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番外 by 维维兔(8)

分类: 热文
皇城+番外 by 维维兔(8)
·侍卫疾步离去··“ 师傅! ” 王福贵爬过来··魏七捂住安喜脖颈上的那处伤口,金簪插得太深,万万不能拔动··可是血却越流越多,纯白色的巾子被染成鲜红,魏七手掌上俱是温热咸腥的粘稠血液。
他浑身哆嗦不止,反反复复只知念,“ 安……爷,安爷,安爷……”·皇帝坐在朱红线毯上看着安喜一言不发··安喜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他疼得厉害,也觉得可怕。
太多的血从身体里流走,他知道要来不及了··“伴……伴……” 他看着魏七,目光痛苦,脸色惨白,嘴唇干枯。
“ 不……要说话,不能说话,有太医,有太医·” 魏七泣不成声··王福贵亦是嚎啕大哭··安喜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早在先帝登基时他便该死了,是圣上救下了他,多活近十载,事到如今已别无所求··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唯有一憾,辜负圣上大恩,欺君六载,实在不该。
你不能替我养老了,他望着魏七,又看一会儿王福贵,目光最终落在眼眶赤红的天子身上··他拉着魏七的手,“ 伴……君,七……七……伴……君……” 这是他能为皇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替可怜的圣上留下他珍惜的人,不叫他真的成为孤家寡人。
“ 知道……知道……小的知道,我,我知道,我知道,伴君……伴君……我伴君·” 魏七言语混乱,哽咽着不知自己到底是在说什么。
安喜耗尽全力对皇帝笑,嘴角扯到半路,人就去了··皇帝浑身僵直,几瞬之后伸手将他睁着的眼合上··“ 安……安……安爷!” 魏七等人嚎哭不止,实在不敢相信安喜就这样没了。
太医赶来时已经晚了,即便不晚也救不活··皇帝闭目,养心殿内一片狼藉·众妃嫔吓得鬓发散乱,仪容不整,个个皆瘫坐在几子后捂着帕子低声哭··皇帝起身,一把将身旁侍卫手中握着的佩剑抽出。
锋利的长剑出鞘,寒芒闪烁·皇帝的眼神如冰,面带煞气··宁妃被两个侍卫挟持着,此刻亦是花容失色··皇帝持剑走近··“ 皆是您的错! ” 宁妃目露恐惧,泪水涟涟,却大喊道,“ 是您的错!”·偏要喜欢一个奴才,本宫也曾,也曾仰慕……·可世人皆道天子英明,怎会有错·十二赴京为质子,弱冠之龄助父亲夺得天下,二十三岁北征彝族,东打女真,二十五岁弑亲父登基,二十九岁处赵家大患……·若说有错,萧隀俨觉得他唯一做错了的,是二十那年不该年少气盛,非得对陈家下狠手,不留后路。
他举剑插入宁妃纤细白皙的脖颈··后者口中'曾仰慕您' 这几字还未出口便已气绝··这回真是血染乾清宫了··后宫里的嫔妃们头一回见皇帝杀人,还是这样毫不手软的杀法,一时吓晕了几个。
敬妃却还勉力维持着仪态,颤声喊着:“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皇帝未曾理会她,只冷冷丢下一句,“ 将毒妇丢出去喂宫中猛犬·” 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不配葬入皇陵。
众人胆寒··再如何歹毒也到底是宁妃,龙榻上躺过,曾经也得圣宠,此刻圣上竟……·“ 今日之事若有谁敢往外头多嘴,叫朕在朝堂上听见了风声。
会有如何下场,尔等也应当知晓·” 他将滴血的剑往敬妃跟前扔,后者一瞬魂飞魄散··众人皆唯唯诺诺,低声应嗻。·这头处理完还有更糟的另一头··魏七与王福贵两人埋在安喜尚有余温的尸身上痛哭流涕,御前的几个年长奴才更是忘了宫中规矩,低声抽泣不止··真是送了份好礼啊,皇帝苦笑··安喜没了,十分突然得没了,且死状惨烈。
他伴君十载,于皇帝又有旧恩,即便后者再气他欺君犯上,此刻亦是悲伤的··若非安喜犯下大错,皇帝原本是预备再过几年,等安喜老到做不动了,便赐他在乾清宫后头的院子里养老的。
