬起,- yin -风阵阵,张睿更是害怕,定定地望着白珩,都快吓哭了。
看到张睿这样,白珩内心暗爽,大度地原谅了张睿对自己撒谎的事·眼角微挑,哈哈大笑,“走,我们回去吧”·知道自己被白珩涮了,回去的一路上张睿死死盯着白珩,似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白珩权当没看见,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全身散发着‘老子无所畏惧’的王八之气··作者有话要说:·六一快乐~`O`~·梦见和小伙伴组团进入异世界做任务,一直有个声音不断提醒我我没写作业,嗷,长号一声·第9章 梦云雀·梦,光怪陆离的梦,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子轩,你快过来看,这里有只云雀”·梦中柳安大约七八岁模样,向自己兴奋地招手··张睿走过去·那只云雀瑟缩地躲在草堆里,哀哀地悲鸣,张睿陪柳安蹲下,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云雀的脑袋,“真可爱,咦,它好像受伤了”·柳安提议,“不如咱们把它带回去,养着,说不定能治好呢”说着,他轻轻把云雀捧在手心。
“嗯”,张睿微微思索,“伯母一定不会让你养,就把它养在我家好了·”·接下来画面突然一转,可怜吧吧的小云雀变成了羽翼光洁,神采飞扬的大云雀。
张睿还未来得及欣赏它漂亮的羽翼,它便飞走了,向着北方越飞越远··接着柳安突然向南边跑去,张睿不解地大喊,“喂,梓言,你要去哪里”·“云雀向南飞走了,我要把它追回来。”
闻言,张睿惊得瞪大了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看着柳安的身影在南边消失·最终,他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柳安消失的方向,向北边的方向跑去···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张睿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路上的人模模糊糊,脸总是看不真切。
他一直跑一直跑,好似永远不会累,路上的人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拼命地大喊:“梓言,梓言,你在哪里啊梓言”直到声嘶力竭,柳安都没出现。
他无助地继续向前跑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一声清朗悦耳的鸟鸣吸引了他·他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云雀在空中欢乐地飞舞,青年柳安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微笑着向自己招手,路边的桃树飞快地发芽,开花,微风吹过,满天飞花,一片涟漪。
张睿开心地笑开,就那么从梦里醒了过来·天还未亮,张睿望了一眼房中的书架,突然猛地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跑向书架,抽出一本书来·春寒料峭,又是夜里,寒气从脚底传遍全身,张睿打了个哆嗦,点亮油灯。
他缓缓翻开那本《青衫客》,摸着扉页上那行俊秀的字迹,·‘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赠子轩·桌案上墨未干,合着灯光,张睿提笔在那行字下,书道,·东风独自凭栏,燕分飞,百花残,折柳心中长亭晚,辗转     梦萦昨日笑谈,既分道,却思念,殊途许有同归日,安然·放下笔,他轻轻吹干笔墨,歪着脑袋看了好几遍,突然嘿嘿直笑,提笔在那词上添了‘同归’二字,才满意地合上书。
张睿脸冻的有些发紫,却全不在意,小心地把书放回,才熄了灯睡去··第二天张睿不出意外得了风寒·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一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叶舟和白珩轮番照料,严禁其外出,到了二月他才将将好。
也因着不能出去,张睿倒是老实看了几日书·其他书院的夫子都慌着帮自家学生押题,谢朗琰全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从不提春闱的事,仿佛并不希望张睿他们来日榜上有名,亦或是说根本不想他们去参加考试。
农历二月九日,春闱第一天,万里无云,惠风和畅·经过严密的检查后,考生依次进场,大宣国正兴六年的春闱就此揭开序幕·考题对张睿来说倒不难,只是一场三天,吃喝拉撒睡全在一间小格子房里。
一场下来,张睿就焉了,等三场过去,他整条命差点去了一半,但总算是考完了··休养过来后,张睿撒了欢地玩了几天,不觉就到了放榜的日子·白珩毫不意外地拿了头名会元,第二名是北冥书院的得意门生曹宇,张睿堪堪得了个第四,柳安排在第六,算是靠前的。
叶舟落了榜,张睿怕他难过,本想好好安慰安慰他,结果最后反变成了叶舟勉励张睿··“我爹说过,做人,做学问,认真就好·我天生木讷,师兄博学,师弟素来有想法,我只希望你们殿试能够顺利,替我看遍这天下的风景。”
叶舟望着院内开的正好的杏花,仿佛回到那年春天,也是繁花似锦,风景如画··杏花树下,叶玉溪一身青色直裰,轻轻揉了揉拼命练着楷书的叶舟的小脑袋,“小舟,做人,做学问,认真就好。”
叶舟停下笔,望着他,眼中发亮,叶玉溪接着道,“你天- xing -纯善,又刚毅木讷·阿爹不求你来日做出什么功绩,亦不求你光耀门楣,阿爹只希望你能一生平安喜乐。
知道吗”说着,他笑着刮了下小叶舟的鼻子··看着叶舟脸上纯粹的笑容,张睿有些怔忪,又莫名地羡慕·时光如流水,四月的殿试说到就到。
黎明时分,贡生们专心拾梯直上·张睿一抬头就看见大殿,黑色的沉潜肃穆,金色的激越雍容·贡生们入了保和殿,皇帝和监考大臣都已在殿中·点过名,散了卷,行过礼,却久久不见皇帝喊“平身”。
大殿静得好似没人,张睿出于好奇悄悄抬头,正对上龙椅中皇帝玩味的目光·他刚慌忙低下头,大殿上方就传来一道随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众卿平身”·见贡生们都起来了,萧玄不紧不慢地公布试题,“众卿能来到这里,相必都才思过人,寻常人眼中的难题怕是难不到你们。
那今日朕就出道简单的,何为忠”·皇帝出的这题,说简单吧,那是真简单;说难吧,那真是难出了天际,这题不像寻常策问,不是你说出可行的对策就行了的,关键得看皇帝的心思。
试子们也都明了,除了那个别傻缺,其他的都在文章里花样表忠心··殿试第二天阅卷,还算顺利,好文章有目共睹,倒没什么争议·只是一篇文让阅卷大臣们很头疼,卷上只有三句话,‘中能应外,忠也;上思利民,忠也;临患不忘国,忠也’,答的也忒少了些,可又不能说答的不对,这三句话均出于经典之中,圣贤之口,再者皇帝的心思历来古怪,一时他们竟不知如何评判。
最终,阅卷大臣们决定先按惯例选出十份卷子,由他们中最有资历的钱太傅钱枫,把这十份卷子连同那份一同呈上去··钱枫向萧玄告明情况后,连声请罪:“老臣无能,竟不知如何评判,还请皇上责罚。”
萧玄起身,弯腰扶起钱枫,语气温和又深不可测,“老师才学出众,朕又怎会不知这件事,老师做得很对·”把钱枫扶起,萧玄复坐回椅中,看着那份卷子,眼角微挑,“在上位的人想到做有利于民的事,是忠;遇到危难不忘记国家,是忠;好一个‘忠’是人的内心态度,不带任何政治功利”,他看了看卷头的名字,不禁想起昨日殿中偷偷抬头的俊美青年,轻笑出声,“这张睿”·传胪那日,考取的进士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恭立殿外听候传呼,进殿晋见。
皇帝坐在金殿之上,公布考取进士的姓名,名次·白珩依然是头名,曹宇、张睿也同白珩殿在一甲,分别点了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柳安排在二甲之列,赐进士出身。
按照惯例,白珩、曹宇分别授了翰林院修撰、翰林院编修的官职,二甲三甲多是授了各部的主事,柳安就被分在了工部·张睿被点了探花,理当是进翰林院的,结果萧玄信手一挥,让他任了穷的出名的清平县的知县,外放出京。
·萧玄如此安排,大臣们倒也不怎么惊讶·一来萧玄素来脾气古怪,难以琢磨;二来在大宣朝,探花郎外放已不是头一遭,先帝在时,就曾把长治三年的探花郎叶玉溪外放出京。
说到当今天子萧玄脾气怪,那不得不提他做太子时的一桩轶事·天下之人无不知太子萧玄喜爱白狐,自然为了名利,就有人收罗白狐,献于萧玄·萧玄对此既不赞赏,亦不斥责,只是收了,来日又命近侍把白狐放归山林。
近侍不解,询问·少年萧玄道:“孤爱的是白狐自在,孤傲的- xing -子·若是把它束在笼子里,那与寻常猫犬又有何不同,又哪里值得孤去喜欢·”或是萧玄有意,这段话不胫而走,至此,再无人向萧玄进献白狐。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第10章 清平县·张睿表面看着乖觉,有时候还会让人觉得他呆呆的,实际却叛逆、不服管到骨子里·也因此白珩对殿试结果一点也不意外,鬼知道张睿在卷子上写了什么‘混账’话。
自从清平县的前知县因贪腐被抓,这知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清平县本来就穷,这一没人管,不但穷还乱起来了·时到如今,根本没有官员愿意接那烂摊子。
也因此,张睿刚回去,就被催着上任·好在他不是一个人,朝廷还是很尽责的给他配了个副手··当天张睿去未名居向谢朗琰辞别,谢朗琰看了他很久,久到好像陷入了另一个时空,当年那个人好像也是这样来和他告别的。
