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宝 by 风烟幻(2)

分类: 热文
诱宝 by 风烟幻(2)
·还有,他们的骨肉……·可是赵见之当年奉上的一颗安魂玉却证明徒单钦哲并没有如期下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纪连翰盛怒之下,杀尽了和这件事有牵连的所有人。
为徒单钦哲送葬的那几个鸡鸣狗盗之辈更是奔逃殆尽,畏罪自杀··这件事隐匿了下来,原本以为风浪已过·但今日这名册上的“钦哲”二字却是一番不可说的刺眼,难道真的是他·难道当年他从清辽城离开之后,投奔了慕容部那个相传当年曾和徒单大汗结为义兄的小部落,小到没有人在意那部落的死活。
他腹中的孩子呢若是他还活着,那孩子必然已经生下了,不是·那自己也就并非无子无女,不是·纪连翰想到这里,胸上像顿时涌起一股澎湃的血一般,激动难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似乎只有与心牵连的感情才能够给他这种体验,在徒单钦哲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做的到··但……·纪连翰又犹疑了。
若那钦哲只是重名,不是他,又如何·一切,会那么巧合么·纪连翰问自己,一次次的反问自己,短短的一刻之内,这脑中的疑问复杂纠结几乎像要爆掉了一样。
突然,他又意识到,无论那慕容钦哲究竟是谁,他都没有被纪连晟选为这一届的男妃··也就是说,即使他想要这个慕容钦哲,也无需和皇帝正面冲突··想到这里,纪连翰猛的站了起来,合上细折,问:“这折子上的慕容钦哲,现在在哪里”·他问得如此之急切,身旁的侍从也被一惊。
那焦急关切的口气倒不像是询问皇上的妃子,而是自己的心上人··“这……小的不知,只是拿来了名册给王爷看·”·侍从如实答。
纪连翰额边青筋暴起,怒斥道:“去查,立即去查将这慕容钦哲的去向明明白白的查清楚·”·“是·”·侍从看了一眼纪连翰急切的神情,心中嘀咕。
“还有”·“王爷”·“把赵见之带来,立即就去”·纪连翰想起这个人就怒火中烧他留着赵见之的一条狗命,除了他是堂堂正正为官出身,能效忠自己为自己所利用之外,另就是要给徒单钦哲这件事留下一个活口的证人。
毕竟,他是那个拿到安魂玉的人··当年纪连翰心中复杂,他即希望钦哲死,又希望他还活着·反复去佐证这个人的死讯对他是一种非常的折磨,毕竟封棺之时,他怀着自己的子嗣不日就将临产了。
要说他心中对徒单钦哲没有分毫感情和愧疚,那是不可能的··还好,王府之中终究平静了下来,哥舒宝珍能够安稳的过日子,赵见之也如狗一般熟稔巴结逢迎,纪连翰就暂且留下了赵见之的一条命。
如今又见到“钦哲”二字的名字,还是在皇帝的选妃之册中·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徒单钦哲,纪连翰都恨不能将赵见之给活剥了·第25章 第二十四章·再说齐歌跪在那昭耕殿门前,整整两天一夜,水米未进,直到第二夜掌灯时左右,竟然晕了过去。
几个宫侍赶紧将他抬了回去,纪连晟对他不赏不罚,只是置之不理,这态度让一干宫侍们都很犯难,摸不清皇帝到底对这齐总管是怎样的惩戒心意··齐歌刚被抬回了床上,也就清醒了。
眼珠一转,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每个面孔都让人觉得冰冷,似乎皇帝对自己的恩宠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艰难的喝了一口水,刚到嗓子眼,就觉得呛住了,喉咙里酸酸涩涩的,像是混杂着泪的味道。
自从他陪伴着皇子晟至今,逢个什么头疼脑热,即便是最小的病症,纪连晟都历来嘘寒问暖从不怠慢·而这一次……·齐歌感到心痛的同时,更笃定了这辈子一定不能再因为任何人负了皇帝的信念。
这么一想,似乎好了一些,头上昏昏沉沉,还是半醒半睡的勉强靠着,等待天亮··谁知,大半夜的,全身突然又滚烫起来·齐歌双颊潮热,两眼迷离,歪在床上窝成了冰窖里的虾爬子一般,一动不动了。
一旁伺候的小宫侍见他那前所未见过的狼狈模样十分骇人,赶忙去御医院请大夫··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夜里当值的是御医代诚,他学识渊博,与齐歌素来有些交情,听到总管大人急病,立即带着药箱就跟着过来了。
齐歌病的头上有些昏沉,这眼睛倒还精亮的很,一见是代诚来了,说什么都不让他为自己号脉诊治·可代诚医者之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见齐歌这么为难自己,不禁长叹一声,只开了一副清热解毒的温适药方,让宫侍熬好,一日两次喂着齐歌服用。
齐歌却坚持皇上没有宽恕自己,自己死了也是应当,愣是闭口不吃那药,这病也就越发厉害了起来··他这般固执的坚持第二天就原封不动的传到了纪连晟的耳朵里。
纪连晟确实有意惩戒齐歌,但哪里会想真的要了他的- xing -命齐歌毕竟是陪伴着自己一路长大的侍从,在这偌大宫中,似友似亲,他如何舍得·于是,两粒药丸盛在一个橡木金盒中被送到了齐歌的床前。
·药丸是黑色的,十分柔润,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小宫侍们经历的少,见皇帝如此之快就赐来了两粒药丸,以为是对齐歌要赐死,脸色在一旁都跟如丧考妣一般哀恸了起来。
齐歌看了看那药丸,倒是十分淡定·皇帝赏赐的,哪有不吃的道理,即便是毒/药,也要欣然咽下··几日的折磨让他迅速脱了型,只有目光沉静,虽说虚脱却还是泛着以往的精明干练。
两颗药下去,不一会儿,齐歌只觉得丹田暖融融的,一股气息从肚腹中渐渐化开,走入筋骨,他立即就觉得有了精神··灌下一碗温水,齐歌马上就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向着纪连晟所在的昭耕殿奔去了。
若是案头的折子多了,繁忙的时候,纪连晟多半都会在昭耕殿歇着,他历来喜欢这里··日头才刚刚落下山,漫天的余晖与紫红色的晚霞在皇宫上方似火一般柔然轻铺开来。
昭耕殿前花香四溢,郁郁葱葱之间,一派宁和安然··齐歌奔走到殿前,就见到那殿门前站着元妃的侍女,才知道元妃来了··元妃时常会来这昭耕殿陪着纪连晟,自从她膝下的爱女夭折之后,纪连晟对她多了几分怜爱。
几月前元妃又刚刚有孕,这一次,纪连晟更是小心翼翼,希望她能如愿再添儿女··“齐总管”思芳见到齐歌就立即行礼,这宫中之内,皇帝身边如此人物她自然从来不敢怠慢。
齐歌尚未病愈,面色不佳,对她也只是礼貌应付,赔笑道:“怎么元妃娘娘来了”·“是啊,正陪着陛下下棋呢。”
思芳轻轻一笑,挑了挑目光看看那殿中光华正盛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皇帝向来连皇后都只是匆匆应付,独独对这元妃,那可以说几乎是百依百顺啊。
这闲来对弈的专宠,除了才情甚为出挑的元妃之外,其他嫔妃几时得过半点儿·齐歌笑着点头,正有些踌躇该不该进去,只听那殿中传来了纪连晟的声音:“谁在外面齐歌”·一句话,齐歌感动的简直要老泪横流了,噗通跪地在那殿门前,回道:“陛下,是奴才。”
殿堂内外在这一刻都十分寂静,只听淡淡的“啪”一声,落子的声音回荡了稍许,纪连晟才道:“进来吧·”·齐歌擦了擦脸上,不敢有丁点儿大不敬的仪容,匆匆走了进去。
纪连晟正倚在长榻上和元妃对弈,他一身白锦盘龙长衣,斜着身子,手轻轻撑着额头,目光定在那棋局之上,看起来十分闲适··元妃则背对着齐歌而坐,穿着一件淡橘色的裙装,丰腴隆起的腰身上系着一条玫红色的滚金缎带,听是齐歌进来了,便转过头看了一眼,狡黠一笑,脸上淡淡的胭脂映着肤色温润可人。
“齐总管可好些了”她笑问道··齐歌受宠若惊的立即叩拜道:“谢娘娘关怀,都好了·”·纪连晟没抬眼,“好的这么快”说罢,“啪”的一声,又落了一子。
齐歌拿捏不清皇帝的心意,不敢乱说,放眼一看,那棋盘上皇帝执白,元妃执黑,两人厮杀的好不热闹,要说以纪连晟的棋技,取下元妃应该是区区小事,可偏偏这棋盘上却是元妃胜局在握的妙相。
想来,只是皇帝想让她高兴罢了··“啊,陛下,要小心了·”元妃继而落子,轻轻一笑,露出一口清爽的皓齿··纪连晟也不看她,执子就落,似乎心中早有定数,他扫了一眼颤颤巍巍的齐歌,道:“别跪着,起来。”
“谢陛下”齐歌听他那语气,知道之前的气皇帝已经消了大半,心中也算大石落地,赶忙说:“多谢陛下赏赐的药,这药丸刚刚吃下,奴才的病就全好了……”·纪连晟目光审视着棋局,似笑非笑的道:“这药当真如此神妙呐”·“陛下赏赐的,自然是神力无上。”
齐歌这马屁拍得也不嫌脸红,元妃却是忍不住了,笑了起来:“齐总管,那哪里是什么神药,不过是陛下看后院中两颗无花果树结了鲜果,让人拌了蜜捣碎了给你送去……”·“啊——”齐歌诧异之间,一时不知说什么,脸色阵白阵红,好不难堪。
原来只是心药··“好了就好”纪连晟叹了一声,落下最后一子,整局棋以元妃小胜而告终··和纪连晟下棋似乎元妃从来都胜,她对此并不意外,一脸被宠溺的纵容十分悦人,之前骨肉夭折的悲恸早已告终。
这一次的身孕让她重新期盼起了属于自己未来的美好前程··这后宫之中皇后无子,她若能生出皇子,子以母贵必然将成为大梁国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再说皇帝和她- xing -情相投,能如此宠幸她和她的家族,更让她在争宠道路上觉得如虎添翼。
入宫这些年,皇后的肚子从来就没有过动静,在她眼里,那女人根本不配坐在那位置上,自己该取而代之才是天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此次刚刚怀孕不久,半路上就杀出了太后下令让皇帝纳娶男妃的旨意。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有了更莫测的竞争者,元妃将纪连晟拴在自己身边的意愿也就越发强烈,更何况她现在有着身孕,理所应当被呵护和关爱··两人刚刚对弈完,立即有侍从送来了补身的汤水,齐歌连忙接过,呈递了上来。
元妃有孕,自然吃的要比常人更加精细和挑剔,这些纪连晟都一一满足她··那补汤刚刚端上桌,谁知,纪连晟就起身,拿起银纹调羹先尝了一口·看似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元妃这心里却喜不自胜。
皇帝亲口为她尝汤水,这种隆宠恐怕偌大的后宫之中,任何人都没有经历过··她的身份与地位,都在皇帝当着奴才面前的小小举动上,被彰显无遗··“挺好,就是有些甜了,尝尝,喜不喜欢”纪连晟将那调羹递给了元妃,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一样温和。
“喜欢”元妃看着她的夫君,不知为何脸上突然一片绯红之色··她轻轻的啜了一口汤水,一手又摸了摸自己裙下的肚子·由于养的好,这一胎长的也较快,还没几个月,轮廓就已经十分明显。
“好好养着,给朕生个皇子·”纪连晟看她那一副满足的模样,心中也算宽慰··“妾身一定好好养着,不让陛下失望·”元妃说的即恭敬又得体,不失一副大家风范。
·这皇宫之中就算要风浪大起,置身其中,每个人都只能尽力将自己的小船行好·元妃自知这一胎对自己未来之路的重要,当然不敢怠慢分毫··第26章 第二十五章·纪连晟有夜里批阅折子的习惯,因此他常住的两处厅殿由一处短致的曲廊相连,昭耕殿是亲近内臣和歇息的地方,昭耘殿则成为了书房,素日里用来接见朝臣。
元妃用完了补汤,又和纪连晟话了一会儿近来的家常事,眼见着夜幕渐垂,纪连晟却似乎并没有留自己侍寝的意思,她想到大概自己现下身子沉重,皇帝看不入眼,这心里自然既是忐忑又有些失落。
纪连晟看看她的表情,就将她心里在盘算什么拿捏的十分清楚,于是牵过她的纤纤素手,温声说道:“今夜也陪了你半宿,先回去,嗯”·皇帝并没有说透自己之后要做什么,但这寝殿本就连着书房,朝政忙起来时,皇帝就算是连轴转也在所不惜,既然今夜不留她,她便万万不可不识大体。
皇帝的这番习- xing -,元妃知晓,即使再不舍她又能怎样·适时的专宠她的确有过,但这偌大的皇庭之内,皇帝何曾只完完全全属于过她一个人·掌心里泛出了一抹汗,皇帝的手掌温热而包容,指尖相交,似乎这心意也就相通了几分。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给皇上跪安·”元妃双睫微垂,稍稍侧了一侧脸,像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似的,接着就要行礼给纪连晟跪安··行礼的时候她稍稍晃动了一下身子。
略略蹙眉··“免了”纪连晟一把扶住她,体恤的道:“身子渐沉,这些礼节以后都免了·”说罢就对齐歌吩咐着:“将朕的御辇赐给元妃使用,一并差人送回宫去。”
“是,陛下·”齐歌赶忙去张罗元妃起驾回宫的事情··元妃听言,嘴角边微微泛起一股那种胜利者才常有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就平平淡淡的舒展开了,似乎不曾存在过。
思芳见元妃从昭耕殿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搀扶住元妃的手臂·宫侍在前面打着绛红色的宫灯引路,悠风清凉,元妃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又看纪连晟··出了殿堂,皇帝便没有再送,只是站在门槛之前目送她离开。
齐歌里里外外都将元妃回宫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这才疾步返回了昭耕殿··殿内空空·齐歌估摸着大概皇帝是绕过曲廊,去了昭耘殿那边,便连忙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书房的灯火亮的十分通透,耀动的火光泼洒在净玉墙上,濯濯清亮··纪连晟正端坐在书案前细看一册折子··齐歌觉得这房中一枚灯罩中的烛火有些太游动了,于是静静前去提起了灯罩准备剪剪灯芯,这手才刚刚动作,却顿感一股风从门外骤然闪进,伴随而来的是一抹人影。
那人进门就跪,禀道:“陛下,奴才到·”·齐歌手中一僵,以为自己这眼睛昏花了,再定睛一看,还果真就是二顺·二顺何其伶俐,对祖宗就站在身旁正盯着自己看清楚的很,耳边涨的通红,脸一个劲儿的往下低。
“将这折子给吏部侍郎顾铎送去”纪连晟将手中的折子封好,对二顺吩咐道··二顺略微有些迟疑,双腿还是挣扎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将皇帝手中的折子双手捧了去,恭敬的一句“奴才告退”之后,便又一股风一般的消失了,前前后后,生生就没敢看齐歌一眼。
整个过程完毕,齐歌剪灯芯的手都还悬在半空当中·才两日啊才两日而已,那小崽子就已经这么人模狗样的去给吏部侍郎送公文了·齐歌这心里悲从中来,一口气憋在气管里,生生半响咽不下去。
皇帝身边的亲信,何曾几时除了他齐歌有过别人·强忍住这口气,齐歌还是像以往那样夜里侍奉皇帝那样,几剪刀就将灯芯修剪的十分整齐,盖上灯罩,又看了看皇帝桌前的水是否温热适中。
一切就绪之后,他便垂下头,站在了皇帝的身边,静待皇帝的召唤··过去许多年,他们两人经常这么独处··但这一夜,却让齐歌第一次的感到这种独处让他如此不自然。
纪连晟一直没搭理他,手边的折子看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折子他翻翻就过,有些折子他则要重点批注,这一来就必然费时··厚重的灯烛在不知不觉中渐将燃尽,齐歌见那灯火缓缓暗了下去,不知纪连晟还要看到几时,便准备去传人更换灯烛,正欲动作,纪连晟突然轻咳了一声。
“想清楚了”纪连晟将指尖的豪笔架在了翡翠笔山上,收拢了手中最后一份折子··窗外夜色已经三更左右了··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这一夜独处,皇帝终于对自己说了第一句话,齐歌心头颤动,刚准备提起的脚一僵,立马就跪了下来。
“奴才想清楚了·”和心里的想法一样,他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楚··纪连晟拿起手边的玉盖碗,长睫微微垂下,喝了一口温水,也不看他。
“奴才这一辈子,只会效忠陛下一人,陛下一人……”齐歌也不用等纪连晟再开口,“砰砰砰”的就使劲磕头,好使得纪连晟明白他这番悔过之心天地可鉴。
“罢了”知道他还没有病愈,纪连晟无意这般折腾他,抬了抬手,让齐歌过来··“陛下·”·齐歌也是约莫七尺的男儿,但此时在纪连晟身边活脱脱就像只摇尾取宠的犬类一般,他匍匐在纪连晟身边,一坐一跪,天地有别。
“想清楚了就好”纪连晟终于转过头看他,齐歌不敢抬头,却约莫感觉的到帝王的目光··“朕要派你去做两件事·”·“陛下吩咐,奴才一定誓死做到。”
纪连晟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道:“去给元妃下药,这一胎决不能让她生下来·”·齐歌猛地一抬头,看向了纪连晟··只见纪连晟的面色十分平静,口吻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淡然的对着齐歌那双充满着不可置信的眼睛,说道:“朕要翦除元家,所以必须委屈她了。”
“陛下……,陛下……”·齐歌口中喃喃道,最后微弱一句彷佛变成了知应天命般的叹息··在他的记忆里,纪连晟从来都是那么喜爱子嗣,宽厚于人的帝王,怎么会……·他很想劝诫“陛下三思,元妃腹中可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之类的话。