这想法同安喜生前所愿一模一样,只是如今再赘言也是枉然··皇帝走近俯身,双臂穿过魏七腋下要将他托起来··魏七哭得伤心,额头抵着安喜的手,赖在地上不愿起来。
皇帝一面抱住他一面宽慰,“ 安喜已经去了,朕会下令将他好好安葬·”·魏七的头靠在皇帝肩上,软着腿站都站不直了,嘴里一直低声叫安爷··皇帝亦是喉间哽咽,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涩然道:“人各有命。”
他撑起魏七,抚摸后者的脊背,“ 魏七,人各有命·” 即便身为帝王,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亦是束手无策··“ 呜……救……回来,救回来……” 魏七的眼泪鼻涕流在皇帝的脖颈上,撕咬后者肩上的明黄龙袍锦缎,嘴里低声哀求。
在他心里,其实圣上一直都无所不能··“ 来人,将安喜的尸首好生安置,停在侍院中,七日后以二品朝臣之礼厚葬·” 皇帝吩咐侍卫··“ 嗻。” 几人上前,将安喜的尸体抬起来运走。
魏七的视线被眼泪晕得模糊,眼睁睁地看着安喜离去,他执拗地挽回:“ 救回来,圣上,圣上,救回来……”·皇帝此刻也不好受,事情发生地这样突然,就在他跟前出事,他也没能拦住。
宁妃向来温顺,他一直以为此人贤良,没曾想竟看错了眼··皇帝偏过头亲吻魏七狼狈的脸颊,将他抱得更紧··“ 人皆有一死,今后的某一日里,朕也要死。”
言语间的无奈传入魏七耳中··后者听了这话浑身僵直··帝王也会死,如常人一般,没什么不同··魏七心中生出万分恐惧,这些恐惧令他下意识地将皇帝抱住。
后者的唇边牵扯出一丝苦笑,手臂收紧,让难过的两人能紧紧相贴··储秀宫主殿内,敬妃令宫女紧闭殿门,独自坐在正厅的贵妃椅上发怔··她的手指颤抖,嘴唇惨白,艳红的口脂都遮不住她的慌张。
方才乾清宫内令贴身侍女踢的那一脚,生生令安喜当场毙命,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敬妃原本只是想着要让宁妃今日被定下死罪,只要她在御前伤了人,圣上必不会轻饶了她。
谁曾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敬妃扣住贵妃椅侧边的扶手,喘息不止··安喜是个好奴才,她没想令其这样死去··七日后,安喜的棺椁葬在皇寺阐福寺对面的青山上,受皇家香火祭拜。
·魏七送葬回来后便同王福贵一道去面圣··皇帝问过入葬之事后将魏七单独留下··内书房一如既往地安静,皇帝盯着鼎炉上方袅袅升起的细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喜临走前要魏七伴君,魏七那时是应承下来的··七日过去,皇帝愈加后悔放他离宫··沉默良久,皇帝终于开口,他说:“ 安喜,安喜那时,那时……”·堂堂天子,向来果断,今日不知怎的,竟连话都说得磕巴。
魏七垂手捏着大腿外间的衣料,亦是心乱如麻··他知晓皇帝的意思,却不知要如何做决定··两条岔道,东西两方,截然不同··若是走错,将来能否回头·可他却不能阻止皇帝继续说下去。
“ 安喜说要你伴君·” 天子镇静下来,将最要紧的一句话说得十分平淡··魏七颓然闭目··他怎么能拒绝他不能拒绝。
安喜是因他而死,若不是混乱中安喜挡在他身前,那今日葬入阐福寺对面的青山之上的人,应当就是他了··皇帝瞧着一缕缕的银白细烟升起又飘散,飘散又升起。
他握紧翘头案上的玉纸镇,在等魏七的一个答复··魏七抬手,解开衣襟前的一颗盘扣··皇帝的目光转向他··后者动作十分缓慢,他将自己脖子上佩戴着的,皇帝几年前送他的血玉弥勒佛摘了下来。
皇帝的眼眶霎时便红了,他手臂颤抖,要竭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发怒,不要又伤了魏七··“ 你……你这是仍要离宫” 他不想放人了,“ 怎可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的事天子不知做过多少件了,如今质问起魏七来,却是理直气壮··魏七轻摇头,一步一步走近··皇帝屏息等待,盯着他低垂的脑袋,不能再移开目光。
魏七将玉搁在案上往皇帝手边推,也不去看他··“ 此血玉为证·我同母亲离宫,在她跟前尽孝,侍奉她终老,母亲走后……我会回来。”
