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宫当伴读+番外 by 晏图(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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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宫当伴读+番外 by 晏图(上)(3)
·皇后娘娘道:“起来回话·”·星如暗自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站起来了··皇后娘娘的指套无意识剐蹭着雕花椅背,发出嘈杂的响声··每一代的皇室都会孕育出这样的情感,仿佛一个针对皇室的诅咒。
古有卫灵公和弥子瑕分桃,近有汉哀帝与董贤断袖,而今,这诅咒要应验在她的阿宴身上了吗·不,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不能让他的儿子如同这些昏君一般,成为千古笑柄。
皇后心上一凛,抓紧椅背,指套在花梨木的椅背上抓出三道深深的指痕··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东宫的骑- she -已经学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天周洪想要针对这段时间的骑- she -进度,进行一个测验,看看大家这段时间的水准。
东宫的骑- she -课,许霁川基本上没上,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养伤,后来又被太子殿下带去跳八佾舞,因此他的骑- she -课也就一直耽搁了··虽然没参加东宫的骑- she -课,但许霁川也没将这次测验放在心里,他将门之后,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学习骑马,还没学会写字,已经拉着弓弦玩了,这种测验他一点也不担心。
倒是太子,还在记恨许霁川上次去庙会赢了他,骑着马追上他的马说:“今天一定要赢你·”·许霁川挑挑眉道:“放马过来”·太子殿下觉得今天的许霁川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拿着弓箭跨在马上神采飞扬的样子特别的……迷人。
- she -箭的规则非常简单,校场里有十只靶,每个人分配带着各自标记的十只箭,一起- she -击,最后留在箭靶上的箭谁的最多就判定谁胜利,最差的两个人要打扫半个月校场。
许霁川骑着马在陆昇和太子殿下中间,周洪说完这个规则之后,许霁川转头对陆昇调笑道:“这个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打扫半个月校场的人肯定有你·”·陆昇:“……”·许霁川不再看陆昇,他对准靶心,拉满弓弦,箭如闪电般飞出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拉弓- she -箭。
许霁川眼神错也不错地追踪着自己的飞箭,突然从左边横空飞出一支箭,将他的箭打偏了,最后许霁川的箭脱靶了··许霁川朝那只飞箭的方向看去,小王爷给了他一个不怀好意的挑衅的微笑。
许霁川心道:“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记仇啊”但……小爷我可不怕许霁川对着小王爷还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其他人的第二箭都- she -完了,在周洪的催促下,小王爷不得不- she -出一箭,许霁川也从容- she -出自己的箭将小王爷的箭凌空打飞,第二靶他们俩又全是空靶··接连两个靶他俩都为了打掉对方的箭舍弃了靶子,这时候在场的人还能看不出来他俩之间剑拔弩张的互相针对。
但周洪竟然也没制止,放任他俩继续这样比赛··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俩吸引,自己的箭飞到哪里去了,也没注意··第三箭……第四箭……第九箭!他俩都打掉了对方的靶子。
最后一箭,许霁川先- she -了出去,小王爷对准他的箭想要将他的箭打偏,但是他的箭还没有挨到许霁川的箭的时候,凌空亮光一闪,小王爷的箭应声落地,许霁川将自己的弹弓重新放到怀里。
那一箭牢牢的- she -中靶心·小王爷有些茫然地转过脸去看许霁川,许霁川的头发全散开了,原来他刚才竟然是将自己的发簪用弹弓弹了出去·周洪走了过来,赞道:“好箭法”接着他宣布:“接下来两个月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打扫校场。”
许霁川懵了:“……”·小王爷茫然:“……”·周洪面无表情道:“世子十靶全部脱靶,许霁川九靶脱靶,只有最后一靶中了。
全场你们俩成绩最差,打扫校场·”说着,不再去看他们二人,道:“今天全场成绩最好的是太子殿下,他的十靶全中红心·”·许霁川茫然地去看他,太子殿下给了他一个狡黠的笑容。
许霁川:“……”心机深沉的太子趁着他和小王爷燃起战火,其他人注意力被扰乱的时候,认真- she -箭,最终获得了第一名··就这样,许霁川开始了自己悲催的打扫校场的生活,因着要每日打扫校场,他这次的沐修也泡汤了。
太子殿下因为- she -箭得了第一,陛下赐了他一匹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还带着他去参加在上林苑举办的禁军演武会了··许霁川也想去,但是他要打扫校场,所以不能去。
冬凌也没去,平日里太子殿下去哪里都会带着冬凌,只是前几日冬凌不慎落水,风寒没好,不能在御前伺候着,所以殿下就带着陆昇和夏石、秋枫两人去了··许霁川带着无比的怨念,打扫完校场回了东宫。
到了东宫门口就看到春茶焦急地站在门口,看到他,急忙迎上来,焦急道:“大人,刚才慎刑司来了两个公公,将冬凌带到慎刑司去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现在要怎么办”·第37章 心悦君兮·春茶看到他焦急道:“大人,刚才慎刑司来了两个公公,将冬凌带到慎刑司去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现在要怎么办”·平日里许霁川就和冬凌交好,冬凌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因此听到春茶这样说,许霁川心里也十分焦急。
皇后娘娘将冬凌带到慎刑司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皇后娘娘很多做法他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比如她撮合姚青碧和太子殿下,比如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大张旗鼓地给太子殿下选妃。
那她今天带走冬凌,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当务之急不是想皇后娘娘的目的,而是把冬凌救下来··许霁川虽然很担心冬凌,想去慎刑司探个究竟,但他作为伴读,在没有太子殿下带领和圣旨的情况下,是不能进入内宫的。
微作沉吟,许霁川对春茶道:“你现在先去慎刑司探探情况,我去上林苑找殿下,希望能来得及·”·春茶焦急道:“这可行吗上林苑在城外,骑马来回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
许霁川道:“现在只能这样了,我会尽快找到殿下赶回来·你现在赶快去慎刑司探探情况·”·许霁川心念一转,跑去了东宫后院,牵出一匹马来,纵马朝着东华门外疾驰,宫墙内纵马是不合礼法的,巡逻的侍卫想要拦下他,许霁川夹紧马腹用力一鞭,骑着马跳出重围疾驰而去。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一路疾驰赶到上林苑之后,门口的侍卫不让他进去,许霁川给侍卫看了东宫的腰牌,被盘问了半天才被放行··纵马疾驰到上林苑的演武场,演武场的高台之上,太子殿下坐在陛下的下首看禁军的演武赛。
陛下身边重重守卫,许霁川要过去要耗费许多时间,正巧看到夏石朝他看过来,许霁川赶紧给他打手势让他叫一下太子··夏石给旁边的太子指了指他,太子对陛下说了句什么就朝他走来,太子殿下走过来,还没开口,许霁川就抓住他的手,打断他道:“冬凌被皇后娘娘抓到慎刑司去了”·太子殿下道:“母后为什么”·许霁川心说:“皇后娘娘的心思谁知道。”
他道,“没时间解释了,如果去的晚了,保不齐冬凌会有什么不测·”·太子殿下沉下脸,说:“你去外面等孤·”说完,他就朝陛下走去,许霁川暗道,刚才他一着急忘了给陛下说一声的事情,幸好太子殿下临危不乱,还记得陛下。
如果这次殿下不说就离开,保不齐陛下又要产生怎样的胡思乱想··许霁川牵了马在演武场外等太子殿下,没一会儿,太子殿下就出来了,后面跟着秋枫牵着马··太子殿下对秋枫道:“一会儿你和夏石等今天的比赛结束后再回来,孤先回宫看看情况。”
说罢,登鞍上马,随许霁川疾驰而去··他们两人一直疾驰至东华门,门口的守卫明显增多了,许霁川和太子殿下下马,有侍卫要过来拿许霁川,太子殿下挡了一下,冷冷道:“孤的人你们也敢动”·统领模样的人抱拳道:“太子殿下请恕罪,此人今天在宫腔内纵马,我等必须将他拿下等待陛下发落。”
太子殿下道:“这是孤的伴读许霁川,方才有急事禀报孤,情况十分紧急,逼不得已才在宫墙内纵马·父皇现在上林苑观看禁军演武,等他回来,孤自会向他禀明。”
统领:“这……”·太子殿下冷道:“人在孤这里,邓统领还不放心”·邓统领让到一边,道:“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冷哼一声,带着许霁川进去了··将马交给东宫门口的小黄门,太子殿下和许霁川直奔慎刑司··到慎刑司就看到春茶六神无主地站在门口,春茶看到太子殿下回来,急忙迎上来道:“殿下恕罪,奴婢已经尽力了,但慎刑司内部什么消息也没传出来……”·太子殿下的面色变得凝重,他朝慎刑司里面走去,门口的公公拦住他道:“殿下,奉皇后娘娘旨意,今日严审理重犯,任何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说完这句,公公低下头去不敢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面如寒霜,一脚踢开门口的公公,大力推门进去,许霁川跟在他后面进去了··太子殿下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刑罚室里,里面的公公正在用鞭子抽打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看到太子殿下闯入,吓的一愣,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走上前去,那个被绑在木柱上的人抬起头,叫了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皱皱眉,转头厉声问慎刑司的公公道:“冬凌在哪里”·公公魂不附体,哆嗦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寒声道:“敢有半句假话,孤就将这间刑室里所有的鞭子都用在你身上”·公公道:“太子殿下息怒,冬凌,冬凌在……暴室。”
太子殿下听到他这样说,眼睛都瞪大了·他没想到母后竟然做的这样绝··暴室是慎刑司的处决室,进了暴室的奴婢全部都会被立即处死··太子殿下手脚发凉,他朝着暴室小跑而去,暴室在慎刑司的主殿后面,从外面看就是一间普通的小黑屋,但其实里面墙上挂着各种处决罪奴的刑具,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殿下进去的时候,暴室的公公正在整理白绫,看来行刑已经完毕··冬凌的身体委顿地倒在地上,他的面部变青,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太子殿下的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冬凌。
贵人不踏贱地,慎刑司的暴室就是最- yin -暗最下贱的所在,暴室里的公公看到逆光而来的太子殿下,吓的脚一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许霁川看着太子殿下呆愣的表情,他蹲下探了探冬凌的鼻息,对着太子殿下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难过的垂下头,缓慢地走出暴室,在门口的时候,他说:“埋了吧,让他……”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沙哑,仔细听还有一丝哽咽,“入土为安吧。”
到最后,几不可闻··说罢,太子殿下脚步虚浮慢慢地走出去··许霁川抿了抿唇,抱起冬凌站起来,冬凌的身子很轻,根本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冬凌和他们一般大,这一年来,他和太子殿下或多或少都长高了,变壮了,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只有冬凌,还是和从前的时候一般无二,瘦瘦的,小小的,声音也柔柔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可惜他现在面目灰败,痛苦地皱着眉头,再也不能笑了。
·许霁川感觉心里酸胀,眼睛一热·他看着太子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喊住他,让他抱一抱冬凌的冲动··以往冬凌和他说的话,在他的脑海中飞快掠过,许霁川觉得,冬凌的情感太过隐秘卑微,他所求的,也许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但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冬凌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有开口··许霁川抱起冬凌的时候,冬凌的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的手攥的死紧,握成拳状,仿佛在攥着什么东西。
许霁川将他放在地上,使劲地掰他的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他的手,里面握一个玉穗子,穗子是用明黄色的丝线编成的,想想就知道是谁的东西··许霁川想起以前他小时候母亲给他唱过的江南歌谣: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一瞬间,千头万绪涌上许霁川的心头,多年以后,他回望城墙上那人的时候,再度品尝了这日的心情,彼时,他才终于明白了冬凌今日无法言说的全部爱恨。
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第38章 云砀松声·冬凌的后事是许霁川牵头办的,他是世家子弟,出入皇宫也方便·而太子殿下自那日慎刑司之后,再没有去看过冬凌。
皇宫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皇后娘娘没有缘由趁太子殿下不在宫里,命人杀死冬凌,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许霁川真是为太子殿下心累,有这么个娘可真是不省心。
她自以为悄悄地处死冬凌就能平息一切的流言,挽回太子殿下的名声了吗·殊不知这样更加坐实了流言··这流言也许正是有心人别有用心传出来的,现在处死冬凌,岂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且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因此次事件,太子殿下和她彻底离心离德。
许霁川深刻怀疑皇后娘娘是不是晋王派来的卧底··从开始太子殿下便看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他自然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因此在冬凌被慎刑司处刑的第二天,他就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母子俩还一起用了午膳。
太子殿下走的时候,皇后娘娘一直将他送到宝华殿门口,娘俩说了一会子话才散去·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冬凌的死并没有在太子殿下心里留下什么涟漪,他和母亲也并未因此生出什么嫌隙。
自此日,太子殿下和冬凌的谣言不攻自破,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回宫之后,皇后娘娘就杖毙了星如,并且传谕六宫,严禁在宫里乱嚼舌根,违令者杖毙·太子殿下在众人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没了冬凌,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虽然太子殿下并未对许霁川说什么,但许霁川还是敏锐地发现太子殿下比以前更加沉默··许霁川在京郊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冬凌安葬了,太子殿下自然不能管冬凌的后事,且公公们也不能出宫,因此只有许霁川一人送冬凌最后一程。
从慎刑司出来的第二天冬凌就匆匆下葬了·下葬之前,许霁川去找太子殿下说了声··出来的时候,在太子殿下的寝殿门口被秋枫叫住了,秋枫手里拿着一个锦囊。
他对许霁川说:“大人,冬凌什么时候入土”·许霁川道:“今天·”·秋枫凄惶地说:“劳烦许大人将这个和冬凌一起安葬了,这是奴婢从敬事房的公公那里弄来的,是冬凌的命根子。
在阳世的时候就是个残破之身,起码全须全尾地到- yin -间去,免得到了那里受人耻笑·”秋枫说的很丧气,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又道:“听宫里的老人说,只要下葬的时候将这玩意和身体葬在一起,下辈子就能做个全乎的人,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说罢,声音有些哽咽··许霁川接过东西,跟秋枫道了谢··秋枫抬起头,看看被皇宫的高墙大瓦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道:“冬凌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小的,没想到,到头来走的最早的却是他……唉,人都是有自己的命的,他也算幸运,能有许大人你给他找个地方埋了。
我们这帮人,以后死了,还不知道尸体会丢在哪个乱葬岗呢·”·许霁川道:“秋公公,切勿妄自菲薄,跟着太子殿下,只要忠心耿耿,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秋枫现在跟着太子殿下,他说自己将会葬在乱葬岗,不是咒太子殿下没有好下场吗·许霁川这样一提点,秋枫自知失言,赶忙笑道:“大人说的是,跟着太子爷以后有受用不尽的好日子。”
许霁川点点头和秋枫告别了··他到冬凌的屋子里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随葬的物件,结果碰到了夏石··夏石和冬凌本来就住一个屋,因此就帮着许霁川找了找冬凌生前爱用的东西。
