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厌+番外 by 层峦负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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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厌+番外 by 层峦负雪(2)
·“别立那么高,吃风吗·”·尚渝觉得似乎有汗划滑过鬓角,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来一句:“你,太重·”·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尚渝一点没舍得让那笑入风中,全然听进耳中。
尚渝暗叹一声,自觉完蛋··关外月光一路相衬,映出黑色云翳般的骑行队伍,一道剪过明月··果如苏丽□□所言,感觉没有跑对久就看远处有暖色的光,马儿通人- xing -,渐渐放缓速度。
尚渝一路过来总算纾解了不少,周身只余暖意··白飒先下马,伸出手,尚渝看见白飒模样忍了忍,还是笑了起来,伸手擦去白飒眉睫耳鬓的白色冰晶··“唔……”·白飒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主动把冰雪从发上捋下。
见对方自行解决,尚渝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几分失落,过往年岁,实属首次生出了这么多情绪··领头的人回头,打了一声呼哨,马群扬蹄,发出鸣声,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去。
一群人往暖光里走去,待到近前白飒才发现这是一个洞,一个人为凿出的洞,恐怕是贯通了阑春山··随着他们深入洞- xue -,灯火一盏一盏灭去,前路越来越狭窄,躬身勉强才能过去,让人生出几分压抑。
终于到某个位置,队伍行进慢下来,等两人再往前,只看见洞口又豁然开朗,有冷风刮过面颊··待看清眼前景象,两人不觉看得有些呆··这阑春山之后不是又一重冰雪,而是无边无际的广阔沙地,月色镀银,恍若莹莹白雪,下面就是结群而居的人们,有几盏灯亮着,像是在引路,宛若海上渔火,在沙浪起伏中飘摇。
阑春山,阑珊春意负关雪,分割一处两重天,这山前风雪,山后沙雪,自然造化着实教人叹为观止··纵是尚渝游历多处,也是第一次见这等景色,果真如传言,阑春山之后,自有妙境其间。
“两位恩人,快些去住处吧,”苏丽□□在后面催促,“沙漠变化无常,此处不宜久留·”·两个人忙回神,说着抱歉离去了··待到了居所,天色就开始变化,黑云渐渐压住了月光,风骤起。
住处不多,两人被安排在一起,有热奶和干烙饼端给他们吃··尚渝喝了一口,咋咋嘴,皱着眉头:“白飒,给你喝·”·白飒:……·看看那人一脸古怪模样,白飒就猜出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凑上去闻了闻,香气却很是馥郁。
白飒狐疑伸手,还没接过,住处的厚厚帘幕就被人一下掀开,尚渝被风吹得一哆嗦,热奶泼了白飒一身··“……”·那不速之客进来环顾一圈,嘿然一笑:“呦,是你啊,尚无字。”
尚渝一下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人名为什么显示不粗来……╭(°A°`)╮·捂脸(?_?)不过苏丽就苏丽吧,是个四字人名,大家莫见怪·第18章 无妄·剑圣很难把寻时语做一个准确的定位,这个人亦师亦友亦对手,又是百年难见的剑道天才,甚至让人嫉妒之心都生不起。
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有些人天生得上天眷顾,就是再拍马狂追也始终差一个天渊··剑圣忽觉若这世上真有人能得剑道,非寻时语莫属··两人在阑春山共生活数年,这期间两人创造了剑圣日后独步天下的无妄剑法。
待到第十式,这剑法几乎已经包罗世间剑法万象,剑圣此时可以言之凿凿世上再无超然剑法可与这十式媲美··不过剑圣始终觉得这剑法领悟上,终归还是寻时语技高一筹,他不敢说自己在这剑法创造上面有什么造化,顶多出出苦力,把那十二峰的各路剑法都演示出来供寻时语拆解最终得剑法。
