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番外 by 维维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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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番外 by 维维兔(2)
·陈阿狗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桶几步走过来:“我瞧瞧·”他凑近,只见那处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怎的这么傻好容易才结痂,做什么去弄它,这不是作践自个儿么”·陈阿狗也气,魏七这会子清醒过来也是后悔,他不敢去瞧伤口,光是那疼便能知晓这回有多糟糕。
魏气垂着脑袋乖乖地任由陈阿狗用热水打- shi -帕子,替他清理··他知晓自个儿给人添麻烦了··吴家财与陈阿狗一个十四一个十一,年岁大些伤口也就好得快些,吴家财五日前撤的管子,那时候魏气与陈阿狗特意出去打水在外头拖延了会儿,轮到三日前陈阿狗时也是同样。
所以今日学完规矩后魏七说他要撤管子,吴陈二人是特意出去打水的,谁能料想他会一时想不开做出这档子事来,早知便守在这儿看着··但这时候即便后悔也晚了,两人交换个眼色,哄着魏七快些睡下,睡着了便不疼了。
半个时辰后,昏暗的烛光下魏七皱着眉头睡着,睡脸稚气仍带苦痛之色··吴家财与陈阿狗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看着他,见其终于睡着皆松了口气,吴家财轻唤陈阿狗朝前头木桌那儿呶呶嘴,示意他下炕,两人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魏七。
下了炕,条凳上挨坐一处,吴家财道:“魏七这伤口不能就这么任它烂着,若不想法子去弄些药,明儿早晨恐要不好·”·陈阿狗道:“这我也知晓,只是现下大家皆回房安歇了,再有半个时辰可得打更熄灯,你上哪儿去弄药来”·“掌事的公公虽离得远,外头不还有几个当值公公么,我且去求今日领班的那位。
司礼监与净身房不同,内服的药不成,止血外敷的总不会一样都没有罢·”·“你要去求领班公公! 你知晓今日晚上领班是哪位么”陈阿狗着急:“是周坚那下流东西”·那周坚可是个厉害人物,虽官不大却是个圆滑狡诈的,对上奉承阿谀,对下仗势欺人,偏偏靠着他那张嘴和时不时的进献哄得上头多次包庇他。
这人好色,偏爱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司礼监里新来的小子们有好几个都遭了他的□□,甚至有一回还弄死了一个·虽然事情闹得有些大,上头知晓后却也只是罚他三个月俸禄以示警诫。
这回吴家财若是主动上门求药,便是自投罗网··“你夜里去敲他的门求药可不是往自个儿身上盖戳,摆明了任他糟践么”·“我们还有别的法子么宫门落了锁,没上头吩咐,外头的人不会给咱们开门,不去求他又能去求谁”吴家财低声喃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陈阿狗不语,他看向塌上鼓起的那小小的一团,嘴唇几番张合,到底说不出狠心的话来··这屋子里头三人团结得很,吴家财稳重做事牢靠,陈阿狗机灵很得管事喜欢,魏七聪慧若有人使手段欺辱他们,他总能想出法子以牙还牙。
日子久了再没人敢来挑事,别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魏七这屋三人安然无恙··陈阿狗不是不怨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非得自找麻烦·“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么你心里头也明白罢,那处本就受了重创,现下还未好全又叫他弄成这样,今晚若不求药治伤,几个时辰后便得发炎溃烂,等拖到明日清晨,他那儿可要彻底废了。”
吴家财皱眉,手掌在疲倦的面容上狠狠搓揉··“那周坚前几日才受了上头的告诫,必会有所收敛,不会将我如何的·再者,便是他欲·。
也没那东西,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魏七死在这儿么”·暗橘黄的烛光下魏七熟睡的脸庞实在是叫人心生怜惜,陈阿狗的眼神也终于柔和下来··“唉,”他叹息:“你去罢,你是个好的,讲义气,不像我。
·”陈阿狗摆摆手,无奈:“去罢,我在这儿看着他·”·吴家财眼里闪着泪光,盯着塌上的孩子:“那我便去了,仔细看好他。”
“嗯·”陈阿狗别过头,不忍看他··吴家财起身,几步快走至门边,抖着手欲推门··“财哥·”陈阿狗叫住他。
“早些回来,我们等你·”·吴家财点头,没有回答,没有转身,毅然推开门走了出去··冬夜里的寒风刺骨携着细小的雪花席卷并不宽敞的小屋,桌上的蜡烛禁不住寒风摧折,屋子霎时黑暗,塌上的魏七在睡梦中感觉到寒冷,嘟囔着翻身缩成更小的一团。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又砰地叫人自外头关上,冷风被抵挡在门外,屋里又渐渐暖和起来··陈阿狗坐在黑夜里默默流泪,良久,取来火折子复将蜡烛点上··有人甘愿负重受辱替他二人抵御寒风,他们也应当身守烛光等着那人回家。
长春宫司礼监西院领班太监耳房内,吴家财正跪在周坚塌前··“周爷,小的有罪,实不该深夜打搅您老歇息·”·周坚披着厚重的皮子大衣坐在塌上,他约摸三十来岁左右,面皮苍白,眼睛细小,身量不高人也消瘦,想来或是因着这个才偏爱纤弱少年。
床塌前摆着两个炭盆子,不远处的两盏油灯将屋子照得通亮,他把玩着手中的红枣玛瑙,将吴家财细细地打量品味着,后者则在这满室光亮下无处藏身··周坚眯着眼:“得了,得了,咱家都叫你进了屋,有事儿说事儿罢。”
“ 周爷,小的,小的屋里有个叫魏七的小子,方才拆下头安着的玉米管时一个不留神,叫伤口崩开罗·”·周坚在禁宫里混了十来年,自然是不会信他这番鬼话的,哪个太监取管子时不是慎之又慎,就怕弄坏了伤口又遭一回罪,倒是有不少人承受不住自个儿作弄坏的。
不过他也懒得在大冷的夜里去追究这些,左右自个儿有甜头尝就成··“小的,小的想向周爷求些药粉·”吴家财悄声说道··“哦你想求药”他的语气玩味:“药么,自然是有,咱家不也是个吝啬的,给你点儿药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家财很是高兴:“小的谢周爷”·“呵,急什么,年轻人就是心急,咱家话还没说完呐·”周坚勾起嘴角冷笑:“ 咱家虽大方,却没那副热心肠,你想求药,总得拿出什么来换罢。”
魏七,他怎会不知魏七,那可是张爷特意交代过不准他动的人·因着这个,连带着与魏七同屋住的另两人他至今都未曾下手··今夜倒好,自个儿送上门来。
第20章 脱胎换骨·不玩白不玩,周坚这般想着,玩过再打发些药给他回去治魏七,这总死不了罢,张爷即便知晓了也没由头怪罪自个儿··他的眼神愈加肆无忌惮,猥亵地划过吴家财跪在地上的身躯。
吴家财只觉得自个儿似被毒蛇盯住,上方投来的目光- yin -冷黏腻,叫人止不住地恶心··“这档子事即便咱家不明说,你也应当知晓罢·”·吴家财背脊一颤,默不作声。
周坚起身,踱步至其跟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颚抬起,手指在那并不算细滑的皮肤上不住揉捏按压··啧啧,虽然皮子差了些,模样倒还算清秀,得,将就用着罢··吴家财叫周坚突然的触碰吓着了,明明那手指是温热的,他却觉着冷,冷得他直发抖。
他紧闭着眼,握紧拳头忍耐,沉默地跪在原处不动··周坚见他默许便更是为所欲为,伸出舌头贴在吴家财的脸颊上肆意地舔,腥臭的唾液沾染在皮肤上,留下- shi -漉漉的痕迹。
这触感实在是叫人头皮发麻,吴家财死死掐住自个儿腿上的肉,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嘴唇也紧抿着··周坚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兴奋,哈哈大笑,又去咬吴家财的嘴。
“ 到咱家塌上去·” 周坚叼住他的嘴,轻声说道··吴家财觉得自个儿快要吐出来了,他从未被任何人这样侵犯过,也从未与任何人亲吻过,未曾想头一回竟是与丑陋恶心的太监。
他在逃与不逃之间挣扎着,一面实在是难以忍受,一面却又想起塌上熟睡的魏七,还有,还有死去的王平安··吴家财松开紧攥的手,随缠在腰间的力道缓缓起身一步步往前方塌上挪动。
周坚压在他的身上,挂着狞笑的脸凑近沿着他的嘴唇,下颌一路亲至脖颈··忍过这回,再忍一下,魏七便有救了,吴家财想,虽然我脏了却能救回魏七,很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一个时辰后,吴家财草草裹上外衣,手中捧着用青花瓷药瓶盛着的药粉瘸着腿走出周坚的耳房。
屋外这时已下起了大雪,黑夜里的宫殿被积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吴家财拖着腿走在雪地间,寒风料峭,飞舞的雪花被吹落在他的头上,肩上,遮住他的视线··吴家财狠打了一个哆嗦,裹紧了棉外衣,蹒跚地朝前走,二十几丈外依稀可见微弱的烛光点亮夜色。
他知晓那一定是陈阿狗在等着自个儿,吴家财忍着后头的疼痛加快脚步朝光亮处走去,将身后一长串凌乱的脚印抛弃在雪地里··陈阿狗坐在塌边焦急地等待着,早在大半个时辰前便有小内侍敲锣打更,院子里头住着的小太监们都安份地熄了火烛歇息。
打更的太监查房时见唯有陈阿狗这屋还留着灯且少了一人便问其缘由··陈阿狗只得道:“回爷的话,屋里少了的那人叫吴家财,方才让今夜领班的周爷给召去了,现下还未回来。”
“哦叫周爷给召去了” 打更的太监颇有深意地反问,语气里带着恶意的调笑··陈阿狗听了这话羞恼地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一个字儿:“ 回爷的话,确是叫周爷给召去了。”
“知晓了,你便备上水好好儿的候着他罢·”打更太监- yin -阳怪气,语带嘲讽··“嗻。”·打更太监离去,陈阿狗坐在桌边盯着烛台发愣。
他枯坐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之久,眼瞅着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要打二更,距吴家财去求药也已有了一个时辰,却仍不见人回··塌上的魏七满头冒汗开始发热,他在昏迷中低语,嘴里喃喃喊着疼。
陈阿狗心里着急,拿凉帕子一遍遍地给他擦汗降温,心里盼着吴家财能快些回来··咚咚,寂静的黑夜里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狗儿,是我·” 吴家财悄声道,他倚着门以此支撑自个儿疲惫的身躯。
陈阿狗连忙起身,几步走上前将门打开·鹅毛大雪随风飘入屋里,陈家财猛得一个激灵,吴家财撑着进了屋,不愿叫陈阿狗发现异样··然而他去了这么久,那头屋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便就是个傻子也能猜到。
陈阿狗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略为怪异的行走姿态,咬着嘴沉默··“拿到药了,去替小七上药罢,我··我歇一会子·”吴家财伸手递出药瓶,腰靠桌面,并不坐下。
他垂着头背对烛光,叫人无法瞧清其面上神情··陈阿狗怔怔地盯住他脖颈间不经意露出来的青紫痕迹,语带哽咽地应了一声儿,接过药瓶未忍多言··明日里天一亮这屋子里发生的事便会传遍整个司礼监,他必须忍住自个儿的关心,替吴家财留住最后一分尊严。
陈阿狗转身替魏七上药,他先细细地用- shi -毛巾替魏七擦过伤口,又用干净帕子擦干水痕,再将药粉仔细洒在伤口处,最后又用屋里最柔软的衣料为他包扎好··吴家财在其身后默默地看着,他见一切都料理妥当后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盆里有水·”陈阿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吴家财一愣,赤红着眼应道:“嗯·”·他拖拉着身体走至对门的角落那儿,脱下衣服取了帕子沾- shi -,草草擦洗。
盆里的水原本是陈阿狗先前特意打来的热水,现下早已冰冷,然吴家财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宁愿就这般冷上一回也不愿叫身上一直沾染着周坚黏腻腥臭的唾液·淅淅沥沥地水声在空寂的夜里响起叫人觉着无端压抑。
吴陈两人只各做各的谁也不曾说话,约摸半盏茶过后,一切收拾妥当过后,两人才终于得以停歇··他两先后爬至塌上一左一右地拥着魏七预备安歇,吴家财趴在塌上贴紧魏七,他身上冰凉,而魏七却浑身发烫正好相互补偿。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当——当”;“当——当” 一快一慢地响了两回。
二更了,再有三个时辰到了五更便又是新的一日··吴家财抚摸着手下魏七的长发,睁着眼盯住虚无的黑暗想着: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第二日寅时,五更的锣声响起,吴陈二人立时自梦中醒来,吴家财后背传来刺痛,他低呼一声咬牙爬起。
陈阿狗看向他,眼神意味不明··两人对视一眼又错开目光去瞧躺在中间的魏七,陈阿狗探手去摸,触手只是温热,老天眷顾,总算是平安了··“不烧了。”
“嗯·”吴家财也松了口气··“然仍瞒不过上头·”陈阿狗担忧道··“无妨,现下他已不烧了,若上头问起来咱们便说是拆管子时出了点岔子,行动不便,只再休养几日即可好全。”
“也只能如此罢,这小子也是运道好,若是仍烧着上头怕是要将他送去掖幽庭,那咱们可就真真是毫无法子了·”·吴家财望着昏睡的魏七温和地笑:“小七向来运道好。”
陈阿狗心说,遇上你这么个傻子他能不运道好么··两人起身洗漱收拾,至院外领了早膳后回来,先将一碗清粥喂与魏七,再草草地吃过便去向今日白间的领班太监禀命了魏七的境况。
领班太监一听这事儿自个儿也做不了主,只好上报,如此这般消息一路传至张公公的耳朵里,张公公一听魏七只是皮肉伤,倒是好说话地很,只叫他好好将养,指了一处偏僻耳房叫人挪过去养伤。
这倒是叫吴陈二人好生吃惊,原本以为这事还会有一番波折,不曾想竟如此顺利··第21章 瓮中之鳖·周德顺死罗··他今日早间当值时失手打碎了乾清宫外殿西南角落摆着的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此瓶乃前朝名品已有百余年历史,高两尺,底径宽一尺,共有五层花色,肩部绘有一周覆莲纹,内有珊瑚、灵芝等杂宝纹样,腹部周身绘满缠枝青花图案,是圣上即位时摆进乾清宫里头的,名贵非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听人说他擦瓶身时不知怎的一个不慎绊住了自个儿,连带着那瓷瓶一块儿砸在地上,弄出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儿·他人倒是无事,只可惜那瓷瓶叫他给砸了个稀巴烂。
那周顺德见自个儿闯了大锅,立时便吓得尿了一裤裆子,傻在地上发愣··殿里当差的奴才们听着这动静转头一瞧惧倒吸口凉气·嗬!好家伙! 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这么没罗!·这可不是小事,宫女太监们老老实实儿地跪好等罚,离周顺德近些的奴才们也悄悄挪远了。
外殿里管这一班奴才的管事小太监急忙忙地跑过来,见着一地零零散散的碎瓷片气得直拍手,作孽! 这可真是修都没法儿修!·“ 哎呦!我的祖宗” 他哭丧着脸愤愤地踢了周顺德一脚,转身走出殿外往后头内书房那儿去。
内书房里皇帝正批着近几日呈上案头的折子,安喜站在他身后等吩咐,这时已是九月,天气也凉快下来,再有个两三日便是重阳佳节,朝堂众臣也能得一日歇息··不知是因着天气凉爽还是佳节将至,圣上这几日倒是颇为愉悦,安喜当起差来便也格外顺遂。
圣上体贴安喜年事已高,特许其每当半个时辰的差便能得半柱香的功夫歇息·外殿的管事太监这会子正焦急地在内书房门口踱步,他绕着门前空地走了五六圈儿才终于将安喜盼出来。
“安爷,安爷请慢·奴才有事向您回报·”管事太监拦住安喜去路,躬身行礼··“什么事儿这般着急,不去耳房候着咱家到这内书房来拦人,若叫圣上瞧见了成何体统”安喜不悦,将人带远几步,低声教训。