谢朗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力,他说,“一路保重”·让张睿颇感意外的是,一向深居浅出,不理世事的洛清言竟然会来给自己送行。
城门外,叶舟,林岩依依不舍,说着各种保重的话·白珩则在一旁打趣,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要张睿小心,可别被拐卖了·张睿自是对白珩的话嗤之以鼻,还搬出了‘仓廪足而知礼节’的圣人之训反驳。
两人这一番来往,倒是把离愁别绪消散了不少·话到中途,白珩极宝贝的把一枚刻着奇怪花纹的菱形木牌,放入张睿手中,郑重地说了声“保重”洛清言一直没说话,却在张睿要坐上马车时,走上前去,把一个不大的陶瓷罐子塞入他怀中,道了声“珍重”·“哎,清言,你这云顶茶,我给你要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舍得,结果就这么便宜了小睿,真让人伤心”白珩嘴上说着伤心,一双桃花眼却一眨不眨的笑晲着他,直把洛清言看的脸泛起了红才罢。
几人把师弟送走,也就各自散了·张睿坐在车中,似是期待着什么,他一直望着城门,直到再也望不见,才缓缓转过头,那个人终究是没来··张睿同他的副手陈桐,一个看着二十四五,老实巴交的汉子坐在车中。
张睿一向不怎么习惯与不熟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和不熟且不主动的人·很不幸陈桐既与他不熟,又不主动,也因此两人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无话·也不知是谁先打破了僵局,随着路程一天天推进,陈桐的闷骚属- xing -渐渐暴露,两人的话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快至清平县界时,两人几乎熟到无话不谈··到了清平县界,已是日影西斜,无论两人说什么,赶马车的都死活不向前走·无奈两人只能步行,清平县穷是穷,却是个大县,这县界离县衙还有很长一段路。
大概因为这地儿太穷,民众都搬走了,一路上别说人,连只鸡都没有·天渐渐黑下来,张睿向四周望了望,可谓是荒无人烟·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一片坟地,心底发悚。
陈桐也有些害怕,抓紧了张睿,哆哆嗦嗦地问,“大……大人,你说这儿会不会有鬼啊”·听到‘鬼’字,张睿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强装镇定道,“说什么呢‘子不语怪力乱神’,哪里会有什么鬼怪”话犹未了,忽然起一阵怪风,刮的树木都飕飕的响,树上的禽鸟格格惊起了许多,张睿同陈桐吓的将衣袖蒙了脸。
少倾,风声略定,张睿才敢睁开眼睛,颇为尴尬的看着陈桐·见自家大人比自己还害怕,陈桐赶紧安慰道,“大人,莫害怕小人曾听闻这清平县的鬼,它不害人,只是爱把人迷昏,扒人衣服……”·“……你,闭嘴”,张睿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死死盯着陈桐。
很显然陈桐的安慰没起到什么作用,不,也许在某种程度上起了很大作用……·走出坟场,两人发现前方竟有间客栈,顿时张睿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客栈里没什么人,老板五大三粗的,却很和善。
两人要了些饭菜,老板又让厨子给两人加了个汤·吃过饭,几人攀谈了会儿,张睿便觉得困,由小二领着回房睡了··第二天,张睿是被冻醒的·一睁目便看到布满早霞的天空。
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荒郊的一片空地上,包袱什么的都不见了,身上的银子也被摸了个干净·万幸身上的衣服还在,文书还在,陈桐也在·想到前几日,自己还在跟白珩争论‘穷山恶水出刁民’,今就在自己的县界遇到了黑店,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陈桐,张睿不禁愤愤然,一把把他推醒,颇有些蛮不讲理地吼道,“都是你说的,昨夜咱们真遇到‘鬼’了”·陈桐被吼得有些懵,望了望四周,才反应过来怎么会事,想是遇到黑店了。
难得陈桐脾气好,任张睿乱发脾气,连嘴都不还一个·见陈桐沉默不语,张睿一下子没了脾气·两人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道理傻到直接回黑店和地头蛇硬碰硬。
整理整理衣衫,两人便去了清平县县衙·到的时候已然正午,两人亮明了身份,便被衙役迎了进去·要说这清平县衙,那是真够破的·大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院中杂草丛生,硬件设施都这样了,那其他的就更不用说。
什么三班六房,简直是天方夜谭,县衙中就两三个衙役,还是他们自己封的,个个是膘肥体壮,估计平日没少鱼肉百姓··见此情此景,张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出自家县太爷好似不高兴,衙役们也便先放下了上前慰问巴结的心思,只是更殷勤地帮两位老爷收拾房间。
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活还是得干·在张睿反复安慰了自己好几遍,觉得释然了后,他让一个李姓衙役帮他拿了身官服,径直进了刚收拾好的屋子··这不换衣服还好,一把衣服脱下,看到胸前一边暧昧不明的痕迹,张睿彻底炸毛了。
想到一群汉子在自己身上十八摸的场景,张睿一阵恶寒·换好官服,他便气冲冲地带着衙役去了那间黑店··城郊那间黑店在十里八乡闻名已久,但因着店老板和那清平县的衙役有些酒肉交情。
张睿来前,清平县就整一个三不管的地儿·在黑店吃了亏的人,还真没几个敢去讨公道的·见自家大人怒发冲冠,衙役们料得那不长眼的店老板,定是黑到了张睿头上。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什么狗屁交情这会儿都被撂在了一边··张睿一伙人到时,那店老板正玩着一块菱形木牌,颇豪气地对那小二说,“嗨,你还别说,老子这眼力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就昨天那两人,一看就是肥羊,果不其然,这好东西还真不少。
特别是那青衫的小公子,那长的真是比县里最美的小娘子都好看,腰比杨柳还细,皮肤,摸着手感好的跟丝绸似的·只可惜咱不好这一口,不然可得和他在床上好好乐乐。”
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出声·此时站在门口的张睿听的脸都绿了,衙役们望了望张睿气的发青的脸,又看了看店老板脸上不忍直视的□□,不约而同地为他在心底点了根蜡。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几人配合着张睿风风火火地查封了那家店·还没等店老板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就被昔日的大兄弟们押去了县衙··听说那间屹立不倒十数年的黑店被查封了,沉寂已久的清平县一下子沸腾起来。
等张睿他们押着人到了县衙,门口已被民众围的水泄不通·见张睿一行人回来,为了即将新鲜出炉的热闹,民众颇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让张睿他们进去··这店老板开了这么多年黑店,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算得上半个人精。
看清那身青色官服,立马明了张睿身份·到了县衙,二话不说,直直跪下,一连声地“知错”,“求饶”·看到堂下貌似真知错的汉子,张睿面色稍霁,沉声问,“姓名”·“小人王大虎”·“王大虎,你说你知错了,那本官今儿就问你,你错在哪里”·“小人错在不该一时贪财,起了歪念,拿了大人的东西。
小人一定尽数奉还”·张睿虽不清楚这王大虎之前到底做了多少这样的事,但听刚才客栈里他那一番话,及陈桐讲的清平县‘扒衣鬼’的传闻,料得他不是第一次,说不定还是个老手。
于是,张睿接着问,“还有呢”·这王大虎会错了意,以为张睿说得是自己轻薄他的事,小心问道,“大……大人,那个……那个真要说吗”·看王大虎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张睿以为他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勾当,怒道,“那个,那个什么,叫你说,你就说”·“那……那小人就说了,小人不该见色起意,轻薄……轻薄了大人,小人该死……”·“哦”闻言,堂下围观的民众极默契地拖长声音,表示明了。
张睿的脸色经这一遭黑出了天际,转向正在记口供的陈桐问,“陈桐,你说,这案该怎么判”·“大人,按照大宣国律例,窃人钱财者,杖三十,刑囚三年。
至于轻薄……男子”说到这里,陈桐面露难色,“这……这个,律例上没有记载·”·陈桐回答完,张睿的脸又黑了一层,咬牙道,“那先把这王大虎杖三十,押入地牢”·左右衙役应了声“是”,就很效率地把那汉子押了出去。
这王大虎杀人劫舍的事是真没干过,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只是取人钱财,扒人衣衫的缺德事干了不少,张睿也就‘粗略’地帮他算了算,加起来就足够他把牢底儿坐穿。