然而这两日的经历,让他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的处境已是如履薄冰,皇帝的心意根本不可忤逆,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记住,不是现在。
慢慢来,月份再大一些……”纪连晟拿起玉盘中的- shi -缎,擦了擦手指,神情冷漠的像是在说一个毫不关己的人和事一样··齐歌能够感到自己的心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胎儿小时下药去了还算容易,若是再大一些,那对元妃……难道皇帝……·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顿然觉得自己掉进了冰海里一样,窒息的冷绝了起来。
难道他连元妃的命也不想要了·纪连晟没有理会齐歌的失神,事实上,若是他能够坦然接受,他反而会有些迟疑去用他··“第二件事,去给那新进的三名男妃下药,让他们永远不可能生下任何子嗣。”
齐歌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但眼中突然闪过夜里二顺的猖狂样子,既然皇帝心意已定,这些事没有他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皇帝能让他去做,虽说这是莫大的信任,可是这种事情他一旦沾手,来日皇帝也能再找任何的借口除去自己。
皇宫啊皇宫,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齐歌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决然领命道:“是的,陛下·”·“都记住了”·“记住了。”
“好”纪连晟审视着齐歌慢慢舒缓过来的神色,点头道:“这两件事只有你和朕两人知道,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奴才明白,陛下放心。”
齐歌咬住牙,狠狠的使出了平生第一股令自己陌生的气力··第27章 第二十六章·璋王的卫兵刚出了赵府门厅,一脸冷汗的赵见之马上命人将三房妻妾都吼了过来。
大房二房三房以最快的速度整齐排列在赵见之面前,赵见之像交代后事一般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家底快速说了五六遍,事无巨细却还怕没有交代清楚··三姨太阿翠自从进了赵家门后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不解赵见之抽风一样说来就来的苦心,弯叶柳眉蹙了蹙,嗲嗲的道:“老爷这是怎么了要这么当着面的……”说着她瞥了一眼那两房太太们,心中不快的撇撇嘴道:“说这些东西。”
“你个不知轻重的蠢货”赵见之见她不知死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计家产那些小九九,指着鼻子就臭骂了一顿·阿翠毫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抱着怀里的大胖小子,知趣的住了嘴。
“金银,房契,田契一共就这些,我万一,万一……”赵见之将手中的银盒慎而又慎的交给了大房保管,从来自诩伶牙俐齿的他,谁料想在此刻竟然结巴了起来。
当初狠读圣贤书时,赵见之也曾以为自己必然是个与先贤比肩,大事当前能够置生死于度外,一心效命朝廷济度天下苍生的超拔之才·可如今事到临头,他却发觉自己不但贪生、而且怕死,这软玉温香,家财幼子没有一样,他忍心放下的……·如果这一去,如果这一去就撒手人寰,那么这几年处心积虑求取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黄泉之路能碰到什么·赵见之忿恨、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他像一只蝼蚁一样,终究逃脱不了被权力碾压的命运,天地之间根本无处躲藏··璋王的卫兵就在赵府门前等着,若是再有一刻他不出门,那这硕大的府宅说掀也就掀了,即便一把火烧了,难道朝廷之中会有人为了他这区区小官申冤,与璋王为敌·自从三年前张老板因为一句话就人头落地,赵见之心里早已明镜一般,他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钦哲既然没有死,这件事也就根本没有定数·纪连翰哪一日论心情再翻出这些旧账时,也就是他赵见之死期到了的时候··璋王既能让他升天,也能让他入地。
跟随着璋王府卫兵回到王府门前,刚一看到那朱红色的府门,赵见之的腿已经软了·背上阵阵的淋漓冷汗,更是越发凶猛澎湃而来··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赵见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架进王府的,只感觉才刚踏进空空荡荡的厅殿,正对着的那副杀气凛然的面孔就快让自己失禁了。
他怕璋王说话,更怕璋王不说话··纪连翰远看着卫兵将腿已经不听使唤的赵见之架了进来,二话不说,伸手拔出剑架上铁鞭就抽了上去··“啪——”·他手力极大,一鞭子抽下去,赵见之腰腹一侧顿时皮开肉绽,血肉绞在一起难以分辨。
“王爷饶命,王爷王爷——”·赵见之不断的求饶嘶喊起来·在赵府见到璋王府卫兵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但纪连翰上来就用如此凶恶的方式惩戒他,却是他所料未及的。
纪连翰铁着一张脸,似乎屏蔽住了所有他不想听到的声音·铁鞭挥舞,一鞭一鞭的在赵见之身上寻找宣泄愤怒的出口··“啊——”·就是挨板子也不及这一鞭的十分之一啊,赵见之疼的满地打滚,不断的求饶。
他像一只猎物一样翻滚着躲避,然而铁鞭却追着他,最终被咄咄逼人的纪连翰逼进了厅殿的一处角落里··“王爷,您杀了我吧”·赵见之挣扎中发觉纪连翰的怒气越来越旺,绝望至极,置死地而后生的用尽全身力气狂吼了一声。
谁知,他这么一吼·纪连翰反而突然停手了··纪连翰定眼看了看面前赵见之可怜兮兮皮肉模糊的样子,全身已经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了··过去三年里,纪连翰虽说不上对赵见之是亲信有加,却也是以礼相待,给他官爵,赐他府邸,何曾几时这般残虐的对待他过他一次·可谁能料想“钦哲”二字,却如此荒诞刺目的出现在了皇帝侧立男妃的名单之中,这让纪连翰震怒非常·“你遇到了——什么人”·纪连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直挺挺的递到了赵见之模糊的双眼前。
那低沉的声音和当初在牢狱之中简直如出一辙·让赵见之恍惚中感觉自己似乎还在那牢狱里,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王…………爷……”·四个字,赵见之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憋了出来,艰难的已经感觉自己要断气了一般。
“真的没有遇到”·纪连翰朝着赵见之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四目相对,赵见之彷佛一瞬间看到纪连翰的眼角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他心中一震,怕是自己眼睛挂着横飞血肉看错了··再使劲睁了睁眼睛,他才确认,那居然是真的··当年那个钦哲对于纪连翰而言,或许有他赵见之不可揣测的意义。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难道,钦哲产下的那个孩子,是纪连翰的·赵见之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但他觉得璋王铁血,并不是一个情场浪子,何故会给自己招惹这种祸事况且璋王从不缺妻妾,或许是宗室里哪个不争气的造下孽缘,璋王只是在收拾残局罢了……·但,现在看来……·不能翻供,赵见之明白。
三年过去,自己或许是这件事唯一的知情者了·他若是想活命,就要死死咬住和当初一般的供词··“没有……王……爷……”·赵见之使出了全身最后气力,爬了起来,向璋王叩拜道:“真的没有……王爷……”·纪连翰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脸上又回复到了那股烟火不食的威严肃然。
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玉石··“知道么,这玉石是我父妃的……也是他被挫骨扬灰之后,唯一还陪着他的东西……”·纪连翰轻轻一句话,赵见之耳背根本听不清楚。
“那时我还没到五岁,我在那坟堆上爬了一天一夜,人都已经成灰了……这是唯一能捧回来的东西……,你不懂的……没有人懂……”·纪连翰转过身,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
他似乎从来都不在意是否有一个倾听者在身旁··孤独,是生为一个皇子与生俱来必须吞咽的恩赐··赵见之望着他踟躇而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那只是一个被放大的孩子背影罢了。
一直以来,他眼中那震慑四方的璋王,第一次变得如此不真实起来··第28章 第二十七章·赵见之在这件事上撑着胆子诓他,纪连翰清楚得很·但这几年在他眼皮底下,赵见之一直还算兢兢业业老老实实。
他能够安分守己,纪连翰也就少了几分对他的杀心··何况时局或许会变化,赵见之在朝中这几年混的不错,风生水起,品级稍低的京官间也算有几分能够团结他人一起举事的力量。
若是突然覆手夺他的- xing -命,朝臣之间兴许会翻起轩然大波·不值得··纪连翰今日泄愤一通,心里也就畅快多了··他曾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徒单钦哲他一定可以尽忘前尘,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不知为什么,三年多的时间过去,那人的痕迹在自己的心里却越刻越深了··为什么·思忆无量之间,这颗心才砰然顿悟,原来一个人可以欺骗自己的理智,却往往很难欺骗自己的直觉。
人- xing -本贱,拥在怀中时不懂得珍惜,却偏偏失去之后才开始苦苦相忆··无数次梦中,纪连翰常常在眼前闪过封棺时钦哲的样子··那人静静躺在木棺之中,与万种世事已无关联般神思杳然。
双手合放在腹部之上,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一样,但那隆起的腹部似乎再也没有熟悉的起伏呼吸·一切,嘎然静止在了一刻之间··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情债孽缘,从此远去。
梵音绕梁,尘业空寂,一世的执念皆化为莲华清露,陶然秋风··面前窗外舞动的风影,彷佛又将场景从梦境中牵了回来,纪连翰不堪的闭上眼睛……·捏着那安魂玉的手,越发的紧了,像是要捏搓住什么那样不舍,反反复复的在手中紧了又紧,暖了又暖。
赵见之遇到过钦哲··即便他再满口否认,那也只是恐惧的掩饰·难道钦哲真在那三泉堡生下过孩子……不纪连翰眼皮一跳,他入棺时候已经断气,怎么可能……不……·纪连翰一再掐灭这个反复跳出的念头。
他当年既然决定舍弃那人,怎么到了如今,却心中隐隐抽痛不……他不能这样反复无常,这不是他璋王应该有的姿态··越是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纪连翰越觉得自己像是被理智给活活绞杀了一般。
他该纵容自己的心么如果该的话,他一定要亲自去见一见那宫中名叫钦哲的面孔究竟是谁··对·纪连翰当夜就迅速得到了宫中眼线的回呈,皇宫之中,他的眼线密布,那当朝太后和皇帝的举动跳不出他的监视和掌控。
同样,纪连翰深知自己的身边少不了纪连晟和太后的人,这王府中丁点儿大的事情,都会被人丝毫不差绘声绘色的传到那两人耳中··游戏,从来都是这么玩转的,一代一代皆是如此。
可悲的是,他就是再觉得无趣,却连退场的资格都没有··生来就注定要这么一辈子陪着他们玩下去——到死为止··想到哥舒部的实力,纪连翰决定眼下对哥舒宝珍还当先去安抚。
来日即使用不上她,也绝不能让她的部族和自己轻易反目··哥舒宝珍自从茹妃的事之后,也是一直闭门思过,因为她对纪连翰感到害怕了·当他的指力就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的眼神第一次好像随时就能了结了自己的- xing -命一般狠绝。
她是害了他的子嗣,但……那都是因为妒恨啊 如果,如果他曾愿意分给自己半点怜爱,她也不会……·哥舒宝珍想到这里,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她无数次想让人捎信给哥哥和爹,让她回去。
可是嫁出去女人泼出去的水,就算她真的再回到部落,难道会比现在更少一份被人耻笑那里永远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事已至此,哥舒宝珍只能绞尽脑汁开始思忖如何去讨好纪连翰,平复他对这件事的怒火,为自己讨得生路。
想来想去,却无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因为王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宠幸过她了,这件事更是将她推入了绝境··哥舒宝珍强忍住泪的抬起头,环顾着王府中这座最华丽寝房。
一切,都还如初布置,正像是她刚刚成婚入府时的样子·火红的双鹊儿立在梁角,玫色银铃点缀在门廊之上,风起灵动,窗花喜字依旧,可偏偏那人的心就从来没有在这儿停留过半点。
门外突然有了脚步走近的声音,哥舒宝珍猛的凝住神,仔细的又听了听··那脚步声十分熟悉·她心里像跳空了似的,一下感觉软绵无力,一下又猛的泵入了一股血液,踉跄几步就跑到了门旁,伸出手去打开门。
可那只手,终究还是在提起的一刹,停住了··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缓缓将门推开··已经是深夜了,门外的灯光洒照进来,斑驳错综的点点交织打映在地上。
哥舒宝珍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呼吸急促··纪连翰见她这么傻傻呆立在自己面前,兴许是累了,他发泄过一通以后觉得浑身空空,脸色也是分外的苍白··他一句话没说,就伸手将哥舒宝珍抱在了怀里。
哥舒宝珍之前本是无声在低低啜泣,但当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臂包裹住的时候,她嗓子里发出了一种深深悲鸣般的呜咽声··纪连翰可不想听到哭声,这哭声让他心烦。
“别哭了”他拍了拍哥舒宝珍的背,只淡淡三个字,哥舒宝珍便强忍住呜咽,不敢再惹恼纪连翰,生生努力将它咽了下去··怎么办呢·纪连翰知道自己愧对哥舒宝珍,她嫁给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为什么自己偏偏就不爱她呢·她那句质问没错。
他确确实实,一刻,都没有爱上过她··他从来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知道她一直尝试去做一个好妻子,但越是努力便越是失望,她于是将自己的忿恨宣泄在了这王府中的弱者身上。
纪连翰越反感她,也就越不想宠幸她,这么一来二往,她也就从来都没有怀上子嗣的可能··他圈着哥舒宝珍在床边坐下,却一下也不想去牵她的手··“明天和我一起入宫,给太后请安。”
意外 这真是让哥舒宝珍大喜过望,她本以为纪连翰还要重提茹妃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纪连翰却是要带着她这个正统王妃一起入宫觐见··“是”她眉眼低垂,轻轻拭泪,说的十分温婉。
一点都没有和纪连翰争执时的那股剽悍之风··纪连翰看了看她,双眼两只核桃一般的肿大,叹了口气,沈声吩咐道:“收拾收拾,这副样子出去,让人笑话。”
“是”哥舒宝珍乖巧的一字都不忤逆··纪连翰是真的累了,好像将全部的气力都在抽打赵见之的时候被掏空了,他缓缓倚下,就靠在哥舒宝珍长长的软枕中,闭上眼睛。
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一睁眼任何他必须面对的东西··哥舒宝珍见纪连翰就这么横躺在了自己身边,又惊又喜,迟疑了一下,便伸过手去给纪连翰解纽扣··他小时候颈部受过伤,因而从来不喜穿着太紧的衣服入睡。
她这么一动作,纪连翰却轻轻按下了她的手,“不必了·”·哥舒宝珍一僵,心中五味陈杂··但至少,王爷今夜歇息在她房中,这其中意义对茹妃那些贱人们,自然是不言而喻。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王爷只要肯用时间陪着她,她便有信心能将局势扭转··想到这里,哥舒宝珍不禁又将目光投向了纪连翰的身上··他似乎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静静的靠在软枕上睡熟了。
其实,他睡熟的时候反而好更看,没有了那股锋利威严的气势,有的只是像孤云万里终归一处般的沉静萧然··这大梁国最英俊威武的夫婿,对他而言,的确实至名归。