皇帝一颗心悬在胸腔,此刻直直下落,砰砰砰剧烈跳动··照他的意思,魏七答应了安喜要伴君那便一日都不能离宫··然先前闹得那般惨烈,如今这人脸上仍留着绯红的疤痕,且自己又亲口许诺过。
皇帝想:那就离罢,先叫他离罢,往后的事再安排·且魏七的母亲如今年迈,御医瞧过也说顽疾堆积,没几年了··皇帝的心肠这样狠,连魏七的母亲都要算计。
魏七若是知晓此刻天子心中这些冷静的盘算,估摸着真要言而无信了··三日后魏七同他母亲乘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离宫,皇帝没有去送··又一载后,魏七的母亲离去。
晚秋的某一日里,大白天皇帝在西暖阁中呆坐··魏七回宫面圣,入西暖阁··皇帝抬眼看他,唤:“ 吾七·”·魏七以为他叫的是'魏七' 二字。
魏七回应:“ 圣上何事”·皇帝彻底放心了,他眼中带笑,负在身后的手掌中握着一枚血玉弥勒,等着魏七走近:“ 无事·”·完·第97章 番外一·皇帝的幼弟闲安王几日前自江南回京后入宫面圣, 送上了好些新鲜玩意儿献于皇帝。
这日晚间养心殿西暖阁内,皇帝得了空闲想起翻看闲安王送来的那些个书卷画册··只是越看越觉着不对劲,他皱眉合上由精致深蓝棉纸封装的图册,知晓自己这幼弟又犯浑了。
竟将龙阳春宫图送到了御前,真是不像话··皇帝将那东西一扔,上榻安歇··只是次日白间却有些不对劲··他歪坐在水波云纹宝座上杵着脑袋瞧折子,忽闻身旁传来淡淡的清香。
皇帝抬头漫不经心地往那处一瞥, 入目的是一张清丽白皙的侧面··何时换了人乾清宫里还有这样年轻的奴才·皇帝静默地打量身前的人,见其低眉敛目,鼻梁高挺, 鼻头小巧秀气,嘴唇饱满,颜色鲜红,正是好颜色。
生得倒是不错·皇帝这样想着, 目光顺着这人藏在蓝灰缎子里的手臂望向他的手掌··手指也是修长,骨节分明又不算粗大, 端着青花瓷茶盏,白生生地晃人眼。
皇帝有些想歪了,想起昨夜的龙阳图··他的目光转回至折子上,心里却有几分异样, 好似被人撩动了心··这日晚间西暖阁内,召幸的妃嫔来前,皇帝坐在龙榻上,突然便问:“ 安喜, 今儿白间内书房里侍茶的奴才是谁”·御前总管安喜回到:“ 回圣上的话,您说的那奴才是魏七。
魏七原是在外头一层当差,因他前头的那一个犯了错,奴才这才提了他至御前·”·皇帝只嗯了一声,安喜迟疑,又试探地问到:“ 圣上,魏七当差不久,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惹您不快了”·哪有什么岔子。
皇帝心道,挺好,瞧着赏心悦目的··“ 只瞧着眼生罢了·”·安喜放下心来,有意替魏七在御前讨些脸面··“ 圣上您日理万机,定是忘了这奴才原是老祖宗宫里的,您三年前瞧他伶俐,特向老祖宗讨了来。”
“ 哦 ” 皇帝确实不记得还有这一桩事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他有些兴趣想继续听,可这时外头驼妃太监扛了人来,便就此打住了。
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皇帝不是那等喜欢尝新鲜的君主,什么男男女女都要试上一试·是以他问过后也没放在心上··次日下朝回,御驾至内书房,依旧是昨日那个叫魏七的奴才侍茶。
皇帝见他垂首立在宝座后头,站得直挺挺的,青嫩如幼竹·同旁人相较实在是有些显眼,一时多瞧了两眼··他径直走到宝座旁坐下,手边的茶盏里茶水正温热。
皇帝饮下一口,问:“ 上的什么茶”·他突然出声,魏七心下一惊,这还是自己调至内书房以来头一回被圣上问话··只是圣上应当品得出来才是,还是说今日的茶不好·“ 回圣上的话,是龙井。”
魏七上前一步,答得很是谨慎,不敢多言··皇帝却想:嗓子也不错,清朗悦耳·只是一直低着头,瞧不着全貌··“ 你是新调上来的眼生得很。”
他的声音低而舒缓··安喜立在另一侧,心下很是奇怪:圣上不是昨儿夜里才问过怎么这会子又挑起来··“回圣上的话,奴才魏七,半月前升至御前,原是司内院库房的。
”·也不谄媚,也不慌张··皇帝觉得这奴才年纪轻轻却很懂规矩··他嗯一声,也不再多问··魏七又默默退了回去,只是手心与后背已全都汗- shi -了。