作者有话要说:·仓鼠:做梦都在打游戏,果然没救惹T^T·第11章 修水渠·这清平县正如其名,穷的是一贫如洗·偌大一个县,像样的房子都少见,百姓多是住在四面透风的茅草房里,就这样还有不少人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民众连日常吃住都成问题,又哪里还敢想让孩子去读书,整个清平县竟无一间学堂··县衙长期空着,粮食什么的,自然是不会有·晚饭时,衙役李四给张睿和陈桐带了白面馒头和几个小菜,小心地帮他们摆好。
张睿自是知道这顿饭来得不简单,可终究没说什么,拿了一个馒头,一口咬上去,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陈桐则在一旁坐着,黑着脸,不动,也不说话·李四见此,顿时慌了,忙问:“大人,可是不合口味”·“没有,饭……很好,谢谢,你退下吧”·李四被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这些天,在清平县的所见所闻,张睿历历在目,声声在耳·人非草木,张睿又怎不知百姓难过,可若要想治理这偌大一个县,少不得依仗那几个衙役·一则,张睿与陈桐初来,与民众不熟,自然没多大威信。
二则,衙役在清平县积威已久,又熟悉这县里的情况,能帮着处理县中事务·也因此,纵觉衙役鱼肉百姓,张睿也只得视而不见·陈桐看不惯,在那衙役走后,一把推翻了桌子,饭菜撒了一地,馒头咕噜噜地向四面滚去。
张睿没看他,只弯下身,把馒头一个个捡起来··看张睿这般形容,陈桐怒不可遏,斥道,“大人我曾听闻您是谢大儒的学生,有幸见得你殿试那日的答卷。
本以为我所跟随的会是公正廉明,一心为国为民的义士·如今看来,您也不过是那贪图安逸享乐之徒·衙役鱼肉百姓,人民缺衣短食,您就当真看不见”因情绪激动,他全身都在抖,指着散落一地的杯盘,直直盯着张睿,“这些这些都是您治下百姓的血肉怎么吃的下去”·经陈桐这一击,张睿这么多天压抑的情绪一下爆发,“吃得下去,吃不下去,又怎样不吃,饿死,就能治好这清平县让百姓有四菜一汤,无饥无寒今日,处理了衙役就能让百姓过好了你他娘的拿什么保证,县内不会越来越乱,百姓反受其害”·陈桐被张睿吼得愣住了,待他想明了其中关窍,张睿已回房躺下。
张睿定定望着房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一会儿是饿的皮包骨头的孩童,一会是几乎颗粒无收的田地,一会又变成了街上颤颤巍巍的流浪汉……,眼泪不自觉从他眼角滑落,穿透他的发,侵入枕头里。
这清平县穷,穷在连年的干旱上,一到作物要成熟的关键时候,天就下不来一点雨·又恰这清平县没有大河,也没修水渠,旱也只能这么旱这·百姓成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里绿油油的作物,一点点枯死,年年生计惨淡。
其实要解决这问题,倒不难,只是少不得花钱·清平县没大河,可它紧挨着的清河县有,打个招呼,挖条人工河把水引进来些,再修几条水渠,把水引入农田,这干旱也便能解决。
说着容易,做着难,终是困在一个‘钱’上·张睿上书,希望皇帝拨些钱,修水渠·结果皇帝大笔一挥,免了清平县三年的赋税,一两银子都没拨,说是让张睿自己想办法。
·因着王大虎那事,清平县无人不知县里来了个能办事,长的又好看的小知县·这段时间,张睿也没闲着,审了不少案子,也算是积了些威信·赋税减免的消息下来,民众高兴的欢呼,这地里收成虽不好,可若是免了赋税,凑合着也能过过来。
张睿趁热打铁,提出修水渠,引水的事·这事,正是县民所想,只是以往没人站出来说·挖河,修水渠的事一提出来,就得到了民众响应·至于这钱嘛,张睿是没有,可这县里地头蛇有。
以王大虎为首的地头蛇,典型的钱多,把柄多·帮他们翻翻案底,都能翻出好些银子来·‘狗急跳墙’这词,张睿明白,也没把他们逼太狠,凑够银子,给他们下了一剂定心丸,说是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经这一折腾,地头蛇安了心,但也不由对张睿生了敬畏··天作之合花季雨季·一切具备,给那清河县打过招呼,这边就开工了·民众本是做着无偿劳动的准备来的,来了之后发现,不仅管饭,每天还有几文钱的工钱拿,情绪更是高涨。
经那日争吵,陈桐,张睿两人彼此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张睿知陈桐耿直,放心地把衙里的事撂给了陈桐,自己带着两个衙役,跑到了第一线,和民众同吃同睡,夜晚坐在一起开玩笑,讲段子,全没当‘大人‘的自觉。
“嗨,大伙快放下活计,吃饭啦”向往常一样,随着衙役赵玖的一声呼喊,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有说有笑地向临时辟出的场地打饭。
张睿端着饭碗,找了个角落蹲下,边吃边看着将成的水渠傻笑·不一会儿,他身边就围满了人··“大人,啥事这么高兴”·“对啊啥事啊”·“给俺们说说呗”……·张睿看看水渠,又看看满脸期待的众人,但笑不语。
这下激起了众人八卦的心思··“哎,俺看着大人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对对对,肯定是,让俺猜猜是谁·莫非是柳家庄的暮云姑娘”·“不对,不对,应该是那蔡家营的雯雯丫头”·“去去去,我家大人这是为水渠快建成了,高兴呢大人,我说的对吧”李四向众人挥挥手,笑得灿烂而又得意。
“你这李四就知道拍大人马屁”·“就是,就是,什么你家大人”·“大人,他明明是大家的·”·“各位大兄弟,俺错了,还不行吗俺这不是欢喜大人欢喜的紧……”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嘿嘿,这还差不多”·……·众志成城,那么大的工程不过一年就干完了·竣工那日,张睿和众百姓团坐在一起,大碗斟酒,欢声笑乐。
其间众人极赞张睿贤能,张睿向皇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淡然一笑,“我哪里称得上贤能,不过是上赖皇恩,下托你们众人的力罢了·来,干……”说着,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为纪念,县民们称那条河为同心河·也就是这一年,张睿晒黑了几圈,却也成了清平县人心中最美的人··一年,他们改变着彼此,同时也被彼此改变着。
县民们因张睿收获希望,张睿享受着他们带来的温情·在这一年中,张睿的许多看法在慢慢改变,以前他主观地认为县里衙役都是鱼肉百姓之徒,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能与民众相谈甚欢的,与民众又怎会真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正兴七年秋,也就是张睿来的第二年秋天,清平县迎来了盼了十数年的大丰收·之后开学堂,兴集市,严律法,县内一片祥和,大有百废待兴之势。
同心河水慢悠悠地淌,不觉又是一年春到,河岸桃红柳绿野花香·初春时,驿使给张睿带了一堆书信,大半都是叶舟的,林岩的也不少,白珩,柳安各一封·除了白珩那封,其他日期都是从前的。
想是先前清平县乱,驿使没敢来送··“春雨如酥,庭中丁香大有抽芽之意·”·看着手中白珩信上那孤零零的一行字,张睿不由轻笑,“这白珩”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别扭,想人了就直说,谈什么丁香。
叶舟、林岩就直白得多,多是问张睿过的怎样,满满思念溢于言表·张睿随意拿起一封信,见是叶舟的,本做好了被关怀之辞包围的准备,却在打开信后,被那行“师弟,我有喜欢的人了”,闪瞎了眼。
他连忙拆开叶舟剩下的书信,悲催地发现刚才那封竟然是最近的··回完信,走出房门,张睿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折回去拿了把伞,把回信交给一向管寄书信的赵玖,就欲回屋。
走到后门处,烟笼远树的景致入了他的眼,一时竟挪不动步·雨下在同心河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濛濛的细雨笼着花柳,红红绿绿,间杂好看。突然河岸上一个黑点闯进这景致里,仔细看,才发现那里躺着一个人。张睿叫了衙里的李四,一同去查看,那人满身都是伤,刀伤,剑伤,又加上被水中石块划出的伤痕,可谓是惨不忍睹。万幸那人还有口气在,两人合力把他抬入县衙,请了大夫,给他医治。大夫给那人包扎了伤口,开了药,交代了几句便回去了。·张睿转手把药方交给李四,让他去药房抓药·李四深深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应了声“是”,就出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四端了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把药放到桌上,看着杨珏道,“大人,此人来历不明,又浑身是伤,只怕……”·坐在一旁的张睿打断他的话,温和道,“不妨事,我和这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好像是京里的将军来着。”
“嗯,大人这样说,俺就放心了”·两人说话的间隙,张睿端起药碗,想给杨珏喂药,可看来看去,竟不知从何下手,只得把药碗交给李四,向他抱歉地笑笑,“那个,……我好像不太会喂别人吃药。”
“嘿嘿,大人,这就放心交给俺好了·”说着,李四一手抬起杨珏的头,一手给他灌药,“俺记得大前年俺媳妇得风寒,俺就是这么给俺媳妇喂药的,不过当时俺用的是汤勺。”
他话犹未了,那碗药就被他全灌进了杨珏口中·昏迷的杨珏被呛得直咳嗽,见此他又拍了拍杨珏的背,刚灌进去的药,就这么被咳出了一半·自此,张睿再也没敢让他给杨珏喂过东西。
第12章 宫闱旧梦·“娘亲,娘亲,今天舅舅给苏沐哥哥束的发,好英气啊娘亲您能不能也给皇儿束一个”萧玦轻摇着苏秋月的手,眼睛睁的大大的,瞅着她。