所以当寻时语问剑圣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时,剑圣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时语剑法·”·可寻时语并未有多高兴:“这剑法是你我二人共同领悟创造,如何能全归于我名下。”
剑圣道:“在这领悟上定然是你之功劳,我只是因记- xing -上佳出苦力帮你,和你相比我哪里是剑客只是个剑术匠人罢了·”·“莫要妄自菲薄,若无你与我演示这百家剑法,这剑法一式都多不出,”寻时语低声,摸索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用你我任一人之名都太过不公,不若称之无妄罢。”
无数剑客定有十之过半毕生追求剑道真意,但到如今都没有人敢说自己超脱物外,领略至上剑道,归根结底都是因在这红尘当中,如何超脱··唯有身在世俗,心有灵台无尘,方能断百般妄念,然世人在红尘中缠绵,不惹尘埃何其困难;这欲妄根深,何人敢说无欲无妄。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遂取这无妄之名,既是目标也是希冀··十式剑法已得,剑圣惯于游历,遂想试试这剑法如何,看看这世间可还有败他之人··剑圣模糊间似乎有几分洞悉过往先辈的求败之心。
寻时语乃是下任寻锋阁阁主,阁中诸多事宜还要他决断,不能和剑圣同往,只能托他多看看这世间百景,好回来说与他听··剑圣再下山,入关,那时的剑圣心境已有变化,傲意渐消,端得出尘姿态。
到泠水与浑泽交接处,偶遇那落魄酒鬼,那酒鬼执一长刀,没什么刀法,与十二峰的弟子纠缠在一起··剑圣虽是外门弟子但终归与十二峰有师门情缘,遂出剑相助。
无妄三式已过,那酒鬼和一群人争斗竟未落下风,剑圣陡然一肃,第四式已出··十二峰弟子渐渐被排除战圈,最后只有剑圣和那酒鬼酣战··那酒鬼的刀法怎么看也算不得上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让自己堪堪避过剑锋或者恰好抵挡。
待十式过后,酒鬼仍无落败之式,剑圣惊觉自己是遇到了高人,此时或许应该止战,以礼相待··然战意正炽,恍惚间竟然真有几分人剑合一之意,这剑既出,如何收手。
不知不觉中,不同于前十式的剑法已是出手,甚至剑圣都不明白为何,只是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穿过无数寻时语舞剑时的样子,宛若寻时语的灵犀降到了他身上··十三式过后,剑圣惊见刀已到自己颈侧。
而自己的剑也恰顶在那人胸前··尚渝看着进入屋内的人,神色有些痛苦··来人着一身书生打扮的长衫,发未束垂在胸前,明明应一身儒气却偏偏有几分恣肆模样在脸上。
那秀气的皮相顿时和神色不相匹配··“晚辈要睡了,前辈明早再来吧·”·“不要这么疏远嘛,尚小弟,”那人大大咧咧坐过来,“刚看穆合缇那伤处理手法教人熟悉,果真出自你手。”
“前辈说笑了,”尚渝道,“夜深了,前辈请回吧·”·白飒看两人说话不解其中意味,正好奇就看对方已经看过来,对方眼神倏尔一亮。
“尚小弟五年不见,上哪找了这样俊的少年,”说着手已经伸过来了,“虽不及尚小弟有滋味,模样也着实讨我喜欢·”·尚渝:·白飒:·正发愣,那人的手已经欺上了白飒的脸,慢悠悠落下来。
一只手猛伸出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尚渝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前辈,自重”·看见尚渝生气不是作假,那人讪讪笑着缩回了手:“你这小辈,着实不懂礼数。”
尚渝咬牙切齿:“那前辈也要有前辈的样子才是·”·“哎呀,摸摸有什么的,难不成尚小弟你和他……”·尚渝声音骤冷:“前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满心龃龉。”
“瞧你这话,”那人摇摇头,“唉,你要是能有你师父那真洒脱就好了,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尚渝不接话,回头看白飒:“扔他出去。”