哥舒宝珍心头有什么在扎似的,滚烫灼人,纪连翰的气息顷刻间就暖干了她的泪痕·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探过头,轻轻的、轻轻的、将唇贴在了纪连翰的唇上。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慈恩宫中有一处僻静小院,就坐落在宫内的西北角上·门前种着两颗对称的参天银杏树,树枝挺茂伸展,叶片浓润,百年生长自自然然就将大半个院落覆盖在了- yin -翳之下。
小院里, 放有一只硕大的石杵,专门用来捣碾石块·郭太后喜欢养花,因此这陪衬花底的碎石必不可少·皇宫用度自然要比寻常百姓家更奢侈些,石块是从海澜湖的湖底挖出来的,长途跋涉运至清辽专门供太后赏花而用。
石头通常要碾成三种,略大、略小以及细石·这海澜湖石的质地并不松软,杵碾的过程也就相当的耗时费力··碾碎后再经过筛选,分出各种型质的石块,上贡给太后查看。
若是太后稍有不合意,那便再需返工·来来回回,任慈恩宫的人都知道,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没人愿意做··慕容钦哲沦落至此,自然也就只能做这旁人都嫌弃不入眼的苦事了。
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又必须干着这不停出汗的苦力,涔涔的汗滴不断的蜇痛着他,他却死死忍着不去抓挠··短短不倒两日,手上便被石杵磨掉了一层皮,生生的露出里面细嫩的白肉,红彤彤的印着血痕。
被毁容的那一夜,慕容钦哲曾万念俱灰过,他不知道怎么活,但他确实还不想死··死是最容易的选择,一口气咽下去也就干干净净,世间一切都与自己再无关联。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他只想活下去,一看究竟·看看这各种嘴脸的人,走到尽头,都是怎样一番结局·人寿致达,俟河可清。
看着他的宫侍时而犯懒,在门前打盹,一打就是好一会儿,他便多数一个人静静在这小院中杵石··从朝阳起,到落日晖,再到漫天繁星,月微旷境··他想,天上的玉兔大概也就是这样不停捣杵吧……只是,玉兔有嫦娥,一定不如他这般孤独。
呵呵……·想起他曾经失去的那个骨肉,本也该是个属兔的男儿··他已经化成天神存于那天际间看着自己了么……会吗·这么想着,人境合一,慕容钦哲在清风中觉得自己和周遭的自然,和风、和树、和光、和每一种气味和声音融为一体。
存在,原来是这般圆满的感觉··慈恩宫中这一日似乎突然就异常忙碌了起来,人声鼎沸,奔来走去·慕容钦哲不知那墙外发生着什么,只觉得与自己根本无关。
郭太后折磨他才仅仅是一个开始,慕容钦哲无法揣测自己未来的路到底有多难走·他只是渴求自己内心的信念能够更坚定一些——向前··即使一小步、一小步,也要向前……为了他一路走来的意义,他一定要看到……·慕容钦哲捣完一筐碎石,日头已经高高越过正午,从朝早到现在,他还水米未进,那看守的宫侍将院门死死锁住,人却不在了。
他不过是个宫中囚徒,被轻待也是寻常··这院子里除了石头就是树叶和树干,没有任何能够果腹的东西,慕容钦哲站起身子,走到那墙脚- yin -凉的一处洼地里,看看淤积了几日的雨水,现在已经沉淀的澄明。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柔柔水面,沾了些清凉的雨水出来,擦了擦脸,交织的伤口还是依旧疼痛··接着,他缓缓捧起了一捧水,送到嘴边··慕容钦哲,你已经沦落到要喝雨水吃树叶果腹的境地了么在这旁人眼中最富饶壮丽的皇宫之内……·他想着,苦笑了一记,却还是一仰头将那雨水咽了下去。
没什么,只要能活着··就在他嘲解自己的时候,天上一缕阳光突然透过树荫不知不觉的洒在他头上,细长的眼睫处卷起了一抹淡淡的明媚光亮··院门外的锁有了声响,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谁知,却是一个清瘦整洁的宫侍提着竹篮走了进来··慕容钦哲回头看他,那宫侍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四目相视,有那么一刹,谁都没有说话··那宫侍并非这两日一直看守自己的人,虽然清瘦,却一眼看去就有种超于寻常仆人的气华。
身材是笔挺的,没有丁点儿卑躬屈膝的媚态,站在那浓润的银杏- yin -翳之下,清逸的彷如画中人一样··慕容钦哲看出了他目光中与前人相异的善意,却顿时对自己这脸上的伤痕有些不好意思,这副狼狈的模样示人,实在是太失礼了。
“你就是钦哲吧”那宫侍几步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竹篮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慕容钦哲入宫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悦耳的声音唤自己名字,心中不知怎的,顿生好感。
而且,他也的确饿了·隔着好远,都能闻的到那竹篮中透出的股股饭香··“该吃饭了,来”那宫侍看了他一眼,似乎体察到了慕容钦哲心中的不自然,将竹篮打开,一样一样的拿出了几只白瓷碗。
瓷碗中是些青绿的蔬菜和豆腐,最后一碗是盛满圆弧状的米饭··那晶莹剔透的米饭香味十分诱人,慕容钦哲肚子被那饭香一招惹,十分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一声。
院中没有鸟,两人都清楚的听到他肚子里的叫声,那宫侍脸上顿时就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轻松,像带着光一样悦人··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慕容钦哲也不再羞赧,走到了石桌前,刚坐定,那宫侍就将筷子递给了他。
慕容钦哲见他的手十分白皙,修剪整齐,便清楚这宫中的重活粗活是与他无缘的··“吃吧”他没有多说一句··这大概是入宫后最宽心的一段境遇了,让慕容钦哲顿时感动地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拿过饭碗,夹了一筷子那白瓷碗中冒着热烟的煮青笋。
“今日是太后生辰,皇帝下令这宫中斋戒,所以没什么肉食”那宫侍见他吃的慢,像是怕他觉得饮食不好似的,在一旁解释道··他的声音很好听,柔和而且节奏轻快,有一股光明的气息。
“多谢小哥”慕容钦哲咽下一口饭,有些哽咽··他哪里会嫌弃这饭菜不可口,入宫之后他又吃过几次可口的饭菜吃的缓慢实在是因为脸上的伤疼罢了。
他吃着饭,那人也不再说话了,就站在他身边·慕容钦哲忽然感觉那人好像在看着自己,他略略抬头,果然,那宫侍恰好在审视着自己··他看人的样子十分专注,目光就定在自己的伤疤上,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慕容钦哲知道这“奴”字是自己终生都无法掩饰的耻辱,十分不堪的别过脸去··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他在意自己内心的自尊·尤其是在一个他顿感温暖的人面前,让对方像看异类一样端详着。
“慢慢吃,我先走了”那宫侍见他如此反应,非但没有追问一句,反而立即告辞··慕容钦哲听他这么说,马上转了过脸来,他张口就想问对方的名字,若是以后有缘也好再去说声感谢。
可那宫侍步伐极快,还没等慕容钦哲开口,就已经大步流星般的走了出去··院外的木门又一次紧闭起来,“呼啦啦”的一声被锁上了··方才的境遇像一场梦一般,转眼,又剩下他一个人。
唯独不同的是,树荫下,石桌上,有了依然冒着热气的饭菜··慕容钦哲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豆腐,轻轻咬开,才发觉那豆腐块中竟包着莹莹的蛋黄,满口香糯··真香,好像……, 这味道让他若有所思。
齐歌跟在纪连晟身后一路小跑,纪连晟一股风一样,还没踏上侧殿长廊就已经将帽子和灰色外套“唰、唰”的扯了下来,扔给齐歌··“哪个人在他脸上刺的字”·他厉声训问道。
“陛下”齐歌不敢顾左右而言他,连忙上前在纪连晟耳边轻道了几句··纪连晟神色肃然,眼中一片清明,听罢就道:“朕要她的手·”·齐歌一愣。
纪连晟已经焕然一身宝蓝色长衣,出了薰风门,直奔着光华殿去了··第30章 第二十九章·郭太后穿着镶嵌十色宝石的礼服,坐在光华殿上,从头到脚不可忽视的光彩展示着一个中年妇人已达巅峰的生命力。
纪连晟则一身墨色明珠飘龙衮冕,目色淡然,神情阒寂的坐在大殿正中,任那身上溪水幽转般的明珠泽华细细铺开,衬的彷如星辰落入尘境·只是衮服领口内若隐若现透出的一抹宝蓝色织锦,像是不经意间显露的凡心。
太后和皇帝皆已就坐,皇族宗亲便依次按照祖制开始行礼··郭太后欣然享受着这个天下人为她祝寿的过程,看着大梁国中历来倨傲高贵的皇室一族就这么谦卑的匍匐在自己脚下,愉悦之感自然是难以详述。
叩拜之后,齐歌依礼法主持着整个祝祷仪式··殿中庄重而且安静,黑压压站着一殿华服美饰的王孙公子,却都在祖宗礼法的约束下,像是失了声的木偶一般,任凭- cao -纵。
直到齐歌吊着嗓子的长长一句礼歌,仪式才终于结束··宗室贵戚们开始逐个上前向太后献礼,这会儿子,殿中才又有了说话交谈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活生生的味道。
身为当朝地位最贵尊贵的璋王,纪连翰自然首当其冲要带着自己的王妃哥舒宝珍向郭太后献礼··此番的生辰礼物是华服·纪连翰早几个月就派人南下,专程到江南准备的妥妥帖帖。
衣服永远少一件,这句话,对所有女人适用,当然也包括郭太后·无论寝宫已有多少件存而未穿的华丽服饰,每当再见更美妙的设计款式时,都依然喜笑颜开··“翰儿,快、快来让哀家看看……”·让身边侍女将纪连翰呈上的礼物收储妥当,郭太后顾不得细细欣赏,双眼笑弯了似的,连忙向纪连翰唤道。
“儿臣见过母后,愿母后……”·纪连翰的祝词还没出口,郭太后笑意甚深,已经忍不住的抢了词儿··“佳儿佳妇,佳儿佳妇·”·坐在她这个位置上,套话听多了,耳朵里早已没了反应。
真正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是生辰之日儿子和媳妇跪在自己面前的一片心··哥舒部是可月部的旧邻,所以郭太后自小对哥舒部之中的人和事都甚有好感·如今,这份好感也就自然而然的传递到了面前的哥舒宝珍身上。
哥舒宝珍残害王嗣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觉得他们还年轻,来日方长·哥舒宝珍不过是一时未得宠,才耍耍- xing -子罢了,慢慢就会成熟·她第一次见哥舒宝珍看纪连翰的眼神时,就知道这姑娘的心早已被自己夫君栓的死死的,不会错。
哥舒宝珍在纪连翰身边都从未听过这般赞叹,更何况眼下是在太后和皇帝面前·她虽不常见太后,但能给予自己这般赞赏的人,这清辽城中又能有几人鼻中一酸,心里忍不住的对郭太后越发亲近了起来。
“谢母后”她跪在纪连翰身旁,随着他的声音一齐谢恩··“翰儿近来可还好时常多进宫来看看母后……”·殿中摆放宴席桌椅的声音,人与人之间交谈的声音,宫廷丝竹班子细微调试乐器的声音,郭太后都似乎全然听而不见,眼中此刻只装着面前的一双璧人。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纪连翰对郭太后的感情很复杂··是她一手残杀死了自己的父妃,让自己在这天地间从此沦落为孤儿;同样,也是她一手将自己养大,十几年的精心呵护和照料,这份心意是佯装不出来的。
幼时患病,她常常无日无夜的亲自照顾自己,不假手任何侍从·一次夜里,更是因为抱着哭闹不已的自己入睡而被火烛烫伤了手臂,那疤痕迄今还在··这些都是事实,纪连翰也点滴都记在心头。
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为什么会同样这么难·“孩儿一切都好,母后不必太过挂心”纪连翰说着一跪上前,温声说道··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毫无血脉相连的女人身上寻找那所谓的亲情。
长燕宫中父妃被人按着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幕,彷佛烙在纪连翰上心尖儿上一样··“永远不要放过这个恶毒的女人——”·那被撕扯之间的凄惨控诉,带着血泪长久的在这皇宫上悠悠盘旋。
可,天地渺长,幼时记忆终究被光- yin -之流渐渐冲散,父皇和父妃的样子无情的逐渐模糊起来,“亲情”二字,他又该去哪里寻找……·“好,好——”·郭太后点头,拉着他的手,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充满怜爱。
好像昨天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转眼之间,已是个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一般的不舍··“见过陛下”·纪连翰深知自己在众人面前不可怠慢了该有的礼节,与郭太后寒暄了两句之后,便立即对她一旁的纪连晟行礼。
即便他对这哥哥再不满,那人也毕竟是皇帝,在他没有确切的把握将他拉下马之前,必须做好人臣··纪连晟似乎十分欣赏纪连翰和自己母亲刚才的那番交流,他不发一语,坐在龙椅中,面带笑容。
纪连翰行礼,他便坦然接受··先前在昭耘殿的那番争执,仿佛在兄弟二人头顶的狭小天空上没有留下任何- yin -霾··哥舒宝珍极少见过皇帝真身,见自己的夫君行礼,也便依了礼数,立即十二分恭敬的向纪连晟行礼。
但皇帝的态度对自己非常冷淡,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威仪让哥舒宝珍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纪连晟不待见哥舒宝珍,却也没有指责她一句·既然纪连翰想在他面前装出这幅恩爱有加夫唱妇随的模样,罢了,他也乐得陪着他一起演下去。
驱逐哥舒宝珍出清辽的事,先放一放吧··继亲王们之后,便轮到了宫中女眷逐一向太后献礼··皇后以及几位嫔妃都礼数周全,太后显然没了方才对着纪连翰和哥舒宝珍时那股热乎劲儿,却还是一一笑纳了媳妇们的心意。
齐歌看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便俯下身子,贴在纪连晟耳边,问是不是应该开宴了·纪连晟扫了一眼光华殿中,都已各自就坐,这宗室齐聚一堂的场面确实十分养眼,点头道:“开吧。”
齐歌昂首一声传唤,殿中一角的丝竹班子立刻奏起了盛世玄光之音,音符高低舞动,与殿外极远处的起伏山峦彼此呼应··宗室贵戚们坐在光华殿中等待着这皇宫中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谁知,烧豆腐、煮青笋、灼菜心……·鱼贯而入的侍从们端上来的竟一盘一盘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素菜,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论到清辽城闻名天下的皇宫盛宴,至简素淡如此,可是见所未见。
郭太后见自己大寿之际,那金玉容器中却装满着寒碜的素菜宴宾,心头冒火·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皇帝,不知这是怎么一份安排·前几日宫中膳房给她过目的各样菜式,鱼肉山珍一一俱全,绝对不该是眼下这斋食。
纪连晟却已经动箸,神色淡然的夹起了白玉盘中一块豆腐,放进碗里··他旁若无人的看了看碗中的那块豆腐,脸上突然会心一笑··第31章 第三十章·宴席的菜虽然简单,这酒却是美到了极致。
桌上分别放着绯红剔透的樱桃酒和如琥珀般醇郁的枇杷酒,这酒只因每年宫中御制数量极少,通常便以赏赐的形式给朝臣私用,众人能在大宴上开封窖藏尝得一尝的机会也就十分难得。
既然是太后做寿的家宴,此次宫中便没有选用通常赐宴文武群臣时的烈酒,取而代之的是两种甘甜弥香的果酒··纪连晟对这一年新酿的樱桃酒喜爱非常,执起白玉杯,进了少许几杯,却不碰那一旁的枇杷酒。
纪连翰则心不在焉,列坐在席中也是食之无味,拿起酒杯饮了再饮··哥舒宝珍见纪连翰接连续饮的模样,像是在无声中排遣烦闷·她夹起一筷子菜,轻轻放在了纪连翰的碗中,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
纪连翰看了她一眼,目光漠然,似乎觉得她有些多事,继而又一饮而尽杯中之酒··哥舒宝珍发现这哥儿俩对酒的喜好几乎惊人一致,都是只饮樱桃酒,根本不喝手边那同样清透惑人的枇杷酒。
倒是其他宗亲和宫中女眷,对这滋润心肺的枇杷酒青睐有加··直至宴席完毕,太后和皇帝都已尽兴离开,和宗室们再寒暄一遭,众人也就恭送璋王和王妃离席。
纪连翰带着哥舒宝珍从光华殿出来,向着那西面的恒长门走去,宫中内侍前前后后打着宫灯伺候的周到··“枇杷酒不好么为什么王爷一口都没有尝”哥舒宝珍见纪连翰全程和自己无话,心中索然,便随口找了个话题。
酒劲逸发,又是幽明月下,纪连翰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柔和·他正迈着前行的步子,听身旁的王妃问起,倒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说道:“小时候喝的多,所以伤到了。”
说着,他的目光向远,定定看着那一条笔直通向恒长门的路·出了这西门,也就出了皇宫禁地,走向了宫廷的外苑··哥舒宝珍出入皇宫的次数有限,对这里并不了解,纪连翰也很少提及这皇宫内苑中的事情。