·瞧着自家宝贝儿撒娇的模样,苏秋月噗嗤一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玦儿,你苏沐哥哥成人了,所以才要把头发束起来·等玦儿长大了,娘亲就给玦儿束发,好不好”·“奥”,小萧玦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倏然又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光,“那娘亲,玦儿什么时候能长大呢”·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很快,等玦儿把夫子布置的功课都学会,那玦儿就长大了。”
“这样啊”小萧玦喃喃道,“那玦儿还是不要长大,好了·”·……·画面突然一转,依旧是那间宫殿,只是空气中却充满了悲伤、压抑、不安。
就连墙壁上的丹青都好像褪了色,变得灰白··铜镜前,苏秋月极郑重地为小萧玦挽发,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似高兴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颤声道,“我的玦儿,真好看”·“娘亲,您在做什么啊为什么给玦儿梳女孩子的发髻”·苏秋月没有回答,只是捧着他的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道,“玦儿,你相信娘亲吗”·“嗯”·“那皇儿就什么都不要问。
一会儿你跟着青儿出城,不要回头,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知道吗”·“娘娘,时间不早了·小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平时语笑嫣然的青儿,此时脸上尽是担忧和不安。
苏秋月狠了狠心,一把把萧玦推入青儿怀中,扭过头去,喝到“走”·“娘亲,娘亲,玦儿不走,玦儿要和娘亲在一起”他奋力从青儿手中挣脱,呜咽着跑回去,紧紧抱住苏秋月。
这回,苏秋月狠狠把小萧玦甩在地上,厉声道,“不准哭”,说完,她似耗尽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在地上,用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青儿见此,赶紧趁机拖着萧玦离开,萧玦直直望着地上弱小而又坚韧的女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逃亡,逃亡……,好似永远都没有尽头。
“殿下,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说着,青儿就要盖上地窖的盖子··萧玦赶忙拽住她的手,“青姨,不要丢下我,不要像娘亲那样丢下我”·闻言,青儿朝他暖暖一笑,“殿下,您叫我什么”·“青姨”·“殿下,您能再叫一遍吗我想听”·“青姨,青姨,青姨……”·“乖,听话,不要出声,以后一个人,要努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说着,她狠狠掰开萧玦的手,盖上了那最后一点缝隙。
……·萧玦亦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从地窖出来的,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穿过荒野,走过街道·他似被人遗忘了,再也没人追杀,再也不用逃亡,可天地之大,却再也没有他想去的地方。
人群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嗨,你们听说了没,苏家因谋反,被满门抄斩了·”·“哪个苏家”·“还能是哪个苏家,当然是镇国侯府那个苏家。
哎,真是太惨了,听说连女人,小孩都没能幸免皇后苏秋月,太子萧玦双双暴毙宫中·”·“这不应该吧,虎毒还不食子呢”·“嘿嘿,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着,那人又往前凑了凑,“俺听人说,苏秋月和人私通,这小太子到底是不是那皇帝老子的,还不一定嘞”·闻言,一人不忿道,“这苏府历来宽厚待人,严于律己。
若真想谋反,何不在几年前兵权在手时举事哼,一会儿说人谋反,一会儿说人私通,说白了,不过是上位者自导自演的一场‘狡兔死,走狗烹’的大戏……”·那人本欲再说,却被周围的人慌忙捂住了嘴,瞅着四下无人注意这边,小声对那人道,“老弟,这种话可不当说不当说”·萧玦站在角落的- yin -影里,静静听着那群人的对话,紧握双拳,无声落泪。
他这几日几乎没有进食,又因为情绪激动,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下沉,下沉,一直下沉,仿佛溺水之人,看着自己不断坠向深渊,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无邪笑颜··“呀,你醒啦·那这粥,你自己吃吧”说着,张睿欢快地把碗放回桌案,嘻嘻,终于不用再给人喂食了·“我,我在哪里”杨珏记得自己奉命去查贪污案,结果被发现追杀,最后自己好像是带伤掉进了河里。
看着满面疑惑的杨珏,张睿微微一笑,半是解惑半是调侃道,“这里是清平县,我叫张睿,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嗨我说我们都第二次见面了,我又救了你一命,现在你总得告诉我名字吧。
不然,日后我找谁要债去”·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他觉得怪怪的,却莫名地无法拒绝,或者说是不想拒绝,他理了理自己的声线,温和道,“在下杨珏”。
杨珏掉进水里,着了凉,才说出几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看他咳得难受,张睿赶忙把自己亲手做的神仙粥端给他,“喏,神仙粥,你赶快喝了它,包治百病的。”
杨珏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但不知怎的,看着张睿如小兽般纯净的眼眸,他突然间想知道被这样的人关心,照料是什么感觉,于是他装作难为情地问,“我受了伤,动不了,你能不能喂给我”·瞅着不好意思的杨珏,张睿欢快道,“可以啊,不能动的话,直接给我说就好。”
真傻·其实所谓的神仙粥,不过是放了姜片,葱白,治风寒的普通药粥·不过,此时拿来给杨珏吃,倒是对症··张睿属于那种典型的手残党,虽然已不是第一次给人喂东西,但还是老把粥喂撒到外面。
杨珏全不在意,眼神温和的看着眼前懊恼的小兽,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可看到张睿很实在的又舀了一大勺粥后,为了自己的味蕾,杨珏最终还是决定委婉地说出部分真像,“那个,没事的,就是粥味道有点……奇怪”·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奇怪吗”说着,张睿求证似地一口吞下那勺粥。
顿时,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冲击,面容一点点扭曲,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故作淡定道,“呃,是有那么点……奇怪”·闻言,杨珏愈发温和地瞅着他。
张睿被那眼神看得架不住,放下手中的碗道,“你不想吃的话,就……”他话还未说完,杨珏就端起桌上的粥,自顾自的吃起来··咦他不是‘动不了’吗,张睿还在疑惑着,那边杨珏已将那碗粥处理完了,轻问,“小友,你这还有没有‘荒草丛生’的书干躺在床上的话,会很无聊。”
经杨珏一点,张睿倒是想起了两人初相识时的场景,噗地一笑,“有,还是那日的《青衫客》,你要不要”·“行,劳烦小友了”·张睿道了句“没事”,就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槛处,背后传来杨珏温雅的声音,“谢谢,还有那个粥,我很喜欢·”·就这样,看着张睿的《青衫客》,吃着张睿的神仙粥,喝着张睿熬的治伤的药。
半月后,杨珏治好了风寒,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如此看来,张睿真算得上是勤奋友爱又多才了·可果真如此吗·“陈桐,陈县丞,阿桐,桐桐,桐儿……”·见张睿越叫越不像样,陈桐额上青筋直突突地跳,咬牙道,“大人,别叫了你再唤,我也不会答应。”
陈桐耿直,又素来方正·想到着,张睿眼珠一转,莞尔一笑,活像青楼里逼良为娼的鸨儿,“桐儿,好桐儿,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先前厨房的惨状,愈加坚定道,“李四、赵玖他们,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桐儿,你就从了我呗”·这回,陈桐的脸都有点青了,直接把张睿轰了出去,“下官还有事要忙,大人要真没事,大可自己去做。
下官此生只为父母和心爱之人,洗手做羹汤”·陈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任张睿脸皮再厚,也没有再上去胡搅蛮缠的道理·这衙里原是有个厨娘的,只不过两月前,她媳妇给她添了个胖孙子,高高兴兴地回去哄孙子去了。
张睿来这清平县,县里百姓日子是一天天好过起来,可张睿还是一如既往地穷·七品官的俸禄本就不高,除去日常开销,到月底几乎是两袖清风,哪里还敢再请个厨娘李四,赵玖他们虽不事油盐,但好歹有老婆,回去吃便是了。