“回安爷的话,小的鲁莽,小的知罪,然实是事出突然,小的也是没法子罗才一时忘了规矩·”·安喜皱眉:“得了,快些说罢,咱家等会子还当差。”
“回安爷的话,外殿的周德顺方才擦大件时不慎将西南角摆着的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给打碎罗”·安喜吃惊:“什么你说那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叫人给砸罗”·“回安爷。
的话,正是那瓶儿·”管事太监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头也没胆子继续说下去了··“你们这些个狗奴才一日到晚没一个省心的那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可是前朝名品,价值连城的宝贝你们倒好,说摔便摔了,啊你们可是比旁人多长了一颗脑袋不成”安喜痛心疾首。
“随我去圣上跟前请罪罢”安喜拂袖转身,管事太监打着摆子,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进去··两人进了内书房将事向皇帝禀报,皇帝听了握着朱笔皱眉:“一群没用的东西,该怎么着还需向朕回禀 退下。”
“嗻。”两人灰溜溜地又退下去··圣上这意思便是按宫规处置,依照宫规,周德顺办差不力,损坏宫中珍宝,需施以杖毙之刑,外殿当差众人也需罚半年月钱以示警戒。
安喜领着人到了外殿处置罪奴,那周德顺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宫袍下摆濡- shi -一片,身下黑色大理石砖也积着一滩水迹··臊臭的尿骚味传来,安喜皱眉掩鼻嫌恶地退远:“将人拖去慎刑司。”
他冷漠道··周德顺听了这话好似终于醒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安喜,痛苦流涕口中大声哀嚎:“安爷安爷您饶了小的罢您留小的一命罢小的今后替您当牛做马唔。
·”·他的话还未曾讲完便叫几个小太监拿巾子堵住嘴,绑着拖去慎刑司··一旁跪着的奴才们这会子皆瑟瑟发抖,惊骇不已。
安喜冷眼扫视众人- yin -测测地道:“咱家瞧着你们近日来是舒服日子过得久了便忘了自个儿的身份,当起差来毛糙得很,嘴皮子也薄了,叫人一撬便撬开罗·”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如惊雷一般响在众人耳边。
一时有做贼心虚妄议后宫私密的奴才软了腿瘫倒在地·“若再叫咱家发觉你们不老实当差或是心里头转着自个儿的小算盘,今日的周德顺便是明日的你们·”·“小的们不敢,小的们谨遵安爷教诲。”
安喜说完冷笑一声,拂袖带着几个小太监回内书房·余下的奴才们收拾好狼藉的外殿后又跪回原处老实受罚··魏七得知周德顺没了时已是晚上,这会子天色已暗却仍不见周德顺回,魏七正觉着奇怪便见隔壁屋住着的小方子推门进来,小方子与魏七同岁,只略小他一两个月,大圆眼厚嘴唇,鼻子小巧,是一副讨人喜欢的长相。
“魏哥·”小方子亲热地喊:“周德顺出了事儿,人没罗,上头人派我来给你上药·”·魏七听他说周德顺没了只是一怔,倒也不觉着奇怪,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早晚的事儿罢了。
“嗯·那便劳烦你了·”魏七平静道··小方子答应一声,取来药瓶替魏七换药·他是自打十二岁入宫以来便被调至乾清宫当差的,初时也只是个外院的扫洒太监,后因做事伶俐被上头赏识一年后便升至外殿当差,一年之后又因运气好顶了他人差事调到内殿。
这时正遇上魏七自寿康宫调来,两人年岁相仿又地位相当,一人活泼机灵一人安静稳重,自是常被拿来比较··魏七倒是毫无察觉,因他本就喜欢安静,向来都只埋头做事,很少特意与人去打交道。
可小方子不同,因他觉着安公公有些偏爱便一直都将魏七当成对手,暗自较着劲儿··小方子轻轻掀起魏七身上的锦被,揭开他臀上包着的白纱布,伤口已经大好,他将药膏用纱布沾了轻轻涂在伤处。
药膏冰凉,魏七被冰地闷哼一声,小方子手下不停细细地替他将伤药抹匀·他盯着魏七雪白细腻的背脊,挺翘的臀部一时有些神游··这人后自个儿入乾清宫却先一步升到了御前当差,虽现下时常吃板子人人都道他倒霉,可,可,自个儿一面心喜他不为圣上所爱日日受苦,一面却又。
·嫉妒他··应当有许多奴才都嫉妒着他的罢,虽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可到底是爬上了龙床,圣上是如何遥不可及的人,却也叫他这阉人触碰到了·且即便是吃尽苦头,圣上却也未曾真正厌恶他,否则现下这人便也不会趟在自个儿屋里养伤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小方子想得入神一时未曾留意手下力道揉地重了些,下头魏七嘶地吸了口气·“抱歉,魏哥,方才不小心,弄疼你了罢·”·他急忙忙道。
“无妨,并未弄疼我,你且继续罢·”·“嗳,我这回一定留意·”小方子放轻力道··到底是哪儿生得特别了呢怎的就得了圣上的青眼小方子偷偷打量着魏七乌黑的发,藏在发间小巧泛红的耳,修长但并不瘦弱的背脊一直到他圆润的脚踝。
只不过是白了些,骨肉均亭罢了,我也不差,怎的圣上便没瞧见我呢小方子纳闷··“小方子,可以了,小方子,行了,小方”魏七叫人不应转头去看,却见小方子正盯着自个儿的臀发怔,他瞧地专注,眼神灼灼很有些痴迷狂热。
第22章 孰能生巧·魏七被这眼神给吓着,连忙拍开他的手扯过被子遮住自个儿··小方子回过神来见魏七一脸戒备,不知他想岔了,还觉着人有些莫名其妙·“怎的了魏哥 ”·“没,没怎的,方才唤你,你未应声儿,有劳你替我上药了,这会子已好多了,你且回罢。”
小方子道: “ 不急,还没替你裹纱布,裹了我便回·”·魏七却不愿他多留: “ 不必,伤口好得差不多,不需闷在里头·你且回罢,明儿还当差。”
“ 如此,那我便回去罗·” 小方子听魏七这般说只好收拾药瓶,替他将被褥盖好后告辞··魏七一直死盯着人出门,见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这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用那种眼神盯着自个儿,魏七狠抖两下··自从被皇帝临幸后他便格外敏感,从前虽知宫里头腌臢事儿多,但因着他十岁时便被调去寿康宫当差,太皇太后最是不喜下头人胡来,- yín --乱后宫,所以他甚少受过什么侵犯。
谁知头一回碰上这事那人竟是皇帝,如此想来魏七现下如惊弓之鸟一般也是情有可原了··皇帝前段日子冷落了后宫,太皇太后与皇后皆旁敲侧击提醒他,加之朝堂之上皇后与敬贵妃父族间争斗逐渐激烈,皇帝无法,这些日子便又频繁临幸妃嫔。
几日后,魏七身上的伤已大好,这回比上回好得快些,他心里嘲讽自个儿是贱命一条,不该投生簪缨世家,合该就是要当奴才的··今日回内书房当差,一轮班下来也没敢抬头瞧皇帝一眼,好在皇帝也忙,没功夫逗弄他。
提心吊胆得挨过一日,本以为第二日也应当无事··申时,因当值时太过紧张,魏七出了一身的汗,才当完差得了闲便了打盆热水回来预备擦擦身子··谁知他正洗着帕子便听外头有人敲门: “魏爷,在里头么 ”·魏七奇怪,这时辰了还有谁会来找自个儿他应一声儿,走至门前却突然停住。
不,不,这时辰圣上刚用过晚膳····他突然绝望地抱住头,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分明三宫六院佳人如云,个个儿美若天仙却仍要临幸他这个阉奴!·“ 魏爷,魏爷,小的们奉旨来接您。”
外头的内侍小心翼翼道··呵魏爷,他算哪门子的魏爷能当得起这些人的一声魏爷··魏七颓然垂下双臂,冷静下来,抖着手将门开了,他心知即便门外站着的是洪水猛兽自个儿也无处可逃。
“ 在·” 他面色惨白语气却镇定许多··“ 魏爷,小的奉安爷之令接您去内廷监·” 说话这人是专管皇帝召幸之事的郑其公公,他正弯着腰谄媚讨好地笑。
魏七想起自个儿刚调来乾清宫时还曾被这老奴才言语羞辱过,半年前未升至御前当差时,他还叫自个儿小魏子,如今竟是调了辈分··郑公公领着四名小内侍侯在门外: “ 郑公公万安,怎敢劳烦您亲自来接。”
魏七强挤出个笑,不大好看··郑其道:“ 现下这乾清宫里谁人不知您最得圣眷·这才多少日子,圣上便已是第三回 召您罗·” 蛇打七寸。
魏七羞愤难当,咬紧了牙半晌才挤出去: “ 那便走罢·”·“ 嗻。”·魏七心中冷笑,这些个看碟下菜的东西··天色已晚,小内侍们提着纸灯笼分做两列将魏七与郑公公围起,秋日的夜晚萧瑟寒冷,偶有巡视的禁卫军走过,见了灯笼上的字也赶忙回避。
由乾清宫通往内廷监的这条小道太过漫长,魏七行走在夜风中手脚冰凉··内廷监的掌事太监吴公公前不久才送走他,见今日又来,倒是很有几分吃惊··他觉着这事儿也是奇怪,怎的这小子这般好运,莫不是前世与我这内廷监有什么不解之缘。
吴公公命人备好一应器具,郑其便只留下两个小太监,自个儿先回去向安喜交差··魏七这些日子又修养了一阵后头久未受苦,这会子便又有些艰难··不过对于连死都差点儿经历过的人来言,这点子苦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时已近巳时,比平日里晚了许多··吴公公将魏七送走前便特意嘱咐驮妃太监加快些脚步莫要拖延··宫内虽不许太监们胡乱跑动,然驮妃太监们早以练就了一番脚下生风上头安然不动的本领。
魏七叫人扛在肩上疾行,虽仍是稳当却也吃了一肚子冷风··这回才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被送上了龙床··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魏七已是第三回 躺在这儿,他甚是自觉地解下自个儿眼前的丝缎子,眨着眼迷茫地适应了一阵,也不去瞧就靠在不远处的皇帝,只垂着头轻微蠕动着往圣上脚边钻,待到离得近了才自锦被中钻出,往皇帝被窝里爬。
皇帝靠在床头捧着本《孙子兵法》,其实自他七岁那年便已通读此书,多年来怕是看了不下百来遍,早已烂熟于心,便说能倒背如流也不为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所以此刻皇帝也只是拿它做个样子罢,若手里没东西倒像是在特意等着这奴才一般。
他自书卷后头冷眼瞧着魏七,觉着此人实是愚笨不堪,钻个被褥也这般磨磨蹭蹭··皇帝等得不耐拿脚去踢,正踢中魏七光-裸的胳膊··魏七一愣,知晓自个儿又惹圣上不高兴罗,忙麻溜地钻进去,动作敏捷,像只小耗子。
圣上挑眉,勾起嘴角,突又觉着这奴才有几分意思··他忆起上回魏七满脸鼻涕眼泪的模样,心道原来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谁叫自个儿的命攥在圣上手中呢上回圣上好容易才饶过他,今次可不能再触犯龙颜。
好歹还隔了一层,便当是在吃面团罢··魏七这般安慰着自个儿,可手脚仍是颤抖不停··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儿,竟是十分愉悦的样子,魏七怔怔地瞧着他盛满笑意的眼,勾起的唇,觉着很是陌生。
魏七不解,圣上这是笑什么呢·入乾清宫近三年,他从未见过圣上这般笑过,眉眼舒展着似是很好接近··魏七慌忙垂下眼不敢细瞧,这会子圣上是高兴了,可指不定过会儿他冷下来,想起叫人瞧见自个儿失态又要迁怒于他。
皇帝略笑两声儿便又停下望着魏七,见这奴才红着耳朵抿起嘴低头不语,很是乖巧顺从··他伸手捏住魏七的下巴抬起,缓缓向自个儿凑近··太近了,实是太近了,只一尺之遥而已。
魏七吓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个儿呼出的气扑到圣上脸上,他浑身僵直,垂着的眼睑不住颤动,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皇帝的眼神幽深,好似那浩瀚不可见底的海,离得这般近,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似无处不在,密密地将魏七束缚,逃无可逃。
两人肌肤相贴,圣上灼热的温度透过细滑的丝绸传至魏七赤-裸着的大腿,他觉着自个儿就快要烧着··“朕未曾令你吃·”皇帝语带戏谑··这话本是床笫之间的随意调笑,魏七这傻子倒好,不仅未曾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笑意,还以为这是在怪罪自个儿擅做主张。
他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要从人身上滚下请罪: “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请圣上···责罚·”·这幅慌慌张张的蠢样子倒是取悦了皇帝,他眼中含笑,扣住魏七要滚下去的身子,翻身将其压在身下。
魏七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瞧近在咫尺的圣上,他黑发披散着铺满明黄方枕,脸蛋煞白,额间全是汗珠,长而密的睫毛不住地挣动,脆弱又艳丽,叫人想欺-辱··皇帝意动,将身下人翻转过去背朝着自个儿,他不喜叫人瞧见他沉迷肉-欲的模样,偏爱用这等方式行欢,其实不说是魏七便是皇后也多是这般。
魏七本以为皇帝是生气了,谁知突然间却成了现下这姿势,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弯来,只觉自个儿真真是蠢不可及,好在圣上也不欲再搭理他,魏七紧闭着嘴羞愤不已··内廷监果真有几分手段,应当厚赏,皇帝这般想着又入一指。
魏七嘴里叼着枕头,压下喉间痛苦的呼叫··这姿势让他感到羞辱,魏七不知圣上与宫嫔们相亲时也都是这般,只认为圣上觉着自个儿不配与他面贴面地做这档子事。
虽他只是个太监,却也知晓只有畜生才会这般交-合,圣上尊贵不凡,自然不是畜生,只有自个儿才像是个畜生,不过这样也罢,至少圣上不会碰到他残缺的那处··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的褥子,不敢叫出声儿来,记着上回就是因着自个儿喊得厉害圣上才发了狂。
“替朕将亵裤脱了·”皇帝淡淡地命令身下之人··这奴才果真蠢,呆呆傻傻的,这会子若换作别的妃子宫女,早羞答答地替他除衣物了··魏七又是一颤,松开嘴里的枕头低声道:“嗻。”·他转过头想替皇帝除去亵裤,谁知皇帝一把将他的头按了回去。
皇帝觉着自个儿被冒犯,不悦道:“便这么脱·”·魏七的脸颊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方枕中,他悄声叹息,有些挫败地闭上眼,手臂极力向后,摸到了皇帝的大腿。
皇帝在上头冷眼旁观,见如玉般精巧又并不柔弱的手掌附在自个儿身上,明黄色的绸缎与奶白色的手指相应和,很有些情-色的艳丽··手背上传来的灼热温度烫地魏七直哆嗦,那可是圣上的手!·“停下。”
皇帝命令,说完便松开··魏七伏在下头默默流泪,这番动作比弄疼他更叫人觉着不堪,他不认为圣上会对哪位妃嫔这般羞辱,无非是不拿自个儿当人看罢了。
奴才么,奴才,魏七拭去面上的眼泪,咬牙忍耐··今夜残忍的征伐开始,魏七竭尽所能放松自个儿,想讨好身后那人··不能再惹怒圣上,他这般想着,咬住自个儿的手腕,无论再怎么疼也始终没出声儿。
亵衣在碰撞间散开,两侧的丝带随宽敞的衣角在魏七背脊上来回扫荡,轻飘飘好似微风拂过,魏七不住地颤抖··约莫一盏茶的时辰过后,皇帝仍未停下··魏七这会子浑身是汗,已神志不清,便是想叫也没力气叫出声儿来。
他经受不住,松开被自个儿血肉模糊的手腕,喃喃低语:“ 好疼··娘亲···我疼·" 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娘亲。
·娘亲,孩儿好疼·”·十四岁已是少年,本不该再称母亲为娘亲,然魏七自八岁后便再未见过他母亲,所以不愿改口,好似这般便能离家人近一些。
迷迷糊糊之中魏七听见耳旁传来轻柔的低语,娘亲问他:安安,你哪儿疼·他本想说后头疼,却不知怎的,开口时却成了:“ 心里疼,娘亲,我心里疼· ” 声音细弱饱含委屈,渴望能有人来安抚救赎。
皇帝弄完停下歇息,室内安静下来,魏七的痛呼也得以叫人听见···他俯下身靠近,见其半张脸隐入枕中,眼睛闭合,面色潮红,额发潮- shi -粘在脸颊边,唇间一张一合也不知到底在嘀咕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一时好奇,贴耳去听,魏七仍在喃喃:“ 我疼··我疼···”·原来是在喊疼,皇帝觉着奇怪,已停下了怎的还疼 再者说做这档子事不应当极舒服么,自个儿幸过许多人,也从未听见有谁喊疼。