第三日白间,皇帝路过内书房往外院那头去,正撞见魏七端着一套茶具出来··几个奴才行礼请安··皇帝不知怎的就停了下来··魏七将茶具端稳了,躬身低声道:“ 圣上大安。”
“ 魏七·” 极其自然的一声··魏七不知是皇帝在喊自己··“ 啊 ” 他抬眼,与天子的目光撞个正着··“ 茶汤洒了。”
皇帝缓缓道··魏七被他那一眼瞧得魂不附体,顿时慌得手忙脚乱·好端端稳当当捧着的东西霎时哗啦啦歪倒··皇帝这会子只想:果然眼睛也生得好。
他抬脚走,留下慌张的人愣在原处不知天子究竟是何意··两个时辰后,皇帝自寿康宫回,径直去了内书房··安喜便只好叫人捧了衣物到内书房来··几个御前的贴身内侍在屏风后头替皇帝更衣。
魏七等人立在外间等候吩咐··替皇帝穿靴的太监跪在地上,动作有些慢··“ 换个年轻麻利的来·” 皇帝皱眉对安喜道··“ 是,奴才有错,是奴才疏忽了。”
安喜连忙请罪,又朝外头唤人,“ 魏七·”·魏七应一声,走了过来··“ 替圣上着靴·”·“ 嗻。”·魏七半跪,将皇帝的脚捧在腿上,撑开短黑低常靴,一瞬便套了进去。
他将靴面上那些繁复的扣子一一摆动好,动作轻柔又快速··“ 倒是手快,从前做过 ”·皇帝垂眸打量他纤细的腰与藏在宽大下摆里的修长的腿·还有随着他动作间隐约可见的挺翘的臀。
天子觉得自己被龙阳春宫图带偏了··“ 回您的话,奴才从前在寿康宫时曾有幸服侍过您·”·“ 嗯 ” 皇帝来了兴致··“ 一回是三年前您初登基不久,夏日突下起了暴雨,您淋- shi -了衣裳来寿康宫更换。”
魏七一面动作一面低声答,“ 还有一回是四年前您大婚,奴才在太和殿大典前替您整了衣帽·”·皇帝心下惊异··这奴才该不会是喜欢朕罢,记得这样清楚。
魏七丝毫不知自己的好记- xing -给他带来了无穷的麻烦··皇帝怀着一丝愉悦的心情,下了一个不甚重要的决定··晚间东暖阁··这回未召妃嫔。
皇帝坐在罗汉床上看闲书··他突问安喜:“安喜,朕问你,你觉着这乾清宫内谁生得最为标致·”·安喜虽奇怪,不解圣上今日突地问起这个来,却仍旧讨好地回:“ 回主子爷的话,那自然是您生得最为标了!普天之下恐再也寻不出哪位能与您相较量的。”
“ 耍什么滑头,你这老东西,明知朕是何意·”·“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冤枉,实不敢在您跟前耍什么滑头!奴才最是实诚不过··心里怎么想,嘴上一快就说了出来。
冒犯了主子爷,还请主子爷降罪·”·“得了,你老实回话·”·“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自个儿觉着若问起这宫里宫女奴才中最为标致的是哪位,当属魏七那小子。”
“ 嗯……魏七·” 皇帝沉吟,“ 朕也是这么觉着的·”·“ 主子爷英明!”·“ 既已道起魏七,那奴才现今年几何”·“ 回圣上的话,魏七现年虚岁已十七。”
“ 还是小了些·” 皇帝低声道··安喜听圣上这语气,还以为是要给魏七进品阶,心下思索一番,道:“ 虽是小了些,人却是再沉稳不过。
瞧着面上只十七,观那言行举止倒像是个而立的·”·“ 呵·”圣上似想起些什么,轻笑一声··“前几日安余王曾献了一本龙阳春宫与朕,朕闲来无事,略瞧了几眼,倒也有几分意思。”
安喜听闻这话心下一咯噔,只道自己是想岔了,要遭,要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他一时惊出一身冷汗,低了头不敢也不愿去瞧圣上··皇帝见安喜不回话,沉下声道:“ 安喜。”
安喜又惊又急,满头是汗,慌忙跪下··“ 奴才在·” 他颤着声答,抬起头去看皇帝··可皇帝就等着他看··此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也不言语,然那眼神中的深意叫人不敢细想。
这般看了一会子,皇帝启口淡淡道:“ 你也跟了朕这么些年·”·话里的意思是朕心里想着什么你该清楚··安喜只得应到:“ 嗻,奴才一定办好此事。”·“ 嗯,退下罢。”