陪着他来到宫内的点点滴滴细节,都让她莫名有种新鲜感··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一定是王爷小时候贪吃吧”她取笑道··纪连翰却没有再回应她。
她想更多的了解眼前人,可纪连翰却像是一本死死扣住难以翻开的书,分毫不可窥测··气氛因一句话而变得尴尬,周围伺候的内侍们也都光顾着走路,不敢大声吭气。
出恒长门之前最后一处宫殿便是长燕宫,如今这座宫中已经空无一人,黑色的宫门紧闭,鎏金门匾在月下孤然长寂··“倒不是”谁知,纪连翰开口,那声音落寞温柔的让哥舒宝珍陌生,“有些事,不能想……”·他在月下停步,抬眼看着那门匾。
内侍们见王爷突然停步,也就都停了下来,煌煌宫灯中的火光闪耀,一行人将那宫门前照耀的斑驳通明··纪连翰站在那里,宛如雕像,一动不动··“王爷”哥舒宝珍见他的神情奇怪,连忙轻唤道,不知就里的一齐抬头看那门匾。
洁净,甚至一尘不染··长——燕——宫,哥舒宝珍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正欲开口再问,却见纪连翰像要甩掉什么似的,一扭头就向前走。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穿过恒长门,上了王府的马车,狭促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相对时,纪连翰靠坐车中,闭上了眼睛,并不看她·哥舒宝珍只能在他身旁,透过车窗,盯着那笔直道路上的宫柳,一枚一枚退出视线。
很快,御林军宫禁侍卫的禀报声宣告着王府马车已经完全出了皇城内苑··车轮骨碌碌的向前,从这皇宫到王府还需些时间,虽说夜已深,哥舒宝珍却完全没有倦意,她十分珍惜和纪连翰独处的机会。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脖子右侧有淡淡几许轻轻抓挠过的痕迹,虽然上车后一直没睁开眼睛,但哥舒宝珍知道他并没有睡着·那点果酒的酒力,对他无异于是在挠痒痒般的轻柔,又怎么会酒醉·真正让人熏醉的,恐怕只有宫内那混杂着记忆的情境。
马车行的很稳,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哥舒宝珍以为就会一直这么顺畅的陪着王爷回到王府歇息,岂料刚出了皇宫外苑,打更铜锣一声铿鸣,纪连翰突然猛的睁开眼睛。
他伸手拨开车窗纱帘,看了看窗外··“王爷”哥舒宝珍意识到他是要下车,惊讶一唤··果然,纪连翰只撇下一句“你先回去”便快步下车,眼睁睁的消失在了宫苑围墙转角的一处蓝色门房之后。
“王爷——”·哥舒宝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的莫名其妙·进出这皇宫本就让她忐忑,纪连翰在身旁还好点,他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从自己身边消失,实在是让哥舒宝珍生生将一颗心提了起来·赶车的仆从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驾——”一声吆喝,将马车朝着王府方向赶的更快了,飞奔的车轮摩擦着地面,路上荡起一层烟尘。
“王爷·”·他刚刚站定,一个黑衣侍卫就像夜色里的幽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下,对纪连翰双手呈上一个包袱··纪连翰二话不说将那包袱打开,将里面的夜行衣一抖,迅速套在了身上,扎上头巾,动作利落有素。
装罢,他侧身站过墙角一处,审视着的不远处的皇宫夜防哨卡··“王爷,要不要下官陪您一起去”·那黑衣侍卫将声音压的极低。
纪连翰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状况, 伸起手轻摇了摇,用指尖对着他向后划了一下··黑衣侍卫立即会意,几步“蹭、蹭、蹭”的左右跳跃,攀上房梁,转眼消失。
短短片刻后,当两队夜防卫兵交错开来,各自朝着相对的方向走去,正前方露出一处防守空档·纪连翰轻步前移,如风影一般闪到了那宫墙之下··紧接着,倾斜着飞步游走而起,几下就稳稳落在了那宫墙正上方。
澹然明月流光抚过,霎时,被一片轻云遮挡··第32章 第三十一章·杳渺无极的漆黑空间里,前方,突然投- she -出一缕光··慕容钦哲不自觉的想向那缕光靠近,可他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肢体,周身上下像被钉住一样,死死不动。
“嗯——”他艰难的轻吟了一声,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封住似的,一句也无法出口··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想向那缕光明靠近,好像离那光明越近,也就离“希望”二字越近,就能够摆脱这身体不自主的处境。
他努力向前,光努力走远·一追一诱,遥遥不可企及的距离让他渐渐感觉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徒然……·“若有来世,别再爱我……”·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漆黑的空间中回荡,将绝望缓缓灌入,一点点,一点点的,搅碎惊秫,洇开,再浸透到了骨髓之中……·“不——”·“不……”·“不————————”·前方的光随着那一句话缓缓消失,意识中几近疯癫的绝望让他全身紧绷了起来,使出能够汇聚的全部力量抬起颤动的指尖,朝那光的方向努力指去……·“阿、翰……不……,不——”·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从嘴边流淌出,彷如血滴……·嘀嗒、嗒的跌碎在地上,颗颗飞溅炸开。
现实,抑或是梦境·慕容钦哲的神志在不同边界里孤然游走,一瞬好似是梦境,一瞬又好似置身于现实当中……·似梦似真之中,唯一不变的是那股绝望的心痛。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随着那股光明走远,他的心,疼的彷佛要焚灭成灰似的……·无论他怎么祈求,都再也无法追赶上那缕光明了——躯体和神志只能全然永远置身于黑暗之中。
突然,又有什么在移动开来……嘴角眉梢之上,一抹温度在柔如丝缎摩擦的碰触中,轻轻扫开……·那温度是如此熟悉··如此……熟悉……·慕容钦哲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慈恩宫的陌生房中,那张坚硬潮- shi -的简陋石床上,屋内没有丁点儿灯烛之光,黑的五指难见……·直觉却似乎在悄然无息的警醒着他,这屋内有什么与入睡前不同的地方……·慕容钦哲的心“突、突”颤动着。
终于,待他稍稍适应了极为幽暗的光线,一点点的转过头时,他看到一个黑影就那么悄然毫无生息的矗立在自己床边……·心,似乎在这一刹那停跳了··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却哽咽的一句都说不出来,这是一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溶在无光的房内静若一体,他一语不发,只是在床边这么静静看着自己……·方才梦中的那声音和触感,难道都是真实的……·是他在一次次的抚摸自己……·慕容钦哲简直感觉胸中要窒息了,此时此刻守在他床前的人,居然就是他日日夜夜想要碎尸万段置于死地的人,天呐·他猛的一刹挣扎了起来,却被那人狠狠摁住。
慕容钦哲猛的又弹了起来··那双极为有力的手又一次狠狠将他钳制在怀里··“我……盼君……瓜瓞绵绵,昌炽寿永;我愿……君……暖玉含光,新岁泽长……”·慕容钦哲正视着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字一字浸透血泪般的颤抖道。
“我盼君……瓜瓞绵……绵,昌炽……寿永……我……愿君……暖玉含……光,新……岁泽长……”·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几乎将那人双眼中强忍的情绪瞬间击碎了一样。
送他入棺的日子,亦同样是他的生辰·那午时小宴爱意融融相视一笑的祝词,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百死不灭·试问天底下有这样的畜生么啊——·慕容钦哲虽被他压制在怀里,却像被疯狂的仇恨焚烧着了一样,照着那人脖子就一口咬了上去。
那人狠抱着他,直直的挺起了头,像是知天命般的决然··血顿时就从那颈部汩汩而出,点滴喷涌着,浸透了那人的半处肩胛··“为什么要到这牢笼一样的地方来……这儿有什么好”·那人根本不管不顾伤口,只是低沉惨痛的质问着。
“那——我该去哪”慕容钦哲全身僵硬又颤栗,气的生生喘了两次,才艰难的提上一口气,“去死吗……”·他瞪着双眼,怔怔对视着面前男人的脸。
衬着窗外投- she -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几束月光,让他渐渐将那张脸孔看的仔细清楚··三年多了,原来,这张脸的每一个线条他都还是那么熟悉,分毫不曾忘记。
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在空冥中呈现··是爱是恨是爱恨纠缠还是……对人间至情的不舍和眷恋……·纵然有过千千万万种重见的假设,慕容钦哲也从来没有想过,纪连翰会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床前。
这一切……是真的么……·他们都还活着,还能够再爱、再恨,再爱恨纠结……·“不,钦哲,不……”纪连翰一把抱住他,像是在他怀中忏悔一样。
他的话却激不起慕容钦哲从头上毛发到脚底指尖的丁点儿温度··“我做错了什么……”·慕容钦哲自嘲的哑声问道,口唇之上沾着纪连翰的血,惨淡惊心。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发疯一样的扑打在了他怀里,可他打的越猛,他却抱的越紧··紧的像再也不想让他从自己怀里挣脱那样。
当慕容钦哲正对着他,纪连翰终于看见了他脸上被刺的字,一个“奴”字赫然刻在了那张清俊无俦的脸上,他顿时胸腔里涌上一股冲天怒气,却不受控的深深吻在了那个字上。
是愧疚是自责还是根本说不清的情绪杂乱绕成一团,开解无绪……·“你没有错”他吻着他的脸呢喃,像过去窗下相悦,枕榻缠绵的那每个日日夜夜一样,抱着他,不堪的叹道:“错的是命运……”·又一次抱着这血肉之躯在怀里,三年飞逝光- yin -变得如此不真实……·慕容钦哲眼中闪过那一日,两人比肩在琉璃石之前,远望大漠荒野,日焰如火的一幕,沙哑的字字相连,复述道:“我……纪连翰……湛然心- xing -,此情已定,绝……不负君……”·他将那“绝”字说的铮铮刻骨。
任凭时光缱绻,那人的所有誓言,原来他每一字都依稀记得那么清楚··纪连翰重听了这句旧誓,脸上像哭又像是万般无奈羁绊的轻道:“那是真话……”·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是么……”慕容钦哲眼神冷绝,听他还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恨不得将他劈死,恨声道:“是吗——”·第33章 第三十二章·夜里齐歌侍奉纪连晟更衣的时候,皇帝突然问起:“长年殿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齐歌一边捋平衣袖,一边回道:“陛下放心,再有几日,一定布置妥当。”
见皇帝脸上关切的神色未净,齐歌试探道:“陛下,是不是先让那慕容钦哲出来”·纪连晟看似却并无此意,淡淡的道:“既然他以后会是朕的人,来日方长。
先吃些宫中的苦头,也是好的·”·齐歌听了,略略点头,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确实是这个理儿,谁要是将这宫门之中的日子想的太容易,往后的路怕只会是更难走。
“今天菜做的不错,该赏”换好亵衣,纪连晟舒散了长发,将双手浸入铜盆中,温热适中的泉水立即没过了那修长双手··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称赞过自己了,齐歌这么一听,想来他们之间也算有所缓和,这赞赏自然是多多益善,怎么听怎么不够。
他想起日间宴席上的趣事,逗乐道:“不知陛下注意了没有,今儿裕王见那尽是一桌子素菜,脸都憋绿了……”·纪连晟笑道:“都那把年纪了,还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儿,这人呐……”·齐歌抽出侍从捧着的白色长巾,递给纪连晟擦手,道:“王爷们可能确实有些意外。”
历来宫中宴席,几时这么清淡简单过寒食节也不会这么上菜,更别提是寿宴··“有几个是积了德的多吃点斋吧……”纪连晟却一敛神色,也不知是在说谁。
擦净了双手,又立即换来热巾擦脸,纪连晟忽然见那热巾上居然沾着一根白色的头发,他轻轻捏了起来,不发一言的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齐歌盯见皇帝的举动,以为是自己的头发无意掉落在皇帝的御巾上,吓的一哆嗦,方才的好心情都崩没了,立即道:“陛下,怪奴才、怪奴才……”·嗯朕都有白发了纪连晟对着那白发,心中一叹,伸指间也就弹掉了。
看来,一个人从韶华正盛到鹤发鸡皮也蹉跎不了多少年,天下大同,谁都逃不掉··齐歌一跪,头上都在渗汗··“怪你什么”皇帝并没有责骂一句,身子向前一倾,通明灯火下,又在铜镜前仔细的拨开自己的头发看。
铜镜中映出的人影,是他熟悉的模样,也是他陌生的模样……·正看着,他的眼皮突兀一跳··还没来及眨眼,又一跳··纪连晟心里顿时一沉,有种莫名不详的预感。
他侧过脸,对齐歌问道:“璋王回府了么·他会下意识的突然这么问,大概是今日宴席上纪连翰的脸色实在让他难堪··对这个弟弟,一直以来,他是有心呵护亦绝对防范。
“回了”齐歌只能看见皇帝的侧脸,却不见神情,十分确定的点点头,禀道:“几个奴才一直将王爷和王妃送上了马车,御林军值守之后也来呈报过·”·纪连晟一动眉毛,没有说话,几步走到床榻前坐下。
他舒缓筋骨,撑开双手,拉伸了一下双臂·这胸前不知从哪的微疼又一次袭了来,这几日,一次比一次明显··“陛下,早些歇息……”·齐歌上前为他仔细挽下床帐,宽大的榻上就是容纳几个人也绰绰有余,皇帝一个人躺在上面,空空荡荡的看起来相当不协调。
但齐歌也早已习惯了,纪连晟很少宠幸任何嫔妃,自从了却太后心愿有了皇嗣之后,这男女之事对当朝皇帝而言更少的可怜··齐歌不知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原来他以为应该是元妃那样的,可……如今他却不确定了……·或许,皇帝的心里既然装的下天下,这边界也就并非他这样的常人能够揣摩。
纪连晟并无睡意,睁着眼睛,躺在一层层遮挡住的密密明黄床帐里··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画面中,一个男子双手正捧着雨水,略有惊讶的在回眸看他……·他反复回味着这一刹,隽永而清冽。
那人虽没有像别人那样特意取悦他的笑容,脸上也尽是条条新旧伤口/交错,但那眼神……·只是一个眼神··寻索且期盼,沉静中淡淡的透着惊讶……·他见过文臣武将的眼神,他见过国之绝色的眼神,他见过这天地间各种生灵的眼神,或喜或悲,亦正亦邪,他都看的清明。
他却从没有遇到过——这顾盼之间就能让他心生怜爱的眼神……·不仅动人,而且摄魄··将这副眼神嵌入他那嘈嘈杂杂、忙碌如陀螺的一日一日历历幕幕中,好似,那眼神就变成了一股光源,照亮所有……·爱,是一个有光的字。
只有一双有光的手,能将这个字写在另一人的心上··纪连晟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昭耕殿中灯华渐暗,随着帝王的呼吸,渐渐并入幽蓝夜色。
天幕之下,同在皇城的王府寝房中,一抹微小的烛火,正轻轻摇动,晃出几分光影,斜照在墙上··哥舒宝珍此时此刻的心,就如同那光影,颤动而不安··纪连翰突然消失在了和自己一起回府的路上,没有任何征兆的。
他究竟去了哪里·哥舒宝珍反反复复的在房中走来走去,想象任何一种可能··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又在外面藏了娇妻·不, 不像。
三年多前,她的那次暴怒早已让他有所改变……·他是要回到皇宫中做什么·做什么·哥舒宝珍想起纪连翰在长燕宫门前的神情,她从未见过纪连翰有过那般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温柔神情。
到底做什么呢……·那宫门早已封死,难道……·他曾爱上皇帝的宠妃·哥舒宝珍想着自己夫君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英俊倜傥模样,心里一酸。
不··她眼前又闪现纪连翰在那长燕宫前扭头就走的一幕,既然那么决绝,应该不会再回去··那他究竟要去哪里马车中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他对自己今夜的行动早有预谋。
难道他要……·哥舒宝珍一瞬间心揪的像是被钉住一样,他要行刺皇上·宴席上他闷闷不乐,对皇帝漠然的态度让哥舒宝珍忐忑。
·不该……他不是那样一时冲动的人……·更况且他们府中也没有任何起兵谋反的迹象,他怎么可能去刺杀皇帝·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哥舒宝珍一跺脚,气的呼呼。