皇帝总觉着听见了魏七的呼痛,一声儿又一声儿地响在耳边,叫得人心烦意乱··他一面动作,一面去捂魏七的嘴,力道有些大,魏七的脸被挤压地厉害,声音也闷闷地几不可闻。
圣上满意,专心动作··他想着:便是你疼又如何朕叫疼你乃是你的福分,旁人求都求不来,不知好歹的东西··寝殿外等候着的安喜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拍着手在殿门前来回踱步。
时辰已过,里头仍有动静,他却不敢再同上回一般催促圣上,怎的每回轮着魏七便是这么个境况这到底是这孩子倒霉还是他有福得了皇帝的青睐·又小半个时辰后皇帝事毕,将东西拔出,自魏七身上下来,两人身下的床褥被汗液晕- shi -,肮脏不堪。
他有些嫌恶地皱着眉头,捡起掉落在魏七背脊上的亵衣丝带系紧,寻了干净地方盘坐:“安喜·”·安息在外应嗻,如释重负。·宫女太监们依旧提着热水,端着浴桶,铜盆等物悄声入内,驮妃太监裹了魏七扛在身上,魏七仍在无意识地喃喃:“ 疼。”
恰逢安喜经过,无意之间听见这句呓语,他心下微颤却始终不敢抬头瞧那孩子一眼··第23章 故人开解·魏七这回因事先药抹很足,加之他自个儿没挣扎,所以他后头并未出血只是红肿得很。
最严重的伤是腕子那儿,牙痕深深刻入肌肤,血肉翻滚,然这是他自个儿咬的,倒也怪不得谁··内廷监的小内侍给他上好膏药后便留他自个儿歇息··魏七困极,夜半醒来一回很快又昏睡过去。
他一夜昏睡至第二日巳时,方睁眼便见塌边守着个端铜盆的小内侍··内侍见他醒来也不多废话,手脚麻利地伺候魏七梳洗收拾,又端来清粥与几碟子拌菜服侍他在床上用下。
魏七吃了东西净了面,瞧上去可算是有了人样··“奴才小千子·”·小内侍等魏七用完早膳才自报家门:“是内廷监新来的守门太监,领班的华爷命奴才今后专程伺候您。”
魏七愕然,因着方才这小内侍姿态冷淡清高,魏七还以为他只是临调来照看自个儿的,谁知听这意思竟是特指给他的··难道自个儿还能日日都来这内廷监点个卯不成只怕他们是巴结错人了。
“小千子,可劳烦告知现下是什么时辰”·“回魏爷的话,现下已是巳时·”小千子语气平平,虽上头派他来照料魏七吩咐要小心伺候,然他并不愿去奉承这魅惑君主的下贱东西。
魏七惊呼:“巳时”·岂不是错过了当差的时辰!·“ 回魏爷的话,您不必忧心,昨个晚间乾清宫那头的人留了话,圣上体恤,令您今儿不必当差,若是醒了只回自个儿屋里歇着即可。”
魏七放下心来,想着好在圣上还有几分怜惜,他道声多谢,起身欲回··一夜折腾,臀部与后腰的肌肉酸痛不堪,一挪动便传来钻心的痛,魏七痛呼,一时不敢再动。
小千子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到底不忍,劝他多歇息会子··魏七不愿,执意回去,他不喜欢这儿,乾清宫后头的小屋子虽离圣上近却是自个儿的地盘··再者道,上头体恤,允你在这儿歇息,难不成你便真就心安理得地躺这儿·奴才头一件需知晓的即是知趣儿,新入宫的小内侍不懂这道理,入宫近九年的魏七却不能装作不知。
小千子扶着魏七起身,替他穿好皂靴,欲送他回去··魏七谢绝,清天白日的,叫一个内廷监的小内侍搀着行走于宫中,还往乾清宫那去,要是叫人瞧见必定引起诸多猜测。
小千子两回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耐烦再管他,只道声小的告退便由着魏七自个儿折腾··魏七咬牙忍疼,右臂撑腰,举止好似有孕女子,颤颤巍巍地缓步向前迈··好容易出了内廷监,他又装作瘸腿模样,拖拉着左腿,一瘸一拐地在青石板砖铺就的小道上挪动。
如此这般平日里至多一盏茶功夫便能到乾清宫,今日却行了约摸近一个时辰··青砖黛瓦,朱红宫门前守着的侍卫也不拦他,魏七瘸着腿拐进乾清宫··行至外院时,扫洒奴才们皆不去瞧他只低头做事。
及至内院,相识的几个也都只意味深长地瞧着,乾清宫里的规矩越发严谨了,魏七叹息··正在尴尬之时,却见安喜身边的王福贵自内殿走出来,魏七眼前一亮,站在原地悄声唤他:“ 富贵公公!”·王福贵看向这头,见是魏七,面上带笑,快行两步走近:“我还道是谁这般大胆,乾清宫内唤我,原是你小子!”·他扫两眼魏七别扭的动作,心中惋惜,面上却将笑推得更高:“怎的,找我有事儿”·“ 有点子小事儿,我,我想谢恩。”
魏七有些羞愤别扭,却也憋住了··魏七这话有些颇没头没脑,然王福贵却知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昨日夜里圣上宽厚赏他一日歇息,他需得按规矩去谢恩。
“可否告知安公公现下在何处” 魏七问··王福贵笑:“这有什么可不可的,同我这般客气·他老人家现下应当在内书房伴驾,你去他专用的耳房那儿侯着便是,我瞧着这会子也该歇息了。”
魏七连声道谢,王福贵摆手不受,眼前这人近来可是很得圣上惦记,供着他总是没坏处的··两人又客套几句,王福贵道有差使在身,两人别过,魏七拐着腿往内书房那儿挪。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王福贵走远几步,转身回首,见魏七修长纤细一人,微弯着腰蹒跚慢步,终究一声叹息··哎还是太过倔强,这般聪慧之人若真有心低头应当直去寻圣上谢恩。
虽见与不见另当别论,然既你已摆出了卑微感激之姿态,圣上又怎会不悦·再者道虽只是奴才,晚间却也伴过床,肌肤相亲,总归与旁人有几分不同罢··届时只需将这楚楚可怜的姿态稍稍往外露出几分,若能得圣上一时心软,今后的日子可好过得很!·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太犟了却忘了本分。
王福贵摇摇头,领着几个小太监自去办差··魏七绕过养心殿往内书房那处去··他在耳房内等了一会子,门口的小内侍贴心,拿了厚重柔软的坐垫替他铺在太师椅上。
魏七心中别扭又有些感激,面上讪讪地道谢··等那小内侍上完茶出去,他却到底未坐,只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不过一刻,便见安喜掀了珠帘走了进来··“安爷万安。”
魏七欲行礼,安喜稳步上前将他拦住,只望着他笑··魏七叫他这宽和仁慈的笑容感染,眼前一热将将快要落泪,他觉着自个儿委屈,然这委屈无法同任何人说。
在意之人如吴家财同为低位,虽愿为他竭尽全力然力有不逮,自身尚且难保,又怎好叫他为自个儿担忧··位高之人自然也诸多算计,若要其替自个儿与皇权抗衡那更是痴人说梦。
安公公亲手将他推至那人身边,魏七初始虽怨恨在心,却也知他并无选择,如今得其理解怜悯即便只是一个眼神与笑容,魏七已然松快许多··他慌忙垂首掩下这滴热泪,语带哽咽:“ 安爷万安,小的有罪,前来叨扰。”
安喜未邀他坐,同他一道站着说话:“ 无妨,咱家早知你今日必定回来请安·可是要央咱家替你去谢恩 ”·魏七道:“回安爷的话,小的此番前来为的正是此事。”
安喜叹息,他便知晓以这孩子的- xing -情绝不会甘愿亲自向圣上谢恩,本欲好言劝几句··但见人形容消瘦,脸颊苍白,虽恼他不知审时度势,不识好歹,却到底心中有愧。
“ 魏七,你若能听咱家一句劝该有多好·”·魏七听了这话将脸绷起:“ 回安爷的话,安爷的劝告魏七自会铭记于心·”·他虽嘴上这般说,面上却是无动于衷。
安喜暗自摇头,道:“ 你与咱家皆知,这宫中最容不得有心气之人,你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向来忍得很好,为何这回连- xing -命都差点儿搭进去也不愿完全低头”·安喜的话直直地戳进魏七的心坎。
这些时日以来他又何尝不痛·日日在以身就义与苟延残喘间挣扎,每每想要低头,却仍心有不甘,时时反复忆起从前的娇贵矜傲··若是真成了他人胯-下玩物,将来归去之时,他又该以何颜面去见父母与陈家祖宗·太难。
苟活于世便要丢弃从前一切,他如何能甘心·魏七呜咽出声,连忙咬住袖口不愿叫安喜察觉··“ 唉” 安喜叹,他真真是不知该拿这孩子如何是好。
“ 你再这般犟下去,能犟得过那位么·日后早晚要低头,便是稍稍柔顺些又能怎的·圣上不是残暴之人,偶尔也有柔软心肠··魏七啊魏七! 你还有得苦要吃。”
安喜咬牙,他恨铁不成钢,这么乖巧的相貌怎的偏就生了一身反骨,何时才能开窍·魏七咬着唇哭,始终不肯开口··安喜见此愤然拂袖离去,朽木不可雕也,倒是白费自个儿连日来的一番苦心。
安喜走远,魏七支撑不住徒然摔倒,趴在地上低声啜泣··那头安喜虽是气急却也还是替魏七去内书房谢恩··若他不这般做,一整个宫殿的奴才都将倒霉。
安喜进了内书房,站在书案前皇帝下首不动,皇帝批完一本折子后抬头:\"何事\"·安喜躬身:\"回圣上的话,魏七现下刚自内廷监回来,央奴才替他向圣上谢恩。
他道感激圣上怜惜,日后必当好生服侍您,只是现下容貌污浊不堪,不愿面圣污您的眼,还请圣上莫要怪罪·\"·皇帝淡淡地嗯一声,似豪不在意,复又低头批折子。
安喜心中松口气,依旧站至皇帝身后当差··是夜,他端上绿头牌请圣上临幸,本以为圣上今日会挑一位妃嫔,谁知圣上道:撤··安喜应嗻,躬身行礼欲退,然还未动身,圣上又道:\"慢着。
\"·他一时心跳如雷,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抬魏七来·\" 皇帝的语气无甚起伏,安喜无法从中辨出一二分的喜怒··\" 回圣上的话,魏七那奴才昨个才。
·只怕是不好·\"·皇帝皱眉,打断他的话:\"朕叫你抬魏七来,他不是感激朕怜惜么,既如此,朕怎好不多加怜惜·\"·这话里流露出几分冷意,安喜两股战战头冒冷汗,心知今日早间那事还是惹了圣上,只不过那时圣上忍而不发罢了。
他跪下谢罪,老老实实地应嗻,退下去准备。·皇帝扔下手中朱笔,看着安喜退下··他心中冷笑,一个二个联合起来欺君罔上目无王法,将朕当成个傻子欺瞒么·道什么感激,连样子都不屑做,便是在内书房外跪上一跪,即便自个儿不见,那心意也算是到了。
·这奴才两次三番不愿屈服,朕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手段硬··堂堂圣明天子不知怎的竟与一个小小的奴才斗起气··那头安喜得了皇帝之令,虽实是不忍魏七受苦却也无法,只好亲去请魏七,想着再次提点他一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这头乾清宫西偏殿的耳房内,魏七正- shi -着发坐,在方桌前抄一本地传,突闻外头敲门··他心头一跳,手下不稳,狼毫唰地偏出,留下刺眼的印记,毁了一整页工整的小楷。
\" 魏七,是咱家·\"·魏七入坠冰窖,不是昨个儿才····放下笔,前去开门,果真是安喜··\"圣上今夜仍召的你。
\" 安喜直直地望向他··魏七愕然··\" 魏七,还记得咱家今日白间与你说的么\"·魏七茫然地将他盯着,摇摇头复又点头。
安喜叹息:\" 去罢·\"·内廷监内,小千子见了魏七只嗤笑,魏七面上无光··大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养心殿内··皇帝今日未曾捧着《孙子兵法》看,只冷冷地盯着魏七:昨日里这奴才的柔顺竟是装出来的。
魏七颤抖不停,手足无措,圣上眼神如刀刃似要割伤他的肌肤··\" 奴才··奴才有罪,圣上怜惜奴才,奴才竟不知好歹恐仪表不堪,未曾面圣谢恩。
\"·魏七自被褥中钻出,赤身裸体地伏在床榻之上皇帝脚边谢罪··他腰侧上仍有昨日留下的青紫痕迹,整个人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瞧上很是可怜··皇帝心中却嗤笑,这奴才面上装得再是恭敬惧怕,心中只怕是不愿屈服。
他起身一把扯过魏七压至身下··魏七很痛,却不愿叫出声儿来··事中,他同昨夜一般神志不清地低语叫疼,皇帝怒极,捂住他的嘴狠狠动作··你既不愿叫出声儿那便不许出声。
事毕,皇帝抽身而出,将魏七踢至一旁··\" 安喜,滚进来! \"·第二日魏七再度醒来时又身处内廷监中,他睁着眼怔怔地望着头顶床幔苦笑··小千子端着清粥入内,见他呆呆苦笑,挖苦道:\" 魏爷您这也算是独得圣眷呐\"·他将朱漆托盘放置在床头雕刻祥云纹的梨木矮柜之上,扶起魏七伺候他梳洗。
魏七吐出一口清水:\" 你若想要,我便分你一些罢·\" 魏七唇色苍白,语气淡淡··小千子吓得忙捂住他的嘴:\" 祖宗! 这话是能乱说的么 !\"·魏七只望着他笑,忆起前几日自个儿同周顺德也是这般说的。
太难! 他挣脱小千子的搀扶,倒头躺回床榻上··这日晚间,皇帝仍召幸魏七,两人似是悄无声息地杠上··层层明黄色丝绸遮盖龙塌,皇帝身着亵衣将魏七压至身下,捂住他的嘴动作。
魏七这回分明清醒着,却叫皇帝堵着嘴不得出声儿,他没东西可咬,又不敢咬皇帝,只好去咬自个儿舌头··舌尖被咬破,鲜血渐渐潺潺蜿蜒留出,漫至皇帝掌心。
皇帝察觉,松开一看,掌间鲜红一片··他停下动作,掐住魏七两颊,这奴才竟将自个儿的舌尖咬破··他勾起嘴角冷笑,松开掐着魏七的手,埋头残忍动作。
魏七放过自个儿的舌头,仍去咬那方枕··又是一夜纠缠··几日下来,魏七瘦地不成人形,却不肯低头,皇帝更是夜夜召幸,只做不察··安喜着急,这般下去不用等惊动寿康宫与坤宁宫,魏七便已没了。
魏七自内廷监醒来,这已是第四日··他枯坐床榻之上发怔,三扇的木门吱丫一声儿叫人自外间推开··魏七充耳不闻··\" 小七·\"·这声音熟悉地很,他浑身一颤,呆呆转头望向门边,吴家财站在屋中望着他笑。
魏七怔怔地落下泪来,泪珠子止也止不住滚滚而出,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染- shi -了衣襟··吴家财几步上前搂过他,抱在怀中不住安抚··他的手掌顺着魏七的头顶一路沿背脊抚至发尾,温热强大一如往昔。
魏七将自个儿的头往他掌心里蹭,叼住人胸前的一小片衣料抽泣出声儿··声声皆饱含委屈不解,憋在喉间,堵在嘴里,藏于心口,却终于泄露出来传至吴家财胸膛之中。
\" 小七! \" 吴家财语带哽咽,心疼至极··他知晓了,他什么都知晓了··魏七这般想着,既觉羞愤欲死却又心生解脱··我得救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能有人听我哭,替我分担,我得救了··第24章 俯首认错·魏七死死地揪住吴家财痛哭,将鼻涕眼泪狠狠地抹在他胸前··吴家财无奈,垂头眼带宠溺地看向怀中的小圆脑袋:"小七,好了,都好了,不哭啊。
"·魏七只点点头也不吭声,仍埋在人胸前不愿出来··这会子才刚哭完,他实是不大好意思叫吴家财瞧见自个儿狼狈的模样··吴家财笑:" 你这会子倒知晓害臊了,方才是谁似垂髫小儿一般哭鼻子呢"·他拍拍魏七的背:" 得了,得了,起罢,那处全是你的鼻涕眼泪泡,不脏么"·魏七听了这话终于抬头望向他,傻傻地笑。
眼睛红肿好似白兔,脸颊也通红潮- shi -,连嘴唇都水润润的··虽不厚道,然吴家财觉着他实在是可爱得紧··不怪乎圣上偏偏要盯上你,他叹息,自胸前取出帕子欲替人净面。
魏七接过,不好意思地讪笑,自个儿蒙着脸擦,吴家财随他去··" 小七,想开些·" 他突道 ··魏七停住手中动作,帕子覆面,无法窥探他面上神色。
" 咱们自小便已入宫,当了这么些年的奴才,什么苦没吃过,这天下都是那位的,紫禁城是那位的,自然紫禁城里的你我也是那位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魏七不言,然颤抖着的手仍是泄露了他的挣扎。
" 小七·" 吴家财凑近,小心翼翼地拿开他遮面的手紧紧握住,巾子掉落,露出后头一张茫然的脸··" 小七·" 他狠下心,咬牙道:" 你这条命是我挣回来的,可还记得"·魏七浑身一颤,好似终于清醒。
·他目露苦痛,艰难地点头,一下,停住,又是一下··"我···我记得·" 他盯着吴家财一寸寸细看,不敢去想那时面前之人究竟经受了什么。
" 那你便好好珍惜它,能答应我么你能做到么 "·魏七嘴唇几回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展臂抱住眼前之人,紧紧地似永不愿松开。
他轻轻点头:" 嗯,我答应你·"·吴家财稍稍放心··" 家财哥,你是得了谁的令来 "  魏七好奇,趴在人肩膀上喃喃地问。
吴家财一顿:"上头道,乾清宫的王福贵王公公寻我有点子事·"·魏七静听,"我随他派来的小公公到乾清宫,也不知他究竟是领我去了哪儿··然我最后见着一位头戴红帽,补子上绣鹤,脚上瞪长靴的大人。
"·红帽为二品,只有最高品的太监才能戴,三品帽色及为蓝··鹤也是二品的补子配饰,长靴只有总管太监才能穿,似魏七等人皆只能着短靴,是安公公无疑了。
" 乾清宫里头也就只安爷是二品罢··他道你近日找死,与那位斗上,叫我劝劝··我骇了一跳,疑心自个儿听错,那位是什么身份,你怎敢与他斗气他又怎有闲心会同你一个奴才计较·我问安爷缘由,他。