夏石道:“冬凌最喜欢的是一个玉穗子,那是他十岁的时候太子殿下赏他的,和田玉的,触手生温,冬凌非常喜欢,经常把玩·但现在好像找不到了·”·夏石说的正是冬凌临死前死命握着的穗子。
许霁川笑笑:“找不到就算了,再找些别的代替·”·两人打包了些冬凌的衣服和小玩意,许霁川要走的时候,夏石叫住他,道:“许大人,平日里我和冬凌关系最近,这下他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他的,这些天晚上悄悄给他折了些纸金裸子,您帮我带给他吧。
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宫里一般不让带纸火,嫌晦气·”·许霁川点点头,道:“我会给你们带到的,你们……不要怪太子殿下冷情,他其实有他的苦衷。”
夏石道:“说什么怪不怪的,许大人折煞奴才了·”顿了顿,他才说,“自小跟着太子殿下,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也不好·许大人不用多说,奴婢明白太子殿下的不容易。”
许霁川点点头离开了··在门口遇到春茶,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冬凌出事之后,她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力··看到许霁川,她递给许霁川一个布包,看上去像是衣服一类的东西。
道:“在我们老家,一个人要去世的时候一定要穿上寿衣,这样才能投个好胎·我昨天晚上给他缝了一个,不晓得现在穿还管不管用·”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许霁川道:“管用,春茶姐姐,一定管用,别哭,冬凌知道大家有这份心也会很感动的·”·春茶哽咽道:“希望他一路走好吧·”·许霁川说:“一定会的。”
·和春茶告别后,许霁川就回了他们家在京郊的庄子,冬凌的灵柩就停在他们家的庄子里,这个庄子平日里只有收租的时候才会住人,许霁川早就让吴胜带着人到别庄等他。
许霁川将冬凌安葬在城北的云砀山上,云砀山四时风光皆不同,春有潇潇暮雨子规啼,秋有半岭松声万壑传,且是城北最高山,遥遥可以望见紫禁城,冬凌在这里可以继续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终有一天得见他的王君临天下。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冬凌的身份是不能有自己的墓碑的,免得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因此许霁川给他的墓碑题了一句诗,缅怀他的深情:·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将冬凌安葬好,许霁川就让吴胜带着其他人都下去了,他自己站在冬凌的墓碑前,默默站了一会儿,也下山去了,将一山幽景留给冬凌··回到东宫,许霁川也没有向太子殿下汇报,信步来到冬凌住过的小院子里,一阵萧瑟秋风起,吹动檐下的铃铛清脆响动,有一盏似曾相识的灯笼映入许霁川的眼帘,上面的大圣依旧栩栩如生,许霁川认出那是初遇之时同殿下争抢的灯笼,太子殿下当时将它赐给了冬凌。
他嘴里不由唱起母亲以前给他唱的江南民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唱完后,就听到后面有人问他,“你在唱什么·”·许霁川回过头就看到太子殿下,他用的是江南吴侬软语唱的,太子殿下听不懂,许霁川对着他微微一笑,道:“江南的挽歌。”
太子殿下也不再追根问底,和许霁川一起伫立在院子里,闭上眼睛默默缅怀··良久,太子殿下对许霁川说了声,“走吧·”他的声音变得微微低哑。
两人走到东宫小花园处的时候,夏石跑过来道:“禁军的人过来找许大人,说是奉陛下之命来请许大人御前问话·”·太子殿下说:“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许霁川笑道:“那日我宫墙内纵马,陛下叫我过去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太子殿下皱眉道:“孤和你一起过去·”·多事之秋,许霁川不想让太子殿下卷入这件事中,但看到太子殿下的眼神,许霁川便没有开口反对。
禁军是直接由梁元帝掌管的军队,今上出身行伍,对于军队一直很上心,这次禁军一年一度的演习持续了三天,陛下就在上林苑待了三天,一直到结束才回来··宫墙内纵马的问题,可大可小,关键是陛下怎么看,但若是统领隐瞒不报,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因此负责护卫宫墙的统领在给陛下汇报这几天皇宫的安保情况的时候禀报了这件事··禁军的统领将许霁川带到了陛下的政事堂,陛下看到许霁川和太子殿下一起进来,道了句:“太子也来了。”
太子和许霁川一起跪下行礼··陛下问许霁川道:“许家小子,你可知道朕今日为什么找你来·”·许霁川跪下道:“臣知罪,事情虽紧急,但却不应该不遵守皇宫的法度,在宫墙内纵马,请陛下责罚”·陛下面上看不出喜怒,道:“哦事情紧急,什么事情”·许霁川道:“回圣上,原是东宫里太子的近侍被皇后娘娘抓去慎刑司了,当时带人的公公也不说是什么原因。
此人是从小一直侍奉太子的近侍,臣想皇后娘娘没有知会太子殿下就将人提到慎刑司,怕娘娘和殿下因此生出什么嫌隙,毕竟……毕竟太子殿下已经长大了,有些事该自己做主。
殿下回来去慎刑司查看时,那名内侍已经死亡·太子深明大义,并未对娘娘生出什么不满,并耐心向娘娘解释误会,此事才没造成不良后果·臣遇事冲动,请陛下责罚”·陛下道:“这么说,你一心都为了朕皇家和睦着想,不得已才触犯了宫规”·许霁川道:“陛下明鉴”·陛下沉吟道:“虽然你忠心难得,但是若人人都如你一般,为了好的出发点随意破坏规矩,那这偌大的天下朕还怎么治理”·许霁川沉声道:“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梁元帝道:“既然你已经知错,那朕也不重罚于你,就罚你受笞刑五十如何·”·许霁川不卑不亢,朗声道:“谢陛下·”·太子殿下突然抬起头对圣上道:“父皇”·陛下突然冷下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霁川仗着宽袍大袖的掩盖,悄悄地拉了拉太子的袖子,片刻,太子殿下低下头不情不愿道:“儿臣失礼了·”·梁元帝摆了摆手道:“退下吧,朕累了。
许家小子,你就去禁军校场领罚吧·”·许霁川边退边道:“是·”·禁军的行刑官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许霁川被他打了五板子就晕过去了,后来晕过去疼醒来好几次才终于受完刑。
他的一口气松了,彻底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借着窗外的月光,许霁川看到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床边··许霁川刚醒来一时有点懵,看到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以为遇到了话本里说过的女鬼,吓得三魂失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
窗外守着的夏石只听到一阵落地的响动,一声巨大的惨叫,就彻底没了声音··宫墙上停着的乌鸦听到这样的响动,惊地飞起,“哇哇哇”叫着朝南飞去了。
第39章 薤上露·许霁川刚醒来一时有点懵,看到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以为遇到了话本里说过的女鬼,吓得三魂失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惊吓过度的他忘了自己屁股开花的事,后背使劲靠在墙上,结果屁股先大力撞上了后面的墙,力度之大,墙发出“咚”的声响,许霁川发出一声惨叫,疼出一身冷汗。
太子殿下看到他一系列作死的动作,淡然地开口:“醒来看到古你就这么激动吗”·屁股的疼劲儿还没过去,许霁川虚弱道:“深夜看到太子殿下,臣惊喜万分。”
他的声音听上去基本上都是虚弱的气音了··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皱皱眉说:“快趴好吧你·”·许霁川趴好之后,太子殿下怕他冷,就将旁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许霁川的屁股已是血肉模糊,一阵风吹过都疼,太子殿下这贴心的一被子盖下去,许霁川又是一阵惨叫··太子殿下被他的声音吓得愣住,许霁川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道:“太子殿下,我怕了你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让我安静地在这儿趴一会儿。”
太子殿下看着他咸鱼般的惨样,抿了抿唇,问道:“很痛吗”·许霁川的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去了,他道:“你觉得呢,我的殿下”他叹了口气,感受着屁股的隐隐作痛,道:“今晚又是个无心睡眠的漫漫长夜啊”·太子殿下思沉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就转身出去了。
太子殿下最近比较火大,许霁川以为又是自己的那句话戳中了太子殿下敏感的心,太子殿下恼羞成怒出去了··哪成想,一会儿太子殿下就回来了·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许霁川跟前,二话不说就去掀许霁川的被子。
许霁川惊道:“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盖上了,就不要再取下来了·”·太子殿下手里的动作不停,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淘”·许霁川:“……”这种我爹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掀开许霁川的被子,许霁川伤痕累累的屁股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叫出声,老是惨叫感觉像个姑娘,一点也不威武。
谁能想到太子殿下这样端方的人,竟然会扒别人的裤子·许霁川长这么大,那里被人扒过裤子,他不顾疼痛用手抓住自己的裤头,道:“殿下,过分了,过分了啊,男男授受不亲啊!”·太子殿下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孤是想给你的伤口上点药。”
许霁川脸红红道:“不用了,不用了·”·太子殿下没好气地说:“今儿太医来过,说你没伤到筋骨,给你轻了创口上了药就走了,孤看你这阵子实在痛的厉害,拿了从前父皇赏的西域灵药给你用,这样可以好的快些。”
太子殿下解释完,突然反应过来也许许霁川是不想让他上药,于是便道:“要不孤把春茶叫过来·”·春茶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势必,许霁川也是十三岁初通人事的半大小子,让一个大姑娘给他的屁股上药,还是有些羞赧,他道:“不用不用,夏石不是在外面,要不让他来”·太子殿下不满道:“同样都是男人,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许霁川看到太子殿下这样理直气壮的不满,也就默许了,毕竟太子殿下最近火气有点大,他可不想把这个□□给点了,不就是看个屁股吗随便看·太子殿下见他不说话,就继续去八他的裤子。
这次,太子殿下很小心,慢慢地扒下他的裤子,许霁川的屁股有些圆滚滚的,上面血肉模糊,一疼就是一缩··下午太医上的药已经没有了,血重新流了出来,禁军那帮人下手也太狠了,太子殿下强忍着怒气,对门外的夏石说:“快去打一盆温水。”
夏石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水就来了··太子殿下用汗巾给他清理创口,太子从来没伺候过人,虽然他尽量轻了,但许霁川还是觉得痛,但他忍住了没有出声,这样叫总感觉有些怪。
太子殿下听到他的闷哼声,问道:“很痛”·许霁川道:“没事,受伤了总要遭点罪·”·太子殿下没有再说什么,但许霁川明显感到他的手轻了不少。
清理完创口之后,太子殿下就给他上药了,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上完之后感觉麻麻的,凉凉的,大大缓解了疼痛··许霁川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沉默地洗了手,许霁川看着灯下的温暖剪影道:“殿下,谢谢你。”
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给许霁川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说:“喝吧·”·撑起身子难免会碰到伤口,所以许霁川没有起来,直接躺在床上喝水,太子殿下看他喝地艰难,接过他的被子,一语不发地将杯子递到他的嘴边。
许霁川看了眼太子殿下,张开嘴喝了水··喝了之后,许霁川道:“我饿了·”·太子殿下吩咐夏石去小厨房给他弄点糕点来··夏石给他带了几块如意糕,许霁川吃的时候,太子殿下顺手想要喂给他。
许霁川忙道:“这个我可以自己来·”·太子殿下听了他说的话,就没有继续喂他··许霁川吃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你不用感到歉疚。”
沉默了一阵,太子殿下道:“与其说是愧疚……”他叹了一口气,“不如说是无力吧·”·太子殿下有些挫败地低下头,道:“我最近常常有一种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感觉,感觉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仍然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一无所有。”
冬凌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可在冬凌因他而死之后,他连亲手为他入殓送行都做不到,甚至连自己的悲伤都不能表现出来··在这个皇宫里,别人会用他的感情来作为攻击他的武器。
皇权争斗中,感情是致命软肋,一点暴露出来,对手就会用这个软肋来制衡你,不管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冬凌的死确实变成了一个试探,试探这是不是他的软肋,他必须看起来冷漠无情,浑不在意,别人才不会以此为剑攻击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越是看起来冷漠浑不在意,心里越是悲伤内疚,这双重的情绪快要将他撕碎了··但是他不能发泄,因为这次举刀的人,是以爱护他的名义。
太子的周围危机重重,不光是看得见的晋王,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有时候都会给他制造麻烦·他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不能做那个摆布棋局的人,只能永远被动接受,而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让太子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就算他再厉害,算无遗策,但他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太子殿下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冷不丁手被人握住了,他抬起头看到榻上的许霁川对着他笑,道:“殿下,还有我呢,既然已经认定您做了主公,臣一定会陪着您一直走下去,风云际会,能成就一番霸业我们就一起就成就一番霸业,如果时运不济,那您上断头台的那天,臣肯定就是跪在旁边陪着您一起上路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还透着病态的虚弱··太子殿下怔住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能作数的东西的就是誓言,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相信,心头泛起一阵阵委屈,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同伴,他出现的时候,虽然心里很高兴,但仍然忍不住想对他说一句:“你怎么才来。”
的那种委屈··太子趴在许霁川的床边,他的肩膀微微抖动,许霁川摸摸他的头,心里又坚定又心疼··良久,太子殿下爬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淡定从容,如果忽略掉他泛红的眼圈的话。
他看到许霁川有些羞赧,眼睛转而去看旁边的窗子,他说:“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孤回去了·”·许霁川看着他故作淡定的背影笑了··太子殿下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得转过头,恼羞成怒道:“不许笑。”
许霁川哈哈大笑起来,太子殿下落荒而逃··晚上上了药,屁股也不痛了,许霁川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许霁川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团子站在他的床前,不是福王殿下又是谁·第40章 探病·许霁川曾将福王带出宫去他们上柱国府上玩了一次,太子殿下向父皇禀报的时候,梁元帝总算记起了这个统共也没有看过几次的孩子,多问了太子几句福王的情况。
当他得知福王殿下现在由许霁川开蒙的时候,他担心许霁川年纪小,不能胜任福王的开蒙教学,就专门安排了一个开蒙老师给福王开蒙·并下旨让福王殿下搬出东宫,赐了万壑堂给他居住,因此许霁川也有好久没有见过福王殿下了。
看到小夫子都不能躺着,只能可怜巴巴地趴着睡觉,旻儿就难过地眼泪汪汪··许霁川醒来看到旻儿,笑道:“旻儿来了啊,快不要哭了,桌子上有如意糕,去吃吧。”
旻儿后面的太子殿下想起昨天晚上许霁川见到他时魂飞魄散的样儿,再看看几天旻儿的待遇,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旻儿摇摇头,道:“旻儿不要吃,早上吃了碧粳粥、糖蒸稣酪、吉祥果……”他又认真地将早上吃的东西报了一遍。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许霁川觉得喜欢的紧,就笑眯眯地对旻儿说,“旻儿,过来·”·旻儿不明就里但还是乖巧地走到许霁川跟前,许霁川伸出手来摸摸他的头顶,越摸越喜欢,就伸手掐了掐他圆鼓鼓的小脸蛋。
太子殿下见状道:“行了啊,昨天都伤成那样了,现在还不乖乖趴着,一会儿牵动了伤口又要惨叫了·”·众目睽睽之下,许霁川觉得有些害羞,就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惨叫了”·太子殿下毫不手软地揭穿他道:“昨天晚上。
夏石都听到了·”·夏石听到太子殿下叫他,面无表情道:“昨天晚上是听到了一声惨叫……”末了,还补充了自己的感受,“挺吓人的。”