在纪连翰带她进宫贺寿之后,她似乎猛然觉得自己和他每一件事,甚至小事都休戚相关了起来··她应该知道,她必须知道·于是,王府最老的主事管家半夜就被王妃的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一路送到了王妃的面前。
“刘伯,我想问你一件事·”·哥舒宝珍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王妃请讲”刘伯身为纪连翰最亲近的随从之一,历来训练有素,知道哥舒宝珍这么晚又闹,定是兹事体大,转眼早已将刚才的美梦抛舍,神志清醒,随时准备水来土掩。
“长燕宫和王爷有什么关联”·刘伯双眼一怔,心中一窒··她和王爷也结发这些年了,王爷当真是什么都没有跟她讲过……·“怎么”·哥舒宝珍一看刘伯那眼神,立即警惕了起来。
“唉——”·刘伯长声一叹,垂下眼睫,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若是开,怎么开口……·“你说,王爷不会知道·你快说呀——”·哥舒宝珍上前扶住他的膝盖,几乎是哀求道。
“王爷难道没有告诉过王妃吗”·刘伯心底觉得这件事,作为王爷的妻子,实在有权知道·但纵观这王府之中,确实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去、和想去对哥舒宝珍说这些陈年旧事。
毕竟,王爷一直那么不待见她··哥舒宝珍一愣,紧紧的盯着刘伯的嘴,生怕那嘴里再吐出一个要和她争夫君之心的女人名字··“那长燕宫是常侧王被赐死殉葬的地方……”·“啊——”·* * * * * * *·八坑在前,朕依然淡定,愿诸君2017端午安康~·第三卷·第34章 第三十三章·天边刚刚开始泛白,突然卷起了一阵极大的风,将宫中百年坚固考究的房顶竟也吹的呼啦啦乱响,瓦片像跳舞一样砸了下来。
跌落的瓦片惊醒了熟睡的郭太后,她猛的伸手急唤道:“紫菱——”·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睁眼看着床帐外隐隐约约天已经亮了,窗外乱舞的风影让她冷汗骤然出了一身,没有人回应,她又喝了一遍:“紫菱”·一个素衣侍女闻声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噗通”跪在郭太后床前,声调胆怯的道:“回太后,紫菱、紫菱她今儿还没起呢……”·还没起·郭太后双眼一瞪,这都什么时辰了倒是在偷哪门子的懒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斥道:“叫她来,快去”·过去十几年来,每一日都是紫菱在身边仔仔细细的伺候更衣、梳发、洗漱这些小事,郭太后早已习以为常。
窗外的风,没有征兆的又突然停了,阳光倏然洒在轻摆的柳枝上,转眼又是一派风和日丽的模样··慈恩宫的侍女和侍从们正如往常,从厅殿和回廊之中出入来去,忙忙碌碌的准备着新的一天。
谁知,只见方才那素衣宫女忽然从后院一间房中踉跄而出,仓惶的跑了起来,一手极艰难的捂着嘴,眼睛强睁的像是要掉出来一样……·“快——快——”·她口中吱唔着说不完一句整话,奔倒在了回廊转弯处,狠狠正撞在了一个紫衣宫侍身上。
“快……”·“到底怎么了”那宫侍扶住她,连忙问道··“紫菱——她——她……”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瞪着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还没说完,嘴里就猛的喷出了一口,生生晕了过去。
宫侍着急的摇晃着她,喊道:“喂阿琪,出了什么事”·很快,“哎呀——”“啊”“天哪——”交错着的一声声尖叫在慈恩宫后院此起彼伏了起来,“杀人了——啊——”·半个时辰之后,纪连晟和郭太后并肩站在暖阳清风之中,正对着面前的一具尸体。
紫菱,太后最亲近的贴身侍女,昨日寿宴上还出尽风头··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那是极为细薄的一刀,从脖子上直直划下,娴熟利落的将头和身体分开,就像切豆腐一样规整。
纪连晟脸色铁青,一夜之间,皇宫中就在他眼皮底下居然出了如此命案·齐歌跟在他身后一并看着面前的尸体,就在昨天,他还和紫菱双双站在皇帝和太后身边伺候着,不过几个时辰,这就天人永隔了·纪连晟对这场面十分恼怒,这无疑是对皇宫内苑人身安危的最大挑衅。
如此下去,下一个被杀的是谁难不成会是自己吗·“昨夜是谁守防”纪连晟问··他是让齐歌教训她,但因为太后寿宴忙碌,齐歌一时还没来得及下手。
即使下手,在这宫中行事,只要有他的旨意,奴才门也会尊得底线,这般惨决的方式,绝不会出自齐歌之手··齐歌知道自己难逃干系,心中七上八下·但宫中多年没有出过如此惨案了,身为总管,自己的荣辱得失在如此大案面前,必须先抛掷一边。
“回陛下,昨夜是虎卫队守防·”齐歌在纪连晟身后答的清清明明··这虎卫队是御林军中主要负责防范内宫的一支,另有一支是鹤卫队,两队防守的日子以- yin -阳交替,双数是虎卫队,单数便是鹤卫队。
昨日恰巧是初八··纪连晟点头,沈声道:“将昨夜所有值夜的人立刻幽禁待审·”·“是,陛下·”齐歌马上领命··郭太后看着紫菱这身首异处的样子,她面色平静,全身也毫无挣扎,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
她的慈恩宫中种满了长寿之征的花草,未料想刚刚过了寿,却引来了这么个丧气的祸事··想到昨日皇帝给她过寿时那寒碜至简的斋菜,好似将一来俱来的霉运染得她浑身不爽快。
“皇帝,这件事,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郭太后忿恨一声,怒气有如惊雷··纪连晟也在注视着尸体,他伸手一比划,身旁的侍从马上拿着一匹白绢上前,四角展开,抖平,稳稳将那早已断气的紫菱盖住。
“当然要查,而且要先从这慈恩宫查起·”纪连晟说的平静,皇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肃慎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慌··郭太后一听就怒了,她一大早碰到这么件祸事已经被吓的不轻,厉声反问道:“皇帝是在怀疑哀家杀了她”·纪连晟终于转过头,抬眼看她。
他一个淡然的眼神,却让郭太后越发不安了··那眼神中,除了审视根本没有一点儿相信··可他们是母子啊,是母子……血肉相连的母子啊·皇帝打量着面前的母后,她手上沾染过的血不少,也不差这一条命。
那长燕宫的主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紫菱好歹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如今死了,怎么在她脸上一丝悲戚都看不到她这个人,究竟有情么……·还是……只对她自己有情·纪连晟想到这儿,反而觉得心头无波。
罢了,在这宫墙之内,谁又比谁能好多少呢·“孩儿怎么会这样想母后息怒·”他伸手扶过郭太后,带着身后一队战战兢兢的随从们一起往前麟殿走。
郭太后被他一搀扶,这心里顿时像是什么落地似的,语带哽咽的道:“血光之灾啊,血光之灾……”·纪连晟根本没听她在叨叨什么,却在想那慈恩宫小院儿中的人怎么样了·是他杀了紫菱·如果是的话,这人的功力城府也未必太深了,自己即便再对他有心,怕是来日也驾驭不了。
但……不像··以他对人的判断,慕容钦哲若是真有这般能耐,又何必受尽凌/辱被关在那小院儿中·如果……不是的话……那紫菱的死就未免太蹊跷了。
能有一个自由出入宫中的人为他复仇,这个人……·深夜打更的铜锣声突然在耳边一鸣而过,眼皮突兀的跳起,纪连晟脑中“唰”的闪过了一个名字。
他们之间,难道会有牵连·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这里,纪连晟脸上顿时变得全无表情··第35章 第三十四章·哥舒宝珍一夜没睡,怔怔的撑到了天明,岂料那一阵大风将房檐上的风铃吹的前后摇荡,清脆的“铃铃铃——”声响混在狂狷的风中好似悲鸣,让她更是心惊肉跳。
夜里纪连翰的失踪使她不安,她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儿,至于是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感觉……·好不容易熬到天刚亮,哥舒宝珍就一溜烟儿的带着人将王府内院转了个遍,见各处还算是安稳,她也终于安心了几分。
茹妃的院子她从来不去,因为她想起那个贱人就来气·自从失去那一胎,纪连翰对茹妃的宠爱也就淡了许多,甚少再来,这可是正合了哥舒宝珍的心意··此番路过的时候,她撇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儿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心想离这贱人滚出王府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于是,方才还忐忑非常的心,不失时机的夹进了几许得意··绕过王府锦翠绵延的花园,踏过蜿蜒葱郁的卵石小径,哥舒宝珍决定再去纪连翰的书房看看··虚掩的书房房门一下就证明了哥舒宝珍的直觉。
是他么……已经回来了·哥舒宝珍心里一紧,几步小跑了过去,轻轻、轻轻的慢慢推开那书房房门,她动作仔细到甚至没有弄出一点点声音。
然后,探进头去··张望··呼——·悬着一夜的心,终于“砰”的落了下来··纪连翰就躺在书房的长椅上,面向门的另一侧,看似睡熟了。
哥舒宝珍深深的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越走近那人,将他看的越清,刚刚才舒缓一点儿的心情又一次狠狠的纠结了起来··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一侧的手靠在长椅上,顺着手腕向下,地上居然是一滩已经凝固住的殷红血迹。
从那手臂寻索着朝上看去,一侧肩胛的衣服已经被血深深浸透·再向上,那脖子则有一处让她触目惊心的伤痕··伤痕甚深,哥舒宝珍探过去仔细一看,一排牙印便赫然入目。
她的心顿时被这排牙印莫名刺痛了·若非异常亲近的人,怎会留下这样的印记……·刺痛归刺痛,自从嫁入王府,她早已被纪连翰那冷漠相待刺的习惯了,不多这一下。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她转身就去书房桌匣里找药盒,再次无声无息的走到纪连翰身边,打开那药盒,夹出里面的创伤药和洁净的棉布给他擦拭伤口··纪连翰是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的汉子,对千疮百孔的身子都能置之不顾,此刻,他疼的只有心……·半睡半醒间,他真被那沾着药水的清凉棉布碰触醒了,意识到是哥舒宝珍在给自己清理伤口,十分不耐的挥开她,“走开——”·他手一挥,哥舒宝珍灵巧的一绕,偏偏躲过了他的掌力,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根本不在乎的,一边擦拭一边道:“擦净伤口我就走。”
她的坚持让纪连翰更加烦闷,自从夜里回到府中,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他缓缓睁开眼睛,皱眉,继而转了过来··哥舒宝珍不发一语的认真给他清洁伤口,眼神完全落在那伤口上。
夜里的事她没有再多问一句··纪连翰失血多了,脸色惨白的透亮·他心中又痛又烦,慕容钦哲对他决绝的模样一次次在他眼前晃过,有什么,就这么失控了……·“钦哲,我带你走……离开这里……”·纪连翰抱着怀中人,耳鬓厮磨的感觉瞬间触发了温暖熟悉的记忆。
“离开……这里……”·“对,离开这里·”·天晓得纪连翰有多么怀念抱着钦哲时,他看自己的那种痴痴眼神。
可,这种眼神,他似乎,再也……见不到了……·慕容钦哲如今看的他时候,带着满满的鄙夷和警惕·在他心中,显然再也没有一点点可以容纪连翰肆意挥霍的信任了。
而他曾经是那么相信他,相信他可以兑现所有承诺的幸福··他委屈求全百般依顺,只为能和纪连翰在一起·哪怕是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哪怕是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哪怕是穿着最朴质的衣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他都不会有分毫的怨言……·甚至当他知道,他们有了一个骨肉的时候,他曾是那么期待,期待……能够见到属于彼此的生命延续……·然而,正是这一厢情愿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绝境·棺木被封的时候,慕容钦哲才开始明白,这“残忍”两字该如何书写。
一笔一划,都由时间的齿轮推着一把叫做“绝望”的尖刀,在他心上刻画……·“离开这里……和你去哪儿呢”·慕容钦哲额头上的细发被一缕幽蓝月色掠过,那月色衬得的他双目更加沉郁苍茫,黯淡无依。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皇宫中的氛围令纪连翰窒息,他还在尝试着像以前一样去主宰对方的命运和决定··“呵呵,告诉你,我见到你……就恶心……”·慕容钦哲却冷笑着对他。
或许这世间,已经再没有一个能够让他为爱义无反顾抛弃一切的人了··他,亦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别……钦哲……别……”·纪连翰从有记忆开始都没有听过自己这般低三下四的去恳求任何人,但在慕容钦哲——也就是他的徒单钦哲面前,他这番发于心底的恳求却来的如此自然。
“你已经杀了我,又……何必再求我”·慕容钦哲打量着纪连翰,在他眼中,这人已经完全是个陌生人了··他再也弥合不上与这人之间的那条时间连线。
那根线和月老红线一样,断的,如此决绝彻底……·“我错了,原谅我……是我一时昏了头,害了你和孩子……孩子……”纪连翰像是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微微一亮,扯住慕容钦哲的手,“孩子呢”·慕容钦哲被他这么一问,顿时眼里激起了泪光,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盯着他道:“你还配说孩子……纪连翰,你也配……”·为了一己私欲,他居然会对临产的自己下毒……他还是人么·纪连翰心里也清楚,那孩子十有八九是活不下来的,那般处境能活下来需要奇迹。
但,他没有给慕容钦哲拥有奇迹的余地··天道好还,三年的期待,他饱尝了一次次的失望,在没有子嗣的痛苦里沉沉浮浮··他曾以为再有一个孩子,会是那么容易。
以他的地位身份,一切推倒再来,本该很容易,不是吗但……天意却似乎并不是这样在安排……·纪连翰的声音一下落寞了,叹了一声,“无论怎样,钦哲,跟我走……”·慕容钦哲这一下猛的甩开了纪连翰,低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宫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这条命……回到这清辽城……”·纪连翰不问为什么,他自负看着慕容钦哲的眼睛就已有了答案。
“你想复仇,呵……你想报复我……”·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慕容钦哲却冷哼了一声,道:“你从来都将我看的太低了·时至今日,你以为你对我而言,还重要”·“重要”纪连翰恍然一笑,即便他失去了爱慕容钦哲的立场,他也绝不容许他否认自己心中有他的事实,“看看你的眼睛,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钦哲,你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我……”·呵——慕容钦哲在心里仿若呼吸一样,轻轻叹了一声。
那些年曾经生死与共的感情,岂能说散就散说没就没……但他的心里早已确证,他看着眼前人的时候,心中……也再没有半点儿爱意……·“对或许在见你这一面之前,我是想复仇——杀了你。
拨你的皮抽你的骨将你碎尸万段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但见到你之后,我突然不想了……”·慕容钦哲仰起头,定了一刻,缓缓的道:“你不配我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生命,去恨一个根本不配我恨的人”·他一把抛开纪连翰。
纪连翰又一把上前去捞住他在抱进怀里··“那你要做什么”纪连翰狠狠的揉搓着怀中的慕容钦哲,哑声道:“去爱谁 这天下你还会爱上谁”·“天下之大,一定有爱我至深的人。”
慕容钦哲抬起眼神,说的笃定·像是这几日的非人折磨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他的脸上也还光亮无痕,无需躲闪··“是么……原来,你是想往更高的地方爬……”·纪连翰看着他心中有所寻求的神情,手劲儿突然一下就松开了。
他抓不住他了,他知道··慕容钦哲撇开他的手,就像撇开两人过去所有记忆一样,冷冷道:“有什么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呵呵,又是他,呵呵——又是他——·纪连翰不知是哀哭还是惨笑,或是哭笑皆有。