他··都说了·"·魏七缄默,吴家财怕他又钻牛角尖儿,忙捏住人两边肩膀,严肃道:"小七,你方才答应我的,要记着,可不许出言反悔。
"·他再次嘱咐,唯恐魏七哄骗自个儿··后者扯出一个笑:" 我记着,必不会再糟践自个儿,家财哥你安生当差,不必替我劳心·"·吴家财点头,道他若反悔便是小狗,魏七听了这话忍不住破涕为笑。
两人略聊一会儿,吴家财便得告辞,他现下在御膳房当差,任拜唐阿一职··御膳房拜唐阿共二十人,虽官职不大,上头还有领班拜唐阿,庖人,副庖长与庖长等人却也轻易不得离开。
吴家财拍拍他的头,起身欲走:"我身上还有差使,这便回去了·你好好儿地保重身子·"·魏七忙扯着他的衣袖挽留:"家财哥留步·"·"嗯怎的了还有何事 "·" 家财哥,你换身袍子罢,都叫我弄脏了。
" 魏七不大好意思,在他胸前指了一指··吴家财低头望向自个儿胸前衣襟,鼻涕眼泪沾满了青灰色的缎子,晕深一大片··宫中最忌衣衫不整,面目邋遢,若是真这般模样回去,叫上头瞧见必是要受罚。
" 还是你心细·"·" 这儿有我的换洗袍子,就在你后头的黄花梨方角柜里,第二格,你我身形相差不大,凑合着穿罢· "·吴家财应了,也不去问这里为何会有他的贴身换洗之物,只走至那方角柜前,打开柜门取袍子出来换上。
是短了些,不过若是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 家财哥,你去罢·" 魏七见他换好袍子温和道,虽心下再不舍得,也不能耽误他办差··"嗯。
" 吴家财未曾多言,匆匆瞧他一眼,转身推门离去··后者趴坐在塌上,探直身子,伸长着脖颈,目送他出门··脚步声渐渐远离,最终轻不可闻,魏七红着眼,呆呆地望着那扇门,良久才深吸一口气,起身穿衣。
小千子这时推门进来,见他眼睛红肿,知其方才与故人叙完旧,也不招惹他,只端了吃食放在南柏无束腰直枨老半桌上,又伺候着他洗漱净面··魏七道谢,这会子已近午时,他沉默地吃完午膳,便离开内廷监,一瘸一拐地往乾清宫那方去。
及至乾清宫,魏七直去内书房旁安喜歇息的那间耳房里等候··他这一路畅行无阻,未有一人敢与他搭话,也未有一人敢阻拦··乾清宫里的奴才们皆知魏七这段日子以来很有些特别,几次三番惹恼圣上,却仍留着一条命。
他等了约摸半时辰的功夫,听得耳房门外守着的小内侍唤:"安爷·"·魏七转身,安喜进··" 呦" 安喜明知魏七已等了自个儿半个时辰,却故作惊讶道:" 让咱家瞧瞧,现下咱家面前站着的是哪位神仙 "·魏七面红耳赤,垂头行礼:" 安爷。
"·" 可别,可别,不敢当·" 安喜打断他:" 咱家没那个福分,可真真是受不起您这一声儿安爷呐您现如今是什么人您可是敢于圣上斗气之人呐" 安喜抚了抚衣袍。
" 咱家伴君数载,莫说这后宫之中,便是朝堂之上,胆敢与圣上对着干的也没几个··您说,我安喜能当得起您一声儿安爷么" 安喜挖苦他。
魏七只能恭敬受着,他知晓安喜心里憋着气,这气是因自个儿而生,便只好对着自个儿发··" 安爷,魏七知错·" 魏七双膝跪地,俯首连磕三个响头,行了大礼谢罪。
安喜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嘲讽了,只得冷哼一声作罢··魏七磕完头也不起,等着安喜发话··安喜无奈道:"得得得,起罢,起罢,咱家算是栽在你小子手里罗。
"·魏七起身,立马厚脸皮地堆着笑讨好:" 魏七早就知晓,这乾清宫里头就数安爷您最是心善不过·"·他端一茶盏高举过头顶,躬身送至安喜跟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后者接过,撩开茶盖略扣两声儿,喝下一口野菊茶,道:" 可是想通罗 "·魏七仍弯着腰:" 小的愚笨,不识好歹,白白耗费您一番苦心。
"·" 从前之事便叫它过去罢,只要你能想通便好,咱家虽得人一声安爷,可说到底大家同为奴才··既是奴才,伺候好圣上便是咱们的头等大事,你现下能转过弯儿来,大家伙日子都好过。
"·" 安爷说得是·"·安喜斜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会子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去谢恩,没得惹圣上生气,左右今夜还是你,好生等着罢·"·魏七呐呐:" 嗻。"·今日霜降,天气已冷了下来,再有几日便是重阳佳节。
魏七现下正叫人扛在肩上往乾清宫那头去,秋风萧瑟,吹地紫禁城里的树木花卉沙沙做响,也吹地人脸上冰冷一片··养心殿内倒是依旧温暖如春,驮妃太监将魏七放至皇帝脚边,两旁的宫女将三层明黄绣祥云九爪龙纹的床幔一层层放下。
·安喜领着众人熄灭养心殿内的楠木长条几上摆着的一盏盏油灯,只余下靠近床塌前的几盏··殿门吱吖一声儿自外头悄悄合上··龙塌上魏七几不可察地一抖,缓缓自锦被中爬出,钻入皇帝的被褥里。
皇帝依旧手捧书卷翻看,只不过这回看的不是《孙子兵法》,换成了《资治通鉴》··他爬至皇帝胸前,后者扔下手中书卷将人一把提上来,翻身按住··这几回都是如此,直截了当得很。
魏七瞬间僵直,本能地抗拒,皇帝不耐,攥着他的腰将人钉住··魏七啊地一声儿急促的闷哼,声音有些大,似是痛极··这回他倒是愿意叫出来,可皇帝却不愿听,右掌捂住了他的嘴。
皇帝手掌宽厚,只一掌便拢了魏七小半张脸,他的力道大,牵扯着魏七不得不向后仰着脖子迁就,脆弱纤细又柔软,姿态好似献祭··魏七放弃,他忍得满头是汗,声音闷在人掌中无法发出。
他觉着自个儿有些缺氧,浑浑噩噩昏昏沉沉之际突想起安公公的劝诫与吴家财期盼的眼神··垂眸,盯着罩在唇上的手掌,麦色肌肤不似自己孱弱,因着使力青筋微微凸起。
这可是天子的手掌··魏七又想:然···现下却也覆在自个儿脸上··思及此,他好似有了些底气,伸出一小截红艳柔软的舌头,轻轻地,试探地往圣上长有薄茧的掌心一舔,如被人豢养的宠物在讨好主人。
- shi -滑的触感自敏感的手心传来,手掌轻微一抖,突停住不动··魏七又舔一下,皇帝猛地扳过他的脸颊向着自个儿··后者脖颈扭曲着侧过半张脸,抬眼望向伏在上头的天子。
他的眼睛被水雾浸- shi -,衬地眼珠越发得黑,似皇帝冬猎时打到的那只梅花鹿一般,很有几分无助可怜的样子··长而密的睫毛罩在眼皮子上,投下一片- yin -影,嘴唇微微开合着,红艳得出奇。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只隔着不过几寸的距离对望··离得这般近,皇帝的气势又这般强硬,魏七不是不怕的··然,若这会子退缩了,岂不是以后日日都会如此,直到。
直到自个儿被折腾死才能停止··他垂下眼,睫毛颤颤巍巍不住地抖,似蝴蝶振翅,伸直艳红鲜活的舌,贴着皇帝炙热的掌心,停住,一瞬之后又是轻轻的一下。
后者的手掌狠狠一哆嗦,眼神意味不明,深不见底··他掰开魏七的嘴唇查看,见其贝齿雪白,舌头小巧鲜红,倒是干干净净··" 狗奴才·" 一声低骂。
然他实在是没脸皮去做,僵硬着舌头不敢乱动··方才那事已叫人羞耻不堪,若让双亲知晓····皇帝甚少这般,因觉得脏,也不知今日是怎的,这狗奴才真是生就一副惹人模样。
魏七的嘴半张,不慎自嘴角流出,配上他懵懂可怜的眼神,却是无端惹人··后宫之中绝色虽多却都长着一副贤良淑德,温婉顺从的模样,便是在床上也规规矩矩,唯恐自个儿不够端庄,叫皇帝心生厌恶,担不住贤名。
天子永不会将残暴的一面向这些贤淑的大家之女显露,他不堪的手段也只使在奴才们身上··然大多承幸的宫女要么就是过于胆怯,要么就是过于袒露野心,甚少能得圣心。
每当这时皇帝便想,奴才就是奴才,登不得台面,只能拿来疏解··普天之下真真是皇帝最难伺候,主动他不喜,端庄他也不喜,又端庄又主动的他更是觉着虚伪。
皇后妃嫔要贤名,便永远不能与皇帝似寻常夫妻那般有闺房乐趣,宫女侍妾要宠爱,则永远不会得到尊敬··各人所求不同,结局却都一样,不过是看那人眼色过活。
皇帝瞧得眼热··魏七心生恐惧,只觉自个儿四肢百骸皆要散架,他哑着嗓子细细低唤,声音莫名勾人耳朵,似猫爪挠心··皇帝盯着他鲜艳如血的唇,细白纤长的脖子,迷茫水润的眼。
这奴才莫不是猫妖转世·魏七似被钉在岸上的一尾鱼,扭着腰想逃脱,白皙的皮子上俱浸满汗珠,紧沾明皇色的丝绸,晃得人眼晕··原是这样,他又打一记,力道不大,魏七却忍不住一颤。
魏七伏在床榻上羞耻不已··他不住低吟,转头哀求:" 圣上···圣上···奴才疼,饶了奴才罢·"·皇帝望向他,这奴才撒娇的模样太过可怜,叫人忍不住想更残忍。
然他的眼神太过明亮纯净,皇帝一时心软,改为掐腰··" 你太愚笨,不会伺候人·"·魏七听了这话慌忙侧过头,长发散下,覆住脸面,他知圣上其意。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皇帝舒爽,勾起嘴角轻笑··今日结束地最快··驮妃太监抬人,皇帝叫住:"赏五日歇息,赐玉脂膏,好生将养罢。
"·玉脂膏由上等药材制成,是极好的消肿药膏,宫中少有,如今却拿来赐人治这种伤··正主得了赏却安然昏睡着,万事不知··安喜跪下替其领赏,心中暗叹:可算熬出来罗。
第25章 各奔东西·魏七搬出三人住的屋子··次日,吴家财等人便被分至宫中各处当差,三人连好好告别都不能,便已各奔东西··吴家财因老实谨慎被分至御膳房,这差使虽不算顶好,却也不坏,至少比被派去尚衣局,掖幽庭与内廷监等地要好上许多。
虽辛苦,若熬出了头也有油水可捞··如今圣上即位不久,后宫空虚,因还未大选便先幸了几位宫女封为答应,常在,现下正是缺人伺候的时候··张公公见陈阿狗人机灵却又还算本份,便安排他至新入宫的沈答应那儿去,这可算得上是顶顶好的一桩差使。
虽新主子们现下大多是低位,然如今后宫人不多,此时正是争得圣眷的大好时机,若把握住了机会,今后即便是新人入宫也能在圣上跟前留下一二分印象··吴陈二人去向已定,魏七却仍未有着落。
他因着身下的伤只能在司礼监多待一段日子,说来也是奇怪,这伤若换做旁人指不定就叫张公公给打发去了掖幽庭··然魏七却运气好,张公公非但没打发他出去,还特意指了司礼监里偏僻的一处耳房将他安置了,令其养伤。
这几日司礼监中流言蜚语颇多,皆是关于前几日吴家财那档子事儿,魏七成天关在屋子里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流言钻进他耳朵里时吴家财已调走五六日··司礼监的小内侍推开门进来时,他正躺在床上想事儿。
" 魏七,晚膳·" 内侍将红漆托盘往床榻边一扔,掀起袍子下摆一屁股坐在塌前的八仙桌旁··" 你小子快吃,吃完我好收拾·" 他没甚好气道。
魏七回过神道声多谢公公,右臂撑着自个儿侧过身用饭,晚膳有清粥一碗,奶油馒头两个并酱菜两小碟··他故意慢吞吞地用勺子去舀粥喝,这小太监嘴上说着叫他快些吃,实则心里头巴不得自个儿多耽误点子时辰。
头一回送吃食来时魏七不懂这其中门道,人叫快些,他便真的呼啦啦在半盏茶内将东西吃完,险些噎着自个儿不说反而还气得小太监吹胡子瞪眼地嘲讽他··等人乒乒乓乓地将东西收好摔门出去,魏七才转过弯儿来,暗道自个儿蠢不可及。
不过也是自这事之后魏七明白了宫里当差人话语间的弯弯绕绕,有时明面上说出来的话,实际上并不是那个意思,这其中关窍得自个儿慢慢儿去琢磨··小太监喝着魏七屋里事先泡好的茶,翘着二郎腿晃悠: " 魏七,你原先是同那吴家财住一个屋罢 "·" 回公公的话,奴才原先是与吴家财一个屋。
公公,怎的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小太监奇怪地瞅着他:" 呦合着你小子还不知道这事儿·"·他起身至床榻边坐下,俯身凑在魏七耳边讥笑道: " 你那同屋人叫周公公给收用罗 "·当的一声,魏七手中的勺子掉落至碗中。
他扯住小太监的衣襟: " 你方才··说什么收··收用了"  声音颤抖着,这句话说得很是艰难··" 拽着我做什么快些松开兔崽子,叫你给扯皱罗" 小太监将他一把推开,起身抚了抚自个儿的衣裳,居高临下得望着瘫倒在塌上的魏七,冷笑。
" 收用了便是收用了,怎么,新来的不懂么 "·魏七哪里会不懂便是从前不懂,入宫的这几月来该懂的不该懂的也就都懂了··他抬头咬牙切齿地盯住面前的小太监,眼眶发红,额间青筋暴起。
小太监见魏七这般恨恨地望着自个儿很是不屑地勾起嘴角嗤笑,嘲讽道: " 要我说,其实你比那吴家财要惹人得多,再过个几年,想必也是这个命罢·"·他探下身细细地抚摸魏七的脸颊,将人下颌端起,左右打量,嘴中啧啧赞叹: " 真是好相貌,只可惜,我竟不好这口儿。
"·魏七抿紧嘴,握紧拳头猛地朝他脸上挥过去,谁知叫小太监一把抓住往床上狠狠一掷,一巴掌扇在脸上··他本就有伤在身,又从未打过人,哪有什么力气与人相拼,挨了一巴掌后瘫在塌上动都不能动。
" 贱胚子打你还疼了我的手·"·若不是上头有吩咐,今日我便是将你打死罗也无妨·小太监暗想,收了东西摔门而去。
魏七冷眼见他离去,泄愤般地撕扯着身下垫着的棉麻褥子··都怪我,都怪我,他咬着褥子将头往塌上磕,砰,砰,每一声里都是悔不当初··------·魏七养好伤后被调至良贵姬身边当差。
实则他本应去孝康太后住的寿康宫,上头早已派人传令于张公公,说是寿康宫那儿缺人,要从新入宫的这一批里调个小子来··张公公自是知晓这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实则不就只为着一个魏七么。
他仍恭敬应下,道过几日便将人都送去供老祖宗挑选··可谁知魏七那小子却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儿,无法,只得又向上头禀明··果不其然,上头得了消息也不再挑新人,只说够用。
张公公心下暗道:这也是个人的造化罢··魏七这段日子比刚入宫那时更为沉默,若无上头问话,一日里几乎不曾张过嘴··午时,良贵姬身边的传话太监来司礼监领人,魏七辞了掌事公公,跟着那人身后离去。
紫禁城后宫以皇帝所居乾清宫为中心,前有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三大议事大殿,后临交泰殿及皇后所居的坤宁宫,东西两侧各有六宫,为嫔妃居所,宫里人合称其为“东西十二宫。”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世人口中的三宫六院即为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及东西十二宫··良贵姬为原西南王府里的侍妾,身份低微,依照礼制本只能封为正七品的婕妤,然因圣上除却太子之外共有六位庶子,却只得二女,良贵姬生育的清元公主就为其中之一。
圣上怜爱此女,良贵姬母凭子贵,破例升为正六品的贵姬··良贵姬现居于西六宫的储秀宫,储秀宫位于西六宫后方,东临御花园··司礼监位于东六宫之一的景阳宫以北,绕过景阳宫西侧的钟粹宫便到了御花园另一面,是以储秀宫离司礼监并不算太远。
因而不过小半个时辰二人便到了储秀宫内··储秀宫的主位为正一品的德妃,是从前西南王府的庶福晋··德妃现今已年过三十,容貌不再,却因其温婉顺从的秉- xing -而得圣上喜爱,这才有了一宫之主的分位。
随行太监取出挂在袍子边上的腰牌递与储秀宫外的守门侍卫,两旁侍卫放行,他便领着魏七往储秀宫西侧的配殿那头去··储秀宫原为二进院,前朝明帝拆除了储秀门及围墙,并将翊坤宫后殿改为穿堂殿,称体和殿,连通储秀宫与翊坤宫,形成相通的四进院落。
储秀宫前廊与东西配殿前廊及体和殿后檐廊转角相连,构成回廊··此宫为单檐歇山顶,面阔五间,前出廊··檐下施斗栱,梁枋饰以淡雅的苏式彩画。·门为楠木雕万字锦底、五蝠捧寿、万福万寿裙板隔扇门,窗饰万字团寿纹步步锦支摘窗··内檐装修精巧华丽,明间正中设地屏宝座,后置五扇紫檀嵌寿字镜心屏风,上悬“大圆宝镜”匾··东侧有花梨木雕竹纹裙板玻璃隔扇,西侧有花梨木雕玉兰纹裙板玻璃隔扇,分别将东西次间与明间隔开。
东次、梢间以花梨木透雕缠枝葡萄纹落地罩相隔,西次、梢间以一道花梨木雕万福万寿纹为边框内镶大玻璃的隔扇相隔,内设避风隔,西梢间作为暖阁,是居住的寝室··储秀宫庭院宽敞幽静,两棵苍劲的古柏耸立其中,殿台基下东西两侧安置一对戏珠铜龙和一对铜梅花鹿,东西配殿为养和殿、缓福殿,均为面阔三间的硬山顶建筑。
后殿为丽景轩,面阔五间,单檐硬山顶,有东西配殿曰凤光室、猗兰馆··良贵姬便是住在西配殿缓福殿中··现下已过了向主位德妃请安的时辰,二人便直入缓福殿中。
良贵姬年近三十,眉目温婉,皮肤白皙,梳两把头,上用点翠装饰,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着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罩黑色大云头背心,裙边镶有黑色绣花栏干,足着红色弓鞋。
手指纤长,指甲圆润,涂凤仙花汁,未着护甲··魏七向她三叩首请安,良贵姬温言叫起,未曾为难,又问其姓名··魏七恭敬答:" 回主子的话,奴才名魏七。