许霁川:“……”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吧··好在福王殿下不移地支持小夫子,他道:“太疼的话旻儿也会哭,小夫子以后不要闯祸了。”
说着,附耳道许霁川跟前道:“父皇可凶了·”说着,还怕别人听到似的,两个眼睛瞪地溜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许霁川故作正经地听他说完,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对,你说的都对。”
太子殿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的互动,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旻儿还要上课,所以他陪着许霁川说了一会话之后就恋恋不舍地走了··许霁川因为屁股开花,因此停课了,但是太子殿下是必须要上课的,今日太傅去了太学,因此将太子殿下的习武课改到了早上。
太子让夏石打了水给许霁川洗漱,之后陪着许霁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怕他无聊,将他压箱底的话本拿来给许霁川解闷··许霁川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看着《三国志平话》。
一会儿碧尤进来告诉他,小王爷来访·许霁川行动不便,太子殿下便让碧尤过来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听到小王爷来访,许霁川皱皱眉,他来干什么猫哭耗子还是耀武扬威。
许霁川依旧看着话本,对碧尤说:“请小王爷进来·”·没等碧尤出去请他,小王爷就进来了,他带着春风化雨的笑容,对碧尤说:“我来看看许大人,你先出去吧。”
碧尤没动看了看许霁川,小王爷的脸色- yin -沉下来,许霁川对碧尤点点头,碧尤对着小王爷行了礼,就弯腰恭敬地退出去了··许霁川趴在床上说:“小王爷探病,真令臣受宠若惊啊。”
碧尤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人,小王爷也就不再伪装,他道:“禁军执刑官那么大的力量,有没有将你打残废·”·许霁川挑眉笑道:“谢王爷关心,臣好的很,且最近有伤在身,不能和小王爷你一起打扫校场了,您受累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拍拍自己的脑门,道:“臣忘了,您是晋王府的世子,怎么会做这些下人干的粗活,您就算什么都不做,周洪教官也不敢惩罚于您,毕竟您是晋王府尊贵的小王爷,太后娘娘的心肝宝贝。”
许霁川话里话外都在暗讽他是个仗着显贵家世仗势欺人的草包··宫墙门阀里长大的人精似得小王爷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许霁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讽刺皇祖母和我父王”·许霁川委屈道:“小王爷,话可不能乱说,我刚才话里话外都没有表达出一点对太后娘娘和晋王殿下的不敬啊,莫不是您记恨我在校场- she -箭赢过您的事情,又像上次给我下药那样,想……”许霁川像是发现了什么- yin -谋似得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小王爷。
小王爷闻言,气得要晕厥过去,但他又说不过许霁川,将手里攥着的东西摔倒地上,瓷碎片溅落一地··他用手指着许霁川,冷笑道:“许霁川,你好啊,跟着太子殿下你会越来越好的,哼。”
说完他就出去了··碧尤进来看到地上的瓷渣子,担心道:“许大人,您没事吧·”·许霁川道:“没事·”·地上的瓷瓶子里东西散在空气中,许霁川闻了闻,好像是红花的味道。
难道,小王爷是来送药的不,他不可能这么好心,这药里面绝对掺杂了毒··许霁川对碧尤道:“把窗户打开散散药味。”
中午太子殿下来看许霁川的时候,许霁川将早上的事情给太子殿下说了,临了还补了一句:“小王爷是怎么想的,光明正大的拿参了毒的药给我想害我,我又不傻怎么会用。”
太子殿下道:“你验了那药”·许霁川道:“不用验,我都知道·”·太子殿下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说:“这倒也是。”
第41章 大婚·少年人伤好的快,拜太子的药所赐,许霁川在床上躺了四天就可以下地了,一个半月之后屁股就完全好了··虽然许霁川自认为是个大老爷们,对疤痕也不甚介意,但如果这疤痕是在屁股上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身体其他部位有疤痕,那是男人的勋章,但如果屁股上有疤痕……给未来的老婆看到,只会联想到小时候很淘气,因此许霁川非常在意他屁股上有没有留疤。
他对着床边的镜子仔细检视自己的疤痕,太子殿下给的药很管用嘛,受那么重的伤,竟然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许霁川检视完毕,正要将衣服穿好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赵景湛边说边推门:“花奴儿,你今天要回家吗”·太子殿下一进来就看到许霁川对着一面镜子端详自己的屁股。
许霁川:“……”·太子殿下:“……”·尴尬沉默一阵,许霁川假装坦然地提上自己的裤子·太子殿下摸摸自己的鼻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花奴儿,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家”·许霁川穿好衣服,道:“今儿我沐修。
太子殿下,这几日我大哥要成婚,臣想请假几日在家里帮忙·”·太子殿下道:“许延川大人要成婚了娶的是那家的姑娘”·许霁川道:“是杨家的嫡女,杨之龄。”
太子殿下:“杨家可是大儒辈出的书香世家杨家·”·许霁川笑道:“是啊,我大哥这下开心了,他和之龄姐姐从小就是青梅竹马,这下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还不知道得乐成什么样子呢。”
太子殿下闻言笑道:“那可是要恭喜许大人了,你和许大人自小就亲近,该去见证他的幸福时刻,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家里,等许大人大婚之后再回来吧·许大人大婚之日是哪一日”·许霁川笑道:“后天,殿下如果要来就来吧,不过不要忘了带礼金。”
太子面无表情道:“谢谢你的提醒了·”·许霁川哈哈大笑··收拾好了东西他就回家了··因为许延川要大婚的缘故,上柱国府里一团乱,所有人都出动布置园子。
许霁川刚一进去,在回廊上挂灯笼的吴胜看到他就喊道:“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遛鸟回来的许上柱国正好听到吴胜的喊叫,皱眉喝道:“回来就回来了,瞎喊什么”说着瞪了一眼许霁川,就带着他的八哥进了内院。
许霁川冲着上柱国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许上柱国宝刀未老浑像背后长了眼睛似得,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许霁川一眼,许霁川嘿嘿赔笑,许上柱国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带着他的小宝贝走了。
上柱国进去之后,许霁川和吴胜相视一笑,道:“等我去换个衣服和你一起挂灯笼,我挂的灯笼最好了·”·许霁川和吴胜将前院所有的灯笼都挂好,许霁川站在梯子下面欣赏自己挂的间隔一致的灯笼,他转头得意地对吴胜说:“整齐吧”·吴胜拍马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大门口有人喊道:“花奴,嘚瑟什么呢。”
许霁川和吴胜转头去看门口,门口一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古铜色的大脸带笑,牙不见眼··许霁川惊喜道:“奕声你怎么来了。”
叶奕声笑道:“得知延川大哥要结婚,这次大朝会的时候我就让我爹带我来了,等参加完延川大哥的婚礼我们就回扬州·”·叶家和许家是世交,奕声和许霁川自小一起长大,三年前叶奕声的父亲被任命为扬州巡抚,叶奕声便同父亲一起去了扬州。
许霁川与他已有三年没有见过了,这次能见到他自然很高兴··许霁川一见到叶奕声就将在太子面前说的为大哥的亲事帮忙的事情抛在脑后,下午和叶奕声去跑了一圈马,傍晚才回来。
回来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曲江上的花船里隐隐传来莺声燕语,叶奕声看着曲江上的花船,叹道:“三年没来江都,江都还是这般繁华·”·许霁川道:“天下繁华,扬一益二。
可见扬州的繁华锦绣,怎么竟没有江都好”·叶奕声道:“不一样·江都大气繁华,扬州锦绣成堆,不一样的·不过,有一样,扬州肯定要比我们江都好。”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许霁川诧异道:“什么东西”·叶奕声一脸贼兮兮的笑容,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扬州青楼的姑娘,那叫一个小意温存,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叶奕声仿佛沉醉在美妙的回忆里,脸上带着色眯眯的笑意··许霁川皱眉道:“青楼有那么好”·叶奕声摆摆手,道:“你去了自然知道这青楼的妙处了,对了,趁这两天哥哥我没走,带你去开开荤,见识见识真正的软玉温香,怎么样”·许霁川听着曲江花船上的丝竹之音,不禁想起养病的时候看过的太子殿下的话本,话本里的青楼姑娘,比如霍小玉,苏小小……都是貌美如花且心存大义忠贞不渝的姑娘,不妨去青楼见识见识,看看话本说的是真是假。
想到此处,许霁川对叶奕声道:“好啊,那就去见识见识·”·叶奕声笑道:“说话算话啊”·许霁川给了他一记眼刀:“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许霁川回到家的时候,晚饭正要开始,难得太奶奶也在,她打趣道:“花奴,你是不是看到家里烟囱不冒烟了,知道饭好了,掐着点来的。”
许霁川坐在她旁边,下午跑马跑得有些饿,他顺手抓起一块点心,送到嘴里,瞪圆眼睛,表情震惊地对太奶奶说:“太奶奶你真厉害,这都能猜到·”·太奶奶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一下子乐了,笑道:“你这小娃娃,整日里就会贫嘴。”
·许霁川摇头晃脑,乐地很··许尚书令进来看到许霁川在吃点心,数落道:“长辈都没动筷子,你就吃上了,成何体统·”·太奶奶说:“整天体统体统的,这体统是能吃还是能喝孩子饿了就让他吃,自家人在一起吃饭哪里那么多规矩。”
太奶奶发话了,尚书令大人只好偃旗息鼓··许延川今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进来和各位长辈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到许霁川旁边了,悄悄道:“今天听吴胜说你回来了,怎么一下午都不见你。”
许霁川道:“叶奕声回京城了,今天下午陪他跑马去了·”·许延川道:“叶家小子回来啦,这次来几天”·许霁川道:“他说参加完你的大婚就回去。
哈哈,还没有恭喜哥哥抱得美人归·”说完,他双手交握在一起,晃了晃··太奶奶被他的模样逗的不行,指给旁边的尚书令夫人看,尚书令夫人看他的小模样,笑着摇摇头。
许延川摸摸他的头,笑而不语,眉眼间全是喜气··杨家姑娘大方知礼,是难得的好媳妇,许家上下都很满意·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就等接杨家小姐过府了。
第一次去青楼,一定不能在叶奕声面前露怯,免得被这家伙小瞧了去··想来想去,许霁川忽而记起上次和太子殿下一起去逛庙会,太子殿下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本《列国志》。
这《列国志》里有很多描述青楼的细节的文字,借过来翻阅一下提前做好准备,省的到时候露怯··第二天一早,太子殿下开了门就看到许霁川带着贼兮兮的笑站在他的门口。
太子殿下疑惑道:“你怎么回来了”·许霁川看看四周,拉着太子殿下进了寝殿,边走边道:“这里不方便,进去说·”·太子殿下以为许霁川要给他说什么绝密的朝堂密报,还特地关了门,等听完许霁川的来意,太子殿下神色复杂道:“你来找孤就是为了这”·许霁川点点头。
太子殿下道:“你要这个干什么”·许霁川道:“秘密,嘿嘿,我保证我就自己看,绝对不会给别人·”·太子殿下从他的书柜的最底下掏出一本书,递给许霁川道:“别是用来做坏事吧”·许霁川嘿嘿一笑,最终还是没忍住告诉了太子:“我发小回来了,要和我一起去青楼,我这不是怕第一次去露怯,他嘲笑我嘛,先借这本书来看看,准备准备。”
太子殿下:“……”·晚上,叶奕声来找许霁川,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在上柱国府门口看到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太子··许霁川:“太子殿下……”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太子殿下这么晚会到他们许府来·第42章 秦楼楚馆·上柱国府张灯结彩,连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胸前都挂着两个大红花,大红灯笼映照下,太子殿下和许家二公子就站在喜气洋洋的门口深情对望着,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旁边的叶奕声是个不明就里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许霁川,道:“这谁呀”·仿佛被人点了- xue -的许霁川这才魂归本身,轻轻咳了一声道,“太子殿下,这位是扬州巡抚叶渭家的大公子叶奕声。”
又恭敬地指了指太子殿下,对叶奕声道:“奕声,这位是太子殿下·”·叶奕声早就听说许霁川伴读东宫,却没想到许霁川和太子殿下已经这么好,竟三更半夜的竟然会跑到许家来找他·许霁川比叶奕声更好奇太子殿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许霁川问道:“殿下,深夜造访莫非有什么重要事情与在下商议。”
太子殿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上前两步,附耳在许霁川耳边说:“你们今天不是要去青楼吗孤还从来没去过青楼,此番想同你们去见识见识。”
许霁川绝倒,太子殿下心劲儿也太大了,这么晚了竟然专程跑出来和他们去逛青楼他深深怀疑自己当初作出辅佐这么个纨绔东西的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太子殿下说话声音也不小,因此旁边的叶奕声也听到了,这叶家公子也是个放荡不羁的纨绔,一听说堂堂的太子殿下要去逛青楼,立马来劲了,许霁川还没说话,他先说话了,道:“太子竟然也是同道中人,好,那我们今晚上就一起去楼心月去领略我江都花魁的风采”·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为了去青楼,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听到叶奕声的话,一拍即合,合上扇子在手上拍了拍道:“好,叶兄果然爽快人,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走远的背影,许霁川:“……”都不过问我的意见吗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对着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了上去。
楼心月是江都最富盛名的青楼,江都繁华,少经战乱,又是几代王朝的国都,因此江都的温柔乡在十国非常著名,其他国家的人来江都,都要去江都的画舫青楼看看,而江都最著名的青楼画舫都集中在曲江沿岸,有文人有诗句云:·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曲江两岸边。
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足可见曲江沿岸青楼妓、馆临立的盛况了,这些青、楼妓馆并立曲江,互相之间竞争压力也特别大,有些好事的纨绔浪子们竟然还牵头举办了什么“斗花魁”,搞了个什么花魁排行榜,斗花魁一年一度,谁家的花魁要是能在斗花魁中名列三甲,那这家青、楼在江都必定声名大噪,连带粉头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因此家家青、楼画舫都将这斗花魁看成是一年一度一等一的大事来重视。
而许霁川他们要去的这家名叫楼心月的青、楼已经连续三年在江都斗花魁的竞赛中夺得头筹了··这家青楼名叫楼心月,取自晏几道《鹧鸪天》的名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听名字就知道这家青楼的定位和一般的青楼不同,乃是一个风雅有情趣的所在··现在楼心月当红的花魁是一个叫做庄暖烟的女子,此女色艺双绝,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
是现而今江都城中纨绔竞相追捧的对象,那景况真可称得上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叶奕声边走边给太子殿下介绍,不知不觉就到了楼心月的门口··走进楼心月的人大概都会被门口那两棵大冬天还灼灼其华的桃树迷了眼,远远看过来就好像是绯色的云,就算不进楼心月的行人都会多看这两棵树一眼,走进一看,才发现这两颗桃树上真桃花已经谢了,这夺人眼球的绯色的云是绑上去的绢花。
·一个柔媚的声音叫了一声:“几位小爷,过来玩呀~”·许霁川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楼心月的正门,楼心月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三层楼高,四个飞檐翘角上都挂着灯笼,那灯笼上蒙着一层粉色的鲛绡,灯笼发出来的光都是粉色的,房檐上的琉璃瓦都被蒙上了一层绮丽柔媚的光,门口的姑娘身上披着薄烟纱衣,下面穿着各色的裹胸裙,香肩隐约,酥胸半漏,站在门口媚眼如丝,娇声燕语迎接客人。
叶奕声显然已经很熟悉这样的风月场所了,带着许霁川和太子殿下闷头往里面冲··许霁川面上带笑,心里却没底,他虽然借了太子殿下的《列国志》来看,但看着看着就忘了里面的- yín -词艳曲,转而去研究各国的风土人情。
这本书实在是一本大大被误解的书,市井之徒多去关注里面的香艳描写,却忽略了他里面对各国风土人情的描写,里面对各国的风俗描写切中肯綮,非常详实,实在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佳作。
许霁川心里头想着这本书,没防备被人一拉,许霁川转身就看到叶奕声坏笑看着他道:“怎么,被这万丈红尘迷了眼,大圣这是动了凡心了我们先坐在这里吧。”
许霁川看着这一个个被珠帘隔开的小隔间,一点私密- xing -都没有,旁边的人将手伸进姑娘的裹胸里都看的清楚,皱眉道:“这里不好吧,有没有包间啊”·叶奕声道:“是太……赵公子提议坐在这里的。”