皇帝闭着眼,仍了书,把玩起腰间的龙纹玉佩··第98章 番外二·市井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小别胜新婚··皇帝与魏七足有一载不曾相见, 莫说小别,这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大别了。
他心里是很想同人亲近的,最好此刻此地,大白日里的西暖阁内就能抱住魏七弄一场··但是说来可笑,皇帝心里又有些怕·他怕魏七又要翻脸,拿眼刀子割他皮肉。
是以他这时只小意宽慰,“ 节哀顺变·”·魏七的眼眶霎时便红了, 胸膛起伏,抬着眼憋着气忍耐··皇帝本是很开心的,对于魏七他母亲的离去也没有丝毫难过, 反而卑鄙地觉得时机很好。
但是这会瞧见魏七哀伤的神态,他心里也真的不太舒服了··他将玉佩收回袖口,起身走近,步子很缓很轻, 像是怕吓着久不曾见,日思夜想的情人··皇帝的手臂试探着抬起并凑近, 他很想抱一抱魏七。
后者- shi -润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脆弱与哀伤,他立在原处不曾动弹··攻人攻心,天子深知此刻机会难得··然而毫厘之距时,魏七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他望向皇帝的目光是十分复杂的··萧隀俨的手掌握成拳, 收入宽大的袖口里,手臂缓缓垂下,神情亦是失望··“ 死不能生,魏七·” 他又走近一步。
“ 秋菊已落,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你不是世家子么世家子文武通习,该知晓罢··魏七浑身一颤,他迷茫了许多日,到如今仍是浑浑噩噩,不知来日该去往何方。
他心头杂乱,不知眼前人是否值得自己怜取··可无论值不值得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一旦再次入了宫,皇帝是万万不能放他走的··萧隀俨再次轻抬起手臂,想要碰一碰魏七。
这回后者没有躲避,只是疲惫闭眼·于是他眼角溢出的泪终于能被小心擦拭,冰凉的脸颊也能被温柔抚摸··皇帝心里十分欣喜舒畅,他甚至想要得寸进尺。
他的左臂搭在魏七的肩头,力道渐渐变大··慢慢地,慢慢地,魏七快要挨到他的胸膛,被他圈进怀里··皇帝的头微垂,盯着魏七的唇··后者猛然睁眼,只是这时眼神中已不见脆弱,反倒带着几分冷意。
皇帝心里打个咯噔,慌忙撒手··“ 东偏殿,东偏殿,” 他很是心虚,“ 晚膳后,你仍宿在东偏殿,可好”·魏七瞥他一眼,冷淡点头。
皇帝心道:好么,还是吃了个冷刀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左右一年前再狠的招式都尝过了··此刻魏七愿意应下重新宿在原处,皇帝已经很是知足了··日子还长得很,一日日地消磨,还怕从前的枕边人会不动心·天子觉得自己富有四海,若是执意要对一个人好,那如论如何都能得偿所愿。
东偏殿耳房里的东西自魏七离去后就未曾变动过,皇帝随口一句吩咐,便日日都有奴才前去打扫··且除此之外,其实皇帝住的西暖阁内也添了一套物件·只不过这些魏七都不知晓罢了。
魏七的手臂交叠,枕在榻上闭目沉思··今日呈上来的晚膳皆是他喜欢的,冷盘热碟,点心,羹汤没有一样出错··皇帝的言行举止似仍同一年前一般沉着又悠然。
可是他偷偷瞥过来的眼神与不动声色的关注,还是透露出了他的坎坷不安··魏七有时会想:或许圣上是真的喜欢我··他伴君多年,确实深知这是喜欢,或许比喜欢还要多一点。
幔帘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魏七皱眉,他就知晓皇帝没那么好打发··这是第几回了·一侧明黄的绸布被掀开,身形高大的皇帝躬身探入··他屏息瞧了一会儿,伸手预备抱人。
魏七睁眼,也不言语,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皇帝今日是第二回 被他吓着··偷偷摸摸的勾当被人当场拆穿,颜面扫地··天子收回手,背在身后。
“ 还未睡着” 这都快三更了··他的语气不自觉地低柔,亦是尽力掩饰心虚··“ 睡不大惯·” 魏七一面坐起身一面随意回话。