"·良贵姬见其眉清目秀,虽微垂着头腰板却挺直,人还年幼,回起话来却有条不紊,落落大方,气度从容··不知是哪户有钱人家一朝落魄将孩子送入宫里,也是可惜。
因自魏七入宫之后便瘦了许多,肌肤也不似从前细嫩白皙,良贵姬才有此猜测,以为他是商贾之子··" 魏七这名儿倒是易记,不必改,以后仍叫魏七罢·"·" 嗻,奴才谢主子恩德。"·" 魏七,你可识字可曾读过书 " 观这气度应当是读过点子书。
魏七微一思量,这话不能实说也不能欺瞒··" 回主子的话,奴才只略识得几字,六岁时上过一年学堂·"·" 嗯·" 良贵姬满意,因她身份低微,从前只是王府侍妾,不似别的嫔妃那般有陪嫁丫鬟侍从,缓福殿内便无人识字。
这孩子瞧着沉稳可靠,又略识几字,若细心栽培,不出几年必能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几岁了 " 她越发和颜悦色··" 回主子的话,奴才虚岁有九。
"·良贵姬听了这话手指轻微一颤,面露些许悲痛之色··九岁,若她的昀儿还在,如今也应当是这般大··她打量魏七,或许比这奴才还要壮些,也更为活泼些。
魏七虽垂着头却也能感受到新主子的反常,一时将头垂得更低,不再言语··良贵姬身旁的一等贴身丫鬟知晓主子必是忆起了逝去的长子,忙叫人领魏七先行退下收拾,明早随众人一块儿去向德妃娘娘请安。
魏七退下,随小太监来到缓福殿后头的他坦中收拾床铺··缓福殿中人口简单,加上魏七共有八名奴才··太监宫女各四,一位正七品首领太监,一位教导嬷嬷,三个扫洒传话小太监并三个贴身宫女。
首领太监名为良驹,现年三十,管缓福殿内所有账目与人情往来··领魏七来的小太监名叫良习,今年十七,手长脚长,人也沉稳,专司传话办差··另一位小太监叫良行,年十四,管殿中扫洒,有时良习出去办差,一时找不着人传话,便由良行顶替。
这几人大都是王府旧人,只魏七与一宫女是新来··他住的这间他坦十分宽敞,本是良习与良行两人居住,现下算上魏七也不过三人而已,良驹另有单独的住处··床炕很大,足能容下六人齐头安睡,屋子里摆有一张大方桌并三张雕竹纹靠椅,西边角落立着四层的竹节架子,上头放着两个铜盆并几块帕子,东边则是靠床炕的榉木圆柱立柜,立柜旁甚至摆着一面小铜镜案几。
良习道自个儿还有差事在身,嘱咐魏七好生收拾,他自去做事··屋子里只剩魏七一人,他缓缓走近铜镜台,弯下腰细瞧镜中人··瘦了许多,脸很尖,两颊凸出,不似从前在家时那般肉呼呼,眼神也沉寂没了光彩。
这是我吗魏七问自己,这是陈家宵衣吗他伸手去摸冰凉的暗黄镜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不是,他自问自答,这不是陈宵衣,这是魏七。
他不敢眨眼,泪水将将要留出,便抬头憋住,离开镜台收拾住处··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屋子里处处纤尘不染,铺盖也是新的,就卷成一团堆在炕边··他也没什么行李,不过几件旧衣裳罢。
魏七铺好床,换上新的内侍宫服,与司礼监的蓝灰夹袄宫服不同,侍候嫔妃的宫服为深蓝绸缎夹棉袍··绸缎料子摸上去水滑,为着办事方便且赏心悦目,宫袍并不如司礼监那处的厚,略为单薄了些。
不过屋子里暖和,也不觉着冷··衣裳单薄,靴子就厚上许多,藏青短靴鞋底扎实,靴内藏绒,外头不知是用的什么皮毛包裹,严严实实,瞧着就耐穿地很,太监办差多走动,必得有双好靴。
魏七收拾好自个儿推门去寻良习··谁知最先在庭院里头见着打扫的良行,他行礼问安,良行问他何事··魏七思索着,若是同这人说去寻良习找差使干,那他必得不满,觉着自个儿不把他当回事儿。
也罢,左右自个儿在这缓福殿内资历最小,位分最低··" 回良习公公的话,小的已收拾好屋子,想寻些活计来做·"·良行小良习三岁,从来都被他压上一头,如今来了更为年幼的魏七,这一声良习公公叫得他通体疏泰。
" 你小子倒算机灵,不过到底年幼,主子跟前的活是不能派你去做的,便替我扫院子罢·"·魏七应嗻,老老实实接过笤帚,良习满意,自去主子跟前讨好不提。·这头良行于回廊拐角暗处瞧着,见魏七手持笤帚扫得仔仔细细,连院里的十来盆盆栽都一一挪开,将底下扫净··盆栽下积一层薄灰,他细胳膊细腿吃力地搬,微皱着眉,神情认真好似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般··良行暗自点头:倒是个认真苗子,不似良习那混小子惯会偷懒耍滑,人眼瞧不着的地界几日里也不见得扫上一回。
良习转身离去,魏七松一口气,手下不停··傻子才不知晓这头一日他必叫众人盯着··适逢良驹自尚衣局回来,良习不再越阶回差,将魏七入殿与之后的行止一一禀报,良驹又简明两句向良贵姬说了,良贵姬便对魏七愈加满意。
第26章 危机暗藏(倒v开始)·晚间歇息前, 魏七照规矩随良习去见首领太监良驹··良驹公公随主,生一副圆脸,笑眼细小,面皮白净,慈眉善目很是温和,他是正七品的内侍,翎上着金, 穿紫色绸缎服,前后胸裆刺盘尾蝙蝠,中间绣有带鹌鹑的补子。
缓福殿中的奴才里头, 此人品阶最高,便是教导嬷嬷沈嬷嬷也只是从七品··良习良行二人则分别为从八品的内侍太监与正九品大太监,魏七入了缓福殿等过几日进了品阶,也只是最低等的从九品太监而已。
魏七跪地行礼, 良驹并不叫起,特板着脸敲打几句, 然因其面善,瞧上去毫无威严之色··他说一句,魏七便恭敬应上一句,顺从乖巧, 良驹险些要端不住。
新入宫的太监有了去处后依规矩需寻一资历老的太监拜其为师,精习手艺规矩··魏七见良驹和善懦弱本欲拜他为师,然良驹却道此事需等明日见了德妃娘娘宫里的从二品首领公公百善才能定夺下来。
时辰不早,魏七二人行礼退下··第二日寅时, 魏七等人起,由良驹领着只缓福殿正厅大堂向良贵姬请安··良贵姬叫起,三人退下当差,留良驹与几个贴身宫女侍候主子用早膳。
这会子主位的德妃娘娘已先去中宫坤宁宫皇后居所由皇后领着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之后还得回坤宁宫再向皇后娘娘请安,未有一两个时辰怕是回不来··良贵姬分位不高,还未有资格去吃这等苦,只需向德妃娘娘请安便是。
辰时,储秀宫宫门前传来动静,良习入殿来报,道德妃娘娘已回··良贵姬起身整理仪容,略等半盏茶时辰便领着良驹,沈嬷嬷,一等宫女良言并魏七往储秀宫正殿那头去。
魏七跟在良驹身后,双臂紧贴身侧,垂首入正间··储秀宫正殿面阔五间,门檐气派高大,比缓福殿宽敞许多··正间后边为楠木雕就而成的万寿万福群板镶玻璃罩背,罩背前设地平台一座,座上摆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屏风前设宝座、香几、宫扇、香筒。
西侧碧纱橱后为西次间,由此间西进则为寝间,以花梨木雕万福万寿边框镶大理石隔断西次间,若身在暖阁,隔大理石上头劈出的小雕花窗可见次间一切,隔而未隔··德妃娘娘这会子已收拾妥当,正端坐在金丝楠木玫瑰靠椅上喝着安神茶。
良贵姬福身,双手放于左侧腰际,上半身平直,低眉垂目行蹲安礼:“妾请德妃娘娘安,德妃娘娘万福金安·”后头沈嬷嬷与宫女跟着下福··魏七头一回见德妃娘娘是以需行跪拜大礼。
“奴才良驹/魏七请德妃娘娘安,德妃娘娘万福金安·”他与良驹将马蹄袖弹响,两手伏地叩三个响头··“嗯,都起罢·”德妃娘娘约莫三十五上下,银盘脸,大杏眼,眼角略有一二细纹,穿一身粉色缎织彩百花飞碟袷锦袍,梳着架子头,戴银镀金嵌宝蝴蝶簪并一朵淡粉绒花,脚上未着花盆底,乃是穿的蓝白风头鞋,想来方才已换过一身行头,便是这般也已是富贵逼人。
“良妹妹今日倒来得早些,妹妹坐罢·”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白皙玉手轻轻一拂,石青镀金镶红宝石护甲套在双手的无名指与小指上,衬地手指愈发似青葱般纤长。
“妾谢娘娘赐座·”良贵姬又一福,起身由良言搀着往德妃下首坐下,宫女奉茶··正七品下妃嫔皆自称奴婢,只有七品之上方才能称妾或是婢妾。
良贵姬略喝一口,她今日穿宝蓝色缎绣云鹤纹袷便袍,梳小两把,头上只戴支白玉翡翠簪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后宫礼制,皇后穿明黄,皇贵妃穿暗黄,贵妃穿金,妃穿粉红,越往下,品阶越低者穿戴越深。
“娘娘,昨儿午间,司礼监新分给妾的奴才到了,妾今日特领了人来向您请安·”·“魏七·”良贵姬唤,魏七上前两步跪地··“奴才魏七,请德妃娘娘安。”
德妃放下茶盏,用素色帕子捻捻嘴角,略看一眼:“瞧着倒是眉目清秀,是个讨人喜欢的·”·魏七不敢回话,宫里都说德妃娘娘温婉才得了圣上喜欢,可要他看,面前这位分明是个位高气盛的贵人,温婉怕是只对着那一人。
“娘娘抬举,不过一个奴才罢了·”良贵姬赔笑:“这奴才刚来妾身边当差,现下还未寻师傅,娘娘您看···不知妾屋子里的良驹如何”·良驹上前,德妃娘娘身后的百善突咳嗽一声。
“百善,怎的可是有什么主意”德妃看向身侧储秀宫的首领公公··“回娘娘的话·”百善上前:“说到拜师,奴才方才突想起自个儿的徒弟百廉去年便已出师,正缺一位徒弟呢。”
良贵姬等缓福殿众人脸色微一变,德妃沉吟一二:“既如此,这魏七便交由你徒弟罢·”·“奴才替百廉谢过娘娘恩典·”百善行礼谢恩。
良贵姬终究未反对,只顺着这话笑道:“娘娘宽仁,能拜在百善公公爱徒门下是魏七这小子的福分·魏七,还不快谢恩·”·“奴才,谢德妃娘娘恩典。”
砰地一声响头,尘埃落定··主仆五人回殿,良贵姬绷着脸径直往正厅西侧那头去,甩着帕子坐在贵妃榻上··二等宫女良息见主子面色不善,知晓她定是又在德妃娘娘那受了气,捧了茶递上去:“主子喝口茶罢。”
她弯腰将青花山水茶盏举过头顶,良贵姬接过饮下一口,到底是气不过,将茶盏往红木炕几上重重一磕··“岂有此理”·众人跪地:“主子息怒。”
“真真是欺人太甚,便是我这好容易才得来的奴才也不放过一句话便给了百善,可曾将我放在眼里”·“主子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那位跋扈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罗。”
罗嬷嬷劝诫,四下张望,见殿门已合上,且有良行在外守着,便又悄声道:·咱们且再忍忍,左右她已年老,又膝下无子,再得宠也不过就是这两三年的功夫罗·何况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并贵妃娘娘压着。
哪里能比得过您咱们公主聪慧孝顺,圣上最是怜爱不过·”·良贵姬听了这话想起乖巧的女儿,一时气倒消了大半·她身份不高,所以- xing -子便怯懦,也就是失了儿子又有了女儿后才强硬些。
魏七随良驹退下,行至缓福殿后头僻静处,良驹望着他叹息:“你明日见了那百廉自个儿小心些,左右你还年幼,他倒不敢拿你怎么着·”·魏七恍然大悟,原是这般,想来那人名声不大好。
“他虽人怪了些,但一手按摩功夫却是得了百善公公的真传,你留心学罢,多一门手艺傍身总归是好的·”·魏七恭敬应下··------·一年后。
日子过得很快,又是一年飞雪严冬,魏七却不再似去年那般如履薄冰··他现下已在缓福殿站住跟脚,过得还算不错··良贵姬器重他,殿里的账单支出,礼单,递往内务府等处的帖子都交由他写。
魏七头回写帖子时特意将字写得松散难看,良贵姬因而向德妃娘娘请示,许其每日至内书堂习一个时辰的书··自前朝起,便有文臣提议,认为宦官的职责为侍奉皇帝,其责任重大,若不能识字恐有诸多不便。
然太监习了书后渐渐对政事有了自个儿的见解,得宠的御前太监言语间左右圣上,扰乱朝纲,前朝明帝便是亲信宦官才亡了国··是以,今上下令,凡内书堂习书太监只需识字,不许通晓四书五经,笔贴式也不得传授文义,若有违反,必当重罚。
内书房里习书的太监皆为十岁上下,共二三百人,派内务府笔贴式授课··良习良行二人入宫时早已过十岁,是以缓福殿中只魏七一人能去习书··虽知只是去习字,然能得摸笔练字机会,魏七已很是兴奋。
要说良行良习二人不嫉妒他那绝不可能,然魏七这人乖觉得很,言语间时时奉承讨好不说,还时时将自个儿被笔贴式打肿的手心露出,特叫那二人瞧见··良习二人间他只不过每日去习一个时辰的书便被打成这般模样,想来那内书堂也不是个好地方,亏得他们原先还觉着习字轻松,不用干活。
实则他二人不知,魏七这伤乃是自个儿打木戒尺打的,每日狠狠打上二三十来下,从未手软··他在内书堂虽不特意出挑,却也不会装得愚笨不堪,若日日得先生训斥何尝不是另一种的与众不同·头三日他日日这般下狠手打自个儿,到了第四日便不再这样做,因第三日时主子召他询问内书堂习书之事。
尽管魏七一再遮掩,良贵姬仍是瞧见了他手上的伤··再者,有良行那混小子日日在主子身边晃悠,他必定逮着机会向主子编排自个儿是如何愚笨,瞒是瞒不住的。
头几日受罚是避不可少的,然日日受罚主子便会觉着你不用心或是太过愚笨,难堪大用··是以这之后魏七再也不曾自个儿打伤手心,只是更加小意讨好良习··说起这打手心一事,魏七又忆起那日自个儿在内书堂后头的小径上遇着当朝太子爷这一出。
却说那日,内书堂下学后,他偷摸着去后头青石板小径那儿打手心·这处花木茂密层层环绕小径,因着临近内书堂,鲜少有人绕路经过··笔贴式与太监们皆已各回各殿当差,此时正是四下无人之际,魏七不敢多耽搁,举起自个儿做的粗糙木尺啪啪啪往左手心儿里打,边打边小声抽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不怪他憋不住,这实在是疼,自个儿打自个儿也忒惨··魏七忍得眼泪汪汪,深呼两口七,正欲下手再来,却突闻得清越男音自身后侧传来。
" 这是做什么自个儿打自个儿· "·魏七受惊,藏起木尺回头,只见一身量高大修长的男子立在自个儿后头两三丈处··男子穿一身紫色直裰长袍,腰间扎同色金丝蛛纹带,长发高束垂于脑后,用镶碧鎏金冠定住,左手背于身后,右臂平放腹间,大拇指与小手指上各戴一大一小白玉与翡翠扳指。
那人摩挲着指上扳指几步走近,腰间佩戴的镶金嵌绿松石宫绦与白玉双鱼玉佩碰撞,叮当作响··他身后的两个青年太监要跟上来,男子微一抬手,那两人只好止步立于原处等候。
魏七噗通一声跪下,不敢擅自答话·这等穿着华贵,腰间挂玉之人即便不是龙子凤孙也该是哪位王公贵族··脚步声渐渐靠近,那人在魏七一丈之外停下。
“哪个宫里的奴才,这般不懂规矩·主子问话,还不快答·”他后头的太监斥责··这要如何回答,难不成如实说冗长一件小事,主子指不定是随口一问罢了。
魏七这时规矩习得还不是很好,人小便难免好奇,他跪在冰凉的石砖上抬眼悄悄地瞅不远处的主子··这位主子长得甚是英俊,约莫二十来岁上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腰背挺直结实,似是习武之人,然腰间挂佩,又像是文士·魏七一时猜不准这人来头,不过能在宫中穿着便服来去自如,应当是哪位亲王罢··他瞥向魏七,分明只是轻飘飘一眼,魏七却霎时便觉似泰山压顶,叫人喘不过气儿来,这眼神太定,深不见底。
他慌忙垂头:“回主子的话,奴才储秀宫扫洒太监魏七,方才自内书堂下学··今日奴才顽劣惹得先生生气,便挨了几下打·奴才想着左右也挨了打,总不能白打,不若再打得狠些,好叫奴才回了储秀宫不用当差。”
“呵·”上头传来一声轻笑,或是觉着这童言童语稚嫩可笑,或是觉着这奴才虽谎言拙劣倒也算是聪慧··魏七不知主子是信了这话还是不信,然他不知其实这些都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这话已取悦了面前之人。
至于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为何要打自个儿,又为何要撒谎也没谁会在意··佩环叮铃,声音清越,渐行渐近··魏七跪趴在地一时心跳如雷,清缎粉底朝靴经过身旁,方头长筒,黑色缎面,白色靴底,上绣四爪蟒纹,贵不可言。
魏七浑身发抖,目眦欲裂··那人走过,两名太监跟上,徒留魏七一人呆跪于地··五爪为龙,四爪为蟒,竟是太子·魏七抬头望向那人背影,二十上下,身形宽大,分明是习武之人,除了太子还有何人·自个儿竟未料到堂堂太子爷会着便服到内书堂附近瞎逛,且还未摆仪驾,只留两个太监随行。
蠢不可及··几人走远,魏七起身··乱臣贼子··呸·他嘴中分明没唾沫吐出,却仍作势愤愤向远处小道尽头狠呸一口。
宫里奴才们若是不屑某人,背后嚼舌根时便会这般啐上一回··自他入宫以来,除习了这许多规矩之外,学得最好的便是这呸,魏七觉着很是解恨,比从前那些个什么汝母婢也的之乎者也要直白得多。
第27章 知人善用·这是魏七头一回睡着而不是昏迷着被扛至内廷监··随行的领班太监亲自盯着小千子替他后头涂上玉脂膏··亲娘耶, 这奴才怕是不知他手中膏药是多少银子砸出来的,用玉势挑了一大块便探入被中替人上药。