赵公子坦然道:“既然第一次来,就要看看别人怎么玩的·”·既然赵公子这样说了,那许公子只好随了他,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坐下之后,许公子开始好奇地看四周,这青楼是个回形结构,中间有一座舞台,一楼是用珠帘隔开的隔间,二楼是用屏风隔开的雅间,三楼则大门紧闭,应该就是包间了。
二三层的栏杆上绑着一根根的五颜六色的彩绸,在舞台中间聚成一朵七彩花朵·彩绸上还坠着许多的羽毛,很是旖旎·遗憾的是今天舞台上没有人跳舞,无法想象这舞台的曼妙之处。
二楼的一侧则是用红木的地板做成的一方小台,上面有一个穿着素雅的女子在谈古筝,听上去铮铮然,声音华丽好不凝涩··叶奕声道:“楼心月每月逢一五九舞姬献舞,每逢二六八乐妓演乐。
今儿正好是十八,所以是乐妓演乐·也真是如此我们才能抢到一楼的隔间,每逢舞台表演这几天,一楼都是爆满·”·叶奕声说完,又一个有点老态的娇媚声音道:“这位小爷竟然对我们楼心月这么了解,海丽妈妈今天一定要找几位好姑娘伺候各位小爷。”
许霁川在一团花团锦簇中看到了一张盖着厚厚的粉仍然能看得到皱纹的脸,嘴唇涂成鲜红色,她说话的时候,许霁川好怕她脸上的粉会掉下来砸在叶奕声的杯子里。
叶奕声看了一眼老鸨,将一个钱袋砸在桌子上,斜睨着老鸨道:“小爷有钱,找几个鲜嫩的好生伺候着·”·老鸨看着钱袋,喜不自胜,将钱袋一把拿起,不动声色轻轻颠了颠,喜上眉梢,朝跟着她的小厮婢女道:“快,好酒好肉好生伺候着。”
接着她双手叉腰冲楼上高喊一声:“豆蔻,雪缕,琼儿快来,好生伺候这几位小爷·”·三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妈妈,来了·”三个和他们一般大的姑娘就从二楼走下来了。
叶奕声很见过世面道:“这里的姑娘还是不行,妆容头面都太差,没有扬州的姑娘们有品位·算了,算了,她们也不容易,今天就权且让他们伺候着吧·”·许霁川:“……”·三个姑娘在他们的桌子前一字排开,低眉敛目等待挑选。
叶奕声恭敬地对太子殿下说:“赵公子,还是您先来挑选·”·许霁川不知道赵景湛心里是不是和他一样不自在,反正他的脸上挺坦然的,听到叶奕声这样说,他也不客气,双手随意指了指一个穿鹅黄色衣服的姑娘,说:“就她了。”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叶奕声看着许霁川道:“大圣,你也来选一个吧·”·许霁川道:“再这样叫我,我揍你啊,叶二狗子。”
赵公子不解道:“为什么叫他孙大圣”·这问题问完就看到叶奕声满脸憋笑,许霁川满脸憋屈,这让赵公子更好奇了··第43章 风月翘楚·赵公子不解道:“为何叫他孙大圣”·这问题问完就看到叶奕声满脸憋笑,许霁川满脸憋屈,这让赵公子更好奇了。
叶奕声打了个手势让三个女孩跪坐在他们三个的身旁,正好这时候酒水吃食上来了,三个姑娘就将吃食布置在案几上··叶奕声示意他旁边的姑娘喂他喝一口酒,旁边的歌姬会意,举杯喂了一口他酒。
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叶奕声绘声绘色开始讲述道:“赵公子,你有所不知,有一年他祖奶奶过寿,叫了京城的戏班去他家唱戏,正好那天唱了一出《大闹天宫》,唱戏的那个优伶有些杂耍底子,在台上飞来飞去。
这小子看呆了,每天都缠着大哥给他讲孙大圣的故事·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的一个早上,我去找他,就看到他披着个红色的被单站在他家内院的墙上……”·许霁川听到他说道这里,冷冷道:“叶奕声你这个大嘴巴,你给我闭嘴。”
叶奕声洋洋得意地看了他一点,一点也不惧怕他的威胁,大声笑道:“他的头上还插着两个鸡毛掸子……哈哈哈,我不行了,每次想到这个画面我都忍不住要笑,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倒在旁边歌姬的怀里。
许霁川愤愤地看着他,站起来就要揍死他··赵公子正听到兴头上,怎么能允许他搅局,他伸出手臂将许霁川禁锢在怀里,熊抱着奋力挣扎的许霁川,兴致勃勃地对叶奕声说:“你继续说。”
叶奕声道:“他头上插着两个鸡毛掸子,气势凛然地站在他们家的墙头,墙底下丫鬟小厮站了一大堆,他那时候才五六岁,也不知道是怎么上墙的,小厮丫鬟们怕他从墙上摔下来,急的要哭,七嘴八舌地劝他赶紧下来。”
“他站在墙上不下来,严肃地宣告,自己是孙大圣下凡,观音菩萨托梦告诉他的·他老爹上朝回来看到他披着个破床单站在墙上,成何体统气的一口老血,命人从墙上将他捉下来,给他屁股上一通好揍,这小子也是个硬骨头,边揍他边喊,我堂堂齐天大圣一点也不疼……后来我们几个玩的好的,看到他就叫他齐天大圣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也笑了,这小子简直是个活宝。
三个歌姬也捂着帕子看着许霁川偷偷地笑··叶奕声看到太子殿下喜欢听许霁川这些童年糗事,就说:“要说这小子的奇葩事情,那可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哈哈,还有一年过年,这小子突发奇想,将鞭炮点燃了放在自己的兜兜里,那鞭炮劲儿特别大,给他炸的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耳鸣了好些天,哈哈哈哈哈哈……”·鞭炮力道那么大,放在兜里怕是会炸伤,太子殿下有些担忧就问道:“后来怎么了他有没有受伤”·“大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厚,也没有伤到皮肉,就是被闻讯赶来的老太爷吊在树上揍了一通,哈哈哈哈……他小时候为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挨得打可不在少数。”
太子殿下乐死了,听到这样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许霁川是个活宝,但是不知道他竟然能干出这么奇葩的事情··边回味边笑,许霁川还被他搂在怀里,看到太子殿下这么乐,气地踹了他一脚,挣开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见他挣开了,也就没再将他抱回来,只是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遗憾,要是能早认识这家伙就好了,现在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还要从别人嘴里才能听到··许霁川要过去打叶奕声,看叶奕声优哉游哉喝酒含笑看着他的样子,他说都说了,现在打有什么用许霁川觉得没意思,就放过了叶奕声。
拿起杯子喝了好几口闷酒·突然发现这个酒甜甜的,挺好喝的,就多喝了几杯··叶奕声看到许霁川一个人喝闷酒,笑道:“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许霁川没好气地说:“不一个人喝,难道和你喝啊”·叶奕声连声叹道:“不解风情,不解风情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罢,对着旁边伺候他的女孩道:“来,给小爷喂个皮儿杯”·少女烟视媚行看了叶奕声一样,笑盈盈含了一口酒嘴对嘴哺给了叶奕声,叶奕声老手一样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许霁川和太子殿下这两个没在风月场混过的生瓜蛋子没出息地惊讶了··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两个,许霁川虽是将门出身,但他爹实实在在是个十分体统的文官,哥哥也是个时时刻刻将体统放在心上,行事端方的文人,正当许霁川十一二岁要往烟花柳巷浪荡起来的时候,他被圣旨召进宫里做了伴读,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因此这些风月的手段他确实没有了解的机会。
而长于深宫之中的太子殿下就更不用说了,大梁刚建国不久,皇家子嗣稀少,太子殿下连表带堂也就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堂哥堂弟每天背地里谋划怎么将他从这个位子上扯下来,怎么有空和他来这风月场所把酒言欢,平常和他相交的都是陆昇这种死板无趣的小书呆,不怪他见到这样新奇的喝酒花样这样惊讶了。
这杯酒叶奕声足足喝了有一刻钟,两人分开之后,少女娇喘一声,眼角含泪,趴在他的胸口红着脸微微喘气,叶奕声挑眉看看许霁川道:“你也来一个”·许霁川摇摇头,别人喝到嘴里的再吐出来给他,虽然这个别人是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他也不能接受,一想到要和别人吐出来的酒他就胃气翻涌。
叶奕声又邀请太子殿下道:“赵公子不来一个”·赵景湛笑道:“我们玩我们的,别折腾这些姑娘了,她们出来做事也怪不容易的。”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叶奕声笑道:“没想到赵公子竟如此怜香惜玉·”他转了视线,对着跪在一旁的姑娘道,“还不快敬公子一杯酒”·那姑娘笑盈盈看着赵景湛,娇滴滴道:“奴家豆蔻敬公子一杯酒,愿公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端正地举着杯子,冲着赵景湛娇媚地眨眨眼··太子殿下端起自己的杯子要喝的时候,豆蔻伸出一只手阻止,太子殿下头一次被人这样大胆阻止,不禁抬起头看豆蔻,豆蔻含笑娇声道:“别急嘛,公子,奴家喂公子喝这杯酒。”
旁边叶奕声笑着拍手道:“唉,这个好,这个好”·太子殿下也没有反对,含笑着喝了豆蔻用酒杯喂到嘴边的酒··许霁川看着太子殿下沉迷美色的那样儿,更加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一时糊涂,不然怎么能选了这样一个沉溺美色的主儿。
太子殿下松松地搂着豆蔻,环视了一圈,道:“你们楼心月果然名不虚传,里面的姑娘各个花容月貌,怪不得生意兴隆,进来的时候,听到说话声南腔北调,刚刚过来时候还听到有姑苏口音的。”
豆蔻自豪道:“那是自然,我们楼心月别说是在江州了,就算是在整个大梁那都是排的上号的,名气大了,大家自然慕名而来,这几日朝廷的大朝会刚过,有些外地的官员回京述职,故而南腔北调人比较杂。”
太子殿下和她一起喝了一杯酒,道:“我看你们这里的陈设风雅,文人骚客,朝廷显贵都很喜欢呢·”·豆蔻道:“公子眼光真好,看您的举手投足和穿衣风格也能猜出您出生富贵。”
太子殿下悄悄附在她的耳边,道:“那你猜我是做什么的”·这位公子说话时候带出的气喷在豆蔻的耳颈处,带的身体一阵酥麻,豆蔻混若无骨一样,靠在他的肩上,笑着附在他的耳边说:“瞧着公子的举手投足,不像是出生于豪绅富商,倒像是个高族门阀里的。”
看着赵景湛和豆蔻耳鬓厮磨,相谈甚欢的模样,叶奕声凑到许霁川的耳边,道:“赵公子他真的是第一次来吗看着好熟练啊”·许霁川看着施展美男计的太子殿下,凉凉道:“天生的。”
看着为了套取情报,不惜牺牲色相的太子殿下,许霁川由衷地感到佩服·太子殿下仿佛感觉到了许霁川的目光,在调情的间隙里挑眉给了他一个笑,举了举酒杯。
许霁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太子殿下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两人凑在一起笑了起来,一副小儿女情态··许霁川旁边的歌姬道:“公子,你别光顾着看朋友们开心,我们俩也来喝个酒,快活快活。”
那歌姬看着和许霁川差不多大的年纪,对接客这类事情已经很熟练了,许霁川和她碰了一杯,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姑娘道:“奴家雪缕。”
许霁川笑道:“蛾儿雪柳黄金缕,雪缕,好名字·”·雪缕道:“谢公子夸奖,公子叫什么名字”·许霁川面不改色道:“我叫李岱敖。”
雪缕温柔道:“一听公子的名字就知道公子是个胸有大志的人·”·聊着天儿,许霁川觉得自在多了,也没有那么拘束紧张了,他挑眉坏笑道:“我的志向就是做全江都浪子中的班头,纨绔里的翘楚~”·雪缕被他逗笑了,忍俊不禁道:“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雪缕敬公子一杯·”·雪缕举起酒杯,眼波盈盈流转,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那竹青色的酒杯被雪缕纤长白皙的手举着,更衬地她的手指莹然,灯光下仿佛若有光,指若削葱根,精妙世无双。
许霁川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问道:“姑娘,你的雪花膏是哪里买的”·雪缕:“……”头一次有男人握住她的手,不说情话问雪花膏,饶是接客一年半载的雪缕也有些呆愣住,但她不愧是风月场的老手,很快反应过来道:“就是寻常的雪花膏,在城里檀越坊就有。”
许霁川道:“檀越坊吗下次去买一点·”·许霁川的娘亲年龄大了,且自小长在江南,很不适应气候干燥的江都,一到冬天手就会粗糙。
刚才看雪缕姑娘的手看上去很滋润莹然,且有股子若隐若现的香气,就想问她她的雪花膏的名字,好去买些孝敬娘亲··明天许延川要成亲,许霁川还要早起,他们也不好逗留地太晚,叶奕声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叫许霁川和赵景湛起身回去。
走的时候,赵景湛和豆蔻依依不舍,最过分的是许霁川,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松开,雪缕姑娘一脸尴尬··叶奕声恨恨地拉开他俩的手,警告地看了一眼许霁川,你在这么没见过市面没出息下次不带你来了·许霁川:“……”·第44章 鸳鸯戏水·出了楼心月之后,那些被脂粉熏出的醉意被初冬街头的寒风吹散了。
在花团锦簇的楼心月里看腻了流光溢彩的走马灯,这冷不丁看到天上皎洁的月光,觉得格外好看,冰清玉洁,凛然不可欺·许霁川内心清明了许多··他的神识归为,看了看楼心月门口桃树的影长,对太子殿下道:“现在已经快到亥时了,这会子宫门已经落锁了,殿下你要怎么回去”·太子殿下摆摆手,随意道:“既然今天要出来玩,孤就没想过要回去。
宫里孤已经布置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放心吧·”·许霁川道:“那你晚上去哪里”·太子殿下理所当然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你家了。
而且还必须保密偷偷潜入,千万不能让你家的人发现了,明天早上秋枫会带着东宫的腰牌来你家送孤给许延川准备的成婚贺礼,到时候孤就跟着他一起回东宫了,神不知鬼不觉没人发觉。”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许霁川心中暗自腹诽道,为了逛个青楼也是拼了,从偷溜出来到过夜最后到回去步步为营·殿下您要是将这些心思都放在扳倒晋王,走向人生巅峰的正途上,早不知道成功了多少次了。
只不过这些话许霁川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腹诽,太子殿下说完话,他就马上从善如流对太子殿下道:“那一会儿我们翻墙进去·”·初冬的时候天气寒冷,江都的宵禁时间是亥时三刻。
此时月上中天,多半是临近宵禁,一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叶奕声的兴头儿还没有平息下来,他意犹未尽地对太子殿下道:“殿下,今日看您也是个同道中人。
唉,都是这小子明天有正事,不然定要同殿下一醉方休下次,下次殿下来扬州,我带殿下去兰麝坊喝酒兰麝坊是瘦西湖里的一座画舫,里面萧寒烟姑娘的洞箫真是人间一绝,还有轻裳姑娘的花舞,真是绝色……”叶奕声神色中流露出的花痴般的向往。
太子殿下饶有兴致道:“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以前读话本的时候就对扬州很向往,听叶兄这样说,心向往之身不能至啊如果有机会,孤定要去扬州叨扰叶兄,让叶兄作伴,好好游览扬州盛景,寻访三千佳丽。”
说完,二人相视猥琐地笑了··叶奕声听到太子殿下这样说,激动地仿佛俞伯牙遇上了钟子期,活王八遇上了圆绿豆,拉着太子殿下的手,称兄道弟地开始吹嘘自己在扬州的风流往事。
许霁川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叶奕声的风流往事还没有讲完,他们三个就到了不得不分手的时候,临走的时候,叶奕声还拉着太子殿下的手,对太子殿下道:“一定要来扬州啊”·太子殿下含笑,许霁川翻着白眼,两人一起送别了叶奕声。
叶奕声家里走不了几步就是许霁川家了,上柱国府里的护院非常厉害,许霁川经过一年多的失败,终于找到了其中的安保漏洞,带着太子殿下悄悄潜入,顺利翻进内院··太子殿下跟着许霁川摸黑进了许霁川住的小院,进了许霁川的屋子,许霁川点了八角桌上的灯,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许霁川看到自己的床,高度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大字型躺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叹道:“终于顺利回来了·”·他笑着看太子殿下,希望得到太子殿下的认同,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皱着眉目光中带着嫌恶地看着他。
许霁川真想叫他一声祖宗,哭丧着脸道:“殿下,又怎么了·”·太子殿下不可思议道:“我们今天去了那种不干净的地方,你竟然连衣服也不换,就这样躺在自己的床上。
孤不管,你今天必须将床单被套全部换掉,不然孤今晚绝不跟你睡一张床”·许霁川恨不能抽自己一大嘴巴子,他悔恨自己刚才忘了太子殿下作天作地事儿逼的属- xing -,将这尊大神请到了家里。
心里纵使千般万般不愿意,但他还是让伺候的丫鬟给他重新换了一床被褥,并且在太子殿下的强烈要求下为他俩备好了洗澡水··大冬天,虽然屋里有火盆,但是洗澡仍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因此许霁川快速地洗完,飞快地出来了。
太子殿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见他出来了,放下书道:“这么快,这本平话孤连一章都没看完”·许霁川已经濒临抱走的边缘,他面无表情道:“我洗澡快。”
太子将信将疑地去洗澡了,这一去可倒好,许霁川一本《牡丹亭》从第二出言怀一直看到了第三十六出婚走,男女主角已经死去活来一次私定终身了,太子殿下才慢悠悠地出来了。
·殿下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自己的寝衣,所以借了许霁川的寝衣临时穿穿·他撩起衣襟这儿闻闻,那里嗅嗅,嫌弃道:“你的衣服怎么没有一点香味你平时都不用松香熏笼熏衣服的吗这样的衣服到底洗没洗干净。”
许霁川呵呵地笑着看他,别以为你是太子殿下我就不敢揍你·太子的喋喋不休一直持续到他看到许霁川的新床具的时候,看到床上的新床具的时候,他突然消音了,难以置信地对许霁川说:“这鸳鸯戏水大花被是你的”·许霁川隐秘地翻了个白眼道:“当然不是了,这是我家绣娘给我哥秀喜被的时候坏了的一只。
所以不能用作喜被了,这几日家里亲戚多,没别的被子了,我们俩凑合盖这个吧·”这被子上原本应该秀鸳鸯戏水图,但是绣娘秀的时候没看清楚,将秀被上的两只都秀成了鸳。