皇帝被他这句睡不惯给噎着了··才离去一载便睡不惯了,宫外就那样好不成··是不想留这 想叫朕心软放人 还是……还是不愿再同朕睡·短短四个字,他竟引出种种乱七八糟的猜测。
“ 朕就怕你睡不惯,特来瞧瞧·往日里你歇在龙榻上的时日反倒比这处多些·”·天子心说,才回来就耍心眼,如何也不能再让你出去了··他年近四十,失而复得,面皮也跟着厚了。
这样戏弄人的话说得很是淡然,眼都不带眨一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魏七这般纯良的青年人如何能斗得过他··“ 三更天了,这屋子久不住人,收拾地不够妥当。”
魏七双耳发红,但是面色仍旧冷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后者不敢再说了,再不要脸皮也不敢再说了··魏七拿眼珠子斜他一眼,翻身背对着他睡下。
“ 三更天,您还不回去歇”·皇帝瞧着他散在锦被上乌黑的发,心头一阵火起,想摸不敢摸,想抱又不敢抱,硬生生忍耐··“ 你好好歇着,今后你都没什么差事。”
唯一的差事也就是留下好好活着而已··话说得平常,可其中的情意深深,总是要提今后,今后,怕人转眼就消失··魏七忍不住转头去看,黑夜中天子离去的背影有些寂寥可怜。
他暗自呼出一口气,不知究竟是在为谁难过··番外三·魏七就这样在宫里过了一夜··第二日晨起时王福贵派人送来几件素白袍子,说是圣上特意吩咐替魏七做的。
后者只是点头,并不曾跪拜谢恩··王福贵心道,魏爷到底是在宫外过了一载自在时日,宫中规矩竟都忘了··他转念又想,忘了便忘了·瞧如今这情势,是咱们圣上执意要留人,自然是要万般讨好的。
这些个表面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魏七问他有什么事可让自己做的··王福贵连道:“ 无事无事,宫中有这样多的奴才,魏爷您在外头受苦了,怎么都轮不着劳动您的。”
魏七垂眼,扯着嘴角笑,“ 你也太恭敬了,咱们从前……”·他住了话头,原是想说从前安爷在时,他们私下里来往甚是自在随意··王福贵一时也是心中难受,他终于抬头直视魏七,“ 魏……魏七……魏爷。”
他喉间发涩:“ 您此次入了宫,同咱们圣上好生过日子罢·”·这是一句用真心说出来的话,如今宫里也就只有他还愿与魏七说这种话了··魏七的目光转向窗外,盯着院中树下残败的多头菊发怔。
他知道今后终究是上下有别了··“ 御膳房糕点房那头……”·王福贵明白得很,“ 您的知交……半年前便离宫了。”
“ 小赵将军半年前在南边水道上立了功,回京向圣上讨了几个奴才回府,吴家财跟着一块搬入了新府……·”·“ 知晓了。”
魏七打断他,突然心生厌倦··如此说来,他也没什么牵挂了,若要说牵挂··魏七叹息一声,若要说牵挂,或许真就只剩……天子了。
这日晚膳后,皇帝向魏七提起陈家旁支余下的两个庶子··“ 封个小官倒是尚可,如何”·“ 既未曾考取功名,又不曾建功立业。
名不正言不顺·” 魏七看得淡了,并不愿陈家再有后人入仕··就这么一支人脉了,便让他们平安平凡到老··“ 你直言,朕会下旨处理妥当。”
皇帝的语气越发温和,就怕魏七已无欲无求··两人盘坐在罗汉床上饮茶消食,中间隔着一张几子··魏七抬眼看他,“ 若真要赏,不若赐良田金玉,保其子孙三世富足无忧。”
“ 便依你所言·” 皇帝的手掌搭在几沿边,手指微动··两人一时无言,窗外秋风送爽,草木被吹得飒飒作响··明黄袖管下藏着的弥勒血玉被体温捂得发暖。
萧隀俨迟疑着不敢再贸然送出去··若是被回绝……·“ 你,你既回来……”·魏七举杯喝茶··“ 既已回来……” 怎的就是说不出口。
皇帝的目光望向窗外,“ 既已回来,不要再离·”·魏七垂眸静默··皇帝等不到他的回答,突起身走近··他将血玉拿出来,解开魏七领口的两颗盘扣,重新替他戴上。
温热的指腹在脖颈处轻轻擦过,靠得太近两人身上的气息也交融在一处··时日太久,皆不自在··“ 既已回来,不要再离·” 他重复。
“ 嗯·” 魏七的回应低不可闻··第99章 番外三·答应是答应了, 可毕竟也隔了一个春秋,可想要立即热乎起来还是需要些时日的··然而萧隀俨觉得他等不及了,他真的憋了足足一整年。