命运何以如此荒诞·常人面前,他是个情感淡薄匍匐阶下的狠厉角色,但只有他自己明白,那高坐明堂的人将这一刀一刀扎的他多狠。
他打碎自己的骄傲,几乎夺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 现在,又轮到了慕容钦哲——这个天地间本来只属于自己独占的人··纪连翰咬牙切齿的道:“好,好的很——”·第36章 第三十五章·本来又蜇又疼的伤口感觉舒服了许多,纪连翰看着身边的哥舒宝珍,她那灵巧的双手几下就将伤口处理的妥妥当当,就是和随军的那些医官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素日里那副悍妇的模样,倒是完全不见了踪影,怎么了这是……·哥舒宝珍关上药盒,对着纪连翰轻声问道:“我去弄些吃的给王爷”·自从嫁给他,她从没有见过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她心中她的夫君从来都是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他在为谁神伤……·应该不是那长燕宫的主人。
在哥舒部出嫁之前,她就曾听说过,她要嫁的人是这大梁国中唯一男妃诞下的子嗣,所以相传他英武非常,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倒不已··她只知道那常侧王是因病去世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她,原来他是被殉葬赐死的。
惊讶之余,她越发心疼起自己的夫君了,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曾经是这么落寞而孤独的带着伤痕长大……·她本就爱他,自从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痴痴傻傻的爱上了,他对她的漠视激起了那疯狂的妒忌,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占有他。
天下的男儿何其之多,她哥舒宝珍却只愿为这眼前一人百死不悔,肝肠寸断··王爷……你何时,心里才会有宝珍呢……·纪连翰见她折腾完了自己的伤口又要去弄饭菜伺候,简直不胜其烦,冷斥道:“让你出去,没听到么……”·他一夜里和慕容钦哲纠缠,又受了伤,已经心力俱疲,真是挣扎不出一点精力去对付他的王妃。
哥舒宝珍轻轻一低头,一手扶住纪连翰的膝盖,就这么在他身前跪了下来,静静的抱住了他的双腿··这种姿势,她也只能抱住他的双腿了……·纪连翰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的十分不悦,语气重了许多的喝道:“你这是干什么”说着就差蹬脚踹她了。
哥舒宝珍死死的抱住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道:“我知道王爷心里根本没有宝珍……,但……宝珍只是想……陪着王爷……”·纪连翰一动身体又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夜里他没有处理脖子上的伤,慕容钦哲这狠狠一口也算要了他小半条- xing -命。
血流的不少,现在但凡动一动都会感觉晕眩,哥舒宝珍这么死乞白赖的纠缠着,实在让他火冒三丈··纪连翰就差对她吼句:“本王心里没有你,别这么犯贱了”话都一瞬涌到了嘴边,他突然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克制。
以往他对哥舒宝珍的态度从来不加克制,他想冷淡她就冷淡她,他想斥骂她就斥骂她,他想晾她这正妃在一边生生看着别的小妾先怀胎孕子就晾着她·哪怕他知道她的痛苦,她的嫉恨,她的疯狂,他也从来不愿施舍一分的感情和怜爱给她。
因为,如果没有她,没有那一场赐婚的存在,他和他的钦哲,不会是如此下场……都是她,都是她·不能向皇帝撒的忿恨纪连翰毫不客气的全都给了他的王妃。
他知道,这样做,很卑鄙·可再怎么卑鄙,难道卑鄙的过这无形的命运推手·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却不再愿意这样伤她了。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或许倨傲自负一世的他,终于尝到了被人伤的滋味,那么不堪咀嚼··爱情,本就是追逐与被追逐··纪连翰从来自诩情场高手,只要他想拿下的人,就没有失手过。
但这个游戏在昨天夜里,似乎第一次玩不转了……·纪连翰对着面前这个抱着他腿的痴心女子,很想问一句,“若是你知道我想谋反,顶着这诛灭满门的罪责,你还会想陪着我么……”·呵呵——纪连翰心里冷冷笑了笑,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谁知那哥舒宝珍却洞悉他的心神一样,喘了口气,又一次淡淡的说道:“无论王爷要做什么,去哪里……宝珍都想陪着王爷……”·她将脸贴在他腿上的时候露出了一种纪连翰所不熟悉的娴静神态,那神态好像将很多事情都已经想的清明一样淡然。
纪连翰见她这不可救药的样子,深深喘了口气,扶着座椅的把手靠了起来,正欲开口,门外却有人禀道:“王爷,宫里有人来传话了,说是要赏赐王爷,一会儿就到府上……”·赏赐赏哪门子的赐·纪连翰想昨夜宫里的事估计是已经发酵了,兵来将挡吧。
他这王府之中平静如常,没什么人可以兴风作浪·纪连晟遣人想来查就查,来看就看,何必还顶着赏赐的光环·哼,他除了天下,什么都不缺。
哥舒宝珍知道纪连翰受了伤,眼下要应付那宫中礼节是不容易的,连忙起身道:“我这就打点打点,王爷先歇着·”·说罢立刻就整了整容装走出了书房。
终于清静了·纪连翰双手交叉靠在椅中,闭上眼睛,又一次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心里随着这眼帘一睁一闭反复盘算着那个已经酝酿许久的主题··他倒底反不反·若是反,怎么反·眼下他人在清辽城,这京城之内的人马有御林军严密控制,他的手下很难向其中渗透。
纪连晟在年初的时候已经又刚刚清换了一批御林军将领,就是意在防范这京城之中的任何变故··但那人并没有率军打过仗,因此,对于那些驻扎在大梁东南西北各处的人马,自己的威慑力应该更强大。
以眼下的实力对比,将那人拉下马并非没有胜算··常言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更是没有听过这在天的飞龙落地之后还能活着··一旦惊变,纪连晟的- xing -命……·纪连翰的心突然猛的颤动了几下,他真的想要这唯一哥哥的- xing -命么……·“翰儿——,你过来——看那这满树的枇杷真香,快、快拿好袋子啊——阿哥给你勾——”·天淡云舒,长燕宫中枇杷树上结满了大簇大簇的金黄果实,满院子都散着浓浓香甜味,儿时嬉闹追逐的一幕又跳到了纪连翰的眼前……·纪连晟正挥舞着一人高的竹竿蹬在树叉上,他则扭着小屁股兜着裙子般大的红袋子,屁颠儿屁颠儿的在树下跑来跑去接枇杷。
“啪——”一串儿落兜,“啪啪——”又一串儿——·纪连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捷紧闭,像是想覆盖所有记忆那样。
即便再是一腔仇恨,他们毕竟血浓于水,果真能够兄弟反目,将那人置于死地么·能吗……·第37章 第三十六章·慕容钦哲发现慈恩宫中的侍从们突然对自己变得友善了,还有些战战兢兢,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这一日之内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比纪连翰深夜活生生出现在自己床边更令他感到震惊·那人真是来去这皇宫内苑有若无人之境,所有的哨岗都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
想他堂堂清辽城中地位最尊贵显赫的一个王爷,居然穿着夜行衣奔来走去只为见自己一面,或许在他心中……·不··慕容钦哲抬了抬眉梢,掐断了这一刻的思绪,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向前。
既然选择来到了这清辽皇宫,他就一定要成为这里的主人·纵使他的境遇再不济,也一定要拼尽全力一试·在他面前只有这一条路,这条路意味着他必须得到那个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的宠爱,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活的好,活的不负此生·慕容钦哲的直觉很快就被证实了,这一日送饭的小侍女对着他的疑惑道出了实情。
他本就长得极为俊美雅致,但凡那些怀春的侍女们见到都不自禁的要羞红了双颊,更何况宫中都知道他是此次慕容部朝贡来的男妃候选人,无端端被在脸上刺了字,毁了前程,自然更是对他凭添了几分同情。
“慕容公子……告诉你一件事……”·趁着送晚饭的间隙,小侍女一边从食盒里拿出热腾腾的饭菜,一边对着慕容钦哲轻声道··嗯慕容钦哲听她这么一开口,心里无端也有些忐忑,毕竟纪连翰才刚刚来过,以那人的- xing -情,就是翻了天他也不意外。
“就是那个给你脸上刺字的紫菱,紫菱你知道么……她昨夜被杀了·”·她说的极细极轻,即便屋内只有她一人和慕容钦哲在一起,还是像怕隔墙有耳一样小心。
紫菱素日里仗着是太后的贴身侍从,从来对她们这些小字辈儿颐指气使,结下了不少怨恨·如今突然一死,倒是让人惊秫的同时感到莫名的痛快··老天还是有眼的。
她这句话传到慕容钦哲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双眼看着饭菜,眼珠连动都没动的淡然,他一句话不说,拿起了粥碗··这慈恩宫的仆从们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刚有个和他结下刺字冤仇的人一死,这桌子上饭菜立马鱼肉俱全,眼睁睁变得一派讨好。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皇宫之中的人心呐……·“啊,她死的——可惨了——活生生的被——”·“今儿这鱼做的真好”慕容钦哲挑了一筷子面前的红烧鲤鱼,生生的打断了她。
不用说也知道谁杀的,但是,他没有兴趣听……·无论那人做什么,都再与他无关··既成的事实更改不了,他的下半辈子都要跟这耻辱羞恨的“奴”字为伴……她就是死十回,也偿不了他万分之一的痛·鱼肉烧的鲜嫩丰汁,鳞片被刮的极其干净,炖着大块的姜片和青蒜,入口即化的鲜美诱人。
“公子你喜欢这鱼啊咱们慈恩宫的鱼做的最好呢……连皇上都很爱吃呢……”·那小侍女一听慕容钦哲的赞叹,也不顾刚才血案的八卦还没翻完,立即就接上了烧鱼这一茬儿……·慕容钦哲吃了几口鱼,这肚子好似是进宫后第一次被美味犒赏,心情不由也好了几分,他略略笑道:“对,我喜欢吃鱼。
以前在大漠中,极少见这珍奇的东西,所喜稀罕的很……”·他一笑,那小侍女就有些不所措了,看着他的眼神又想看又想逃避,只见她抬头低头之间,慕容钦哲突然问道:“皇上……嗯,皇上是个怎么样的人”·“皇上啊……”·那侍女倒也没有吃惊,这樱桃盈盈小嘴反而说的更加溜儿了。
“嗯”·慕容钦哲一边吃着暖融融的白粥,就像听酒楼里说书的那般闲适,他做了一天砸石的苦力,终于能够歇息歇息身心··“皇上是个天仙儿般的人……”·小侍女眼角都弯了起来,脸上像是被什么光亮覆盖住一样,得意中又带几许被驯服的卑微,腔调变得即畅快又小心。
她接着道:“皇上很孝顺,对太后特别特别的孝顺,常常来陪太后一起吃饭·对我们,也是很好的呢·”·天仙儿般的人呵呵……·和纪连翰血脉同源的兄弟,又能够天仙到哪里……·慕容钦哲看看她的小脸,想这么小的丫头就一个人漂荡在这皇宫禁苑中,终年不得见自己的父母兄弟,这寻常人家围坐一桌的天伦之乐,怕是无福享得。
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怜惜她,何况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她,她却对自己非常友善,实在难得··“你叫什么名字”慕容钦哲淡淡问道··“阿橙”她雀跃一答。
“哪个成成还是诚还是城”慕容钦哲好奇她怎么娶了个男人的名字··“橙子的橙就是那种圆圆的,金黄色,很香的果子”·她比划了一下,动作调皮而滑稽。
“啊——”·原来是橙子的橙慕容钦哲呵呵一笑,越发的喜欢面前的这个小侍从了··她让慕容钦哲不由想起了活里雅的妹妹,和那段寄居在慕容部的日子。
三年,不长不短·长到可以忘尽前尘,重新来过·短到恍惚只是一瞬,爱恨于胸,没有丝毫消减··过去的这段日子,他活的太累了……·而这清辽城中等着他的将来,未必会轻松到哪里去……·这或许就注定是他慕容钦哲的宿命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有时用尽全力挣脱却只是惘然·他慕容钦哲渴望跳出三界五行,前去一试,真正改写自己的宿命··但时间是这般的残忍和静默,点滴流逝,混沌而没有征兆,没有神会告诉自己,转机究竟在哪里……·“曾有天神告诉本汗,这慕容部在几百年后将南下,一统诸国……但本汗看不到了……呵……”·起伏如澜的草原丘坡上,慕容耶索托正眺望着天极之处的盛明霞光,对着身后的钦哲缓缓说道。
“大汗……”·钦哲心中一颤,慕容耶索托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感觉像亲人的人,难道他也会离自己而去么……·“本汗曾与你父亲结为兄弟,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道:“他是个很杰出的首领,但——他没有野心,而这让他终究死无葬身之地。”
徒单部的覆灭钦哲不想在心里再回溯经历一遍,他漠然的咬着牙,一言不发··“你若是想活下去,就不能这样,不能再像你的父亲一样·”·慕容耶索托转了过来,雪白的狐毛袍掠过一弯光亮,苍老的眉目间带着扼人的镇定之气,白须飘逸,矗立在草原上,像是存于世间,又超然于世间的神灵。
“我……”·钦哲一身伤痕的投奔慕容部,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复仇,至于野心,那太遥远了……·“这一次大梁来各部落选侧王可是百年不遇的事……本汗会送你去清辽……”·他缓缓走到钦哲面前,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了钦哲的肩头,像是将魔咒一样的力量注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孩子,记住……野心·”·他又一次盯着钦哲眼睛,一字一字的叮嘱道··第38章 第三十七章·事实上野心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能不远千里来到这清辽城中祈望登上帝王床榻的人,无一不会没有野心。
重要的是,谁能最终成就野心为现实才是生活真正的胜者··自然的淘汰法则异常残酷,这是对世间万物都适用的道理··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人即是地狱。
慕容钦哲刚刚入宫就惨遭施虐,他的不幸倒是给了其他候选人更多的谈资,毕竟他们在登楚阁时早就嘲笑过他被/- cao -/烂了,如今可真是烂的连丁点儿见光的前程都没了……·这么个烂货在一帮王子贵戚中可谓鹤立鸡群,他异想天开到皇宫里谋求隆宠,简直是自寻死路。
郭太后跋扈的- yín -威早已声名远播,慕容钦哲这一进慈恩宫要在她手下讨得生活,所要经受的折磨可想而知·太后反掌压下去的人,皇帝这个孝子又能怎样奈何·想到还没劳自己出手,就生生这么容易除去了一个有着惊世之容的劲敌时,莫哲嘴角忍不住噙起一抹笑意,真是上天庇佑·贿赂了宫中的小小宫侍,莫哲已经早早知道了皇帝的决断,自己果然在入选的男妃之中。
泽于和佩隆,莫哲则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就凭他们那也配和自己一争高下哼··大梁皇室这些年对他们塔塔部恩宠有加,凭他这番色相和身段,又怎会魅惑不住皇帝的心·若是能够顺利为大梁皇室诞下一个继承人,自己成为侧王隆宠加身也就指日可待。
这清辽城中多年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活着的侧王了,上一个常侧王,那也是死后由当今圣上追封的,不过是一个空空头衔而已,于死人何用·莫哲反复设想着取悦当今圣上的场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种姿态,都不断的演练着。
举手投足引诱帝王的方式,他已经了然于心,就差撞见恰当的时机了··一道明黄圣旨在烈日下缓缓展开,当此次男妃人选在登楚阁终于公布时,那场面立即像炸开了锅。
有扭过头马上要回北疆大漠的,有狂奔而去一定要面圣的,也有拼了命又哭又闹要上吊的……·莫哲淡淡撇了那些闹剧一般的人一眼,谢了恩,转身就随着侍从往自己的新住处走。
初成男妃,身份立即分出了贵贱,他再也不用和那些与自己争宠的人依次睡在一张宽大的横榻上了··他有了自己专属的小院儿··这院子并不大,虽然和内宫各宫的规制相差甚远,但莫哲已经感受到了身份尊卑差异带给他的愉悦和快意。
一间宽大的屋子中,窗几明亮,用度周全应有尽有··引领莫哲的宫侍哈着腰,一边带着他在屋子里各处看看,一边陪笑道:“王子殿下,这都是皇上亲自吩咐为您布置的, 看看……看看……这梨木的斗柜,案几可都是从南疆番邦运来的……”·莫哲手指轻轻扫过那透亮的木材,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早已笑的将多日忐忑都释放开了。