太子殿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怀着引颈就戮的壮怀激烈上了这红彤彤一团喜气的床··许霁川将门关了,吹灭了大灯,留下床尾一盏小灯,也上了床··他们两个盖着一床被子,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许霁川伸展腿脚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太子殿下的腿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床帐上的流苏发呆,许霁川思绪乱飞的时候,突然想起太子殿下今天屈尊降贵的那出美男计,便道:“你今天的美男计有成效吗那姑娘有没有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美男计”太子殿下笑了,气息喷在许霁川的耳根子旁,带起一阵痒痒,他道:“被称作美男孤还是挺高兴的·”·许霁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大哥,重点在这儿吗·太子殿下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接触的这些妓子算不得名妓,接触不上什么大人物。”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去青楼,总不至于真的是为了去见识见识风月吧·”许霁川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以你这洁癖的- xing -格,不可能为了见识个把姑娘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太子殿下道:“孤身在高墙之内,耳目闭塞,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往往要比父皇还要知道的晚,这样往往很多事情都失了先手,如果孤能早些知道某些情报,或许很多事情就会占了先机有转机,这样在朝堂争斗中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而青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是一个小型的信息集散地,有些妓子知道的朝中机密要比父皇和朝廷知道的还要多,如果我们能有一个类似的收集情报的机构,朝堂之争一定会事半功倍”·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许霁川来了精神,道:“所以,你想开一家青楼”·第45章 西厢闺情·太子殿下叹了口气道:“我朝官员和皇亲国戚严禁经商,我们不能直接出面,要找人替我们去做。
开青楼要有江湖背景,可现在我们手上根本没有江湖势力,很难成功·”·许霁川道:“殿下,你说的这确实是一条路,如果我们做成了,这将是我们朝堂翻盘的大筹码,可是殿下,正如你所说,这很难。”
“首先,朝廷严禁官员皇亲国戚经商,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人,足以隐蔽你的身份的人,不然一旦被人知道这家青楼背后的人是你,会引起不小的朝堂动荡,这将会是晋王弹劾你的重要筹码。
至于江湖背景,我自小长于门阀而你身在深宫,要收拢一股可靠的江湖势力为我们所用,目下里很难·近三年,这件事情我们是没法做的,只有等你上朝了之后,随着时局的变化慢慢筹划了。”
“但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将来不管是开青楼还是建立单纯的情报机构,举动皆是要用钱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培育经商的人才待一年后为我们挣钱,这些人商人的身份,各处走动方便,不仅可以为我们带来利益,也可以出入青楼为我们打探消息。”
太子殿下道:“现下也只好这样了,只不过大规模地培植人选会不会太过于招摇,晋王那边发现了怎么办”·许霁川道:“放心吧,不从江都招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殿下你不要出面了。
两年时间一定能培育出一批经商好手,等明年你上了大朝会后领了官职,我们到时候行动会更加便宜·”·“大朝会之后你领了政事,陛下肯定要给我和陆昇也安排职位,陆昇长于政事,就让他留在朝中帮你吧,我不领官职,在江湖……许霁川轻笑,黑暗让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温柔:“……亦忧我君。”
说到后面,许霁川的声音带上了调侃的笑意··太子殿下听到他的话,心里熨帖,没说什么话,抓住了他的手,瞬间觉得忧心起来··太子殿下抓着许霁川的手,许霁川也没有出声,他明白太子殿下这是在和他撒娇呢。
赵景湛从生下来就处于权利的漩涡,周围充满险恶算计,这辈子他没做过几天孩子,一旦感到安心,就会不自觉表现出依赖··今天晚上喝了酒,心里记挂的事情也都说开了,两人也都渐渐困意上头,睡着了。
只是二人谁都没有注意,他们的手还在大红色的锦被里紧紧交握在一起··第二天天光大亮,上柱国院子里八哥一大早上扯着嗓子喊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上柱国教训他道:“什么大吉大利,是恭喜恭喜,早生贵子,笨鸟”·八哥儿不干了,扯着嗓子骂回去:“老匹夫老匹夫”·一大早,上柱国和他的八哥吵架的声音吵的前院人仰马翻。
睡在后院的许霁川浑然不知··这天是许延川大婚的日子,作为许延川的弟弟的许霁川要去前院里帮忙招呼客人··大早上,吴胜像往常一样推开二公子的门,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家二公子和一个人四肢交缠睡在一床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的喜被里,那人将脸埋在二少爷的脖颈侧,看不清楚面容,两人这姿势配上大红色的锦被,吴胜默默捂了自己的眼睛,原谅他想到了前些日子刚刚看过的一本新婚主题的春宫图,只不过那图上画的是一男一女- yin -阳- jiao -合。
吴胜默默平静了心绪,将脸上猥琐点的表情调整好,走到床边去叫许霁川起床··“少爷,少爷,起床了·”·许霁川抱着个大暖炉睡的正香呢,忽听到吴胜叫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
神识缓缓归位,身体的感觉也慢慢回来了,半梦半梦间感觉有一个石头压在他的脖子上,压的他锁骨钝钝地疼··许霁川抬起千斤重的胳膊,将那石头一样重的头颅从他的脖颈上扒拉下去,他使劲一推,那石头……不,太子殿下也醒来了。
太子殿下昨天晚上倒是睡好了,压着一个会自动发热的人肉靠垫睡得非常舒服·被许霁川冷不防一推,太子殿下就势一滚,卷走了大部分被子··初冬的早上,屋子里的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燃耗殆尽,只留余温,冷不防被人卷走了大部分被子,许霁川身上一冷,打了个哆嗦,但卷走那被子的是太子殿下,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既然不能睡了,许霁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吴胜说:“将我的衣服拿来·”·吴胜赶忙拿了衣服给他,自觉去给许霁川打洗漱用的水··许霁川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要去前厅帮忙,忽而记起床上那位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走过去道:“殿下,我走了,你先睡着,一会儿秋枫来了你就和他回去吧。”
许霁川说他要走了,太子殿下这会儿也睡不住了,睁开眼睛道:“孤也起了,孤和秋枫说好在西市口见面的·”·许霁川道:“好,那你快点起来吧。
吴胜,你留下伺候太子殿下洗漱吧·”·吴胜应了一声··许霁川走的时候,对吴胜悄悄说:“太子殿下昨夜到我这里过夜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
许霁川平常看上去都是笑眯眯的,鲜少这样严肃的讲话,吴胜正色道:“少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许霁川点点头道:“一会儿太子殿下洗漱完了,你将太子殿下从小门送出去。
不要给人看到了·”·吴胜认真地答应了,许霁川这才去了··都说宰相管家七品官,身为高门大族的家生子,吴胜也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他知道许霁川不让他将太子殿下昨天留宿一夜是因为宫中的礼仪不允许未满十五的太子殿下在外留宿,但吴胜看着太子殿下慢条斯理穿衣服打扮自己的模样,仍然忍不住想到上次祖奶奶生日时候看过的《崔莺莺待月西厢记》里的张生夜宿莺莺闺房的戏码,那莺莺小姐也同殿下这般,梦醒慵自梳妆。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吴胜连念三声“阿弥陀佛”将那些邪思杂念都摒除出去·屏气凝神,低眉顺眼地侍立一旁··再说许霁川,他去前院的时候,在大哥的衡文轩门口遇到一群人簇拥着大哥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大哥年近弱冠,已经渐渐退去少年的青涩,更兼之他继承了父亲的高大英挺,在一帮小厮的簇拥下,显得长身玉立,器宇轩昂··大哥的- xing -格像父亲般端方,是个十足的文人,小厮们平日里虽不怕他却也不敢跟他胡闹,今日遇上他大喜的日子,知晓他不会生气,才要好好与他闹上一闹。
平日里跟着大哥的小厮是吴博,他起哄道:“大少爷今儿个看上去高大英俊,一个眼神看过去,保准杨家的那些丫鬟命妇都晕了,决计不会为难大少爷”在他们江都的婚假习俗里新郎去女方家接亲,女方的亲友一定要为难为难新娘,以表示他们对新娘的不舍之情。
另一个小厮茗玉跟着道:“那当然,我们大公子可是这江都城里有名的美男”大梁处于乱世末年,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不甚严重,美男过街掷果盈车也是常有之事。
许延川听后无奈道:“越说越没谱了·”·许霁川正好听到这句,笑着对许延川道:“大哥,你道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恭维你,一个个都等着从你这里领喜钱呢”·茗香笑嘻嘻道:“还是小少爷上道啊”·许霁川道:“你们莫要欺我大哥初次成亲不懂事,喜钱只给人家女方家里的人,有你们什么事,哼”·茗香听到他这样说,大笑道:“大公子初次结婚不懂,小少爷你好像很懂的样子,那你是结了几次婚莫不是咱们都不知道的时候,您早就已经金屋藏娇了。”
许霁川刚要反驳,许延川听到小厮这样说,制止道:“越说越没谱了,花奴这么小,怎么和他开这种玩笑·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前院母亲那里吧。
今儿是好日子,大伙儿一起高兴高兴·”说着,他就掏出许多红色的小锦囊,给每个小厮一人一个··许霁川含笑着看着他大哥给小厮们分喜钱,许延川看他站着不走,含笑道:“这个给我们家花奴儿~”·许霁川一摸到锦囊里面好像装着一个硬硬的牌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玉牌上是一朵并蒂莲花,许延川道:“今儿是我成婚,我们家花奴也沾沾喜气,希望你以后也找一个窈窕淑女。”
许霁川笑道:“大哥今日成婚,理应我送东西给大哥,怎么大哥反而送东西给我·”·许延川道:“你我兄弟,不说那些·你给大哥的祝福大哥都懂,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许延川接亲去了之后,许霁川就在门口和父亲一起招待亲戚··许上柱国的嫡长孙大婚,整个上柱国府里足足热闹了一整天,到黄昏拜堂礼结束之后,除了大哥的朋友留下闹洞房外,其他的亲戚都散了。
许霁川本来也想去的,但是被他父亲制止了,只好悻悻回去了,高兴的日子,他不想惹父亲不开心··第二天一早,许霁川早上要在家吃了早饭才去东宫··在回廊处见到许延川和新妇杨氏并肩赏花,十一月的天气,只有迎春花盛开,两人站在花前互相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杨氏对相公说:“走吧,不然长辈们该等急了。”
临走的时候,许延川将一朵迎春花小心翼翼插在新妇的鬓角,新妇抬起头来与他相视一笑··那一刻,许霁川心里也产生了幸福··第46章 侧帽风流·闲处光- yin -易过,疏忽佳节又是重阳,过了一年,太子殿下和许霁川也已经长成十四岁的少年。
自上次太子殿下主持孔祭以来,陛下对他的能力比较满意,这一年中有些小事务也会交与他办理,并且在六月下诏让太子参加这一年的大朝会··流光飞逝,还有一月就是大朝会。
这一年中,太子殿下听从许霁川的话开始逐渐接触太学的学生,为自己以后入朝办事物色人才··有了太傅这条线,太子殿下接近太学的学生也更加方便·太子殿下为人不拘小节,说话做事简练,意外对了太学学生的胃口,不少太学学生很喜欢他。
且太子贵为国家继承人,能够不拘一格和他们平常相交,经常自掏腰包接济太学学生,这不仅在朝中传为佳话,太学学生更是感念太子的知遇,对他打心底里尊敬,因而殿下在太学学生中威望很高。
·对太子殿下与太学学生的相交,不管是晋王还是皇帝都表现出放任的态度··大梁实行九品中正制,门第是做官非常重要的标准,就算再有才华,没有门第也做不了高官,这些太学学生以后就算入仕,也不能爬到位高权重的官位上去,因此对于太子殿下和太学学生走的近这件事情,晋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他接济太学学生的事情,晋王也只当他是沽名钓誉,为了博得朝中的重臣的好感,为自己的大朝会铺路罢了··皇帝陛下看到太子殿下能怜悯这些穷苦文人,心里很欣慰,以为太子殿下天- xing -善良,身为尊贵的太子,却能体察民间疾苦,不以门第高低为标准交友,难能可贵。
近日因为参加大朝会的事情,太子殿下心情不爽·下午和太学学生论学之后,午时刚过,现下回宫还早,许霁川便陪着太子殿下去城郊跑马去了··何以忘忧,琴剑快马。
少年郎最爱纵马驰骋,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很久,天色将晚,暮色四合··许霁川对太子殿下说:“殿下,我们该回去了,戌时一过,宫门就要落锁了·”·太子殿下满头大汗,脸都是红的,看了一会儿将将要落山的太阳,意犹未尽道:“这会子太阳还没有下山,我们再跑一会儿。”
许霁川道:“殿下,我们离江都城里已经有了一段距离,现在起码要快马一个时辰才能在酉时城门落锁之前赶回去·”·太子殿下这才记起,他们为了跑的更尽兴,来了江都郊县的大草甸。
他马上要参加大朝会,如果因为跑马误了城门关闭的时辰,晋王那边不知道又要在朝堂上弹劾他了··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将帽子扶正,快马加鞭朝城门跑去。
许霁川跟在他的后面··太子殿下今日穿着白色的骑装,带着一顶青色的帽子,纵马驰骋的时候,他帽子的飘带在风中高高飘起,许霁川觉得太子殿下好像是传奇话本里走出来的少侠。
他俩人一路快马加鞭,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进了城飞驰进城··进城之后,太子殿下放缓速度和许霁川并辔而行,许霁川的衣服都被晃地不整齐了,太子殿下的帽子也被晚风吹斜了。
他俩看着对方的窘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太子殿下对许霁川道:“今日非常尽兴,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许霁川笑道:“等大朝会结束之后,我们豪饮纵酒,为殿下好好庆祝一番。”
太子殿下笑着应了他,道:“孤要去年上柱国埋在院子里的那坛千日红·”·许霁川撇了一眼太子殿下:“殿下,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太子殿下不依不饶道:“你就说给不给。”
许霁川无奈笑道:“好好好,臣自当冒着被老爷子揍死的危险给殿下搞到这坛酒·”真是年岁越长,越发的喜欢撒娇··太子殿下见他应允了,高兴地对着他回眸一笑,夕阳正好,夕色映照下太子殿下的笑容有些目眩神迷的味道。
许霁川无奈地摇摇头··太子殿下骑着马加快了速度将许霁川抛在后面,许霁川答应了他的无理请求,太子心花怒放,他不想给许霁川看到自己高兴无状的样子·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那坛子酒不成,只是他喜欢许霁川无论他的请求多无理也会顺着他意的样子。
隔了几日,许霁川沐修回家,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今日的街道与往日有所不同,大街上戴帽子的男的突然多了起来,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帽子都是歪带着的··带着深深的疑问,他进了自家大门。
到门里的时候,就看到嫂子和母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他家嫂子非常喜欢摆弄草药,对医术颇有研究··现在连母亲也被嫂子带的喜欢上这些草药,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情,看着母亲和嫂子说说笑笑的样子,许霁川心情也好起来。
他走过去帮母亲和嫂子的忙,将自己今天在大街上碰到的怪现状讲给她们二人听··嫂子听了之后,笑着对许霁川道:“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许霁川不禁诧异道:“太子殿下”·嫂子笑道:“是啊,前几日城门将关闭的时候,太子殿下骑着马从城外飞驰进京,他的帽子歪带在头上。
几乎一夜之间,歪带帽子成了江都城里的新潮流·”·说完这个八卦,杨氏摇摇头叹道:“这太子爷也就是年纪还小,再过两年还不知道要成为多少江都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呢。”
许霁川想起太子殿下平日里花孔雀一样爱臭美的模样,那衣服每一个褶皱都要归置到位了,不然就要继续折腾衣服,非要要了衣服的半条命不可··想必会和天- xing -爱美的少女们有共同爱好,夫妻间爱好一致,倒也算是佳偶了。
想到这里,许霁川对嫂子说的话深以为然,赞同道:“是,而且那个姑娘做了太子妃,肯定能和太子殿下夫唱妇随,太子殿下对臭美特别有心得·”·嫂子杨氏哈哈笑起来,笑过之后打趣道:“过两年我们家花奴再大一些了,肯定也有很多好姑娘喜欢的,到时候给我们花奴找个温柔可人的,我们家就更热闹了。”
本来说太子说的好好的,冷不丁嫂子说到他的亲事,许霁川觉得不好意思,脸突然就红了··杨氏对她婆婆笑道:“花奴果真是长大了,说起成亲竟害臊起来。”
许周氏也笑着对媳妇道:“我们花奴再过两年,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到时候你可得好好从你的手帕交的朋友里给花奴物色一个好的·”·杨氏笑道:“那是自然。”
这两人说的兴起,许霁川觉得头皮发麻,赶忙道:“几日未见太奶奶了,我去给她请安了·”·话没说完就赶忙溜之大吉了··晚上许霁川回了东宫,许霁川赶忙将太子引起了江都歪带帽子的风潮的故事讲给太子殿下听。
太子殿下听了之后,一点也不例外,他一本正经道:“唉,孤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才艺了,唯有这脸和品位还值得称道·”·许霁川绝倒··太子殿下自恋臭美的功力真是他拍马也赶不上·这日,太学下午会举行有关大朝会的小论政,太傅让太子殿下也来太学一观。
所谓针对大朝会的小论证,就是学子上台阐述自己认为明年朝廷政策的侧重点将会在那些方面,老师们会根据他们的逻辑条例和论证观点给出一定的分数,以此培养学生们的政务能力。