白飒全程莫名其妙,但还是起身,那人看动真格了,赶紧连声不忙不忙,溜了··看着那人离开,白飒好奇:“这是何人”·尚渝痛苦揉眉:“我师父的旧识,你也知道,就是那文圣求索。”
白飒有些意外,在心里和剑圣比较了一下,唔……原来称圣的都不是那般嫡仙作派的人··“不过看你刚才很是排斥他,既为你师父旧友,难道不该以礼相待吗”·虽然嘴上说前辈,但态度确实不是对前辈的态度。
尚渝无奈:“我倒是想,只是这个家伙虽然才高八斗,天下之大几乎没有他不解之事,但却是一个十足的浪荡登徒子·”·“他游历至今,见到合眼的几乎都要调戏一番,他年少成名,得无数世家宴请讲学,后因著记载万事万物的《四方书》而名声大盛,只是若你不是其莫逆好友,想得他指点,非献上世间美人方可,而且这人向来男女不忌,好看就行。”
白飒略惊,才觉刚才那个人原是想轻薄他,白飒活着么大没想过这两个字会用在自己身上··“那真是……”白飒斟酌着自己的话,“多谢尚先生及时出手了。”
尚渝没接话,兀自倒头躺在褥子上,似乎并不想搭理这声感谢,白飒不知道哪里又惹得尚渝不开心,只能吹熄了烛火,也在另一边躺下··求索回去的时候风正盛,赶紧跑了两步,却看自己屋子黑着灯门紧闭,求索心道不妙,两步上前果真锁着,遂可怜兮兮掐着嗓子:“苏丽,开开门啊,外面起风了。”
里面人未回应,求索又哀求了两句,还是没有人开门··求索叹息,也觉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估摸着又被苏丽□□看见他刚才的行径了,又想刚才自己说两句软话,指不定现在还能住尚渝那里。
风愈发大了起来,刮得屋子上的旗子猎猎作响,沙砾扑面,蛰得他脸生疼,求索只能委委屈屈蜷在屋子门口··忽然,门被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求索一把揪了进去。
只是一个晚上,屋子下半部分就被沙子埋了起来,白飒开门的时候沙子涌了进来,亮金金堆在门口··白飒举目看远处,沙上的日轮升起时比任何一个地方看起来都要大,把沙地照得熠熠生辉,然而纵是在这样的日光照- she -下,阑春山尖还是雪白一片,可想山那边还是狂风暴雪的景象。
吸了一口热浪,刀出鞘,白飒在日下舞刀,刀式变化两遭,远远看见一个人款款而来,待近前发现是苏丽□□··苏丽□□穿了一条白红相间的长裙,腹部露出,外套一件薄纱,看起来格外清凉,反而让白飒不敢多看。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对方看见白飒先欠了欠身,奉上早餐:“恩人,昨天晚上我那不争气的夫君打扰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没想到那求索竟然还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苏丽□□姑娘言重了·”·白飒接过吃的道谢,看见其中盘下夹着一个叠起的棉布··“若无事,奴家就不打扰了·”·说罢,苏丽□□又离去,白飒回头时看见尚渝正站在门前。
“尚先生今天起得挺早,”白飒把吃的放好,“先来吃饭吧·”·尚渝揉揉眼睛,把外套脱了,只着中衣:“昨夜还冷得不行,今早竟生生被热醒。
”·说着以手为扇,扇了扇自己耳旁,垂头看见那棉布,有些不悦地先打开,粗略扫了一遍,脸色竟是暗了下来··白飒注意到问:“何事”·安静了有一会儿,尚渝揉眉把那团东西塞进怀里。
“求索前辈说,他刚得到消息,穆庄主这次真驾鹤西去了·”·第19章 四方·剑圣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赢还是输,那酒鬼却先收了刀,说着无趣,抬腿便走。
剑圣甚至来不及问问那人名字··事后剑圣问那几个弟子才知道这个酒鬼偷偷上山,偷了一个峰主埋在院后的女儿红喝,喝得酩酊大醉,躺在那里数天,等被人发现了已经喝掉了三大坛。
不过当时大家气急,只想着要这个酒鬼付出代价,也来不及问这个人叫甚名何,一路从峰上打下来到这里,这一趟下来这酒鬼已经打败了不少弟子,如果不是剑圣来估计这几个还算优秀的弟子也撑不过十回合。
剑圣轻咳,其实若不是临时悟出了三式,他估计也和这个酒鬼打不成平手··告别了几个弟子,剑圣继续游历,等三个月过去,剑圣发现除了第一次遇到的酒鬼,竟无一人再能捱过他十式,剑圣当即回头,势要找到那酒鬼。
这一路回去,等回了寻锋阁,却再没找到那个家伙,不过既然回来了,剑圣就把自己的经历说与寻时语,那人听他游历经历很是开怀,恭喜他战中得三式剑法,如今已是无妄十三式。