皇帝对他如此用心,这说明什么……·虽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皇帝,但听说他是个容貌端雅,治国有方,且善歌善舞极富乐感的人。
他心中明白,自己要向上爬,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直切皇帝心中的喜好··“公公,辛苦了”莫哲虽说出生北疆,但玩起小施恩惠这等子事儿,可是丝毫不输自幼浸/- yín -在中原的人。
一盏亮晶晶的银柿,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宫侍的手中··那宫侍一抬头,看了莫哲一眼,眼神一闪,极为熟练的点头笑道:“王子殿下何必如此客气,来日成为了这大梁国中的侧王,在这后宫之内,就是比那当今的皇后——”他轻笑一咳,声音放的又轻又痒,好像在搔着莫哲的心尖儿欲望一般,继而道:“还更胜几分呢。”
宫中谁不知皇帝不待见当今的皇后眼下这后宫之后最受宠幸的是元妃呢·可女人说到底怎么争的过这男人·当年的常皇妃,也就是当朝追封的常侧王,还不是将先帝的心锁的死死的,自此天下再无他人受宠。
他怀胎十月刚刚诞下一子,先帝就马上要立为太子,若不是朝臣们怕动摇了国本以死相谏,而今,这当朝的帝王恐怕应是璋王才对啊……·在宫中游走,见风使舵便是日积月累下的绝活儿,一帮指望主子受宠自己受惠的奴才们,如何能不懂这个道理·莫哲含笑不语,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轻轻道:“还请公公多指点,陛下喜欢什么……”·“哈”·那宫侍听闻一抬弓起的腰,手一抖就将那银柿回到了衣袖中,眉飞色舞的道:“陛下喜欢的可多呢,喜欢听乐曲,喜欢下棋,喜欢看戏,喜欢看舞蹈,还喜欢……”·莫哲生怕遗漏了什么,于是又伸手在衣袋中摸出了一盏银柿。
他们塔塔部贵族向来喜欢将银锭做成柿子的模样,入宫的时候他为了打点宫内关系,带了不少·一路用下来,也快要所剩无几了··还好,这路也快拨云见月了。
他从来都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收买不了的,尤其是人心,在这么个势力的场子里,奴才们认的除了权势就是钱,是实惠··“还喜欢什么……”·“喜欢……嗯……”·那宫侍稍稍一停顿,又一颗银柿便送到了他手中,他手腕一转,瞬时那银柿又消失在衣袖里,像是毫无踪迹一般干净。
“陛下喜欢乖顺的人·”·他两眼一抬,直直的打量着面前的莫哲,说这身段气韵,也算是上乘中的上乘,男人若都长成这幅模样,天下还有女人的活路么……·那宫侍顿时为宫里大着肚子的元妃捏了一把汗,这些新进宫的主儿,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来日若是诞下一男半女,这本就子嗣单薄的后妃们的日子,恐怕……·“乖顺的人……嗯……”·莫哲若有所思,转过身子,稍稍一抬头,对上了侧厅之中的一幅画。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一颗浓密繁盛的树在画卷中舒展开来,葱郁的枝叶上挂着一捧一捧的细细果实··“这是什么”·他好奇,这清辽皇宫中摆设的丹青倒是有什么寓意·“哦这是,这是明阳椒华。
在大梁啊,这花椒昭示着多子多孙,呵呵,陛下是希望王子殿下早日诞下子嗣呢……”·莫哲脸上顿时一红··想到要为帝王生育子嗣的事情,不知为何,他忐忑之中,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期待。
那宫侍睹见他的表情,嘿嘿笑道:“王子殿下,好好歇着,陛下应该很快就会传召您那”·却说那昭耘殿中,纪连晟一旨授命,鹤卫队中的几名亲信立即北上草原彻查慕容钦哲的真正身世背景。
·如果他并非是慕容耶索托呈递贡表上的身世……·那么这些人便全都犯了欺君之罪不可饶恕·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他曾为谁而产育又为什么贡入清辽想要成为这侧王与自己相伴他的目的何在……·纪连晟可以接纳一个“有故事的人”来调剂这枯燥的宫廷生活,却无法容忍一个刻意欺瞒自己却和纪连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他的人,纪连翰不能碰·身为皇帝,纪连晟最厌恶的就是被蒙蔽与被/- cao -/纵,这偏偏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亲人的擅长··紫菱的暴死使纪连晟感受到了在慕容钦哲身后涌动着的一股莫名力量,他不可能放任这种力量在宫中存在并且滋长。
同时,也更加挑起了他对这个男人有别于其他男妃候选人的好奇心··在见到慕容钦哲之前,纪连晟对于收纳男妃的态度一直很模糊,因为以他一路成长而来的经验,自觉不可能会喜欢上男人。
他已为人夫,为人父,拨弄三纲五常统治帝国也早已得心应手,但想到要对着一个赤/裸的男人行那- jiao -合之事,除了诡异便是觉得牵强··但牵强归牵强,既然纳了男妃,事实已定,他便必须一个一个应对。
这几个部落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一个是可以轻易怠慢的··端平这碗水容易,应对自己的心却是一件难事··纪连晟靠在龙椅中,轻轻揉了揉额头,半天的折子看的他头晕眼花,不知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体力不济。
齐歌见皇帝- cao -劳,心中十分不忍,连忙上前,问道:“陛下,夜里想在哪歇着”·纪连晟随口问道:“那几个人都安顿好了”·齐歌知道他是在问那三个新纳的男妃,立马会意,道:“都安顿好了,陛下今夜是有意宠幸……”·他语调问的长,却没有答案。
皇帝的选择,如何是他一个奴才能够定夺的·“太后不是最看重那泽于么先去他那儿·”纪连晟说着站起了身子,说的十分不耐。
齐歌一听就知道皇帝是在为难自己,连忙跟了上去:“陛下……”·* * * * * * *·各位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谢谢关注~ 想看快更就多留言吧·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在这宫中,皇帝决定临幸谁,那便是天大的荣宠,求之不得,只有眼馋嫉恨的份儿。
纪连晟这人还没离开昭耘殿,已经有宫侍飞速去那泽于的小院儿传报了··泽于刚刚躺下准备就寝,却突然听窗外宫侍一声传唤,院落里的灯顿时都被点燃了起来,伺候的侍从快步走到他身旁,又惊又喜的道:“殿下,皇上这说话儿的功夫就要过来了。”
泽于一听,顿时紧张的脸“唰”没了血色·今日他才刚刚在这小院儿里安顿了下来,谁能料想皇帝竟这么快就要临幸自己了·“我……我该做什么”他一时心里没了主张,连忙坐了起来,亵衣不整,长发散乱。
“自然是接驾啦,您慢点儿,别急……”宫侍轻轻一笑,扶着他的手臂,一板一眼的道:“殿下,皇上能亲自来您这儿,这可是内宫中的嫔妃们渴望不可及的恩宠啊,您一定要好好把握……千万……千万……”·“千万什么”泽于皱眉,按捺不住心中惊喜交杂的狂跳。
他自小生长在部落之中,锦衣玉食自是不缺,但初初到这清辽皇宫之中,却还是被这儿的巍峨与瑰丽所震慑住了,想来大梁的国威根本让他们这些草原部落望尘莫及··原本高傲的他,第一次在巨大的反差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卑微。
这偌大皇宫的主人,这天下万民所仰仗的主人,都是那一个人··而那人却在这封妃的第一夜就屈尊纡贵来亲自看他……·泽于想到这里,恨不能即刻就匍匐在皇帝的脚下,百依百顺,只求他对自己恩宠长久。
可月部本就是郭皇后曾寄养过的部落,有了这层牢不可破的关系,泽于确信自己的后宫之路将比任何人更加无忧··皇帝自小都是那么仁孝,对太后所求百依百顺。
如今自己进了宫,顺顺当当的就被封为了男妃,没有一丝波折,眼看着这一马平川通向那大梁侧王之位的坦途就缺个子嗣助力了··泽于心中暗暗使劲,自己的身子一定要争气。
·但即便如此,生子大事他还是忌讳别人多语,毕竟这是三分人意,七分天命··“千万要给皇上诞下个皇子啊……”·那宫侍十二分讨好的说道,却未料想话音没落,这脸上就狠狠的被掴了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似乎震的床头灯火都摇颤了几分··“这种事情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该嚼舌的”泽于疏媚的眼角骤然浮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的一句斥责立即让那宫侍顿悟是自己失了分寸··“该死,奴才该死……”·也罢,他才刚刚被封为男妃,这些奴才们一时还把握不好尺度也是寻常,只是泽于十分厌恶这些奴才们打他肚子的主意。
被部落进贡到这清辽城,他早已知晓自己的使命,既然不能退,就只有进·但最终能不能生下子嗣,还是要看皇帝对自己的心意··“快帮我更衣,梳发”泽于动作利落,几步走到妆镜台前开始修整仪容,离皇帝到这儿的时间大概不多了……·虽不同于女妃的脂粉满案,宫中备置的妆镜台上却也是用度具齐,琉璃瓶里装着各式幽清的发油,淡糯柔香的桂珠粉拢在雕花盒中,十枚各式的红桃木梳子整齐码在妆盒内。
“是,殿下”那宫侍也顾不上脸疼,连忙帮着泽于开始涂抹发油,梳通长发··这是皇帝第一次见自己,这第一眼印象的重要- xing -自然不言而喻……只是这时间太过仓促了,仓促到泽于都不知该怎么装扮才能取悦圣心。
草草拢上了长发,敷了一层淡淡的珠粉,又描了描本就浓密的长眉,对视着镜中的自己,泽于却怎么都不觉得满意,似乎缺了点儿什么……·他拽了拽自己亵衣的领口,领口合实丝毫看不倒里面的白皙肌肤。
他该穿什么衣服迎驾呢……天色已然这么黑了,正装似乎有些不合适,那……·想了想,又一次撩拨指尖,拽开了自己的领口,泽于突然伸手将发髻上的玉簪抽了下来。
长发舒然披了下来,在耳后轻轻搔摆,自然又肆意,领口稍开,若隐若现中带着肉体的引诱,还是这样……更好……·对着铜镜里演练了一下笑容,不多不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镜中的人,彷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喧嚣着张扬盛放的青春··“可月泽于接驾——”·那笑容还没落下,庭院外就脆生生传来宫侍的宣报··这宫侍的声音泽于很是陌生,透着老练沉稳,一听就应当是皇上身边服侍的人。
泽于快步走到门庭之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低下头,丝毫不敢窥测天颜··纪连晟步步走近,注视着跪立在他面前的新任男妃··天色虽说已晚,但毕竟这是他们初见,就这么穿着亵衣迎驾的人,登基这么多年,在这皇宫之内纪连晟还是头一遭见,实在新鲜。
“泽于见过陛下……”·泽于微微颔首,声音控制的十分得当,不似女人的娇柔,也不似男人的粗犷,带着一种矜持又惑人的美··低垂的双目正好看到了面前一双绣着金龙的乳色白鞋,借着满院灯火,也能看到那一双鞋是丁点儿尘埃不染的洁净。
泽于心中紧张的窒息,却不敢随意抬头··皇帝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审视了他一刻,这才轻轻的道:“起来吧·”·泽于这才第一次听到皇帝的声音。
他没有听过比这更温柔的男人声音··“谢陛下”泽于谢恩后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去端详这个未来将会主宰自己命运的男人··皇帝很清瘦,仪容端雅,穿着一身靛色柔锦长袍,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因帝王威仪而产生的距离感,月色之下,看起来自然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
纪连晟看了看他,眼中不喜不怒,目光没有丁点儿的变化,只是问道:“在这宫里还习惯么”·“回陛下,习惯·”·泽于答的拘谨,完全不似那一身白色的亵衣飘柔肆意。
纪连晟见他领口略张,脖颈和锁骨都露的坦然,便伸手上前,给他略略提了提领口,叮嘱道:“夜里有风,当心着凉·”·“谢……谢陛下……”泽于被这一句柔声的嘱咐弄的顿时脸色红白相间。
身为帝王什么样的姿色纪连晟没有见过,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如此直奔主题的人,实则让他大失胃口··本就是牵强的事,在这自作聪明的闹剧下,就更显得牵强。
“朕就是过来看看,你安心歇着,明日去慈恩宫见见太后·”·纪连晟几句就将他打发了,转身准备离开··“陛下这是要走么”泽于一下急了,他本以为皇帝今夜就会留宿在这儿。
“对”纪连晟点点头,淡淡的道:“这次入宫的不止你一人,今夜朕有时间,都去看看·”·泽于听皇帝这么一说,心“呼——”的由烫转凉,原来独占皇帝会是这么难的事情。
他该怎样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留住面前的帝王呢·心中正挣扎苦想着,却见那方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早已折返,迎着皇帝走出了院落……·第40章 第三十九章·纪连晟见过了可月泽于,这太后心中一等一的男妃人选,却越发惦记起了慕容钦哲。
想太后诞辰那一日,他在小院中初初见到他的一幕,那双澄明澈亮的眼睛……·正可谓:鸟啼花落,皆与神通··这世间最永恒的光华只存于一刹··皇帝倚在御辇的座椅之中,夜色幽然旷达,一盏盏宫灯的烛火逐渐随着前行消潜而去,纪连晟漠然的望着一抹抹隐逸火光,彷佛在点数年轮一般,心中轻轻叹谓着。
他纵有天下,却抓不住任何一缕光- yin -,有时想来,全然都是徒劳··齐歌走在御辇旁,见这宫中院落一个个的别过,皇帝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旨意,不由犯起了嘀咕,陛下今夜到底还要不要见那塔塔部的莫哲·“陛下……”··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不由轻声的探问道。
“嗯”·纪连晟听他这么唤,也有几分回过了神··“陛下,您今夜……是否还要见那……塔塔部的新人……”·齐歌问的十二分小心,生怕忤逆了皇帝的心意。
塔塔部的莫哲·纪连晟想起了这个人选,更想起了塔塔部老汗王曾给自己呈递过的降表,不过一战而败,屈膝为奴奉顺圣心,那是手到擒来溜光儿的很,偏偏就是没有丁点儿铮铮风骨。
这样的部族能言传身教出什么货色呢·“到哪儿了”·纪连晟估摸着快走出后苑的西境了,扫了一眼御辇之外的朱红色扃牖,问道。
“回陛下,刚过阳谱门,快到金水苑了·”·出了西境,再穿过阳谱门,这片宫廷宅院为东境,离着后妃们的居所也就越来越近了··这次因为宫中规制西境有些院落空无很久,无人居住,所以为了方便照应暂且将那车楚部的佩隆安排在了金水苑。
“去看看那车楚部的·”·纪连晟对齐歌呈递的奏表记得很清楚,既然走到了这儿,就去看看那车楚佩隆··要说这车楚部虽然地处偏远,却封疆一处生生卡在了希尔拉山脉的要领,百年来但凡要通行过希尔拉山脉的要道,都免不了要和这车楚部往来。
作为横跨东西几万余里的大梁帝国,纪连晟登基之后一再安抚车楚部,赏赐,分封几乎多年就没有停止过··这一次选了车楚佩隆作为三位男妃之一的人选,其中也尽有几分深意。
“是,陛下·”·齐歌听纪连晟根本无意见那塔塔莫哲,心中对这人未来在这宫中的前程也就有了大概·皇帝不待见的人,他也无需费心再去取悦。
一入宫门,自此远离尘嚣,命运莫测有如浪卷云涛··纪连晟深夜亲自前来这金水苑是之前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决断突然,齐歌一边侍奉着皇帝的御辇,一边匆匆忙忙遣人赶忙去金水苑通报打点。
眨眼的功夫,皇帝也就到了金水苑的苑门之前··那方才跑去通报的宫侍居然跪在那苑门之前,冷汗涔涔,身体发抖眼光躲闪··齐歌一见这小崽子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好,狠骂道:“怎么回事”·睁眼一看,那小院的院门居然紧闭,生生将皇帝的御辇和一行人阻隔在了外面,这是反了吗·“回——回总管大人——小的敲了半天,就是没人开门那——唉——”·那宫侍一脸为难,说的都快带着哭腔了。
皇帝就坐在自己面前的御辇之中,若是因为大不敬的罪责罚下来,自己这脖子上的一颗脑袋瓜还要是不要了呜呜——·真是飞来横祸啊,这宫中还没有见过迎驾不开门的,真是……·齐歌怒目而视,见这么个不争气的,真想上去就踹他一脚,狠声道:“陛下在此,快、快敲门迎驾”·身后几个宫侍这才一并涌了上去,几个人敲了半天,只怕快是将那金水苑的门都砸了,这儿会儿才“吱呀——呀——”一声,从里面开了院门。
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小侍从打着哈哈,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手搭在门上,这才看清这院门之外居然点着宫灯,灯火炙明,被围绕在那宫灯之中的一台明黄的御辇··不用说也知道,这皇宫之中,能用此等御辇的人,只有那大梁皇帝。