·学生虽然不涉朝堂,但未必没有灵光一闪火花一现的好点子可以启发太子,因此太子殿下就让许霁川和陆昇同他一起去太学··太学在城南,从皇宫到太学要经过江都最繁华的西市,西市人来人往,非常繁华,三人牵着马从西市人群里挤过去。
西市还是如同往日般繁华,乞丐喜欢在人多的地方乞讨,因此繁华的地方乞丐也多,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今日的西市,走上三五步就能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就太多了,这全江都的乞丐都挤到西市来乞讨了吗·许霁川觉得奇怪便告诉了太子,太子扫了一眼,道:“这些人的衣服看上去不像是江都人,估计是哪里来逃难的乞丐吧。”
许霁川见太子不在意,也就在心里压下了这个谜团··出了西市,他们一路纵马来到太学,已近申时,堂前试文台下已近聚集了许多太学学子,太子殿下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到试文台上去了,太子就坐后,太傅宣布小论政开始。
第一组选手就上场了,这两人均是太学学生中的翘楚,一个是汝南人苏立,另一个是江都郊县人秦北··上台之后,两人作揖之后,太傅让苏立先陈述自己的观点,苏立站在台上久久不说话。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许霁川耐不住- xing -子,悄悄地问太子殿下:“你说他为什么不说话”·太子殿下沉吟道:“也许在组织语言。”
太子殿下话音未落,苏立就在台上倒了下去·第47章 狐假虎威·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对面的秦北,苏立晕倒在地之后,秦北赶忙上前去扶他,其余底下反应过来的学生也纷纷上台帮忙扶着宋立,场面顿时一片乱。
众人将苏立背起来,背到他房间的床上,夫子急忙打发学生找了医馆里的先生来·那老医生来诊治之后,沉吟半晌,道:“这位公子没有大碍,就是饿晕过去了,等醒来吃些东西便没事了,注意现在要吃清淡的东西,太过口味重的食物容易伤胃。”
夫子谢过大夫就差学生送他走了··大夫的一席话让众人非常惊讶··“饿晕这怎么可能”他们太学学生吃饭都是统一的,月初交了银子,每天厨房会做好三餐他们只需去饭堂吃就可以了。
在座谁不知道这宋立因为文采斐然被陆昇赏识,举荐到太子殿下跟前,太子殿下每月都会接济他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够普通一家四口过三个月的了,宋立平常也节俭,怎么会没饭吃饿晕过去·太学的学生都是四人一间房,许霁川问与宋立同住的三人,“最近宋立吃饭怎么样”·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顿了顿才道:“宋立平时独来独往,鲜少和我们同去吃饭的。”
在坐各位也纷纷开始回忆,有人道:“这个月宋立好像基本没有在饭堂吃过饭,总是打了饭一个人带回去吃·我碰到过他好几次·”·另一个又道:“我也碰到过。”
同宿的三人奇怪道:“但从未见过他在寝室吃饭啊·”·其中一人回忆道:“而且他这段时间经常外出,有时候很晚才回来·”·许霁川和太子殿下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许霁川眼睛扫过屋子里的众学生,突然发现有一个学生目光躲闪,欲言又止··许霁川指着他道:“你”那个学生惊讶且心虚地看了一眼许霁川,很快有低下头。
许霁川道:“就是你把头抬起来你是不是知道宋立的事情却故意瞒着大家快说”·那人狡辩道:“没有绝对没有”·许霁川道:“那你为什么一脸心虚,大胆众目睽睽下竟敢对太子殿下撒谎”看着那人面如土色的样子,许霁川觉得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赖嘛·那人赶忙道:“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对殿下撒谎,事实上……”他吞吞吐吐道:“我有一天晚上见过宋立……在青楼里。”
学生说完就看着站在床边的夫子,夫子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陆昇难得与人争论,他对那名学生道:“你胡说,宋立这般守礼,绝对不会如好色登徒子那般去那种肮脏污秽的地方”·太子殿下:“……”·许霁川:“……”·两个好色登徒子心虚地悄悄对视一眼之后,双双装出冰清玉洁、端方持重的样子,谴责地看着那名去过青楼的学生。
那学生寻思,反正夫子已经知道他去青楼的事情了,一顿处罚是免不了了,这厢再被人冤枉在太子殿下面前撒谎,那他岂不是罪加一等··念及此,他赶忙道:“我没有撒谎,我看的很清楚,他就是去青楼了,还去的是楼心月。”
许霁川道:“楼心月是全京城最昂贵的青楼,你一个穷学生怎么会能去得起那种地方,你莫要撒谎·”·那学生面红耳赤道:“我平常当然去不起那种地方,但是前几日我表哥来江都,我表哥常年在外行商坐贾,也算是小有资产。
这次得知他来江都进货,我母亲便让他来太学看看我,顺便帮我捎上冬衣·我们见面之后,他说自己第一次来江都,早就听说楼心月的大名,想去见识见识,于是我便同他一起去了楼心月。
那天晚上,楼心月有波斯舞姬表演胡旋舞,我和表哥就坐在大厅里看胡旋舞,我亲眼看到宋立从楼心月的二楼下来·”·听他说完,许霁川道:“那宋立有没有看到你”·那学生道:“没有,他当时看上去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根本没注意周围。”
许霁川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个学生所说之事,这宋立应该就是去了青楼,应该是将钱挥霍在青楼里了,因此才没钱吃饭饿晕的··这时候,宋立的一个室友也道:“前段时间,宋立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有时候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和脂粉的香味。”
那告诉众人宋立去了青楼的学生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已经暴露了,于是便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帮忙分析起了案情,他道:“宋立会不会是像《李娃传》里写的那样,爱上了一个名妓,为了和这个名妓见面想尽办法筹钱,饿到发晕只为去青楼见这位名妓一眼。”
言多必失,要知道太学禁止学生读这些扰乱人心的市井话本,这位同学不知不觉中又暴露出自己的一个错误··许霁川亲眼看到站在床边摸着胡子思考的夫子听到这番话,生生揪下了自己一根胡子,许霁川都替他疼。
但太学学生对他说的这个故事却信了几分,学生郎没有接触过市井,在学院里待久了,对于这类传奇浪漫故事很向往,听到这样的分析,很快各自在心里上演了一出落魄书生和青楼名妓爱恨情仇的传奇大戏,有的学生都把自己感动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许霁川打断这些学生的脑内小剧场,道:“决不可能,不要说花魁了,楼心月稍微有点名气的妓子,一晚上就要二十两银子,这还要除去楼心月的酒水吃食,一晚上少说要三十两银子,宋立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一听到许霁川这样说,大家都有些失望地停止了幻想。
见自己打破了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年轻的风月幻想,许霁川一点不觉得愧疚,他替孔夫子挽救了多少面临深渊的莘莘学子啊,实在是太伟大了·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孔夫子感不感激他,就无从而知了,反正现场没有一个人感激他。
陆昇皱着眉看着他,缓缓开口道:“许霁川,你怎么对青楼之事如此清楚,如数家珍·”·许霁川傻眼了,为了拯救大梁的栋梁,自己暴露了··陆昇严肃道:“你身为东宫伴读,代表的就是东宫的门面,竟如同江都城不学无术的纨绔般在青楼厮混,你对得起太子殿下对你的信任吗”说完,陆昇看了太子殿下一样,太子殿下赶忙和他同仇敌忾,共同用沉痛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
趁陆昇不备,太子看着许霁川,目光里流露出同情,这同情许霁川很熟悉,每次叶奕声做了蠢事被他那彪悍的母亲追着打的时候,他自己的目光就是这样了··许霁川出离愤怒了陆昇这个书呆子被道学禁锢了头脑,呆是呆了点,但一举一动确实是按照孔夫子对君子的标准来的,他自问在礼教方面做不到陆昇这个程度。
但是太子,哼他俩在礼教方面半斤八两,他凭什么混在君子的队伍里冒充大尾巴狼鄙视他·假道学伪君子虚伪·他用自己全部的耐心将要揭穿太子殿下这个假道学的话压在了胸腔里,憋地他胸膛都痛。
罢了罢了,谁让人家是太子,他是伴读呢,毕竟维护太子殿下所剩不多的良好形象也是他身为伴读的责任之一··太子殿下看到了许霁川眼睛里的哀怨,那厢陆昇还在恨铁不成钢地对许霁川进行君子教育,眼看话题要从宋立身上转移到许霁川的品德上了。
太子殿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问宋立的舍友道:“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和你们无意间说起过什么”·听到太子殿下这样问,陆昇的注意力重新被转移到宋立身上,暂时放过了十恶不赦的纨绔许霁川,让这个孔夫子门下礼教的叛徒得以喘口气。
众人也都将目光转移到宋立的室友身上,室友认真回想起来,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道:“除了爱发呆,喜欢外出之外就没什么了·”·那举报宋立去青楼的哥们很有经验道:“绝对是思春了,没跑了”·许霁川笑道:“你很有经验啊”·那学生满面通红想要反驳,却突然听得床上传来一声咳嗽声,众人看过去,宋立已经醒了。
他迷茫的眼睛扫过床下众人,落到太子身上时,突然一亮,不顾虚弱的病体,挣扎起身,匍匐挣扎到太子殿下跟前,跪着抓住太子殿下的袍子,抬起头看到太子殿下道:“殿下,救命”·第48章 同心流离·宋立家境贫寒,能来这太学学习是因为他有个望子成龙的娘亲,他父亲早丧,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又用卖绣品的微薄收入,将他送进了江都太学的大门。
为了回报母亲,宋立学习非常刻苦,生活也非常节俭,从不和同学一起出去吃喝玩闹··国子监的学生都出生于公卿之家,这太学学生的家境虽不如国子监的学生般显贵,但各地能送儿子来太学的,也都是富裕的家庭,最起码也是乡绅之家。
宋立家境贫寒,学习出类拔萃,这样的条件让他非常清高,过分自尊,将面子看得比命重要··此番在同学面前这样狼狈挣扎,跪在太子殿下面前,一定是遇到了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情。
许霁川亲眼看到宋立眼中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划过,不知是觉得屈辱还是悲伤··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袍子从宋立的手里扯出来,道:“有什么事你说吧,你说了孤才知晓要不要帮你。”
宋立呆坐在地上,摇摇头不说话··太子殿下对太傅拱手道:“太傅,今儿的小论政继续吧·烦请夫子将学生们都带回去,既然宋立已经醒了,料想也没什么事了。”
太傅和夫子都拱手应了,夫子知晓他们遣退学生是想顾全宋立的面子和隐私,因此道:“大家都跟我回去吧,小论政继续·王子华,你去青楼和偷看市井小书的事等小论政之后我们再谈。”
王子华哭丧着脸争辩道:“夫子,我也算举报有功啊,这惩罚能不能功过相抵啊”·夫子揪着自己胡子,瞪着眼睛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怎能相抵”·王子华:“夫子,你这样会打击我们举报的自信心的。”
夫子:“平时上课提问你的时候你都安静地如同一个鹌鹑,为自己狡辩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王子华委屈地看了一眼夫子,不说话了··学生们哄笑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太子、许霁川、陆昇和宋立四个人··太子让宋立起来说话··宋立便将他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太子殿下:·宋立家是汝南人,汝南地处汝江和沧江两大江交汇之地,水灾频繁。
今年雨水较往年多,水灾更严重,许多人家里的房子都被雨水冲垮了,农田也被冲毁,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饿殍遍地,汝南水灾严重的地区已经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有些有女儿的人家,为了保证一家人度过危机,就将自己女儿卖给青楼贩子·宋立的未婚妻白雪一家为了度过危机,就将女儿卖给了青楼··因为家乡已经无法生活下去,宋立的母亲历尽千辛来京城投奔他,见到他之后将此事告诉了他。
宋立心急之下从家乡来的人中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有人曾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见过那个青楼贩子的车,他的未婚妻很可能已经被送进了京城的青楼里··这半月来,他经常去京城的各家青楼去找,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楼心月找到了未婚妻。
·本想就算砸锅卖铁、借高利贷也要给未婚妻赎身,岂料他俩见面时,未婚妻告诉他,因为她不服管教,已经被楼心月的老鸨变成了官妓,除非天下大赦,或者陛下亲口应允,否则终身不能脱贱籍。
故事讲完,宋立早已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不住给太子殿下叩头,将地砸地咚咚响,泣道:“宋立今生身无长物,如若殿下能帮我救出我未过门的妻子,来世宋立愿结草衔环以报殿下恩德。”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低头看着底下涕泗交加的宋立,道:“来世之说虚无缥缈,本宫从来不信,如你真要报答,那就今生吧,别把账欠到来生。”
太子殿下此番话说完,宋立一时有些呆愣··陆昇笑道:“宋立,还不快谢谢太子殿下”·听到陆昇这样说,宋立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太子殿下的天恩,宋立今生拼尽这条命,也难报一二。”
太子殿下道:“起来说话·刚才有人给你从厨房拿来了馒头,你先吃点吧·”·宋立确实是饿的狠了,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太子殿下道:“汝南的灾情这么严重吗前些日子,地方官汇报的时候只说是一般的灾情·汝南两江交汇地,水灾也是常见灾难·”·宋立道:“水灾灾情秋季是很常见,因此各家也有设防,只是这次灾情太大了,听从家里逃出来的人说,数十年没有这么大的灾情了,此次洪水来势汹汹,将前两年修建的大坝冲垮了,不仅淹了农田,连在高处的房子也都冲垮了,各家的存粮自然就没有了。
地方官之所以报成一般灾情,恐怕是害怕承担大坝损毁的责任吧,这个大坝是前年我们大梁最大的水利工程,号称可以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灾害,如今就这样被冲垮,当时督建大坝地方官难辞其咎,恐陛下降罪,故而将灾情说小些也未可知……汝南秋雨连绵,后续肯定还发大水,现下大坝又被冲毁了,苦的还是百姓啊……”·许霁川突然道:“今天我们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乞丐是不是从汝南来的不对呀,如果汝南难民入京的话,不可能不会形成一个难民村,可是街上除了乞丐多一些,和往常并未有不同……”·宋立道:“朝廷要开始大朝会,京城戒备森严,江湖人和其他地方的人都不让进门,每天都有守卫在门口查人,我娘来的早,就进来了,后来从汝南来的人,要不北上去洛阳,要不就在京城的郊县住下了,京城郊县现在有好多汝南来的人,我曾经打听阿雪的消息的时候去过那里,难民没吃的,饿极了就抢东西,那里治安现在很乱。”
说完,太子殿下和许霁川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他们都嗅到这些事串联起来背后的- yin -谋味道··第49章 君臣社稷·汝南发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水灾,朝廷兴修的大坝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饿殍遍地,北上的难民进京的时候在城门被阻,大规模的难民迁徙,沿途各州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朝廷递折子,是官官相护故意隐瞒不上达天听,还是只手遮天阻塞了递折子的门路·赵景湛和许霁川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他们都嗅到这些事串联起来背后的- yin -谋味道。
太子殿下答应宋立会帮他未婚妻脱离贱籍,然后想给宋立一些钱让他安顿老母,结果一摸兜发现没带钱袋,他给旁边许霁川使了个眼色··许霁川望天,假装没看到。
开玩笑·这二十两是他娘给他这十天的零花钱,能随便给人他还要用这二十两银子给玉茶姐姐买蜜饯呢··太子殿下道:“陆昇,好些日子没见旻儿了,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吧。”
某人答应要带旻儿出去跑马,结果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到现在都不敢见旻儿··陆昇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突然提到福王殿下··许霁川一听到福王殿下的名字,飞快地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三步并两步并到宋立跟前,抓住他的手情真意切地对他说:“宋兄,这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你母亲来江都寻你,你用这钱先给母亲找个落脚的地方。
不用感谢我,这都是太子的意思·”·太子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不过……这个手就不用拉了吧··好在他们俩拉了一下就放开了··许霁川将钱袋给了宋立,转过头来就瞪了太子殿下一眼。
他娘的,用臣子的钱给自己培植亲信,天底下还有没有这样的奇葩主公·许霁川再次怀疑自己当初跟错了人··路上,太子殿下见许霁川不开心,用手掌压了压他的头,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孤将书房里的那款莲叶戏水的端砚给你,怎么样”·这方砚台许霁川看上很久了,他想跟太子殿下讨来送给自家哥哥,但是跟太子殿下讨了好久,太子殿下都没有给他。
冷不丁听到太子殿下这样说,他有些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道:“真的吗你真的把那方砚送给我”·太子殿下笑道:“真的,孤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霁川见钱眼开,乐的眉开眼笑··太子殿下:“……”傀儡戏里变脸都没有许霁川变的这么快··今天从宋立那里知道了汝南严重水患的消息,一进东宫,太子殿下就屏退众人,将许霁川和陆昇带到书房里议事。