张睿、陈桐在外面凑合着吃了半个月,陈桐先受不住,下了厨房,偶尔为两人改善下伙食··作者有话要说:·莫名其妙·第13章 良马难乘·夕阳下,田野里,小道上,晚霞漫天,微风清扬,人儿成双。
张睿随手折了根路边的茅草,在手里把玩,笑看着一旁的杨珏,慢悠悠道,“‘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回梦见君’,白乐天这句也是绝了”·“你们文人都这样吗,明明是自己想念,偏偏要说是对方想自己”,言到此处,杨珏轻笑,“真不知是自作多情多一点,还是口是心非多一点。”
“什么跟什么嘛,这叫烂漫,烂漫杨小将你懂不懂烂漫是什么意思啊”·看着眼前分明炸着毛,眼眸仍弯如新月的张睿,杨珏没说懂,亦没说不懂,只是转而问,“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呢”为什么永远笑得这么灿烂·张睿不假思索道,“因为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奥,这样啊”,杨珏抬头望了望天际,一时有些怅然,“你看,天边的晚霞真美”·“是吗,我怎么看着和从前一样”·……·杨珏伤好得差不多后,两人就经常这样出来走走,临临微风,赏赏晚霞,一转身还能寻到个相谈甚欢的人,好不惬意。
其实多半是张睿兴奋地跟杨珏讲文章谈诗词·难得杨珏不烦,认真听着,时不时说下自己的见解·偶尔他也会跟张睿说些军中的趣事,不过很快就会被张睿插科打诨转到其他话题上去,他也不生气,只接着那话题听着。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杨珏在迁就张睿,偏偏张睿还不觉得,只当又觅到一知音人·处熟了,张睿称呼什么的就乱了起来,‘杨小将’,‘杨大将军’的全随心情。
杨珏自是抗议过,很显然抗议无效··张睿来清平县也快一年了·这里人情,率真有馀,巧诈不足,又因着张睿本身清廉,务在安辑,与民休息·清平县内讼简刑清,大家都落得个清闲,就连县内不多的事务,张睿也全推给了陈桐。
那陈桐不知什么时候迷上了木艺雕刻,张睿每次见他,都能看到他拿着刻刀在那跟一堆木头较劲·时间长了,张睿也就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倒是陈桐时不时拿些木制发簪给他看,还问他怎样,好不好看之类的。
张睿本就对这一类的东西无感,再者品味清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只状若诚挚地敷衍着陈桐,把能想出的溢美之词说了个遍·如此几次下来,陈桐也明了张睿的尿- xing -,再没把刻的簪子拿给他看过。
听闻县里万卷书店新到了一批话本,张睿顿时闲不住了,拐着杨珏入了集市·刚走到街心,杨珏便被一波叫卖声吸引了去··“卖马了卖马了良马贱卖了啊”·“卖马了啊千里良驹只要五两银子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千里良驹贱卖了”·……·张睿见杨珏向那叫卖的方向去,也跟了上去。
见有人来,那卖马人忙上去招呼,准备着如何把那马夸出花来,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些词都想好了·待看清来人,那一炮的话,又缩回了肚子里··“三儿,在这卖马呢”这刘三为人活络,张睿倒是有几分印象。
“大人,可不是嘛·俺听那狗娘养的胡子说这是匹良驹,就用几袋粮食换了来·谁知道这马那么难伺候,喂什么都不吃,脾气又臭硬,碰都不肯让人碰,今早牵它来,差点被这畜生甩出去……”·天作之合花季雨季·那刘三话还没完,就被杨珏打断了,“这马,我要了。”
刘三闻言,一时喜上眉梢,看了看张睿,又瞧了瞧杨珏,极热络道,“兄弟,你是俺家大人的朋友,俺也不好意思跟你多要·这马,就收你二两银子,你看怎样”·杨珏没理他,自顾自抚了抚马儿的额头,那马也似有灵- xing -,低着头,任杨珏摸着。
看到这情景,那刘三一时后悔地直想抽自己嘴巴,心里暗忖:难道这真是匹好马,那胡子未曾骗我·他越想越是后悔,可县太爷在这,又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干笑着道,“哈哈,这马跟公子还真是投缘啊,哈哈……”·张睿站在一旁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笑吟吟地望着两人。
杨珏似是毫无察觉,淡定地从袖中掏出钱袋整个扔给了那刘三,牵着马就要走··刘三抓着那只钱袋,满脸喜色,可打开后看着一袋明黄,着实被吓住了·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嘴抖的一时都有些不利索,“这……这也太多了”·杨珏没看他,又抚了抚马儿的头,道,“它值这个钱”·那刘三突然喜从天降,不敢置信至极,楞在原地,求助似地望着张睿。
张睿朝刘三温和的笑了笑,道,“他说值这个价,那定是值这个价的,你且安心收着便是·”·张睿这一安慰,刘三就更懵了,定在原地,呆愣地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哎,杨小将,这马看着黑不溜秋的,我是真看不出它和寻常马儿有什么不同·”·那马似是听懂了张睿的话,高贵冷艳地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杨珏见此直乐,边给马儿顺毛,边悠哉悠哉道,“良驹者,日噉刍豆至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则宁饿死不受。
介胄而驰,其初若不甚疾,比行百馀里,始振鬣长呜,奋迅示骏,自午至酉,犹可二百里·由此,小睿你看不出,也是极正常的·”【注】·“听你说,好像是这样。
良马千里而食,桀骜难驯·我记得《墨子.亲士》中似乎有‘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而道远’的话·”张睿这会儿愈看愈觉得那马儿特别,伸出手就要往马头上那唯一一撮白毛招呼。
那马仰着鼻孔朝张睿的脸上喷了口气,很不给面子的把头又扭到了另一边··张睿那- xing -子跟那马倒有几分像,切,不让小爷碰是吧,小爷还不想碰呢张睿悻悻收回手,酸不溜秋道,“要我看啊,杨珏,你这伯乐可是比这蠢马可爱多了”·杨珏闻言,笑出声来,“当真”·“当真”·“哈哈哈……” 一时,那本就英气的剑眉更是俊朗,眸中似是藏了条银河,璀璨夺目。
杨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方寸之地生了根,发了芽,让人期待又不安着··那笑容太明媚,明媚得让张睿莫名觉得讨厌··“喂,走快点,我书还没买呢”不就是说他比蠢马可爱吗,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时光在小城里慢悠悠地淌,一切仿佛还是一月前的模样。
只是衙内多了匹叫‘凌’的马,厨房里添了个俊朗的俏‘厨娘’·张睿具体已记不得杨珏是哪日下的厨房,只知道那日的场景特别难忘··“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张睿闻言连头都没抬,恹恹地看着桌上的话本,“还是算了吧,外面那几家,我早吃腻了”·杨珏才不管他说什么,干净利落地把他从椅中拦起,牵着他进了厨房。
还没等张睿想明白这一厨房的菜是怎么长出来的,就被一棵绿油油的青菜砸中了脑袋··“哎,小睿,别光看着,帮忙打个下手”,杨珏一手- cao -刀,一手按着桌上的五花肉,颇有大将风范。
“呃”,张睿掰持着手中的那棵菜,半是惊讶半是疑惑,“真不愧是杨大将军,竟还会做饭”·“那还不是没办法,你们都不会,我只能多劳了。”
“……那你倒挺能了,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识得了名马,谈得了文章……”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张睿就是觉得不开心,像煮开的醋,咕嘟咕嘟冒泡·“嗨,瞧你酸的,我看啊,一会那酸溜白菜都不用放醋的。”
张睿倏地一下,涨红了脸,刚要争辩·杨珏极潇洒地朝他一笑,“我爹娘死得早,从小跟着祖父一起长大·我又不是那高门的少爷,自是什么东西都要会一些,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杨珏,对不起,我……”·“嗳,快过来帮我把这框菜择一择”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张睿蹲下身,把框子向自己这边拉了拉,又向前围了围,停在了杨珏脚边。
看张睿乖觉,杨珏愈发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傻”随便帮他把菜框子搬到了厨案上··张睿埋着头,脸上的红霞未消,只管择着框里的菜。
杨珏一边处理着手上的食材,一边不紧不慢地把自己讲给他听··“后来,我祖父也去世了·我听说朝廷在招兵,想着军营里好歹有吃有穿,便去参了军。
在军队待久了,也立了些功业,生出了几分‘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情怀”·因机缘巧合,我救了皇上一次,升了几级,管上了京中的禁军,成了皇上的近侍。
这次执行任务,与你相遇,实乃缘分·好啦,我把自己都讲给你了·你一直都不问,但我总觉得要告诉你的”·分明是那么温和平淡的语调,张睿却听出了萧萧落叶下的刀戟声。
他放下手中的菜,紧紧握上杨珏揉过他头发的手,感受着温柔滑腻的猪油的触感,顿时僵了片刻,随后失控咆哮,“杨珏,你这个混蛋我的头发啊啊啊啊”·作者有话要说:·【注】“良驹者……”,介个出自岳飞的《良马对》·中午吃了一份超酸超辣的酸辣粉,加了一个桃子,一块榴莲酥,一块辣条,腹痛难忍,急欲如厕,现世报来得果然快啊不说了,更衣去惹·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第14章 烂桃花·正兴八年  四月初九  晴   宜嫁娶上梁 动土·一大早,县衙外面便嚷的热闹,未到日上三竿,张睿就醒了。