领班太监瞧着肉疼,再观那仍在昏睡中的魏七,真真是睡得比豕还沉,便连玉势探入也只是微微皱眉··他心中颇有些微妙,想来这人是叫圣上给制得太服帖罗··“好生伺候着,去御膳房备好吃食, 明日魏爷醒来别叫他饿着罗。”
“嗻。”内廷监掌事太监吴公公恭敬应到··领班太监深深瞧塌上之人一眼,转身离去··这小子今后怕是大有造化··吴公公陪着小心送走乾清宫来人,小半盏茶的功夫后再次回到魏七屋里。
他望着魏七, 面色颇为复杂·乾清宫来人一回比一回位高,随行者也一回比一回多··这人竟还未失宠,难不成真得了圣心可这是一个太监呐。
哎,早知如此, 当初便不该得罪此人,若是今后真叫他飞黄腾达了, 也不知会不会记恨于心,报复自个儿··“好生伺候,听见了么”吴公公嘱咐小千子。
“嗻。” 小千子行礼恭敬应下,目送他领着众人离去··第二日, 魏七醒来,身上除了腰疼之外竟哪哪都无碍··奇怪,他心中嘀咕,还真是越来越皮厚了么·殊不知价值千金的药材跟不要银子似的往那处抹, 哪能不好。
他起身,照旧由小千子伺候着用了早膳··饭毕,已是巳时,魏七匆忙收拾妥当,往乾清宫那头去··他得去请安,小千子道圣上许了自个儿五日歇息·圣上心眼小得很,若是晚了他必定又认为自个儿是有意拖延。
昨晚魏七顺从,皇帝便也未叫他吃苦头,这是几日来最温和的一回,人一旦尝到甜头,便很难再硬气起来··乾清宫里众人各司其职,见魏七回,无人敢同他打招呼。
这人昨儿领罚今日得赏,谁知他下一回倒霉又是什么时候最稳妥的做法便是晾着··得,合着面上功夫都不屑做了·魏七心中叹息,穿过外殿与养心殿来到内书房安喜的耳房中。
“小的请安爷大安·”魏七行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嗯,回来了”安喜端坐在太师椅上,喝口茶,抬起眼皮瞧他一眼。
“ 是·安爷···” 魏七欲言又止··“小的···小的这回来向圣上谢恩·”魏七面上讪讪,喃喃道。
安喜早已知晓他今次寻自个儿所谓何事,心中暗笑:瞧罢,咱家就知他要低头··不过这时即便是对魏七心有不满他也断断不会再去挖苦··“魏七啊。”
安喜叹:“你可算是开窍罗·”·他斜眼掸了掸箭袖:“你能认清自个儿的身份便好,随咱家来罢·“·“嗻,小的谢安爷。”·安喜起身,魏七随后一步。
及至内书房门外··“在这儿候着·”他偏头命令··“嗻。”魏七双膝跪地··安喜一甩拂尘,入内书房··殿内,皇帝批完一本奏折,停下歇息。
“圣上·”安喜作揖··皇帝抿一口普洱润喉:“何事”·“回圣上的话,内书房侍茶魏七已自内廷监回,现下正跪在外头想向您谢恩呢。”
“嗯·”皇帝不抬眼,放下茶盏复去批折子··这是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呐安喜拿不定主意··不叫他走也不叫留,不令那人退也不令进。
安喜胳膊泛酸,皇帝复批完一本,将折子一扔,瞥到案几西侧角落上摆着的《孙子兵法》··“叫进来·”他淡淡道,头也不抬,好似并不在意。
“嗻。”安喜松下一口气,真不在意打发人回不就得了,或是叫他这么跪在外头给点子厉害瞧瞧岂不更好·怕是好容易驯服的东西,前几日还张牙舞爪现下却不得不低眉顺耳俯首称臣,圣上偏就想瞧人那不甘愿的模样罢。
安喜退下,熬过这阵魏七那孩子应当能解脱罢,男人么,一旦得手猎物也屈服了便没什子趣味··他觉着自个人虽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然大半辈子都在侍候男人,哪能不知圣上心思呢·无非就是后宫嫔妃太柔顺叫他腻歪罗,想尝尝鲜,可谁知这鲜竟还有点子脾- xing -,不好下肚,这可不就得杠上么。
“进去罢·”安喜站在魏七跟前吩咐道,语气较之先前要温和许多··“嗻。”魏七垂首起身,躬着腰随安喜入内··皇帝身穿青绿色云龙纹暗花缎绵常服袍端坐在紫檀木雕八宝云蝠纹水波云龙宝座上,内书房两侧墙边每隔一丈便立着一位垂首静默的太监。
魏七不是头一回进这内书房,这可是几月来他日日当差的地儿··然今日不知怎的,他却觉着这处很是陌生,处处庄严肃穆,安静地叫人畏惧··脚步行于青黑色大理地砖上却无半分声响,安喜垂首躬腰:" 圣上万安,内书房侍茶魏七现已带到。
"·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可笑,前一日晚间在一张塌上躺过的人,现下还需由第三人在这惺惺做派地介绍,不就是去了趟内廷监再回么··魏七挥臂将马蹄袖弹响,双腿跪地,双手撑于头侧,俯首磕下三个响头。
砰,砰,砰,扣头声回荡在沉静的殿内,声响很大,显足了诚意··" 奴才魏七,请圣上大安,圣上万福金安·" 说这话时嗓子还哑着,听得人心直颤。
魏七伏趴在地,将头贴与交叠的手背上··一瞬,两瞬,皇帝头都未抬··魏七手心冒汗,心跳加快," 奴才魏七,罪该万死,圣上宽仁,赐奴才五日歇息,奴才感激不尽。
"·" 嗯·" 皇帝淡淡地应一声,仍未抬头,却也不叫退··这是何意思该说的都说了,就这么晾着算怎么回事·魏七不解,偷偷抬眼去瞅前头站着的安喜。
可是安喜也不知圣上这是何意啊只好背过手往上抬了抬,示意魏七继续夸,往上使劲儿夸··魏七无奈,心里再气再憋闷也只好装孙子奉承:" 圣上。
·圣上英明神武,威仪天下,皇恩浩荡,知人善用,奴才唯愿此生能尽心侍奉圣明贤主,替圣上当牛做马,唯圣上马首是瞻· "·他这会子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安喜叫他奉承讨好,至于嘴里到底吐了些什么自个儿也不知晓,左右都是平日里说惯的那些。
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赞扬奉承听得安喜直闭眼叹息:唉傻小子,平日里瞧着挺机灵沉稳的人,这会子怎的就犯蠢!·知人善用···现下这境况知人善用是能随意说的么也不细想想昨日里才有那档子事,现下你自个儿便说知人善用·安喜忍得辛苦,险些没笑出声儿来。
" 嗯·" 皇帝又应一声··魏七心下叫苦不迭又有些气闷,爱谁谁罢,自个儿不伺候罗叫人好一顿折腾怕被砍头不提,还得低声下气地讨好。
罢了要砍便砍·" 赏·"·皇帝将手中朱笔靠放至砚台边,·右掌松松握为半拳撑着额角斜支在铺明黄色锦缎的案几上。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腰间玉佩下的流苏,将它们一圈圈缠绕于指间,微抬眼皮看向下首两丈远处跪着的奴才··又赏·安喜心下微惊,怎么赏·" 请圣上恕奴才愚笨,请圣上明示,该如何赏这奴才 " 安喜问。
皇帝瞧了会子身着蓝灰色长袍的魏七伏趴的身姿,垂下头去看依附于指间的柔软蓝灰色流苏:" 照规矩来·" 他淡淡道··心里想着赏了就行,朕可没闲心管这些个琐事,左右不过是些银子用物罢。
他转转脖颈,身后内侍悄声上前换朱笔,皇帝复低头批折子··照规矩来按何规矩来后宫嫔妃的规矩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安喜不解,然不能再问,问一回已是不妥,再问下去圣上便得恼了,届时没得赏反而要挨板子。
" 嗻。" 他恭敬应道··" 退下罢·" 皇帝没抬头··" 奴才告退·" 魏七二人起身退下··两人退出殿门,皇帝抬眼,下首两丈厅堂正中处,青黑大理石地砖留下- shi -漉漉的几块印记。
呵,没出息,原还以为这奴才有天大的骨气··知人善用内书堂教得好··皇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这玩意儿倒是蠢得妙极,解闷儿得很。
内书房外,安喜对垂着头的魏七道:" 圣上抬举你,以后更得小心伺候着·"·指不定也没以后,圣上不是个长情的,这会子瞧着得宠,过阵子也得抛到脑后。
"回去等赏罢·"·" 嗻,小的多谢安爷。" 魏七退下··安喜立在原处发愁,前朝与先帝虽都曾幸过宦官,却未曾立下关于侍寝内侍赏赐的规矩。
难不成真照着后宫妃嫔的那套来·罢了,罢了,既是圣谕哪能不从··安喜领着几个内侍至内务府的广储司那儿取东西··广储司的总管太监名叫钱思,是从五品内侍。
他这会子正吸着鼻烟哼着小曲儿歪在贵妇塌上喝茶··谁知突得了下头人禀报,道御前总管安爷正领着人往这头来,忙不迭地起身出门去迎··“哎呦安爷! 小的请安爷大安,安爷万福。”
他躬着腰抬起手臂,安喜淡淡地应一声儿,将手掌轻轻搭上去,由人扶着进殿··“一阵风刮来贵人安爷,小的日盼夜盼日日盼您来,您可真真是有好一阵子不曾来小的这处罗,怎的今儿突临贱地,可是圣上有何吩咐”钱思陪着小心道。
第28章 风潮暗涌·钱思虽是这般问, 然心里头却猜着该是哪位新人又得了圣宠,毕竟这两日里未曾听闻有王爷入宫··安喜斜他一眼:“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圣上的事儿少瞎琢磨,入宫这么些年了罗,还用咱家提点”·“嗻,小的知错,小的糊涂,还请安爷莫要怪罪。\" 钱思诚惶诚恐。
这不是好奇么这么些天, 后宫里头一点儿动静都无,圣上已有好些日子未曾翻牌子,宫里各处谁人不挂念, 不到处打听打听恨不能将眼珠子挂在乾清宫院里载着的万年青松上。
奈何整个乾清宫上下如铁桶一般,一点子消息都探不出来,现下好容易盼来御前总管大人,自然得打探一二··安喜入坐厅中正间的太师椅, 广储司里的小内侍替其看茶。
他端起茶盏,揭开茶盖轻扣两声, 饮下一口··“昨儿夜里乾清宫宫人得幸,圣上叫赐点子东西·”·欧···原是宫女承幸,怪道圣上这几日冷落了后宫各位娘娘。
安喜话说得含糊,钱思哪里能想到幸的会是个太监, 毕竟圣上从不好这一口··“请安爷明示,不知圣上指了什么赏赐与这位小主”·\" 什么小主不小主的,叫早罗,圣上未赐下位分, 你便捡了从十品答应的分例来罢。
\"·从十品之下乃庶十品的秀女,秀女承幸后若无意外将会升至答应,宫女则不一定··钱思心里琢磨: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果真是圣心难测。
\" 嗻。小的明白,安爷您在这儿歇着喝口茶子先,小的这便去库里捡了东西来。\"·\" 嗯,挑些颜色深点儿的,不用花哨罗·\"·\" 嗻。\" 安爷果真是心细如发,连小小宫女的喜好也了如指掌。
钱思暗想着,却不知前者只是不想叫魏七太过难堪又撞死胡同,左右这些东西他也用不上,只是平白添堵罢了··半盏茶的功夫后,钱思取了东西来,安喜也不废话,叫手下人接了,领着六个内侍手捧布匹首饰径直往乾清宫那头去。
这一路阵仗颇大,御前总管安爷,圣上跟前的头一人,光是瞧见他便已了不得,更不用提还带了赏赐回去··早在安喜进广储司前,这事儿便已悄无声息的传遍各宫。
坤宁宫内·皇后此刻正立在紫檀束腰摺台书案后抄写佛经··皇后时年二十有四,于元昌三年元月嫁给当时仍是太子的皇帝,距今也已有六载··她穿一袭明黄百鸟朝凤常袍,手持白竹管紫豪在上等的玉版宣上写下工整的簪花小楷。
皇后十八岁嫁入皇宫之时也是明艳含春的少女,有着绝世容貌纤纤细腰,父亲是前朝乡野间颇有名望的学士··时逢先帝篡位,因名不正言不顺,恐不能堵天下文士之口,故邀皇后之父赵允入朝为官,官拜三品大理寺卿。
三年间,赵允平步青云,升为正一品太傅,其女年十八,名赵姝,有倾城容貌却仍待字闺中··先帝亲指婚,将此女许配与太子,是为嫡妻··六年时光将天真烂漫的少女磨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其中自然是有缘故的。
近两年,赵太傅威望渐重却仍不知收敛与圣上生出嫌隙,君臣二心··中宫六年无子,夹在其间,左右为难··然,皇后是个要强的·即便再如何艰难,也绝不会丢了自个儿身为后宫之主的脸面。
她缓缓写完一句佛经,掷了笔,“ 乾清宫进了新人”·“回娘娘的话,乾清宫确是进了新人,御前的安喜方才亲去了内务府。”
她身后的陪嫁孙嬷嬷回到··“怪道圣上近日里总推说政务繁忙,不幸后宫,本宫心中也隐约有些猜测,只是这回内廷监与圣上那头竟瞒地如此严实,着实有些奇怪。”
“是呢,娘娘,若不是今儿安喜自内务府走这一遭咱们怕仍旧被蒙在鼓里·”孙嬷嬷附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圣上可有下旨赐那奴婢份位”皇后捋捋袍摆,坐在玫瑰椅上盯着自个儿带着护甲的双手赏看。
“回娘娘的话,奴婢今日未曾听闻乾清宫那头有旨意出来,只赐了点子东西,想是并不大得圣上欢心罢·”孙嬷嬷谨慎道··“不得欢心也幸了这好几日,盯着罢。”
皇后皱眉··“嗻。”·东六宫延禧宫主殿··宠冠后宫的淑妃娘娘正歪在她的贵妃榻上听下头奴才传来的消息··她时年十九,生得明眸皓齿,明艳夺人,细腰翘臀,身段窈窕,穿一身桃红长锦袍,梳钿子头戴点翠银发簪与八宝流云簪,通身华贵,流光溢彩,倒是很合其宠妃的身份。
“你说半盏茶前安喜自内务府广储司那儿捧着东西回了乾清宫”淑妃猛地支起身子,颇有些- yin -沉地问,她这头消息来得比皇后慢上一步。
淑妃年幼皇后几岁,又正是盛宠之时,还未曾吃过这宫里的亏,是以不似后者那般沉得住气··“回娘娘的话,小宝子确是瞧见安公公领着六个内侍取了好些东西回乾清宫。”
内务府广储司专司后宫用物,下设银,皮,瓷,缎,衣六库,掌其出纳··若是乾清宫用物,自有广储司专人送去,便是圣上有额外的用度也只使了下头人去取即可,何须安喜亲自去领·必是圣上宫里又藏了狐媚子要赏新人!·淑妃越想越气,早在半月前她便察觉圣上有些心不在焉,从前虽也未有多体贴温柔,面上总还是过得去,近日却有些敷衍。
她心中很是委屈气愤,后宫中帝后不睦,最得宠的除了自个儿便是宁嫔,然宁嫔份位不高,其父也只是四品文官,比不上自个儿爹爹乃是正二品的少傅··故而虽才入宫一年,她可算得上是一枝独秀,便是皇后也得避其锋芒,让她三分。
现下倒好,乾清宫里不声不响地窝了个狐狸精,哄得圣上近六七日不曾临幸后宫,更是将此事瞒地严严实实丁点儿风声都不露··啪淑妃愤然拂袖扫落炕几上摆着的点心茶盏,乒里乓啷好一通乱响。
正殿里的奴才们瑟瑟发抖跪下不起,连声叫着娘娘息怒··“娘娘莫气,您何苦为着一个奴才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左右不过一个宫女罢了,便是再得宠至多也就是封个嫔位,身份摆在那儿,怎能与您相比呢”她的贴身嬷嬷花嬷嬷温声劝说。
“再者道,圣上不是未赐这人份位么,便是连她长得什么样儿咱都还不知晓呢娘娘无须挂怀于心·”·“本宫就是要气圣上从未连着好几日只幸本宫一人,这贱婢定是习了什么妖-媚秘术,勾得圣上将本宫都忘在脑后罗”·“娘娘”花嬷嬷着急:“您小点声儿,这宫里不比咱们自个儿府上,到处都长着耳朵呢! ”·淑妃赤红着眼,颇有不甘,“乾清宫里插不进人便派人盯紧内廷监,夜间宵禁落锁,白日里便时时都不能懈怠,本宫不信那贱婢只出不进,等揪出这贱人,本宫定不能轻饶了她”·“嗻,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还请娘娘息怒。”·这会子宫里各处热闹得很,众人皆知圣上又得新欢,藏在养心殿内连幸五日。
得宠的妃嫔皆心中愤愤,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不得宠的倒是无所谓,左右轮不上自个儿,只是心中好奇,想知晓新人究竟是何模样,能勾得向来端正有方的圣上破了他的规矩。
只是除却寿康宫里的那位,后宫中谁也不会料到这位新妹妹不是什么宫女而是个太监··嫌弃波澜的主角儿新妹妹魏七这会子正本本分分地待在他的他坦里等赏,浑然不知安喜已在外头不动声色地替自个儿挡了一波四周怨恨的目光。
安喜身后跟着六个小内侍风风光光地回了乾清宫,一路目不斜视,顶着乾清宫众人惊异的目光穿过外院绕过外殿,沿抄手游廊经内院门,又穿过内院,绕过养心殿与内书房,最后才终于来到后院。
他身后的王福贵自后院门外三丈处起便开始扯着嗓子叫唤:“圣上有赏~圣上有赏~”·“圣上有赏~”拖得长长地尖刻的声音渐渐响彻在院中,一直传至西偏殿的他坦里。
这时已是申时,换了班的太监们得了半时辰的歇息,正歪在各自的屋里喝茶吃点心填肚子,不曾想突闻外头到圣上有赏,忙扔下手头的东西一咕噜地滚出来··他们可从未迎过这般大的架势,往日里便是得了赏赐也不过是随手的金裸子或是几碟子圣上用剩下的点心罢了。
哪有资格得安爷亲自领了人一路和唱着赐赏··他坦里的魏七疑心自个儿听错,他放下右手中端着的茶盏侧着耳朵细听··这该不会是给自个儿的赏赐罢是这样领赏的么·尖细的声音越来越近,魏七总算醒悟过来慌忙扔下左手捧的游记随众人一块儿滚出房门,至正殿前的院子里跪下。
安喜领着众人站定··“御前侍茶魏七,领~赏~~”·魏七从未有哪一刻觉着王福贵的声音如此刺耳烦人··跪地的众奴才心中却想:嗨原来没咱们的份,陪跪来着·“御前侍茶魏七,领~赏~~”·众人让道,魏七膝行几步跪至正前方。
“奴才魏七领赏” 他叩首大声应答,手臂前伸贴于地面,将头靠在手背·众奴才随其后叩拜··“ 传圣上口谕,御前侍茶魏七,淑慎- xing -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 xing -行温良,克娴内则,甚得朕心。