众人退下之后,太子殿下就问两人:“你们对汝南水患的事情怎么看”·陆昇道:“汝南水患很严重,现在要赶快上报陛下,尽快决断,早日赈灾。”
太子殿下点点头,然后他盯着许霁川问道:“你怎么看”·许霁川道:“确实,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理水患,这水患发生至少有一两月了,如果朝廷迟迟没有赈灾措施的话,恐怕……”许霁川心里一惊,对太子殿下道,“恐怕民众暴动。”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太子殿下神色凝重,手里拿着茶杯,微微失神··许霁川道:“汝南遭遇百年一遇的水患,汝南的太守隐瞒不报,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知晓事情的严重- xing -吗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上书陛下,就算汝南的官员沆瀣一气,但流民大量迁徙,沿途各州县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隐患为什么这么久江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虽然大朝会的时候江都确实会戒严,但守卫看到这么多流民,难道会不报到上面请求决断吗因此十有八九有一股势力在隐瞒压制水患的消息,但这伙人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道:“朝中官宦势力和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吏治混乱,腐败横行。
这场水患牵扯各方利益,尤其是有人要为大坝的毁坏负责,因此水患的事情一出,朝中这帮人,想的不是如何救百姓如水火,扶社稷于危难,想的都是一旦纸包不住火,要如何将自己从这个泥沼里摘出来。”
太子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眼睛出现凌厉的怒意··许霁川道:“既然太子殿下知道了,那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现在冷不丁将水患的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会有什么后果,这些人肯定会怨恨你,等您入朝之后,这些人在背地里一定会百般为难你。”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道:“不然怎么办,总要对百姓负责,宋立未婚妻的悲剧,孤不想让它再发生在大梁的国土上了·”·天子守国门,君臣死社稷·过了一会儿,太子殿下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用这么炙热的眼神看着孤”·太子殿下这样一说,陆昇便不好意思了,脸红地低下头站到一边。
许霁川这个没皮没脸的,笑嘻嘻对太子殿下道:“这是崇拜之光,啾~”说着做了个发- she -的手势,挑眉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话就说话,抛什么媚眼·他干咳一声,假装正经道:“现在孤就去政事堂找父皇,将今天宋立所说之事告诉父皇。”
许霁川道:“殿下,我们俩个陪着你一起去吧,也好给你作证·”·赵景湛略一沉思,便答应了··三人赶到政事堂的时候,陛下正在和大司空见面,他们三人便站在门口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司空出来了,李忠才宣三人觐见··梁元帝是个勤勉的皇帝,每天早上五更起,处理政务,一直要处理到晚上才可以休息一会儿·尤其是两天以后马上就是大朝会,各地送上来的年终奏折,都要好好看一遍才能行,不光看奏折,还要协调朝中各部,这几日政事堂里来往官员络绎不绝,刚刚梁元帝才和大司马商量好出使南唐的事情,李忠就来报说太子殿下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近日梁元帝国事繁忙,就免了太子殿下的请安,是以他几日都没有见过太子了·最近太子的表现不错,梁元帝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有一国储君的样子了,他让李忠宣太子殿下进来。
太子带着两位伴读给陛下请了安··梁元帝心情不错,难得温和和太子殿下拉家常道:“皇儿,后天就是大朝会了,心情可紧张”·太子殿下也笑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不紧张,大朝会孩儿自会拼尽全力,实在不行,还有父皇给儿臣撑腰呢。”
梁元帝笑道:“到时你如果表现实在太差·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朕也不好指鹿为马,太过偏袒于你·但皇儿你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能力,朕认为完全能应付得了大朝会。”
太子殿下鞠躬行拱手礼道:“谢父皇鼓励,儿臣自当尽力而为·”·梁元帝点点头··太子殿下道:“其实儿臣今次来,并不是为了大朝会的事情,而是为了汝南水患。”
“汝南水患”·太子殿下道:“正是,父皇·”·陛下道:“汝南水患年年发生,汝南州府赈灾已经形成了体系,……莫不是皇儿听说了什么”·太子殿下跪地道:“还请父皇为汝南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做主”·太子说完后,梁元帝脸色沉了下来,父慈子孝的气氛瞬间消失了,他淡淡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将宋立告诉他的事情禀告给了陛下,只略去宋立未婚妻的事情不提··太子殿下越说梁元帝的表情越寒冷,待太子说完,陛下将案几上的茶杯摔到地上,狠狠道:“汝南太守欺上瞒下简直该死”顿了顿,陛下平静下来,看了太子一眼,道,“这个宋立说的话可靠吗”·太子殿下跪下抱拳道:“父皇,儿臣与宋立有过几次接触,此人是个非常诚实的人,绝不敢欺瞒于儿臣。”
梁元帝沉吟道:“皇儿,朕知道了,这件事情朕会召集朝中大臣开会决定的,你只要做好大朝会就行了,其他事情你不用管,好了,你先下去吧·”·太子殿下看了一眼梁元帝的表情,知道千言万语也不能再说,他跪下道:“儿臣告退”说着就带着两个伴读走了。
起身的时候,许霁川突然跪下,大声道:“陛下,臣知道您心中将信将疑,如果宋立说谎,将他凌迟死一千次也不过分,但是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呢现在汝南水患已经发生了这么久,百姓不会以为是汝南太守知情不告,他们只会以为朝廷已经放弃他们了,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什么事情,很难想象不管陛下信不信,能不能先下旨意让周围府县调配些粮食过去,先救急,然后陛下再派人去调查实情。”
梁元帝低头看了一眼下跪之人,此人是许上柱国之孙,许尚书令之子,他将他爷爷的仗义执言和他父亲的缜密都学到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梁元帝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许霁川,良久才道了句:“你先下去吧,朕会考虑的。”
许霁川重重叩了个头,道:“谢陛下”·出了政事堂,走到宫墙夹道里,太子殿下皱眉对许霁川道:“你今天太大胆了,父皇最不喜别人对他的朝政指手画脚,幸好他今天心情好,没有同你计较,如若他今天心情不好,冲你发火怎么办”太子殿下越说越生气,道:“你自己也就罢了,死了就算了。
万一牵连到你在朝中做官的父兄,看你到时候上哪里哭去·”·许霁川看得出赵景湛生气了,他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他好,心里熨帖,面上却笑嘻嘻道:“还能去哪里哭,当然是到殿下这里哭了。
而且有殿下在,陛下也不会赐死我的,你总会救我的,对吧,殿下·”·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啐道:“谁会来救你,哼·”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许霁川微妙地感觉到太子殿下怒火消散了些。
许霁川道:“虽然刚才是有些冒险,但我说出来陛下肯定也会考虑我的建议的·也算是为汝南的百姓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吧·”·“你不说,父皇也会派人去查看赈灾,一定也会查办那个贪官。”
许霁川道:“但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赈济百姓,平息民怨·水患已经过了这么久,实在是经不起再拖了,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能早一天行动就能早一天杜绝最坏的可能。”
许霁川说完之后,陆昇一本正经道:“殿下,臣觉得许霁川做得对·”·太子殿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汝南水患,陛下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太子说的话,他也没有按照许霁川说的,下旨让汝南周围受灾不严重的府县先调些粮食去汝南赈灾。
但陛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秘密派人去了汝南调查真相··许霁川听到太子殿下带回来的消息,冷笑道:“在陛下的心里,老百姓的命还比不上吏治重要,他为什么不从周围府县调粮,不过就是怕打草惊蛇,怕汝南太守听到风声掩盖真相。
贪婪的硕鼠露出尾巴是迟早的事情,可汝南现在民怨沸腾,一触即发,如果一旦起了暴乱或者瘟疫,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丧生·为君者,难道不应该将百姓放在第一位吗”·太子殿下捂住他的嘴,严肃道:“花奴,慎言”·许霁川忿忿然看着他。
千里外的汝南,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大雨和洪水将这个曾经富饶的地方变成了人间地狱,饿殍遍地,野死不葬,连汝南的狗都因为吃了人肉眼睛变得通红,狗和人在这里是天敌,一方倒下,另一方就会被对方吃掉,连渣都不剩。
汝南的这个寻常雨夜,一群暴民揭竿而起,杀死了汝南太守,将反旗插在官衙,彻底反了··第50章 舌战州府·这日是大朝会,太子一大早就要起来,着衮冕九章,带九旒冕,以桐木为延板,覆绮于外,玄表朱里,前圆后方,前后各垂九旒,前后各垂九旒,每旒以五彩缫,贯赤、白、青、黄、黑五色玉珠九颗。
用玉衡维冠,两端以玄帎垂青纩充耳,用青玉珠,下承以白玉琮,冠插金簪,系以朱紘、朱缨··朱色衮服将太子里三成外三层包裹起来,冠冕压在头上,一派庄严肃穆的仪态。
皇后娘娘怕东宫的丫鬟们穿不好繁琐的衮冕朝服,专门调配了她身边的丫鬟过来服侍··许霁川和陆昇一大早也起来了,太子换衣服的时候,许霁川就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太子殿下被将近十斤重的冠冕压地抬不起头来,加上心里些微的紧张,他看到许霁川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打盹儿心里就是一阵嫉妒··好容易等宫女们将他的衣服里里外外的扣子扣齐当,将身上的朱缨都整理顺了,衣服才算完全穿好了。
太子殿下从七八个丫鬟的手里解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用手指点了点许霁川因为打盹儿一点一点的脑袋··许霁川被太子殿下的一指禅从美梦中点醒,仰着脸皱着眉毛看太子,意思是有何贵干。
将许霁川一指头戳醒了,看着许霁川,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说了一句“哼”··许霁川:“……”·众人:“……”·许霁川不明白,太子这是又咋了,是气他没有帮助他整理衣服吗一屋子丫鬟命妇伺候着,就不用他添乱了吧。
太子殿下还没当上皇帝,就越发的天威难测了,莫不是来了月事前几日他不小心听到两个宫女姐姐的谈话,知道来了月事的女子才会这样喜怒无常。
太子殿下当然听不到许霁川的腹诽,夏石在一旁道:“殿下,快五更了,要起身了·”·太子殿下头顶着千斤重的头冠,前面晃荡着一排珠帘,走路的时候珠帘就晃荡起来,许霁川莫名想到,珠子在前面一直晃荡,这样朝会答辩的时候真的不会分心吗·松阳先生说的果然是对的,所谓礼仪就是繁琐的专门添乱的没用玩意儿。
太子殿下到殿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过头对许陆二人道:“你们俩去休息吧,不必等孤,等孤回来自然会召你们·”·太子殿下走了,许霁川打着哈欠给陆昇说:“太子殿下都发话了,我们俩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陆昇道:“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许霁川苦着脸道:“我又怎么了,陆大人”·陆昇道:“今日大朝会,将决定太子殿下能不能入朝,你竟然如此没心没肺,不给殿下说些安慰勉励的话就算了,竟然还在殿下面前打瞌睡。
现在竟然想着要去睡觉,你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许霁川:“……”他和陆昇永远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他也不废话了,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睡觉去了。
太子殿下以前上朝的时候,看着空旷的太和大殿,都觉得大殿实在是太大了,平时上朝的时候大家说话都费劲,要很大声才能听得到··今日各州府官吏都到齐了,平日里觉得空旷的太和大殿竟然被挤的水泄不通。
文官站在左边,武将站在右边,太子殿下站在陛下的右下第一位··等陛下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文官武将跪服在地,齐声山呼万岁,气势壮观··殿上的陛下怎么想,太子不清楚,但这是第一次他直观感受到了权力的威慑作用。
无怪乎从古至今的英雄豪杰都为了一把椅子竞折腰,实在是唯我独尊的感觉让人上瘾··大朝会前,陛下会接见各个州府的人,听他们汇报一年来各州府的各项工作,因此大朝会上主要有两个环节,一是六部针对自己的主管工作针对各州府提交的报告进行提问。
二是针对各州府提出来的来年的工作章程进行审核··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针对来年的预算和朝政大事,三省六部的官员可以随意向太子殿下发问,考量太子殿下处理朝政的能力。
太子在大朝会之前已经做了大量功课,他知道去年的工作报告不会成为六部和州府争论的焦点,明年的预算规划才会··地方想从朝廷要钱要人,朝廷自然不会那么轻易随便就将钱给出去,因此这样双方才会来回扯皮。
六部大臣每年这时候都严阵以待,朝臣们每年都可以欣赏堪比舌战群儒的大戏··看人下菜碟的言官们每年对这场争论关注非常,他们会从这场论战中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谁不过是外强中干。
观察之后,以后要在陛下面前要参谁一本好做考量··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听着底下诸人的汇报,心里非常期待六部舌战州府这出年度大戏敲锣上演··各州府大臣解答完六部关于今年的结算问题之后,六部舌战州府大戏正要开场的时候,太和殿大门外传来一声嘶哑的“报”,拖长的声调,让在场的大臣们的心里一阵咯噔。
大朝会的时候能从太和殿门外进来的信使,一般就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八百里加急传信一般都用来传递紧急军情·这次八百里加急又是为什么是漠北契丹来犯还是肃慎鲜卑来攻打,还是北魏、南唐、西蜀三国联军兵临城下·朝中大臣的心被高高悬起。
皇帝陛下也皱皱眉··那八百里加急的哨兵衣服上的血迹未干,脸上泥污糊面,他进来之后朝臣自发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跪在大殿中间道:“陛下汝南暴动暴民杀了汝南太守将他的头颅高悬在汝南城门,烧杀抢掠一路北上,连破三城但凡其所到之处,杀官开仓抢劫富户,封地汝南的成安王被杀”·哨兵说完,陛下惊地站起来,道:“这些目无国法的暴民,竟然敢杀朝廷命官实在是可恶至极”·转而又一想,更可恶的是汝南太守,这么大的灾情,他竟然隐瞒不报,致使酿成兵祸,实在是可恶至极真是可惜他被杀了·陛下的眼神沉沉地扫过下面的大臣,寒声道:“汝南官员何在”这次汝南上报有水灾,太守坐镇汝南主持赈灾,没有参加大朝会,派了他手下的主簿来参加大朝会。
一人噤若寒蝉,跪倒在地,不住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梁元帝不看也不听,道:“来人,拉出去午门腰斩”·汝南主簿抖如糠筛,将头磕地咚咚响,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这都是太守的主意,臣不过是依照他的命令办事”·梁元帝面无表情道:“既然你心里只遵从太守大人的命令,那你就早些下去给他作伴吧。”
陛下一席话说完,侍卫就将汝南主簿拉走了,杀了一个人撒气之后,陛下的心情才稍稍缓和平静下来··兵部尚书上前道:“陛下,现在必须马上出兵,汝南离京城不过半月的距离,暴民现在势如破竹,如不遏制,任其发展,恐怕会成大祸”·陛下沉吟道:“命晋王为大将军,着其领兵平定暴动。”
陛下说完之后,中书令上前道:“陛下,此举不妥·”·梁元帝冷眼看着这个在他不高兴的时候触霉头的人,寒声道:“爱卿,有何不妥”·中书令道:“晋王以侍疾留在宫中,侍奉太后。
如今太后病体未见好转就让晋王挂帅,恐惹朝野非议·”·陛下冷冷道:“现在不派遣晋王出去,难道让朕的御林军统帅周洪挂帅吗”·中书令赶忙道:“周洪将军护卫王城,自然是万万不能调动的。
且暴民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配劳动周洪大将军大驾·依臣看,暴民虽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但到底是民众,且其情可悯,单纯派兵镇压,朝野难免落下陛下苛待百姓的名头。
臣以为应该以招安为主,以镇压为辅助·暴动的根源还是汝南水患为除,安抚灾民,拯救其于水火才能根治暴乱·”·陛下脸色缓和下来,道:“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中书令道:“太子殿下·”·中书令一席话说完,四座皆惊,但朝中的官员都是老狐狸了,心里虽说有诸多考量,但终究只是和相熟的官员对了个眼色。
陛下道:“太子”·中书令道:“是,太子殿下·”·中书令一提到太子殿下的名字,太子殿下心下也有些惊讶,不免多看了这位素未蒙面的中书令一眼。
中书令面上波澜不惊,不卑不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丢给打量他的太子·他直视着陛下,陛下与中书令君臣十余载,君臣之间已有默契,他知道中书令这样推荐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于是便道:“现在罢朝半个时辰,诸位爱卿先去用餐,今日朕命御膳房为大家准备了餐食,半个时辰之后,继续上朝。”