他踢踏着鞋,揉着朦胧的眼,推开门,也不看路,迷迷糊糊往前走,直直撞在了立在门前的赵玖身上··赵玖忙后退半步,把自家大人扶正,道,“大人,堂上有案子等您处理”·“不是有陈桐吗怎么搞的”张睿说着,掩手打了个哈欠·“嗨,这事也怨不得陈县丞,那告案的人,指明了要由大人来审这案子”·听这话,张睿不禁心下一紧,难道有什么大案。
可瞧着赵玖用袖子半掩面,笑得跟那城西的媒婆似的,又觉得不像,一时更是困惑,遂疾步进了大堂··大堂中立着一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薄粉敷面,唇上点着醉人的胭脂,很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那少女眉眼紧凑,本就算得上天生丽质,施了妆,更是比那桃花还美上一筹··见张睿进来,堂下看热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盯着堂上,眼神一个赛一个热切。
直看得张睿把自己的衣衫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自己没穿错,才放下心来,向那女子问道,“柳姑娘,此来,可有何事”·堂上那姑娘叫柳暮云,是这十里八乡数的上号的美人。
她家在城南开了家面馆,面做得地道,生意也火·之前,杨珏还没承包衙里的厨房时,张睿陈桐两人经常去那吃面·柳暮云长的美,又帮父亲打理面馆,少不得要抛头露面。
她虽不是爱招摇的女子,可花不寻人,人自来·这不有次,就被张睿给撞上了·严柳其人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荡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遇上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荡子,不是故事,那就是事故。
不巧,张睿遇到的就是事故··那日,他和往常一样,寻了靠窗的位置同陈桐对坐吃面··面吃到一半,邻座传来一声低斥,“严公子,请你自重”,那严柳起了色心,权没听到,把挣扎的柳暮云一把拉入怀中。
接下来就是颇恶俗的经典桥段——英雄救美·只见陈县丞拍案而起,一招制住浪荡子严柳,然一心不能两用,柳暮云因着力道直直向后倒去,恰砸进来‘劝架’的张睿怀中。
张睿挂着招牌微笑,淡定地扶起柳暮云,礼节- xing -地问道,“柳姑娘,你还好吧”·张睿倒没觉得什么,可这看在别人眼里可就是另一番风景。
张睿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更是惊艳,乌黑的眸子,似是能把人吸进去,柳暮云看得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绯红,“多……多谢大人”·那天吃面的人不少,这事很快就传了个遍。
什么郎情妾意,天作之合的词,被县民们毫不吝啬地通通用在了两人身上,只盼得自家的好大人娶了柳姑娘,一直留在这清平县才好·经这一事,在众人眼里,柳暮云已是有主之花,名花虽好,却也没了来探花的闲人。
自此,县民们做起了自家大人娶亲的梦·柳暮云听人说的多了,也慢慢给自己构起了美梦·可一晃几个月,张睿一点动静都没有,最近一月来,竟是连柳家面馆都不去了。
梦做久了,自己都会信,柳暮云想不明白张睿为何不来,索- xing -自己来了县衙,说个明白·县民等了数月,好不容易有了动静,自是不会错过,这才有了今早这一遭。
柳暮云见张睿问自己,含羞带怯道,“民女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被人偷走了”·“柳姑娘能说的明白些吗不然,这案子可不好办的”,张睿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可不淡定。
本官治下竟有盗贼,看来最近要加强治安了··“心,奴家的心被人偷走了”说着她抬起头定定看着张睿,“奴家日思夜想,只想那人把心还于奴家”·张睿刚要开口就觉得周身突然凉嗖嗖的,随着那冷气望去,只见杨珏微眯着眼,斜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
若是寻常案子,倒也罢了,这男欢女爱,皆出自愿,实在无法在公堂上决断,张睿一时面露难色,“这……那人,又不知在哪里,我又怎能给你乱点鸳鸯,柳姑娘还是请回吧”·柳暮云怔怔望着堂上那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散去,“那人就在这堂上,今日奴家只想跟那人讲个明白。”
陈桐不知何时也到了公堂上,默默站在张睿身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木簪,嘴唇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张睿本还有些发愁,想着若是最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该怎么收场。
可一回头看到陈桐的模样,联想到陈桐与木头为伴的场景,以及那日他救美的义举,顿时豁然开朗·想到或许不日就能吃陈桐的喜酒,开心得不得了,忙道,“哦,我想我知道是谁了那人是不是陈桐”·梦,终归还是梦,再美,也不过是虚妄。
晶莹的珠子顺着柳暮云脸颊滚下,最后砸在地上·接着一幕幕画面纷至沓来,“柳姑娘,你的簪子掉了”她扭头便看到他,举着那簪子,笑得憨厚··……·“陈大人,我家的面是两文,你给多了”说着,柳暮云便要把那多出来的银子,找回去。
那时,他亦是笑得憨厚,大冬天的,硬是让人觉得如在三春,把那钱又推了回去,故作淡淡道,“柳姑娘,你每次给我们的面都比旁人多,陈桐又怎好意思只付两文”·……·她手上煮着面,笑看着他,“下着雨,怎不打把伞来你家大人呢”·他如常笑的暖洋洋的,从袖中小心地取出一物,捧给她,道,“你看,蔷薇花开了”·她接过那花,眼中分不清是疑惑还是欢乐,“你这是何意”·“我听说姑娘喜欢这花,顺路见了,便采了朵来”,他望了望外面淋淋漓漓的雨,定了定心,道,“还有,生日快乐”·那时她尚在梦里,眼是明的,却是心盲。
蔷薇花生在城西,由城中到城南,又怎会顺路··……··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画面还在不断转动,是他,全是他——陈桐,真好不晚如此真好她用衣袖轻轻抚面,拿开衣袖时,已是笑靥如花,坦然道,“是,大人,那人就是陈桐”·答案揭晓,堂下一片唏嘘,各自嚷着散了。
张睿望着深情对视,情意绵绵,就差‘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两人,感觉再看下去,对心脏不好,很知趣地遁了·这厢陈桐高兴地手足无措,同手同脚地跑到柳暮云跟前,伸出手,想把那可爱的人儿一把抱起。
可想了想他又把手放了下来,把手中的簪子,奉给她,结结巴巴道,“刻……刻的……不好,慕云……我……”·柳暮云接过发簪,手指在那蔷薇上流连,语无伦次道,“刻得真好,阿桐,我喜欢”·……·溜出大堂后,张睿本想直接回书房,看前日新买的话本。
结果刚入了后院,便被院中的那棵老杏树,虏获了芳心·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可这树上青绿的毛球实在是比那招展的花儿可爱·踮起脚,用手逗了逗那毛球,张睿情不自禁笑出声,“哈哈,小家伙们要快快长啊,我还等着吃杏子肉,喝杏子酒呢”·烦躁,不安,焦虑,杨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无法预测的方向偏离。
他不知何时上了瘾,迷上了那人的笑颜,那人的眼眸·开始他只以为是喜欢,就像是喜欢一片云,一朵花一样的喜欢·可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说明一切,若只是把他当做花一样欣赏,又怎会因他生气,嫉妒,不甘。
树下的人,笑得多烂漫,让人无法生厌,才更觉危险·他一挥衣袖从树上落下,冷冷吐出,“祸水”,二字,拂袖而去··张睿被杨珏这华丽丽的出场,惊得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暗忖,这杨大将军,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数天后,张睿发现,杨珏哪是筋搭错了,那根本是整块筋扭一块了自那天起,张睿又过上流落街头吃饭的日子。
杨珏说是要训马,整日早出晚归·张睿又有赖床的毛病,不到巳时,拒绝起床,如此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却生生过上了‘动如参与商’的生活··这样一晃大半个月过去,陈桐同柳暮云定了亲,连老杏树上的毛球都泛了黄,杨珏依旧坚持着早起的好习惯,偶尔碰到张睿,基本选择- xing -失明。
正是这个月,萧玄下诏让张睿着手修清平县县志,说是修完即可回京·皇帝诏张睿回京的事,一经传开,整个县都沸腾了·为挽留他们难得的好大人,县中有才之士书下千字文章,县民按上手印,作万人书,堂前击鼓,跪于堂上,奉于案前。
一个,两个,三个……血红的朱砂描摹着指纹的脉络,红艳艳的一片·张睿望着堂下黑压压的人群,手指不自觉地从一个印记滑向另一个印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交缠、冲撞,到底是什么呢理想,还是情怀。