然剑圣未发现他说想再找那酒鬼比试时,寻时语眼神黯淡··没想几天后,剑圣随寻时语入关采购时发现了那个因为掏不起酒钱被踢出酒楼的酒鬼··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剑圣当即带那酒鬼上山,平日给那酒鬼酒喝,聊聊过往,一得时机就要比试,只是可惜那家伙只想蹭酒,对比试没有半点兴趣,终于磨不过剑圣,索- xing -酒也不喝了,留信一封,跑了。
这么多天也只能知道那个家伙不知是真是假的名字叫无名,使的是无形刀法,无师,师从万物··寻时语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要领教剑圣那偶得的三式··三式后,寻时语落败,虽然剑圣一直想败寻时语在自己剑下,但决计不是想这般轻易。
寻时语看着剑圣,脸色灰败:“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寻时语了,我心有妄念,非输在剑技,而是剑外·”·说罢苦笑:“这剑法真意怕只有你独自去领悟了。”
剑圣莫名,然不及去他详问,十二峰连书七封,告诉剑圣南冥教出了双仞山,已与西边两家纠缠一团,十二峰惩恶义不容辞,请剑圣同去伐南··近一年没有找到对手的剑圣当即出发,决定去领教领教那南冥教教主传说中的无双毒功——清冥功。
因剑圣与寻时语的这层关系,一直避世不出的寻锋阁在这一次伐南也是伸出了援手,十几位精英弟子同剑圣共赴双仞山··白飒听见,愣在原位,虽然和剑庄算不得多么深交,但终归是有些来往,听说此事不免有些伤怀。
“什么原因”·“说是……中毒,”尚渝捂额,“不知何毒·”·白飒仔细琢磨了一下:“不过求索前辈怎么知道你同剑庄有来往。”
尚渝点起了烛火,烧掉那棉布:“求索先生自称晓天下事,自然是有办法知道剑庄与我有过来往·”·白飒点点头道也是,竟然真没有细问,听了这话,只是想这种事以后自然会知道,何必一得消息就告诉尚渝。
想不出个所以然,白飒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低头吃东西时白飒不经意抬头,从尚渝领口看见他胸前有一道狭长的伤痕,从右胸一直延伸到右肩头··“尚先生你右胸这伤……”·尚渝大惊一下抓紧领子,瞪了一眼白飒,披上衣服不再说话。
白飒不知道自己触了什么霉头,也不敢继续问,索- xing -闭嘴··两人吃过饭,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白飒出去查看,看见远远沙石飞腾,滚滚而来,渐渐快到住处前停了下来。
是昨晚的马群··看见自己的马回来,不少屋子里走出来人去牵自己的马··白飒看见这群人长得都和关中人差异甚大,轮廓深邃,多为卷发,白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是不是从没见过这些人”·听见声音,白飒侧头看见求索走过来,今天对方头发束得端正,也收起了那不端的神色··白飒作揖:“在关中未曾见过。”
求索笑笑,靠着屋子坐下,自顾自道:“他们多是扎克那族和汉人的混血,他们生活习惯不同于汉人,族里又不认他们血统,只能在这沙地上游荡·”·“这一个在沙地上游猎的族群,曾频繁绕过阑春山入关做生意,有些被汉人同化不得不了留了下来,有些离开了,这些人们就是那群留下的扎克族的后代。”
求索远眺,“伐南时泠水附近大乱,其中一个扎克那族的人为了自己族人不卷入纷争,就带着他们出关,回到了这里,只是可惜他们族人再不接受他们了·”·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听求索自顾自讲起来故事白飒也不好冷落前辈,遂道:“那他们几日前为何入关”·“冬天的时候沙上野猎困难,他们就回到阑春山附近驻扎,去集市上交易,度过冬天,再回到沙漠腹地。”
白飒不解:“这么辛苦为什么不留在关内”·求索深深看了一眼白飒:“为了自由·”·这句话很难算是回答,白飒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们的父辈本在边关做生意,后不少人被人抓去了关中,在关中他们并不受待见,男子多为奴隶,女子多为舞姬,被献给世家贵族玩乐,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伐南会波及他们,”求索笑着,有些讥讽,“扎克那族骨子里刻着野- xing -和自由,终有一天会离开牢笼。”