只是……这么晚了,皇帝陛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金水苑之前……·“大胆陛下到来,居然不开门迎驾,简直罪无可恕——”·齐歌一句狠斥,那小侍从一脸惺忪睡意顿时炸飞了,吓的屁滚尿流,连忙几步小跑了出来,跪在他面前道:“爷爷,实在是睡着了啊——什么——什么都没有听到——”·齐歌一挑眉毛。
爷爷·这侍从约莫是车楚佩隆从部落里自己带来的,在宫中是个生分的面孔,别人都唤他“总管大人”,怎么生生到了他这儿,就变成了“爷爷”·他才多老,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啊——·齐歌正欲发作,纪连晟就一掀帘子,自己从御辇中走了出来。
这夜里,可真是闹剧一出接着一出·也罢,这些人刚从部落里来到清辽皇宫,宫中的规矩不太熟识也是自然··“罢了”纪连晟看看那金水苑中灯火沉寂,对着齐歌道:“进去看看。”
说着,便抬步向那院中走去··齐歌见皇帝大度,无意惩戒这些小辈们,瞪了一眼那小小侍从,连忙追了进去··金水苑中一共有三间厢房,东西各一处,正间的厢房坐北朝南。
越过百蝶照壁,自是看到那主房中也是全无灯火,月色清凉,照的一派素净··纪连晟还从来没有这么被自己的妃子冷落过,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他一日忙碌,此刻倒是觉得来了几许调剂的趣意。
“打开门”他轻轻一句吩咐,立即,身旁的宫侍们就引着通红的宫灯快步上前,将那主厢的房门恭敬的推开··纪连晟于是缓步走了进去··房中摆设工整如初,只是淡淡的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味。
宫灯映照,渐渐,那房中也亮堂了起来,皇帝这才看见正厅的桌几上胡乱摆放着好几盘狼藉的乳制糕点··呵——,原来这香味是打这儿来的··皇帝不言不语,身边自然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房中寂静,却越发将任何动静反衬的异常清晰··纪连晟打量着这厢房之中的陈设,登基之后,他已经多年没来过这金水苑了,已然不大记得这里曾经的模样··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忽然,一阵呼噜声传了过来。
“呼——”·睡的可真是香甜啊·纪连晟一愣,约莫又听到一声,“呼——”·从那垂着碧纱帘的卧房隐隐约约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齐歌的脸都绿了,他当差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妃子,这车楚佩隆,倒是还要不要命·他正欲发作,却被身前的皇帝伸臂拦住。
“朕去看看”他轻然一笑,毫无责怪之意,向那呼噜声起伏的卧室迈步而去··第41章 第四十章·第四十章 ·谁料,纪连晟登基这些年,今夜在这内宫中算是第一次开了眼界……·走入卧房,朝着那呼噜声起伏的方向打眼看去,床上的人正仰面而睡,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柔丝亵衣,翘着二郎腿,呼——呼——呼——,睡的分外熟甜。
齐歌紧跟在纪连晟身后,睹见这番场面几乎又惊又气的晕了过去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了,几时见过有这般胆敢在皇帝面前失仪的人·齐歌嗓子眼儿里一刹拥堵的厉害,不知该怒斥还是该静默,只是皇帝没有责怪,他毕竟不能开口训斥。
正在踟躇间,纪连晟转头看了看他··齐歌一见皇帝并无怒意的神情,心顿时踏实了,在胸口长长无声的舒了口气……·看来,皇帝是无意责怪,这小子的脑袋大概是保住了……·但齐歌深知自己不能被面前帝王的态度所纵容,君心难测,说变转眼就变了,眼前大逆的局面定要速速收场才是。
他顿时双眼一垂,向前一小步,低首轻轻探问道:“陛下,是否……”·纪连晟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眼神一摆,齐歌立即会意,连忙快步走到了床前。
“车楚佩隆”·他微喝了一声,腔调又紧又刻意压着,但那熟睡的人全然没有反应··齐歌见这一声甚无效果,简直恨不得上去抽醒他,这小子简直在睡梦中拿这一屋子人的人头开玩笑·“佩隆”·他又低低喝了一句,这一次那声音似乎稳稳的压送到了那人的耳边,顿然,床上的人猛的睁开了眼睛,正打着带劲的呼噜在鼻腔里戛然而止。
齐歌怒瞪了那睡眼惺忪的人一眼,喝道:“快起来”说罢,连忙退回了纪连晟身后··床上的人努力睁了睁眼睛,头一歪,看这深夜里床前是没有半点儿传说中的明月光,取而代之的是灯火燎亮下几张陌生面孔,赶忙抽回翘着的腿,坐了起来。
正对着他的男人气韵泰然,不言自威·那人身后,站着的随从则都是面色战战兢兢,而屋角跪着的仆从,表情都要扭到一起了,对着他使劲将手在脖子上划来划去示意。
啥意思——抹脖子·佩隆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但下意识中明白自己可能是闯祸了··可他不过是吃饱了睡一觉啊,这能有多大的祸事·纪连晟打量了他一眼,也不等任何人开口,直接就对身后的齐歌问道,“他多大”·齐歌心中一缩,大叹不好赶忙回道:“二十一。”
纪连晟再看了看那床上的人,淡淡又问,“确定,他有二十一”·不过两句话,问的齐歌全身直冒冷汗,头皮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应付道:“回陛下,选册上是这样记录的。”
皇帝第一眼竟然会质疑面前人的年龄,这是齐歌万万没有想到的,万一有什么差池,这可是一干人等的欺君之罪·罪名之大,不是他们这帮奴才可以招架来的。
车楚佩隆在这金水院中安顿下来之后,齐歌还没有亲自见过·选妃这档子事,因为太后和皇帝的意见相左,所以对于车楚部的安排十分匆忙,是不是在这匆忙之中,出了什么纰漏……·床上男子听那恭恭敬敬的公公口中回着“陛下”二字,再看了看那床前人的端雅仪态,猛的倒吸了一口气,连忙翻滚了下床榻。
他意识到,这面前男人,居然就是这个皇宫乃至国家的主人,那个别人口中可以主宰任何人生死的男人——大梁皇帝··“佩隆见过陛下·”·他恭敬一拜,大梁国的礼仪他十分生疏,此刻下拜,慌乱中那手势全然都是部落里的仪态。
纪连晟听他声音细秀规矩,看他刚从昏睡的梦里惊醒就如此利落的叩拜自己,倒也不想太过责备面前之人··只是,这个人打眼看去不过二八年华,实在不像选册中提及的年龄。
“你就是车楚佩隆”纪连晟轻问道··屋中静的快要让人窒息,以至于他轻轻一句话的声音,幽幽回荡来去,似乎鞭笞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是”·佩隆低着头诺道,忐忑之间,似乎有些迟疑··“抬起头来·”·帝王淡淡一句话中的肃然威仪,已然让车楚佩隆有些无法承受。
他有些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不知是不是该和帝王的目光相对,双眼碰上了一瞬,就猛的又低了下去··齐歌打量着面前跪着的车楚佩隆,也顿觉这宽大的亵衣附着在他的身上有些突兀,这个人确实不像二十一的骨架模样。
“你不是车楚佩隆·”·纪连晟对面前的人做了论断··啊——,齐歌心惊不已,这种事情,在皇宫内怎么可能如此荒诞上演·未曾想,突然,面前跪着的男子,猛喘了口气,抬起头,对着纪连晟认真肯定道:“我是佩隆”·他一副斩钉截铁如假包换的模样,倒是逗乐了纪连晟。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是吗”·纪连晟见他跪在自己面前模样十分恭敬,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又想起方才桌上的糕点,那肆无忌惮连绵起伏的呼噜声,淡淡一笑,几步走到椅中坐下,看起来饶有兴致。
皇帝一挥手,除了齐歌所有的人都立即闪了出去··“你的意思,是朕看错了”·忙碌一天,这出戏也算是个不错的调剂,纪连晟语中带笑,收敛了方才肃硬的气息。
齐歌在一旁观着,简直恨不得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兔崽子给剁了,天下之大,哪还有这么跟皇帝说话的·“我——”那男子一抬头,嗓子里又卡住了什么似的——像是要辩解,又像是有顾虑。
纪连晟笑,道:“想好了再说·说错了,便是欺君·”·他这日疲惫,倚在椅中,虽是惩戒的话,却语调淡然,令人不至于太过紧张无措··“我——”·面前这么个幼/齿,连胡须都还没发育完全,就想爬上他的床榻侍奉他日夜纪连晟心里简直都要苦笑出声了,虽然身为帝王,他还真没这个强霸幼/齿的嗜好。
“嗯……”·皇帝十分有耐心,略略抬起下额,轻然等着他的回答··“皇帝陛下,我真的是佩隆,只不过——是小佩隆……”·那男子略略一低头,微微道。
纪连晟挑眉看齐歌,齐歌端着七上八下的心,赶忙喝问道:“什么小佩隆你在说什么……”·“嗯——”男子十分压抑,也不敢抬头,不过口中的话倒是说的清楚,“我是说,我确实叫佩隆,不过……”·“不过什么”齐歌追问。
被训练有素的总管大人一喝,那男子提上了一口气,猛的回道:“我是小佩隆,不是你们要的大佩隆·”·“”·天呐齐歌脸色一白,心都揪起来了,皇宫之内,怎么会出这种差池·“我哥哥和——和他相好——私奔了——”·“……”晴空霹雳齐歌简直要疯·谁知纪连晟却倚在椅中无声的笑了起来。
私奔了——·可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的事情,说到底分毫勉强不得·他前脚随意点了车楚佩隆为妃,那人后脚就塞给他一个幼/齿弟弟,越狱出了他的皇宫。
“他的相好是谁”·纪连晟像是看戏一般的,笑着问道··第42章 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一章 ·虽然皇帝的声音极有亲和力,小佩隆还是迟迟疑疑,不敢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事实上,他入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法圆谎,但哥哥的请求,他实在无法置之不顾·他年龄虽稍小,却自小生长在山谷之中,如同万物生灵一般,栖息在希尔拉山脉物产最富饶的腹地,热爱自由,与天地同在。
浸透着这种自然之风的成长历程,让他对大梁清辽宫中隐秘的生活十二分好奇·猎奇的心态驱使着他陪着哥哥一起到了清辽,大佩隆小佩隆的颜姿身段在车楚部中从来翘楚,部族中的众人向来相信,稍假以几年光- yin -,以小佩隆的胚子,未必无法超越大佩隆。
对于这一点,就连小佩隆自己,都十分自信··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来清辽逛游一圈儿,好吃好喝见识见识,在选妃事上做个陪衬凑数,也算没有忤逆叔父汗王的嘱托。
未料想,大梁皇帝不知动了怎样的心念,竟然恰恰挑中了大佩隆为男妃·这消息初初从皇帝宫中透露出来的时候,大佩隆就完全不淡定了·怎么会是他那么多可人儿怎么都不够大梁皇帝消磨怎么就会是他呢·他冷哼一声,恨道:“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埋没在了这红墙金瓦之中说好的星辰大海,山川湖泊呢不,我才不即便那大梁皇帝再好我也不”·不过须臾之间,他便做出了一个终生不可悔改的决定——私奔·部族是回不去了,只要他今生不做纪连晟的男妃,他便只能浪迹天涯,自寻生路。
决断,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前提是一个人需要具备置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兄弟俩自小相依为命,小佩隆生怕哥哥被这突然莫测的打击弄的寻死觅活,答应混进宫城顶替哥哥作为男妃。
“你不怕死”大佩隆见弟弟如此仗义,心头一酸,自知有些愧对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哈哈我自小放牧游猎,啥没见过,咋会怕死”小佩隆打了个哈哈,嘻嘻一笑,屁股一斜提,腰身一抖摆,道:“再说,你长的还不如我呢,这大梁皇帝不是爱美色么难道他不该更——爱——我”·他说着眉眼挑起,虽是脸面稚嫩,却已然有一种别样诱人的味道。
“哼”大佩隆撇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好在他现在心头尖尖儿上只有那个陪着他们一路入清辽的马贩子,即便小佩隆再怎么招惹他,只要能全身而退,获得自由的同时不危害部族,他此生也就知足了。
其实有时候人生就是如此莫测,往往一场看似平淡的道别,一转身,便成为了命运落幕戏中永不再见的诀别··“皇帝爱不爱的上你,我不知道·不过这清辽宫中上好的吃食,你是绝对会爱上的。”
大佩隆伸手环住自己的弟弟,审视着他的样子,目光清透,像是想要记住些什么似的··“那肯定啦,肯定会爱上啦,没有糕点是我不爱的,你知道的……”小佩隆话匣子一打开,就叽里咕噜的绽放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生命力。
他是爱糕点,他是想猎奇,但他更爱他的哥哥··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他希望他了无牵挂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但他不能说,否则那人会愧疚终生··“哥你快走吧,这儿就交给我,我保证……”·他刚说出了“我保证”三个字,还没继续下去,大佩隆却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那皇帝肯定会拷问你”他知道自己这次实在是自私了,这弟弟未来的前程该如何,他实在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我从小命大,对不对逢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对不对就连龙卷风都没把我卷到天上去,对不对你担心什么那大梁皇帝,我搞的定”·小佩隆嘻嘻哈哈一拍胸脯,实在受不了老哥的婆婆妈妈。
“快走快走,再不走,你那马贩子在宫外要被杀了”·小佩隆推着他,催促着·既然决定了他留下来应对那大梁皇帝,就不如利落干脆,别有什么无谓的牺牲。
“嗯——”大佩隆临别看了又看这自诩美冠群草的弟弟,只能咬着牙,跳上房梁,迅速消失在了宫殿如渊海般的夜色中……·哥,保重啊……保重——·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和一个你爱的人。
这儿的一切,都交给我了——不用担心——·小佩隆牙咬的吱呀呀响,强忍着不让自己流出一滴泪,发酸的鼻子却怎么都饶过他··还记得来清辽的路上,他们曾热烈的说着,回程要去朱家堡的小镇上吃那最有名酒糟酿桃杏。
来的时候赶路,没有吃到,回去一定得狠狠的补上·可如今,这辈子……呵……·帝王静默中审视的目光,掐断了小佩隆的思绪。
他自知此刻不能欺君,这个罪名,是人都知道会置他于死地··但,他也不能全盘托出,这样于大佩隆便意味着杀身之祸··该……如何是好呢·他双眼一动,看看纪连晟身后的齐歌。
“你先下去”纪连晟的状态很放松,见那小东西觉得齐歌碍事,便打发他下去··“陛下……”·齐歌有些顾虑,尤其是对纪连晟安危,毕竟这个孩子太过陌生。
但又一想,他还不过是个孩子,能怎样呢皇帝是绝对不可忤逆,哪怕是一个丁点儿大的命令,他都必须一一遵循··待齐歌退了出去,小佩隆见这屋里终于就是他和皇帝两人了,清清静静,这才又开口道:“陛下,那人太平凡,说了你也不认识……”·“……”·纪连晟在这宫城内还没听过这么不搭调的回答,一时被他噎住了。
小佩隆微微挑了挑嘴角,笑嘻嘻的道:“陛下,听说,你是这大梁国最好的皇帝·”·一顶高帽紧接着飞了来,这叫纪连晟怎么训斥他·还没等皇帝开口,只听那小佩隆又道:“陛下喜欢男人么”·如此无理,如此突兀纪连晟面色一闪,难不成还真因为他是个幼/齿而对他如此放纵岂有此理·纪连晟一站而起,正要斥责他。
谁想,小佩隆“哗”的一声,双手将本就松散睡衣张开,里面光光净净从上到下,全然让面前的皇帝看的清清楚楚··这幼稚又无赖的举动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揣测出来的,皇帝一震,双眼被灼到似的,闪开目光。
他丁点儿准备都没有,倒像是小佩隆嫖了皇帝一样··“哗——”小佩隆见状得意洋洋的又将自己猛的包裹了起来,盯着纪连晟有些绯红的双颊,一边道:“皇帝根本不喜欢男人呢。”
纪连晟是又惊又气,他自小见到的人对他都是卑躬屈膝,何曾见过这般无赖混账的东西·“今晚的事,够你死十回了。”
几招一过,他审视着面前这个虽小,却完全不可轻视的男孩儿,轻轻搁下了一句··“陛下不会杀我·”小佩隆嘻嘻一笑,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在皇帝面前十二分拘谨,谁知,现下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却这么放松,这皇帝身上有什么魔力·纪连晟淡然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在他手下夺去的- xing -命这些年也不在少数,面前这个小东西,究竟有什么底气能如此镇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诱宝 by 风烟幻(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