声音似是被人夺去,他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半响才发出声来,“大伙,都起来吧”·“大人,您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堂下众人答得整齐划一,跟安排好的一样。
血越来越热,心底却开始发凉,张睿走向人群,扶起那打头的老乡绅易信,故作轻松道,“老先生这是作甚,您这样,我这晚辈可是要折寿的”·易信见张睿心软,自知是有希望,遂打起感情牌,手捂住心口,瞬间老泪纵横,哽咽道,“大人,不必觉得为难,大伙只是……只是舍不得大人。
大人,您还记的吗两年前同样是在这里,您站在大堂上问大伙,愿不愿意相信你一次,相信这个国家一次……”·张睿觉得鼻子有些酸,眼中氤氲了层雾,再次道,“大伙,都起来吧”·在那层雾里,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愣头青似的自己。
做事风风火火,改革的主意一定,什么都不想,就一头扎了进去,为修水渠翻遍相关书籍,一个多月,辗转难眠·为建学堂,寻有才之人,三顾茅庐,大热天,立在人家屋前,中暑昏倒,把陈桐李四他们吓得半死……·“大人,留下来吧”·“大人,留下来吧”·“大人,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我也想的,可,我的理想啊,它不在这里。
他始终没说要走,也没说留下·众人散去时,有人觉得打了胜仗,喜笑颜开,有人无故扼腕长叹·风穿过空荡荡的大堂,掀起张睿的衣角,门上风铃叮当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打卡·第15章 杏子香·窗外,杏树枝头黄梅飘香;窗内,张睿半躺在椅中,看着信上横平竖直的正楷,嘴角不自觉的轻扬,心道:“这叶舟,厉害了”·常言道好事成双,没想到两个月前,叶舟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两个月后,不但坦然说了姑娘的名字,还给人姑娘家定了亲·关键是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白珩的妹子白苒,古灵精怪的才女一枚·他们一个刚毅木讷,热心肠;一个活泼灵动,很直爽,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般配,想把最好的祝福都送给他们。
他把那封信折好,正欲夹入书中,一抹玄色从窗前拂过,“喂,杨珏杨珏你给我站住”张睿喊着,跑出书房,拦住杨珏的去路,直截了当道,“你为什么躲着我”·杨珏看着他,淡淡道,“训马”·听他说训马,张睿彻底愤怒了,“你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噢,放马”·“……”·答过话,见张睿不再问,他绕开张睿,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望着杨珏潇洒决然的背影,张睿不禁暗自思索,我他妈是哪里得罪他了·百思不得其解,张睿因此起了个大早,蹲在老杏树下,望着树上的果子,无比认真地探究着‘杏子是酸一点好吃,还是甜一点好吃’这个严肃的问题。
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杨珏从房间出来时,正瞅见蹲成蘑菇状的张睿,心中无端一丝窃喜,“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见杨珏一反常态主动搭理自己,张睿忍不住嘴贱道,“还能是什么,我想你了呗,想你,念你,辗转反侧,白天梦里,心里眼里全是你。
每次见到你,我都能想到诗·你知道诗吗抒情是它的第一要义,赋比兴是它的写作手法……”·张睿这一段话下来,杨珏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着眼角抽搐,嘴角勉强弯了弯,问道,“……那你都想到了什么诗”·“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还有……”,张睿锁了锁眉,极认真地思考片刻,“还有‘无边落木萧萧下,无尽长江滚滚来”·杨珏:我他妈的为什么要理他·揉了揉脸上僵住的肌肉,杨珏深深看了地上的张睿一眼,转身欲走。
见此,张睿望了望树上诱人的黄杏,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拽住他的袖子,道:“杨珏,好杨珏,帮我摘下杏子呗”·杨珏冷声道,“为什么”·张睿:“能者多劳嘛,你武功那么好”·见杨珏冷着脸,不说话,张睿觉的希望不大,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找陈桐吧,就知道你不行”说着就往陈桐房间走。
他刚迈出步,就听到身后‘扑棱’一声响·回头看时,杨珏已坐在老杏树上,手里玩着一枚杏果,风轻云淡道,“要多少”·张睿闻言嫣然一笑,很是撩人,“你弄多少,我要多少”·虽然张睿对这满树的杏子早有想法,但今早确确实实只是为了堵杨珏的。
摘杏子,纯属是临时起意,须臾,摘下的杏子就没地放了·见杨珏要从树上下来,张睿急中生智,很没节- cao -地掀起衣衫下摆,道,“都放这里来,我还要”·杨珏看了看袖中数量可观的杏子,转头望向张睿,“还要”·“还要”·“这东西伤身,要那么多,你受得了吗”·“我挺得住,你到左边一点,对,再快一点”看着在树下指挥,颇为悠哉的某人,杨珏是又好笑又好气。
摘下一枚杏果,控制好力道,扔向张睿,正砸在他脑袋上··突然被东西砸中,张睿惊呼出声,“啊,杨珏你行不行啊”·“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张睿艰难地望了杨珏一眼,没忍心开口,心道,杨大将军,你行不行,小人真的不知道啊·被吵醒的陈桐:大早上的,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很快,杏子多的,用衣摆都兜不住,思量着差不多了,张睿把杨珏叫下来,又自去找了竹框。
也不怕吃坏肚子,一边装着,一边往嘴里送·一堆杏子到最后只把框子的底盖住了·张睿从框中又取出一枚鲜亮的杏果,正欲祭自己的五脏庙,杏子却被杨珏夺了去。
“杏子不能多吃,剩下的,我没收了”·张睿有些委屈道,“我喜欢吃啊,有什么关系,杏子又不是每个季节都有”·杨珏莞尔,“喜欢,那有多喜欢”·“有多喜欢”张睿低头思索,……·小小的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头埋在臂弯里,哭的伤心。
从果园回来的慕笙歌见了,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问,“睿儿怎么啦,不开心吗”·小张睿抬起头,两只眼哭的红红的,委屈的不行,见到慕笙歌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哗啦啦不要钱的往下淌,“……呜呜娘亲……沈白说……我功课要是再比他做的好……他就不和我玩了……呜呜……”·听完,慕笙歌被逗的乐不可支,拿手绢帮小张睿擦干眼泪,道,“沈白不和你玩,那娘亲和你玩好不好来,娘亲请你吃开心果”·无花果,山楂果,那开心果是什么果,顿时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小张睿把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慕笙歌。
慕笙歌变戏法似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杏子,对小张睿道,“喏,酸甜可口的开心果”·见是杏子,小张睿这回更伤心了,“……呜呜……骗子……这明明是杏果,才不是开心果呢……”·见他不上当,慕笙歌眼珠一转,边给他擦着眼泪,边柔声道,“睿儿,你看杏子酸酸甜甜,味美多汁。
睿儿吃了一定会开心,那杏果不就是睿儿的开心果了吗睿儿开心,娘亲就开心,那睿儿就是娘亲的开心果”·小张睿听得楞楞的,半响才反应过来,虽不哭了,但当时还是有点小失望……·他再抬起头时,脸上一派天真,微微歪头看着杨珏,“有多喜欢,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谁要是肯为我栽一棵杏树,我愿意陪他一辈子”·“这样啊”杨珏轻笑出声,眸子灿如星辉··太阳渐渐升起,一缕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张睿脸上,他反- she -- xing -地用手挡在额前,眯眼望着杨珏道,“一会儿天就热了,我还是回去看话本吧”,接着他又不确定地加了句,“你,要一起吗”·说完,未等杨珏反应,他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摆,施施然向书房走去。
他刚从书架下取出近日新买的话本,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你要走了吗”·张睿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他走到书架的另一边,从那本《青衫客》中抽出一张近似朱红色的纸,递给杨珏。