每回只叫敬妃来乾清宫坐冷板凳,两人达成默契,各取所需,以维持前朝后宫表面的安宁··这些魏七是不知晓的,所以萧隀俨现如今也拉不下脸面同他亲近··他的手臂轻轻附在魏七的肩上, 久久未动。
后者始终身体僵直,不曾抬头看他,亦没有任何回应··萧隀俨盯着魏七耳垂上圆润的一点白皮肉, 越瞧越觉得他可爱,想轻抚,想重吻,也想恶狠狠地咬··不让我这样, 你如何能知晓这一载中我的焦虑不安与日思夜想。
他试探着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魏七的反应有些大··魏七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腕, 皱起眉抬眼冷冷地瞥··萧隀俨心道,真是不一样了,出过宫逍遥真是不一样了。
比从前还要难对付,脾气也大些了, 气势也足得很··“ 您找旁人罢,我没兴趣陪您·” 魏七说得平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 你叫我找谁 ” 皇帝反握住魏七的手,垂头凑近,“ 天都暗了, 人皆歇了。”
“ 且,且也没旁人了·”·魏七心头一震,萧隀俨继续道:“ 如今,以后,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人·”·“ 为何” 魏七的眼神深而迷惑,喃喃低问。
“因我老了,那档子事已不甚看重,只想同喜欢的人日日相伴· ”·天子竟在未有四十的年岁中直言自己年老,还说些黏糊糊的情话,说喜欢··萧隀俨十五知□□,如今三十又五。
二十载风华岁月,说得直白些,他真是尝遍人生百欢了··如今好容易且头一回爱上一个人,要他放弃各种绝色,只甘心守着一人··天子觉得也值得,他没什么可遗憾惋惜的。
这样听起来惊世骇俗的话以如此温柔低沉的音色徐徐传入魏七耳中··后者就是有再硬的心肠也不是不感动的··他也虚荣,可虚荣过后心中只剩对平静生活的渴求。
若扪心自问,他不能决绝地说出对天子无情的话,相伴多年,其间种种点滴渗入平凡无波的岁月中··尘埃落定后再忆起,只觉得难得可贵,只想能再度拥有··魏七想,如果皇帝只有自己一人,那,那其实自己也只有他了,只剩他了。
“ 今日累了,改日,改日罢·” 离宫前皇帝那一场荒唐行事还是令魏七心生抵触··萧隀俨只得强忍,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喜悦,还有几分失落。
“ 如今这些事都不要紧,只你最要紧·累了便早些歇下·”·甜言蜜语说得前所未有地动听,虽急得心头火烧火燎,亦要做出体贴宽容的模样。
只是却不愿撒手,握住魏七就不愿再动··“ 搬回西暖阁,咱们仍一块儿,晚间还可饮酒叙旧·”·叙的哪门子旧,分明只想步步为营··若不躺在同一张榻上,哪里能和好如初。
魏七依旧只是:“嗯·”·两人安生洗漱沐浴歇下,半个时辰后魏七仍旧睡不着··他睡不好,皇帝更睡不好··“ 怎的了” 萧隀俨揽住他,低声问。
“ 有些头疼·” 他轻捶额角,想必是近来劳累,今日又睡得晚了些··“ 朕宣御医来·”·“ 不必,太晚了·不是大毛病,只是昨夜未睡好罢了。”
魏七阻拦··“ 若明儿晨起再不好,必得宣太医来瞧·”·他轻轻拿开魏七的手,用指节缓缓替他摸揉··“ 替你揉一揉罢,你且闭上眼养神。”
“ 嗯·” 魏七眼珠子发胀,心里五味陈杂,却莫名心安··他真的太累了,背负仇恨许多年,反复煎熬,直到此刻才真正放下··其实从前也是这样好,天子虽不会将喜欢挂在嘴边,也做不到一心一人,但西暖阁的这张榻上,他二人真是如寻常夫妻一般的。
魏七闭上眼,渐渐安稳入眠··……·魏七回来已有半月,他闲不住了,想找些事来做··思来想去,他觉着如今最适宜自己的活儿是教宫里的小太监识字。
于是这日晚膳后,他去内书房寻萧隀俨··皇帝心里是不愿他劳累的,且内书堂中并不全是太监,还有几位先生··他怕魏七瞧上那些尚有风度的年轻先生。
·“ 你这样的身份,怎可去教奴才·” 皇帝不允··魏七如今就是个炮仗,听不得什么尊卑有别,他冷声反问:“ 我是什么身份教奴才又怎的了我不是奴才”·萧隀俨见人一点就炸,冷冰冰的面容,嘴角还带嘲讽的笑,他实在是不敢惹了。