今特赏绸缎两匹,凤簪一对,东珠一双,翡翠玉镯一只,纹银五十两,钦此”·王福贵每念一样东西便有小内侍上前一步将赏赐示与众人··这便是圣上的照规矩来么·魏七气血上涌,心中如岩浆翻滚羞愤欲死,却不得不逼自个儿强咽下这口恶气,勉力道:“奴才魏七,谢圣上赏赐,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头磕三响头,深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身后众人一同谢恩扣头··安喜身后的小内侍捧着刻牡丹花纹紫檀朱漆托盘将赏赐送进魏七屋内··安喜道:“魏七,好生伺候着罢。”
“嗻。” 魏七声音低低,自地面传来,平静而恭谨··安喜领人离去,后院陷入一片死寂··第29章 皇恩浩荡·后院里的领班太监送安喜等人离去, 奴才们留在院中目送一行人走远,皆不言语,一时陷入诡异的沉寂。
一会子后,众人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将魏七团团围住小意奉承··" 恭喜魏爷,贺喜魏爷,您真是甚得圣眷呐·"·"魏七您今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罗咱们这些奴才呀小的们还得靠您替咱们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
"·" 真真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咱们院里得了这赏赐的您可是头一份·"·可不就是头一份么还有哪个太监会被圣上称赞淑慎- xing -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 - xing -行温良,克娴内则·他可真是当担不起呐·魏七心中苦笑,面上却仍要勉力周旋,这会子他们嘴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脸上露出来的每一分笑容在他瞧来都别有深意,都是嘲讽。
其实大家伙也是冤枉, 他们此刻是真心实意想讨好魏七··后者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歹应酬一番,匆匆辞了众人回屋,并未留意到身后小方子投来的嫉妒眼神。
他回了自个儿屋里将门一关, 简陋的木桌更称得上头摆着的金银珠宝华贵耀眼··多么格格不入··魏七行至桌旁,华服美簪静静地躺在托盘上垫着的明黄绸布中发光。
银镀金嵌珠宝凤头簪长六寸,宽五寸,银针, 银镀金点翠托,翠蜓翅,珊瑚身,累丝嵌珠触须,碧玺梅花,缉米珠花卉··翡翠玉镯润泽光滑,通体素面无纹,内侧有一点红翡,好似美人额间朱砂痣。
一双东珠皆圆润透亮,足有鹌鹑卵那般大··他一样样地瞧过去,突得抓起簪子便想往地上砸,一瞬,两瞬,手臂高举最终却轻轻放下··门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珠子正盯着此处动静,圣上赏赐,便是再不喜也得好生供着。
这算什么他颓然跌坐桌旁,这些个东西除了两匹上好的深青玉蚕锦缎与银子有用处之外,又有哪一样是他能戴的且配戴的·宫中御用,圣上亲赐,便是有朝一日能出宫,也不能拿去当了换银钱。
魏七发怔,良久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忍到至今,走过不知多少遭内廷监,龙塌也已趟过好几回,还受不得这些么·他取了纹银旁的浅蓝色花卉蝴蝶纹刺绣荷包挂在自个儿腰间。
皇恩浩荡,不得不谢··这厢头安喜办好了差使回养心殿当值··此刻已是申时末,再有一会子便该传晚膳··皇帝这会子正靠在养心殿东边暖阁里头的紫檀木五屏报春梅纹嵌大理石罗汉床上闭目养神。
此罗汉床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五屏式床围,内镶嵌山水大理石,边框透雕缠枝纹,膨牙三弯腿外翻鹰爪足,床面板为双拼板制成,面上铺有两层厚实柔软的明黄色塌垫。
两位身着淡青长袍宫装的宫女正跪在脚蹬子边替其捶腿··安喜入暖阁,行礼站定回差:“奴才安喜请圣上大安,圣上万福金安·”·“嗯。”
皇帝把玩掌中的玉核桃闭着目,似可有可无地应上一声··“奴才回圣上差使,您一个时辰前吩咐赐予魏七的赏赐奴才已办妥·”安喜弯腰复差。
“ 嗯·”皇帝转了两圈玉核桃··“那奴才可还喜欢”他随口问道··还不知依着规矩魏七这会子已得了些什么赏赐,因无论是赏后宫嫔妃或是一般的王公大臣皆只是一个字儿罢了。
安喜哪里会说不喜欢呢·“回圣上的话,魏七那小子欢喜地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直给您磕头,拉都拉不起呢还道今后定要更仔细地伺候您,报答您的恩德。”
这番话说得有些过,若赏的是旁人倒不意外,然以魏七的- xing -子便很难说··皇帝自是不会全信··不过既是赏赐,又哪有人会不喜欢呢·“嗯。”
他淡淡地应,不欲安喜再多谈··这日晚间,冷落后宫多时的皇帝似终于记起自个儿还养着成群的妃妾,终翻了淑妃的牌子··淑妃便是再如何宠冠后宫也是同魏七一样,由驮妃太监驼进乾清宫里的,区别只在她是自自个儿的延禧宫被驼来的。
后宫中除皇后之外没谁能例外,说到底都是妾而已··淑妃爬至皇帝身边,面上怯懦羞涩绯红一片,眼珠子里头亮晶晶地盛着水光,咬着红唇盈盈望向皇帝··后者扔开《山水志》,撩人的声响渐起,殿外的奴才们垂首静默。
两盏茶后,事毕,皇帝抽身欲唤安喜··圣上越发冷淡了··淑妃心中恼怒,面上却柔顺乖巧,她扯住皇帝亵衣的一角,怯怯开口:“圣上·”·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淑妃心中有些害怕,仍撑着道:“妾许久未见圣上,心中思念不已,圣上近日里可好乾清宫里的奴才们可伺候地妥当”·皇帝皱眉,这人的父亲是正二品少傅马其远。
“朕一切都好,爱妃勿要忧心·”嘴里念着爱妃,语气却不怎么温和··淑妃撇撇嘴角:“既您一切都好怎的这么久不到延禧宫见妾呢难不成这乾清宫中另藏了貌美仙子将您的魂儿勾了去。”
她面上失落不已,声音却甜美娇柔,黏糊糊地勾人··然皇帝不为所动,竟沉下脸来冷冷地盯住她,目光深不见底,更不用提出口哄劝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知晓朕为何赐你封号为淑么”·佳人听了这话吓得连锦被都忘了披,忙裸着身子跪在塌上请罪:“妾知错妾一时口无遮拦,请圣上宽恕妾这一回罢妾只是太过想您了,这才没了分寸,妾今后一定悔改,再不多言。
圣上,饶了妾罢”·今日申时才令安喜去内务府领东西赏人,晚间淑妃便旁敲侧击起来,烦人得很··皇帝最是不喜有人擅自窥探自个儿将眼珠子安到乾清宫里头,“安喜,滚进来抬人。”
安喜领着人入殿中西侧寝间,淑妃这会子早已瘫倒在塌上呜咽不止,她入宫一年,圣上虽也冷淡却从未对自个儿说过这般重的话··“淑妃行止轻狂,言语犯上,着令其闭门思过三月,延禧宫上下一同闭宫,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斩其手足。”
淡然却也冰冷的声音在深夜寂静的殿内回荡,叫人胆寒··众奴才慌忙跪地,安喜躬身:“嗻。”·皇帝好容易重幸后宫,谁知第一日便下令责罚宠妃,一时后宫之中人人自危,更是谨言慎行,倒也收了许多- yin -暗心思。
魏七是第二日才知晓淑妃被罚一事,一时暗心中叹帝王无情,心却又生出一点子侥幸,想着好歹自个儿是得了赏,与淑妃相比要好了不少··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奇怪怪难以捉摸。
第五日,魏七复职··此刻已是酉时,圣上半个时辰前用过晚膳,这会子正在养心殿东暖阁里头练字··今日夜里翻的是宁嫔侍寝,五日来圣上共幸后妃三回,宁嫔占了其中两夜。
魏七与同为侍茶的内侍换了班,捧着茶盏垂首入东暖阁··他不着痕迹地放缓步子,行至书案边撤下先前凉了的一盏后将新泡的这一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圣上,请用茶。”
魏七温言··“嗯·” 皇帝手中狼毫笔锋游走,写完一句,搁下笔一面观赏自个儿的墨宝一面去端手边的茶··魏七面朝着他行了礼,小步往后退。
“荷包不错,尚算相配·” 行止书案前一丈时皇帝突淡淡道··后者一怔,端着朱漆托盘双膝跪地,  “奴才谢圣上赏赐,圣上宽宏大量,英明神武,奴才日后必定好生侍奉。”
他以为圣上是要自个儿谢恩··皇帝微微皱眉,他见这奴才腰间荷包精致秀气,一瞧便是内务府之物,赏下不久便挂在腰上,可想是喜欢的··自个儿本意是随口夸赞这荷包顺道连人一块儿,怎料这奴才竟诚惶诚恐地谢恩,甚是扫兴。
皇帝颇为不耐:“嗯,退下罢·”·“嗻。”·魏七行至内书房旁的小耳房,将手头东西放至原处··相配呵。
他拾起腰间精巧的浅蓝花卉蝴蝶纹刺绣荷包细瞧··为示圣恩浩荡,这玩意儿日日被绑在自个儿腰间,似明晃晃地告知乾清宫众人,瞧,这便是那个叫圣上给幸了的阉|货。
自然相配,自个儿可不就是个不男不女的,被人压在身下欺辱的玩意儿么·魏七勾唇嘲讽一笑,转身回东暖阁当差··两日后,魏七再承幸。
皇帝仍捂着他的嘴,后者叹息,伸出舍讨好地舔了一下,以示忠诚顺从··前者松开手掌转而按住他的腰··魏七顺着皇帝的意迎合,模样乖巧,像是终于屈服。
天子心中满意,手掌贴住他的面颊,一路下滑至脖颈,缓缓抚摸··脆弱的咽喉落入他人掌中,魏七真怕圣上一时不察将自己掐死··真就这般有趣不成。
他实在是觉得奇怪,盖因年岁尚小又身体特殊,魏七从未对这档子事产生过好奇··皇帝的手掌渐渐向下,魏七再无精力分神多想··一个时辰后,殿外安喜已不敢再开口催促,几日下来他也算是瞧明白罗,道什么不好男色,原是喜欢得紧,里头的人怕是还得撑上一阵子。
“安喜·”·“嗻。”·众奴才入殿,只见褥子方枕横七竖八地摆在塌间,掉在地上··一室混乱中,魏七仍旧沉沉昏睡,只是这回竟是趴在圣上膝上·皇帝盘腿端坐塌间垂眸瞧着魏七,辨不出情绪。
他的手掌却仍在那奴才背间来回抚摸,似爱抚一只粘人的幼猫··众人见此头垂得愈发低,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安喜也正犯愁,圣上这是何意叫抬人却又不撒手,到底抬是不抬·昏睡中的魏七身上未穿衣,这时节已立了冬,养心殿内虽烧着地龙也还是有些冷。
皇帝着亵衣又身强体壮自是不觉着,魏七却不同,他本就未吃什么东西这会子又冷又饿,万幸睡着了才好过一些··他睡梦中仍不甚安稳,将自个儿缩成一团,直往圣上腿边靠,那处暖和得很。
皇帝一时不察,腿边便贴上个软冰冰的事物,眉梢轻抬··魏七秀气的眉头与鼻子微微皱起,睫毛长长地粘在眼下,嘴唇翘着,浑身布着薄汗··他这幅粘人的模样倒是稀奇又柔顺,皇帝观赏着他一身雪白,一时忍不住便上手抚摸,手掌贴在人脖颈后轻揉。
魏七觉着暖和,越发将自个儿往人手心里蹭,嘴间呓语喃喃,舒服地叹息··皇帝虽叫来了人,自个儿却有些舍不得收手了··第30章 兵来将挡·万事皆顺遂得很, 只除却一样。
近日来,魏七觉着他师傅百廉瞧自个儿的目光愈加露骨不堪,眼神- yín --邪咄咄,似要将他生吞,这老色-鬼当初便是打的这主意罢··呸·魏七咬牙,自个儿须得好好筹谋,否则指不定哪一日便着了老东西的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储秀宫后院偏殿西厢房旁耳房内, 魏七正给替他师傅按摩松骨··百廉俯趴在塌上,瘫成一团肥腻腻的肉,他约莫四十来岁上下, 身体壮硕,小眼睛小鼻子,却生有一张大脸庞。
" 魏七,下头些, 再往下头些·" 百廉不怀好意,伸出肥厚的手掌向后握住魏七的手腕往自个儿腰后按··魏七手背一哆嗦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强忍着恶心顺着手上的力道去揉掌下的肥肉。
老东西,老不死,他心中咒骂,叫你知晓我的厉害··他手肘使劲, 用肘关节抵着百廉的腰狠狠研磨··" 嗷! " 百廉痛呼,艰难地挪动躲开腰背上的手肘。
" 兔崽子! 怎的使这么大劲儿! 咱家平日里都白教你了么!" 他转过头怒瞪魏七··这若换作一年前他早就上手揍人了,然现下魏七正得良嫔重用,在内书堂习书。
临近新年, 依规矩后宫将会晋一晋各妃嫔的位分,如此一来良贵姬便不可小瞧了··再者清元公主年已十二,也快到了许人的年纪,宫里皇子多得很似不值钱一般,然只得公主两位,圣上自是好生疼爱,挑起驸马来便也慎之又慎。
近日后宫已有消息传出,为撑公主脸面,上头要连晋良贵姬,直册其为正四品淑容··魏七跟着水涨船高,如今竟是轻易打骂不得了··" 师傅,是您教小的胳膊肘那处用得巧了效果最佳呀。
" 他茫茫然睁着黑黝黝水葡萄似的大眼睛将百廉望着,神情天真无邪··后者噎住,只好气急败坏地骂他朽木不可雕,腰上疼得慌,心里那点子龌龊心思便也只好歇了。
" 得得,快滚回缓福殿去儿,少在咱家跟前碍眼·脑子木得很,不知你何时才能有长进! "·" 嗻,魏七愚笨,师傅莫要生气,魏七这便告退。"·出了耳房,魏七垂着的脸便沉了下来。
老东西一日比一日放肆,这般下去怕是要叫他得逞罗,主子晋位在即,怕是不会替自个儿做主··德妃娘娘势大,百善公公女干滑,缓福殿上下哪里是这主仆二人的对手。
他皱眉沉思,此事还得仔细斟酌··回到缓福殿,人还在院中便被良习拉住:" 哎,哎魏七,这会子别进去,清元公主来罗,有什么事等会儿再禀报。
"·清元公主来了公主··公主····魏七心下思忖,觉着自个儿寻到门路了··两日后,百廉愈加过分,这回直接将手探入魏七长袍下摆隔着亵裤搓揉他的臀瓣。
魏七心中犯酸,将将要吐出来·他睁着天真的眼,一脸茫然:“师傅,您这是做什么”·百廉可不信他会不知晓:“师傅在疼你。”
他贴近魏七耳边,语气猥琐下流,每吐出一个字儿,脸上的肉便跟着抖动··魏七叫他嘴中的气味一熏,觉着自个儿真真可以吐出来了,万幸早膳时特意多用了几碗粥。
“呃···唔···唔·”他突然面色怪异,张开嘴作势欲吐··这会子百廉正在兴头上,哪能料到这小子竟有这般多的花样。
“魏七你···你给咱家憋住罗不许···”他急忙呵斥··然话还未说完,后者便哇得一声吐了个痛快。
他就是故意的自个儿身上未沾到一点儿,全吐在旁边的百廉脸上与胸前,黏糊糊- shi -哒哒的一片··百廉一时怔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魏七吐完,瞧见眼下境况,急得快要哭出来似的··“师傅,师傅,魏七罪该万死,我给您擦擦罢,您没事吧”他取了小矮几上的帕子作势要替百廉擦脸。
百廉扯过他手中的帕子一把将其推开,恶狠狠地往人腿上猛踹一脚,魏七痛呼,瘫倒在地··“兔崽子,别以为咱家不知你心里头想着什么今儿爷就把话搁这儿罗,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他- yin -测测道。
“师傅,魏七不明白,魏七只是今儿早晨多喝了几碗粥罢了,若您不喜下回徒儿少用一些便是·”·他还在装无辜百廉气得七窍生烟,然现下身上黏腻难受的慌,没那功夫去与这贱小子耗。
区区九岁顽童,左右逃不出自个儿的掌心··“滚回你的缓福殿去明日里再耍花样,咱家便叫你知晓厉害别以为有贵姬主子替你撑腰便可与咱家作对”·百廉瞧着他这幅懵懂纯洁的模样便来气,抖着满身肥肉往魏七腰间补上两脚,解了气才令人滚。
他踉踉跄跄,躺在地砖上好一阵挣扎才终能起身,他眼中盛着泪水,委屈地望向百廉:“师傅息怒,都是魏七的错,惹得您生气,徒儿这便告退·”·百廉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至里间去换衣裳。
魏七撑着腰一瘸一拐地往缓福殿那头去··他这幅模样任谁瞧见了都不免问上两句··良习二人将他拽住,“这是怎的了可是伤着了不成”·魏七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道自个儿方才不留神崴住了脚。
良行二人心下觉着奇怪,他的手掌分明撑在腰间,与脚有何干系··再者现下分明是这人去百廉那儿学东西的时候,怎的才不过半个时辰便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莫不是又叫他师傅给打了罢。
良习二人瞧着魏七通红的眼眶,即便对他有些不满,也终究心下不忍··不过此事他两也管不着,这缓福殿上下皆要看主位那头的脸色办事··二人暗叹,一时无言,这事只主子才能替魏七做主。