杨珏看了眼那张纸,低笑出声,“那,你是打算留下了”·张睿坚定道:“不,我会走”·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杨珏问:“不会留恋吗”·张睿望着院内的那棵老杏树,平淡而又坚定道,“会,但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什么公正,什么廉洁,什么一心为民,其实百姓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作万民书,强留于我,他们又何尝想过我想要什么”·杨珏轻声道,“那小睿,你想要什么呢”·张睿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要什么其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许只是一楫轻舟,一箱书卷,一个相谈甚欢的人。
我总固执地觉得民殷国富和海晏河清是不同的·平生只愿黄河之水,再无一丝污浊;丹青之上,再容不下半点偏颇·”·杨珏不知何时已走到书架旁,从上面抽出一本传奇,眼角隐约挂着丝笑意,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民殷国富,又怎能真的海晏河清,小睿,这本书,我拿走了”·张睿“嗯”了声,有些怅然,“或许吧,谁知道呢”·作者有话要说:·原谅窝一生放浪不羁,爱自由~←_←·第16章 狗尾如兰·虽然张睿不是很赞成杨珏的看法,但几千年的历史更迭,让他无法反驳。
好的是,自那日起,杨珏扭着的那根筋总算捋顺了·张睿每天傍着自己的俏厨娘,过上了被人陪吃陪聊的幸福生活··晚风习习,麦子飘香,田野小道上·“杨珏,杨珏,你看,你看”张睿望着麦场里堆成小山的麦子,开心道。
杨珏顺着他的视线向麦场望去,张睿连忙道,“错了,错了,看我,看我”·杨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张睿打量个遍,除了他今天开心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无任何特别发现,颇有些疑惑道,“怎么”·“哎,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特别像土财主唉”说着,张睿向前挺了挺不存在的地主特有的大肚腩,接着道,“这方圆百里,全是我的”,说完他自己乐得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杨珏有心事,没有作答,倒是麦田里传出一道懵懂清脆的童音,“娘亲,咱们麦子收完了,种什么呀”紧跟着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哈哈,源儿,麦子收完,可是能种好多东西呢,有高粱、谷子、大豆……”·杨珏张睿两人不自觉地向那边望去,只见一个女人一手捏着刚捡的麦穗,一手环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笑得明媚。
两人互看了一眼,杨珏先浅浅笑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张睿·张睿那时眼角眉梢尽是欢愉,说了句,“真好”·这两个人是打算到城南的草坡上看晚霞的,本来杨珏说路有些远,要骑马去。
张睿一想到‘凌’的臭脾气,果断道,“不远,不远”结果刚走出麦场不久,他就喊累,望着走在前边的杨珏义正言辞道,“喂,杨大将军,我说,晚霞到哪里看不都是一样,不如咱俩就随便坐着看看得了”·杨珏瞥了他一眼,脸上晦暗不明。
似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杨珏突然邪邪地勾起嘴角,朝他们来的方向吹了个口哨··须臾,一匹全身乌黑独留额前一抹白的马,踏着尘土,破空而来,扬了蹲在地上的张睿一脸灰后,高贵冷艳地走到杨珏面前,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张睿站起身,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灰,控诉道,“杨珏,它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杨珏莞尔,轻抚着‘凌’的鬃毛,问道,“凌,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凌又往杨珏身边蹭了蹭,低低鸣了声,“咴儿”·杨珏望着张睿,无辜道,“你看,它都说它不是故意的了”·张睿:“……”·无视掉张睿一脸的不相信,杨珏翻身上马,俯下身不知对‘凌’说了什么,那马先是一脸嫌弃,接着点了点头,“咴咴”叫了两声,一人一马似是达成了共识。
“上马”杨珏干净利落地向张睿伸出手·张睿迟疑片刻,终还是把手递给了杨珏·不知是否是错觉,张睿上马的时候,见‘凌’的嘴角仿佛弯了一下,揉眼再看,又什么都没有,心道:莫非是我看错了·见张睿已坐好,杨珏喊了声“驾”,‘凌’就飞一般的窜了出去,身子猛的后仰,吓得张睿赶紧搂住了杨珏。
经刚才一番折腾,两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张睿被小肚鸡肠的一人一马坑了一把,觉得整个胃都在翻腾,下了马,直接躺在了草坡上,直直望着天幕,思考人生··杨珏蹲在他身边,手放在他肚子上,温和地问,“还好吧”·张睿冷淡道:“不好”·“哦”,此一声后,杨珏这边就没了下文,跟着躺在了张睿旁边。
见此,张睿暗搓搓地拔着手边的青草,心里不断问候着‘凌’和杨珏·终于在张睿问候他们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杨珏开口了,“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张睿白了他一眼,望着那轮弯月,道,“今天的星星也不错”·杨珏低低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曾听人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自己挂念的人”·“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这数千年下来,天上的星星岂非要多的,挤不下了,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说着,张睿趁杨珏不备,翻身撑在他身上,调侃道,“哈哈,真没想到堂堂杨大将军,竟会信这个”·杨珏也不生气,反问道,“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张睿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会在沙场上,执一杆□□,指着敌人大喊: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闻言,杨珏沉默了。
盯着杨珏略显僵硬的脸,张睿心下暗爽,正欲起身揉揉自己撑的有些酸的胳膊·忽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他已在杨珏身下,被一双黝黑的眼睛邪邪望着,“还有呢”·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瞅着杨珏脸上深深的笑意,张睿很俊杰道,“没……没了”·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相持大概一刻钟,张睿忍不住小声道,“杨珏,那个……你不累吗”·闻言,杨珏淡淡“哦”了一声,收了施在胳膊上的力道,结结实实砸在了张睿身上。
“混蛋啊”张睿痛呼出声,试图推开杨珏,未果·两人四目相对,杨珏突然大笑起来,送了张睿一个“怂”字,脸上眸子却如星河璀璨。
他笑晲着身下的张睿,施施然起身,张睿也连忙跟着坐起,抬头望天··杨珏看了看天,道,“我要走了”·虽然早知道他会走,但不由得仍觉突然,张睿道,“这么快”·“边疆告急”·“嗯,杨珏,刚才我骗了你,那个星星的说法是真的。
人会生老病死,星星等到了它们要等的人,便会离开,所以数千年下来,天上星辰变又不变·它们想看的人,有时在屋子里,它们看不到,所以他们有的会在那等,等它想的人出现,有的会先歇一会,这就是为什么天上的星星时而密布,时而疏朗”说完了张睿望着星空浅浅笑开,娘亲,我没在屋子里,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我呢·杨珏一手撑着地,一手放在膝上,歪头望着有些失神的张睿道,“小睿,你真的很像一种植物  ”·张睿仍是刚才那个姿势,闻言打趣道:“像什么狗尾草吗”·“是兰草,其叶铁线长青,其花幽香清远,发乎自然”,杨珏看着张睿脸上一如既往的微笑,顿了顿,道,“不,更确切的说是春兰,初看温和淡雅,不以无人而不芳,实则叶上暗藏细齿,时刻戒备着外人的触碰。”
张睿松了松环着双腿的臂弯,笑得清浅,任由晚风吹乱他额上的发·杨珏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无端有些心疼,伸手为他理了理额发··他不再望天,转而直直盯着杨珏的手腕,半响问道,“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弄的”那疤不像刀剑留下的,也不似烫伤,倒有几分像牢里审犯人时用东西烙出来的。
杨珏云淡风轻道,“小时候烧水,不小心烫到,敷了药,最后还是留了疤”·张睿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点了点头,不再问,转而说起了,前些天看的文章。
两人就这样闲闲地聊着,谁也不提回去的事,‘凌’起初还低低叫几声提醒,后来就直接闭上眼站在他们俩边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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