“ 瞧你,又气上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是奴才·你愿教便教罢,只是不要累坏了自己·”·他将茶盏往魏七手边推,又拿了桂花糖亲送至魏七嘴边。
“朕赔礼,莫生气了· ” 自魏七回来后,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低三下四了··伸手还不能打笑脸人·魏七瞥瞥他,又垂眼瞧了两下跟前的桂花糖,就着萧隀俨的手,尝了一口。
“ 多吃些,长点肉回来·”·“ 腻得慌,不吃了·” 魏七摇头··皇帝美滋滋得将剩下的糖扔进自己嘴里··“ 我觉得还成。”
又是我又是朕的,言语随意地很,好似回到了少年不那么拘礼的时候··魏七暗自嫌弃皇帝失了稳重,这样大的岁数了,竟如孩童一般偏爱食甜··“ 魏七,我允了你的事,你也该有个回礼罢。”
“ 圣上你直言便是·”·“今儿月色不错,咱们等会子喝两盏”·咱们,谁跟你咱们··“ 不想喝,想早些歇了·” 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啊。
“ 西南边来的樱桃酿的,还有青梅酒,酸味儿的,甚是好饮·” 萧隀俨引诱··“青梅 ” 魏七推开茶,“ 拿来我尝尝·”·于是一个时辰后,皇帝处理完琐事,两人回西暖阁饮酒。
青梅酒酸,甚好入口··魏七就着几道小食自斟自饮··萧隀俨本就没安好心,打着一肚子的坏主意,乐意见魏七这样喝,最好能喝得晕乎乎··谁知又一个时辰过去,两小坛青梅酒下肚,魏七依旧未醉。
反道是皇帝近一载未曾这样饮酒,两盏鸿茅烈酒下肚,脑子就有些发昏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宫斗魏七见他已有些醉态了,便一口饮尽杯中酒,上身歪在几子上,好笑地瞧着皇帝,道:“ 你要饮醉了,今儿不喝了,歇下罢。”
就这样歇下 不成,朕还没,人都还未亲着,衣裳还穿在身上!·萧隀俨不能甘心··“朕怎会醉! 未醉未醉,咱们还得喝! ” 没醉就索- xing -装醉。
魏七无奈摇头,叫外头人来撤东西,收拾收拾··萧隀俨捉住酒坛子不放,倒在几子上仰头便要往嘴里灌酒··夜已深了,哪能这样喝,明日皇帝定还有正事要办。
魏七忙立起身,跩住他的手臂要夺下酒坛子··只是才往人手上一抓,便见萧隀俨扔下酒坛,反手握住魏七的手臂,攥得很紧··他用膝盖将几子掀下去,魏七没了支撑。
他手上只微使力,人就轻易扑了过来··正中下怀啊,虽被撞得胸口疼,萧隀俨却很是满意··早知如此,魏七又有这样好的酒量,何须灌醉了他,自己先醉不就成了。
两人盯着瞧了一会儿,萧隀俨凑近··“ 你没醉·” 魏七说··“ 醉了,朕醉了·不不,朕没醉·” 萧隀俨嘀嘀咕咕地呢喃。
“ 快松开,装什么傻! ” 魏七抬脚就踹··萧隀俨咬牙忍疼,一鼓作气吻了上去··黏黏糊糊亲了许久,终于分开,心满意足再瞧一会儿身上躺着的人,只觉得怎么瞧怎么好看。
月光透过朱漆窗柩散落入室,魏七喘着气怒目而视··只是眸中带水光,嘴唇鲜红,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萧隀俨觉得烈酒此刻才是真的上头的,醉得他身心舒畅。
魏七却恶狠狠地对着他的下唇一口咬了下去··“ 疼!” 皇帝低呼··管你疼不疼,你也知晓疼·魏七不管不顾,叼住了软肉狠狠下力。
要你那时折腾我,那样折腾我,一整夜都不心软··现在还想要下套,咬不死你! 最好咬下一块皮肉,叫你今后想起,都痛彻心扉,不能人道!·“ 魏,魏七,魏七! ” 萧隀俨唇上出血,实在是疼得很了。
魏七狠心不松口,只是未再继续势力··“安安· ” 及其含糊又轻柔无奈的一声··脑袋上有灼热厚重的手掌缓慢抚慰,魏七松开皇帝惨不忍睹的下唇,趴在他身上不动。
“ 都过去了·” 皇帝贴住他的耳垂轻吻,将血都抹在了魏七的耳朵上··魏七的牙齿与嘴唇上也沾了血,他默默地抬手将血迹擦了,微抬起身,偏过头在皇帝的伤口上印下一吻。
“ 抱歉·”·“ 小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皇城+番外 by 维维兔(8)】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