说着,他就进去了,李忠跟在陛下身边已经十余载,陛下不用说,他自然也知道陛下用意何在,于是命人将中书令带进政事堂··太子殿下看着中书令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中书令大人是敌是友·第51章 英雄梦想·半个时辰之后,继续上朝··众臣归位之后,陛下就宣布要让太子挂帅镇压暴乱,并且总理汝南水患一事,只因太子第一次入朝就要担任此重任,令其可以自行挑选辅助赈灾平判的六部官员,凡是被抽调的六部官员不得违抗拒绝。
处理完暴动的事情,陛下就让州府大人继续向六部相关部门汇报明年的的预算了,太子殿下期待已久的六部尚书舌战群儒的戏即将上演··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方才陛下给了他一道这么这么复杂的差事,且这个差事是中书令举荐的,举荐之人是敌是友·水患之事错综复杂,他初来乍到,又要如何应对·许多事情错综复杂地在太子殿下的脑子里面交织缠绕乱成一团,期待已久的舌战群儒戏码都没有心情欣赏了。
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大朝会开了大半天,大臣们连午饭都没有吃连着时辰开会,下午申时三刻的时候,大朝会终于圆满结束了·陛下对众人道:“今天下午,御膳房为各位准备了晚膳,汝南周边州县的太守用完膳之后必须即刻动身回去,协助当地驻军共同应对暴民,其他各州府大臣明早即刻动身回各自的管辖地。”
众大臣山呼万岁,大朝会闭幕··建隆十四年的大朝会就这样匆匆开完了,因为汝南暴动,各州府官员匆匆回了封地,一时间京城车辆络绎不绝,人仰马翻。
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东宫大门门槛上双手托腮的许霁川··看到许霁川坐在门槛上等他,太子殿下心里的纠结复杂暂时一空,他笑道:“在等孤”·许霁川道:“陆昇那个书呆子老学究,他说殿下不来不让吃晚膳,那么一大桌子菜只能看,不能吃,还不如出来坐在门槛上吹吹风。”
太子殿下:“……”把孤的感动还给孤·许霁川一番话说完,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上的许霁川,快步朝书房走去。
许霁川看出殿下生气了,赶忙狗腿地跟上去,搂着太子殿下的脖子道:“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我真的是在等你啊,不然我为什么要饿着肚子跑到门槛上吹风,我又不是傻子。”
·太子殿下听他说完,心里高兴了些,嘴上却说道:“你还不是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许霁川道:“好好好,我是傻子,我是东宫的小傻子,我的殿下,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太子殿下其实已经陪陛下用过晚膳了,但他看着许霁川期待的眼神,话到了嘴边,不觉就变成了:“好,等孤换下朝服。”
许霁川等太子换好衣服出来,走到他跟前问道:“今天大朝会怎么样还顺利吗”·太子殿下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许霁川担心道:“不顺利吗”·太子殿下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宽慰道:“没有不顺利,只是有点麻烦·”·“什么麻烦”·太子殿下道:“先吃饭吧,吃完饭了再解决麻烦,不是说饿了吗”·刚刚光顾着和殿下说话了,忘了饥饿的感觉,这会儿被太子殿下一提醒才记了起来。
于是他便拉着太子殿下吃饭去了,坐到饭桌上了,许霁川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对太子殿下说:“殿下,你还是告诉我那个麻烦是什么吧,不然我吃饭都吃不好·”·太子殿下看了看一脸好奇紧张地看着他两位伴读,最终还是将大朝会上陛下的旨意告诉了他二人。
殿下说完之后,许霁川就道:“你说是中书令大人向陛下提出让你去赈灾平乱的”·太子殿下道:“是的,目前也不清楚他是敌是友。”
许霁川道:“不管是敌是友,殿下,你自己也是想去的,对吧·”如果不想去,太子殿下有一千种理由可以当堂拒绝,殿下刚入朝堂,陛下定不会多为难他,朝中保嫡派的大臣也会为他说话,但是太子殿下没有任何推辞就平静接受了陛下的旨意,说明他自己心里是想去的。
太子殿下无奈笑道:“不管是敌是友,孤都想去挑战一下这个差事·”赈灾平乱,既考验调度物资,平衡各方利益的能力,也考验用兵能力·如果差事干得漂亮,不仅可以提高在民间的声望,也可以给朝中大臣留下一个好印象。
许霁川道:“那我们就全力以赴办好这个差事,不用把心思花在中书令身上了,他是敌是友以后自会知晓·”·太子殿下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道:“你们俩这次也要陪孤去。”
许霁川笑道:“那是自然,殿下有难,自然义不容辞只是,赈灾可不是我们在东宫给小王爷找点不痛快这样的小事,需要调度各方的人手、资金,这些事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庞杂,一定要有稳妥有经验的朝臣从旁辅助殿下才是,那如今陛下将六部中的哪些大臣派来辅助殿下”·“父皇让孤自己调派人手。
只是孤初入朝堂,朝中人事关系一概不知,贸然调度,这些老油子能听孤的调遣吗十有八九还是阳奉- yin -违·”太子殿下皱眉自嘲道。
许霁川笑道:“殿下,臣还在家学里学习的时候,每每有课业问我爹,我爹总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课业要自己完成·但如若我去问他,他却都很乐意帮我解答。”
说到这里,许霁川看着太子殿下,狡黠一笑道,“臣想,大抵这世上所有的父亲在儿子面前总有做英雄和靠山的梦想吧·”·太子殿下对着许霁川一笑,眉目间的郁结之色散去不少,他笑道:“孤明白了。”
大朝会之后所有朝中官员沐修一日,这天一大早皇帝陛下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睡了个懒觉,醒来用了早膳之后,心血来潮到御花园走了一圈··深秋十月,御花园里只有月季花还开着,看上去单调且俗丽,忽而想到,暴乱未平,水灾肆虐,百姓流离,想要多逛一会儿也没心情了,就带着李忠道政事堂批折子去了。
走到政事堂殿外时,看到太子殿下在门口候着··第52章 恩威并施·太子殿下看到陛下, 十分忐忑··梁元帝看着太子殿下乌黑的眼圈, 道:“昨儿没睡好”·太子殿下沮丧地点点头。
见陛下过来, 政事堂门口的小公公将门轻轻地无声打开, 父子俩缓缓步入政事堂内··政事堂的宫女早就将陛下喜欢的雨前龙井备好了,陛下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太子低头垂肩立在陛下面前的案几对面, 透过纱橱投进来的晨光将太子的影子扯在门口,变成一个谦恭的剪影··太子为什么一晚上没睡好昨儿才开过大朝会, 梁元帝自然能猜到,道:“赈灾平乱的事情让皇儿有压力了”·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太子殿下垂头丧气地点头。
陛下笑道:“昨儿上朝的宣旨的时候, 朕看你脸色平静,以为你成竹在胸, 怎么这会子却怕了”·太子勉强笑道:“儿臣虽资质愚钝,当时听到父皇将如此重大的政事交给儿臣去办理,内心十分忐忑, 双腿在朝服下面打摆子……”说道这里, 太子怕父皇不满意他的懦弱,偷偷抬起眼看了看父皇的神色, 见梁元帝神色平静,于是继续道:“儿臣虽然愚钝,但至少记得父皇教导。
父皇教导儿臣,身为太子, 要喜怒不形于色, 尤其不能被人看出恐惧和懦弱, 是以儿臣内心虽然忐忑非常,却也不敢在面上显露出来·”·太子此番话说完,陛下的眼神柔和下来,对旁边侍立的公公道:“赐坐。
将朕今日的血燕窝赐一碗给太子·”·旁边的小公公给陛下行了礼,退出去端燕窝了··陛下道:“那皇儿今日又是为什么来找朕·”·太子殿下哭丧着脸,噗通跪下道:“父皇给儿臣这个差事太难办了,儿臣昨儿失眠了一宿,还是没有任何头绪,这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求求父皇。”
陛下不轻不重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挑起眉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不动声色道:“求朕什么求朕收回成命”·太子殿下道:“儿臣不敢,父皇圣旨下达朝野,岂有收回的道理,只求父皇给儿子指点指点,儿子……儿子是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太子殿下垂头丧气地跪着,一副难过委屈的样子。
陛下看着太子殿下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冷脸道:“就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值得你这样烦恼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我们大梁的太子,必须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胆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一点屁大的事情就这样畏畏缩缩,以后遇上更大的事情你该如何自处”·太子殿下沉默地跪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狡辩道:“有父皇啊,父皇永远会帮我的。”
梁元帝都要被太子殿下气笑了,道:“没用的玩意儿,永远……朕百年之后你待如何”·听到父皇这样说话,太子殿下抬起头看着他父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梁元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道:“起来坐下”·太子殿下起来坐在椅子上,陛下盯着案几上高高的折子发呆,父子之间一时无话。
此时小公公端着燕窝进来了,他给陛下桌子上放了一碗,给殿下旁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碗··梁元帝端起燕窝,喝了一口·看到太子一脸愁苦的模样,道:“先喝燕窝吧。
喝了……朕帮皇儿参谋参谋·”·太子殿下一副心下大安的样子,端起燕窝喝了起来··梁元帝看着十四岁还是十分依赖他的太子殿下,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年富力强还能给太子遮风挡雨,但是他百年之后呢·想到这里,他思绪万千,不觉想起了他以前宣誓永远效忠的皇帝——周世宗叶荣。
叶荣雄才大略,哪成想会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断送了千里江山··往事历历在目,梁元帝叹了口气,异姓容易有异心,终究不能托孤··吃完了燕窝,太子殿下安静地看着梁元帝。
梁元帝道:“此次你去赈灾平乱,看起来像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暴乱的暴民曾经也是无辜的民众,因为水灾流离走投无路才会暴乱·因此这些暴民不过是松散的乌合之众而已,你去平乱的时候给驻守永安府的奋威将军田子文带一道朕的密旨,让他协助你平乱,有了北厢军的介入,平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平乱之后的赈灾才是你此去最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做好赈灾工作,保证汝南流离的百姓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从根源上杜绝暴民的产生·如此,才算功德圆满·”·太子诚恳道:“父皇这样一说,儿臣茅塞顿开。”
梁元帝不动声色道:“从这件事情的解决上,你有没有悟出什么道理”·太子殿下朗声道:“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百姓安则国家安。”
梁元帝恨铁不成钢道:“让阮毓将你教成个书呆子了·朕是问你,在权谋这方面,有没有什么领悟”·太子殿下茫然道:“权谋”·“孺子不可教也”梁元帝气的胸闷,这个榆木脑袋,如果再问下去,他可能会气死,于是梁元帝厉声道:“赈灾平乱,赈灾是恩,平乱是威,恩威并施,才能让天下人真正臣服于你”·太子殿下恍然大悟。
梁元帝道:“赈灾比平乱要复杂,其中涉及各方利益,难免会有扯皮,且你初涉朝堂,底下人虽然敬畏你太子的名号,但难免欺你年轻,做事阳奉- yin -违·此时,你要恩威并施,对下面的人轻易不要动手,可一旦动手就要让他们知晓你的厉害。
朕在六部里给你挑一些人你带去平叛,昨天朕已经下旨令你自行挑选辅助赈灾平判的六部官员,明面上现在便不好出手干涉了·这样罢,明天让李忠陪你去宣旨吧·他们看到李忠自然明白朕的意思,不会为难于你。”
太子殿下喜出望外:“谢父皇”·梁元帝看着太子稚气未脱的脸,道:“皇儿,你此次去赈灾平乱,切记不要优柔寡断,一旦你表现出一点犹豫,底下的人就会试图左右你的想法。
不管怎样,自己决定的事情去做就好……就算出了错,一切……有父皇在·”·太子殿下眼圈这下是真的红了··总是这样,父皇总是这样在他决定要收回他心里对父亲的拳拳之情之时,表现出对他的关心爱护,让他犹疑。
每每这时候,他只能痛恨自己的软弱··梁元帝看到太子红红的眼圈,道:“朕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同你母后成婚,承担男人的责任了·你倒好,都十四岁了,还是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出去朕要批折子了,看到就心烦。”
太子殿下红着眼睛,跪下给梁元帝磕了头就出去了··强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十月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些微的疼痛,宫围深秋,满目寒烟衰草,太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呼出来的气消散在深秋的风里。
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去了政事堂,许久都没回来··许霁川心里担心,坐不住了,干脆又坐到东宫的门口去等他··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许霁川才看到太子殿下失魂落魄地从远处缓缓走来。
太子殿下看到坐在门口等他的许霁川,眼睛闪了闪,没说什么就进去了··许霁川跟在他后面也进了东宫··太子殿下一直沉默地走到他的书房,等许霁川进去之后,太子殿下关了门,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许霁川转过去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面无表情道:“过来·”·许霁川看着心情不好的太子殿下,心想,难不成是他昨天出的馊主意没成功不能啊,难道陛下的心思他没猜准·许霁川还在犹疑,太子殿下却不耐烦了,他加重了语气道:“过来。”
许霁川只好挪到太子跟前··太子殿下道:“站那么远干嘛,站的近点”·许霁川:“太子今天又犯了什么毛病”·但是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身体还是诚实地靠近了太子殿下。
待许霁川站在他面前,太子殿下突然伸手一搂,将许霁川的腰搂着,将脸埋在许霁川的肚子上··许霁川身体过电一般发麻,不敢贸然开口··良久,太子殿下闷闷地声音传进许霁川的耳朵里,太子殿下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父皇对我的试探。”
许霁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昨天他给太子殿下分析陛下的心思的时候,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将陛下旨意里的试探之意没有告诉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还是猜到了。
太子殿下道:“昨天父皇采纳了中书令的意见,是为了让我初入朝堂,攒一点政绩资本,赈灾平乱这两个事情单拎出来都很难,赈灾要调度粮食和银子,还要顾及地方官员与朝政官员以及门阀的关系,树大根深,错综复杂。
平乱相对容易一点,但是也要在招安的基础上打击暴乱,因此也不好做·”·“可是现在这两件事情撞在一起了,暴民杀了汝南太守,声势浩大的暴动震慑了朝中贪婪的官员和门阀蠢蠢欲动的心,因此这次赈灾朝中这些人人一定会安分守己,不会随意动手干涉。
赈灾的问题解决了,暴乱自然迎刃而解·所以赈灾平乱看起来麻烦,但是实际上做起来却相对容易·父皇让我去,是为了为我的入朝增加一笔好看的履历·”·“但父皇却不完全放心我,因此下旨让我自己选择此次赈灾的官员。
如果我这次没有去找父皇,自行决定了跟我去赈灾的官员,如果赈灾失败,父皇会怀疑我的能力·如果成功,往轻了说,父皇会怀疑我以前的无所事事都是装出来的,往重说,父皇会认为我与朝中官员过从甚密,有结党的嫌疑。
太子结党,皇帝陛下会如何想如何做所以你才编出那么个故事让我今天去请教父皇对不对”·许霁川深吸一口气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这个人,他知晓父皇的猜忌却不对他点破,小心翼翼维系着他薄如蝉翼的亲情,无论做什么事都考虑他的感受··太子殿下心头温热,不自觉搂紧许霁川,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第53章 小别江都·太子殿下将与他同去赈灾平乱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第二天, 李忠陪着太子殿下一起去六部宣旨, 梁元帝给太子殿下的名单上之人太子殿下自然都带上了, 还有两个是许霁川问了他爹尚书令和许延川之后推荐给太子殿下的人选。
军情紧急,前方百里加急时时传来起义乱军的信息, 大朝会开过之后的第三天, 叛军已经以汝江为界,攻陷了汝江以南的五个州县, 借助地形和汛期的汝江这两个天然的屏障,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国中之国。
消息传到江都, 陛下便催促太子殿下明天即刻动身去汝南平乱··太子殿下从出生下来,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春猎的时候去过的距离江都两百里的小陇山, 此番要去千里之外的汝南,皇后娘娘怎么能放心的下·这天晚上,太子殿下正在指点人收拾东西的时候, 皇后娘娘就过来了。
自冬凌的事情之后, 明面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是一派母慈子孝的局面,太子殿下还是经常去皇后娘娘的宫里请安, 陪着皇后娘娘吃饭聊天,但其实太子殿下做事都是背着皇后娘娘的,也从不敞开心扉告诉皇后娘娘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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