晚间魏七趁着良贵姬用过晚膳的空隙将今日的事禀了,求主子替自个儿做主··他声泪俱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良贵姬救他一回··动作间宽大的袖口后滑,露出青紫一片的细瘦胳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良贵姬见其可怜,长叹一声,她心中到底生出几分怜惜,只是这事她不也敢擅自做主··册封晋位在即,多少双嫉妒怨恨的眼睛盯着缓福殿,一切皆需更加小心,此刻怎可与主位那人对上。
这个险她不能冒··“魏七,我知你受了不少委屈,然这事我不能替你出头·你自个儿也知晓现下缓福殿里的处境·”良贵姬叫魏七停下,不必再磕。
“主子···主子··您救救奴才罢·”魏七哽咽不已,鼻涕眼泪糊遍满脸,更显得人小稚弱··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至多只能替你向德妃娘娘求来几日歇息,别的再也不能够了·”良贵姬心软··“奴才谢过主子大恩,今后愿竭力侍奉主子·” 求的正是这几日消停。
魏七扣头告退··他回到自个儿的他坦中躲在被窝里头将腰腹与膝盖腿间绑着的软垫拆下··冬日里穿得厚,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宫服之下还垫了东西··宫里私下有规矩,打人不打头脸,便是胳膊等处也不应打,怕叫主子瞧见不喜。
魏七胳膊上的伤不过是自个儿头一日晚间用木板子夹出来的,因他皮肤白,瞧着青青紫紫甚是严重,实则并未有什么要紧,腰间受的那几脚也因着软垫的缘故未曾伤到分毫。
一切都很顺利,成与不成皆看良驹公公的了··昨日歇息前,魏七至良驹屋内求救,请人帮他一把,道只需在良贵姬跟前说几句话即可,自个儿今后必便将所有的月例银钱都供奉给良驹。
良驹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不求权势滔天大富大贵,只盼着能攒点银钱赎回自个儿那物,将来年老出宫能买下一处小住宅养老,死后能葬入祖坟便已知足··是以这人虽贪图钱财,却也小心谨慎得很,只敢收些小恩小惠,唯恐哪一日收多了叫人揭发命丧于紫禁城内,再也不能出去。
他昨日听魏七道明来意,觉着这是一桩不错的买卖·只要说上几句话便能拿到银子,岂不美哉·且此事确是无什风险,弄不好还另有赏赐·良驹思忖一会子后便满口应承下来。
·第二日清晨,良贵姬向德妃娘娘请安时便道,近日缓福殿中事多,需留魏七在院子里头当差,这几日皆忙得很··言下之意是希望德妃娘娘能准许这几日魏七不必去百廉那儿点卯。
她现下地位不同从前,这点小事德妃自是会允下给几分薄面··魏七放下心来,此事已成了小半··午膳过后,良驹向良贵嫔回禀今日自各宫那处得来的消息。
他俯首道:“主子,奴才听闻一事···事关公主殿下,奴才···不知当不当讲·”·“哦事关清元有什么不当讲的,说。”
良贵姬一听牵扯宝贝女儿,顿时郑重,撑起歪在玫瑰椅上的身子催促··“此事···奴才唯恐冒犯了公主·”良驹踟蹰,似有所顾忌。
“你直言便是,拖拖拉拉吞吞吐吐地像什么样儿,左右不过是在自个儿宫里·”良贵姬皱眉颇为不耐··“奴才···奴才听闻正殿主位那头的小连子说。
·说··”良驹说不出口·“啧,说”良贵姬言语肃厉,事关女儿她不能不急··“他说有一回听见百廉同手底下人道。
魏七···魏七··肖似公主”良驹说完这话,慌忙跪地··“奴才听闻百廉近日里对魏七很是有些不同。
·一时心中惶恐,前几日得了消息左右思量还是觉着不妥,此事若不向您禀明···公主···”·砰良贵姬气得拍桌而起,茶盏叮叮震动。
“岂有此理真真是岂有此理”·她扣住桌几一脚,细长指甲在几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狗奴才竟敢肖想公主心藏龌蹉,- yín --乱后宫,我岂能容他”·第31章 百廉丧命·寿康宫内。
清元公主年十二, 生着一张小圆脸,双目盈盈有神,修眉端鼻,笑起来时颊边梨涡微现娇憨可怜,很是讨人喜欢··皇子们每日功课甚重,鲜少能来请安,只有两位公主常来寿康宫陪伴, 是以孝康太后异常偏爱孙女。
此刻清元与清和两位公主正与皇后娘娘等几位后妃陪着老祖宗说闲话解闷儿,不知是谁起的话头谈起了公主们的亲事··“两位公主生得貌美如娇花,圣上疼爱不已, 也不知将来是哪两位天之骄子能有这等福分求得圣上的眼珠子呢”贤妃娘娘捂着帕子笑道。
皇后掖掖帕子向她斜去一眼:“妹妹莫要出口轻狂,公主们尚年幼,还未及笄,什么都不知晓, 怎可在她们面前提及此事·”·太后微微皱眉,似想起不久后孙女们出嫁的场景, 一时心闷不舍。
怎料此刻清元公主突语出惊人:“皇额娘莫要道女儿不晓事,女儿可明白着呢”·声音清脆娇憨尤带稚气,可这话一出却叫众人白了脸面。
太后沉下脸转头问孙女:“清元,告于哀家, 你都知晓什么”·公主不过十二,还有三年才及笄,届时定下人家自会有教导嬷嬷授其男女之事,怎会语出惊人·不论她是真知晓还是年幼无知, 此事都需问个明白。
“回老祖宗的话,清元知晓,女子嫁了人要同夫君抱着亲脸,像储秀宫的百廉公公那般·” 清元歪着她的脑袋轻笑,一派懵懂天真··这句话似巨石投入平静的海面,砸起惊涛骇浪。
“清元住嘴”皇后面沉似水,厉声喝止··“岂有此理”太后震怒,将手中佛珠往地砖上一扔,怒喝道。
后妃们慌忙跪地请罪:“老祖宗息怒”·德妃跪在地上将头紧贴地面,手中捏住帕子瑟瑟发抖,心下渐生不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清元,你将此事细细同哀家道明,哀家倒要瞧瞧是哪个奴才有这般大的胆,公然于后宫中行苟且之事污了公主的眼”·清元跪在皇后身后,此刻已吓得眼圈通红,她仓皇抬头望向太后,眼神惊惧,似不知为何众人听了自个儿的话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老···老祖宗···息怒,都是清元的错···清元知错·”这话刚说完她便忍不住呜咽出声,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妾有罪,未曾教好公主,请老祖宗责罚妾,莫要怪罪公主·”·皇后请罪,此事无论如何自个儿都逃不过一个治宫不严的罪名,不若先挑一个轻些的先认了,倒还能显出一片慈爱之心。
“哀家未问你话·”太后皱眉不耐··她转头去问清元,因见吓坏了孙女,语气倒是柔和几分,“清元,你只管将此事一一道出,你还年幼,懵懂稚弱,都是这些贱奴胆大包天教坏公主。
你莫要忧心,祖母不会怪罪于你·”·清元叩首,抽噎着小声回话:“清元···谢老祖宗疼爱,回老祖宗的话··。
前几日··清元去储秀宫看望良贵姬时···在缓福殿中待的久了有些憋闷便携了贴身的宫女一道去后头院子里散心··因都是在自个儿院中,料想无甚大碍,良贵姬便未曾阻止。
谁知···至了后院却瞧见德妃娘娘宫里的百廉抱着一小太监靠在樟树后头亲嘴·清元觉着奇怪,也不知这二人是到底是在做什么,还未曾瞧个仔细便叫贴身的宫女扯了回殿。”
清元说完这几句,颇为坎坷不安地抬眼偷撇太后脸色··德妃这会子早已软了腿,死奴才做这档子事也不知避人今次谁都保不住他还白白拖累自个儿·“晚间清元回了自个儿的住处实是好奇,忍不住便问贴身伺候的奴才,那奴才道这百廉是在行夫妻之事,此事再平常不过,叫清元不要随处宣扬。”
“老祖宗,清元知错! 都怪清元闲不住要四下乱走才生出事端·清元今后必定更为沉稳·”·她抽抽噎噎,小脸上尤带泪痕,似现下仍不知自个儿错在何处,只想着若不是她淘气顽劣非要乱逛,今日也不会惹老祖宗生气。
太后越听越气,此事公主何其无辜,贵为天子之女,在自个儿生母宫中逛一逛又何错之有此事皆是这些个阉货之罪鄙贱龌龊,肮脏- yín -邪,祸乱后宫,实是罪不可恕·“狗胆包天来人”太后厉声唤人,已是怒极。
“嗻,奴才在。”跪在太后身边的寿康宫总管太监万仁祥应声··“你现下便领人至储秀宫将那百廉就地杖杀召集储秀宫上下一同瞧着,已示惩戒”·“嗻,奴才遵命。”万仁祥起身行礼退下。
“皇后·”太后垂眼俯视跪在下首正前方的儿媳··“老祖宗·”皇后恭敬应道··她已年近四十,并不是太子生母,而是从前王府里的侧妃,是以即便成了后宫之主仍对婆婆很有几分惧怕。
“皇后治理后宫不力,致使贱奴扰乱后宫,责令抄写经书三月并严加管教后宫众人·”·“妾谢老祖宗大恩,妾遵旨·今后必将谨慎处理后宫各事,不敢有怠。”
皇后扣头领罚··“储秀宫德妃治下不严,你看着办罢·”·“嗻,妾遵旨。”·众人扣首,口中谢恩··“退下罢,瞧着心烦。”
太后似倦极,厌烦地摆手挥退众人··“嗻,妾告退。”·半盏茶的功夫后,万仁祥领着几个奴才手持棍杖一路由寿康宫来到储秀宫··沿途这架势引来许多宫人悄声议论。
良行将消息带至缓福殿时良贵姬正靠坐在玫瑰椅上听着魏七与良驹二人禀报这月殿中的吃穿用度··“主子不知为何,寿康宫中的万公公领着人往咱们这头来罗。”
良行有些惊慌··魏七几不可见地一颤,停下话音··“慌什么,叫齐屋子里的奴才,准备迎人·”忍了这么些年,终有一日能出口恶气,敢将主意打在自个儿女儿身上,贱命一条。
“嗻。”·此事只有自个儿与良驹还有公主知晓,殿中的其他奴才皆不知情··良贵姬起身瞥向魏七,见其一副懵懂不解之态,再观良驹,后者面上倒是沉静。
她打消了心中唯一的疑虑,命沈嬷嬷与良言替自个儿整理仪容··万人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储秀宫主位德妃娘娘现下仍在寿康宫内,此刻宫中众人六神无主,疑心是德妃娘娘惹怒了老祖宗。
主位不在,便只好由侧位的良贵姬主事··众人得令,于宫中的大院子中恭敬站好,寿康宫总管太监万公公乃老祖宗贴身内侍,此番携人来储秀宫必是带了老祖宗口谕的。
万仁祥入院,良贵姬领着良驹去迎··“贵姬主子·”万仁祥拱手行礼··良贵姬侧身不受,老祖宗身边的人,便只是个奴才又叫自个儿一声主子,她也是担当不起的。
“万公公多礼,许久不曾见公公,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可是老祖宗有何吩咐”·“此事与贵姬主子无关,乃是德妃娘娘主殿的奴才犯错,老祖宗令奴才前来杖罚。”
他未曾提及清元公主,此事到底不堪,恐损公主名誉··“既是如此,那公公请便·”良贵姬淡淡道··“杖刑血腥,恐污了良主子您的眼,还请您回殿中安坐,若是受了惊吓那便不妙了,只是您殿中的奴才们需得留下,老祖宗令其观刑。”
“多谢万公公,既是老祖宗口谕,妾必当遵从·”良贵姬向身后的良驹吩咐道:“你领着良行等人留在这儿,嬷嬷年岁大了,我领她去里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嗻。”·良贵姬向万仁祥微一颔首,同沈嬷嬷入殿··站在院中的主殿奴才们已脸色惨白腿脚发软,主子与百善皆不在,今日怕是要出人命。
万仁祥目送良贵姬入殿,这才转过身忘向院中站着的五十来个宫女奴才,朗声道:“奉老祖宗口谕·”·众奴才由良驹领着跪地叩首··万仁祥面无表情:“储秀宫主殿百善之徒百廉,言行放-浪,举止不堪,- yín --乱后宫,其罪当诛。
老祖宗宽仁,临近佳节,特赦其家族,赐贱奴杖刑,留其全尸,钦此”·百廉慌忙抬头,眼神无定,浑身颤抖不止,不愿相信自个儿方才耳中所闻。
魏七闭眼,众人口乎老祖宗千岁三扣拜谢恩··万仁祥令人拿下百廉,后者此刻已吓得浑身发软,瘫倒在地,尿- shi -了裤袍·他口中不住大呼:“老。
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万仁祥视而不见,朝后头微一抬下颌,四个内侍出列将跪在前头的白廉像架豚狗一般自地上拖起。
后者痛声流涕:“主子主子师傅救我···唔”·内侍将人绑了,一巾帕塞至他嘴中,白廉再不能开口求饶。
另有内侍搬来条几,几人将白廉扔上去,立在两旁的奴才手持朱漆杖棍准备行刑··储秀宫中人皆垂首不敢抬头去瞧,百廉虽恶迹斑斑欺下瞒上到底是一条人命··“将头都给咱家抬起来瞧好罗老祖宗有令,储秀宫上下本应连罚,因新年将至不好多开杀戒,特饶恕了尔等,还不谢罪”万仁祥厉声道。
众奴才青白着脸,口中谢恩,抬头去瞧··“行刑”·百廉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沉重的杖棍直接打在花白的肥肉上,两棍下去便已犯紫。
百廉痛醒,生不如死地挣扎,口中呜咽求饶,然无人理会··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杖棍拍打响彻储秀宫内外··魏七紧抿着唇红了眼眶··我没错,我没做错,这宫中本来如此,今日不是他死来日我便要亡是他先生歹心图谋不轨,我没错。
·我没错·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提自个儿申辩,揪紧了裤腿手背细小的青筋微微鼓起··二十来棍后百廉呼声渐弱,臀间也早已血肉模糊,狰狞不堪。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前头胆小的几个宫女深吸一口气,吓昏过去··五十来棍时,百廉浑身浸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下身白骨森森··魏七眼中热泪滚滚,抬眼去瞧。
百廉面上紫青已是将死之人,他似有所感,用尽自个儿最后一丝力气睁眼望向人群中的魏七,目光灼灼,藏着无尽的怨恨,似锋利刀刃直插后者心间··魏七终于颓然瘫坐于地,手指扣下自个儿掌中小一块嫩肉,冒出几滴鲜红血液,百廉咽气。
第32章 噩梦缠身·我没错, 我没做错,错的是这紫禁城,我只不过是做了自个儿该做的·若不除了他,便会如从前那般任人鱼肉··魏七虽反复宽慰自个儿,夜里却噩梦连连不得安眠。
这是他头一回害人- xing -命,从前虽也曾被人欺辱,然皆不似百廉这般手段下作, 也无人丧命··其实他并非想取百廉- xing -命,本以为上头会将人打发至掖幽庭,却不想此事超出自个儿的预料。
魏七到底良心不安, 夜间辗转反侧好容易才睡着,却总梦见白廉死前望向他的怨恨眼神,他脸色青白,眼珠子凸起, 嘴不得开,却仍狰狞着要将自个儿生吞活剥··时而又梦见从前在家里书房内爹爹教导他要做正人君子, 或是娘亲将他揽在怀中温声叫自个儿心存善念。
我错了··魏七自噩梦中惊醒,满头是汗,睁大双眼怔怔地盯着黑暗,嘴中喃喃低语··我错了, 娘亲··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自个儿包在被褥中,双臂拥住肩头似无处可依。
孩儿错了··魏七咬住袖口低声啜泣,终泪- shi -满面··今日是百廉头七,魏七顶不住了··一声轻不可闻的爹娘飘在屋中无人应答, 掩盖于不远处良行二人熟睡的呼噜声中。
我想回家··可是陈宵衣已经没有家了··魏七如同行尸走肉,才不过短短几日便神形消瘦··良贵姬只当他是受了百廉欺辱,现下那人突被处死一时变故太大,加之那日亲眼瞧见其在跟前活生生地被打死,心里头受了惊吓,是以倒未曾怪罪。
良驹是唯二知晓此事来龙去脉之人,只不过他独善其身惯了,不大会安慰他人··但他见魏七这般,又忧心自个儿银子还未到手这人便要跟着百廉那- yín -邪之徒一道去黄泉路上作伴。
魏七为数不多的去御膳房办差回来时都面上带笑··良驹早估摸着御膳房那头有他的知心同伴,是以今日特意差使他去御膳房取几碟子点心回来备着··后者一听是派他去御膳房,好歹提起些精神,低应声嗻告退。·他人年幼,不适宜宫中行走与各处的奴才们打交道,压不住人··所以主子甚少派他四处走动,少有的几回差使也是捡良习的漏·即便魏七最喜去御膳房办差,他也未曾多求··为何喜去御膳房 因吴家财在那儿的点心房里当差。
运气好两人便能打个照面顺手交换些吃食用物·如吴家财会塞一小包油纸点心给他,他则回赠自个儿得来的赏赐里头那些个不起眼又精致的小玩意儿··若是老天眷顾,运气再好些,掌事的公公不在时,吴家财便能得了点子空闲,两人还能说上几句话。
今日他俩运气便不错,掌事公公自去耳房里头歇息了,这会子各处也已用过午膳,是以御膳房的点心房内只一个领班太监带着几个小内侍守在那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魏七同领班太监道明来意,掏出一颗银裸子与他,那太监面上挂笑,自灶上端了几碟子热着的点心至魏七带来的花梨木四层提盒中。
后者道谢,无神的眼四处张望,期盼能见着吴家财一面··匆匆环视一圈,不再屋内,他失落地垂下眼,与领班太监告辞··谁知才一个转身,便与吴家财四目相对。
他也瘦了,不过像是又高了些,面色倒还不错·魏七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人,险些要忍不住在屋中众人跟前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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