“那求索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求索静了片刻:“因为我的母亲,就是扎克那族·”·白飒不认为这是随便就能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出口的事,问道:“求索前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求索笑弯了眼,顿时不再严肃忧郁:“这其一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并不总是昨晚那个那样,这其二嘛……我就套套近乎,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尚小弟的。”
白飒觉得不是什么秘密,简单概括了一下就告诉了求索··听完求索看起来有些失望:“唉,亏我还以为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相识过程·”·白飒:……·失落过后,求索恢复正常,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册子,笑道:“白小弟,买书么”·白飒不解:“什么书”·“当然是让我一举成名天下知的书。”
既然是让求索一举成名天下知的书,白飒想当然认为就是尚渝所说的《四方书》,若说是记载万事万物,白飒倒还真有几分兴趣··迎着求索不怀好意的目光,白飒伸出手,然还不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知从何而来的尚渝猛冲出来,一脚把求索踢翻在地。
“尚先生,你做什么”·白飒忙拉住尚渝,一脸愕然,尚渝挣开白飒,从哎呦哎呦的的求索怀里拿出来那个小册子,看起来名字是四方书,偏偏方少了提头一点,变成了四万书。
尚渝手快,转瞬就把那书撕了一个七零八落,扔在求索脸上:“你再为长不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求索哼哼唧唧,半点没了前辈气质:“尚小弟,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亏我之前还好心提醒你。”
看尚渝还想上去补两脚,白飒咳了一声赶紧拉着尚渝回去了,尚渝看着白飒,一脸怒其不争:“我就少提醒你一句离他远点,你就上套·”·白飒尴尬道:“毕竟是前辈,无礼总归是不太好。”
“你这样下去,迟早被他迷倒上了·”·白飒不知道如何反驳,赶紧又硬咳两声转移话题:“尚先生,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去问问看那些族人知不知道怎么上阑春山。”
如果说白飒对《四方书》只是略有耳闻,但对那《四万书》绝对是如雷贯耳了,这《四万书》就是那街头巷尾,流传数年仍经久不衰的春宫艳书··还是图文并茂的那一种。
穆如荇在穆疏雨死后十日,被众人推上了庄主之位,说推并不为错,因为她成剑并不是为了这庄主之位··但唯有名剑“斩妄”在手,方能吸引各大名门继续与剑庄相交,长老几乎没有异议就让穆如荇成为了庄主。
此外,穆庄主被毒杀一事,非查不可··穆如荇请了一人入庄,请他查验庄主尸体··在那人来时,天上正下着雨,穆如荇率人出门长迎那人入庄··看见对方时,穆如荇一时竟有几分恍惚,这个人像极了她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对方露出和煦的笑容,驱散了- yin -霾··“在下乃医圣关门弟子,邵无晦·”·第20章 威名·剑圣赶到万佚原时已是半月后,此次南冥凶猛,誓要在关内夺一席之地,西原两家罕见联手,替正道截住还想继续入关的南冥教众,只是已入关的南冥教众数已不少,西原两家无暇再分心顾及,只能由其余关内正道处置。
成则瓮中捉鳖,败则引狼入室··半月血雨腥风,十二峰已折过半弟子,四峰峰主也是折刃西去,其中三位曾教过剑圣··内力带毒的武功关内正道只是听闻未曾见过,经此一战,终是领教其可怖之处。
只见那些人的手贴上旁人胸膛,寻常人胸口便是开始中毒腐化,皮肉翻卷,瞬息毙命,光是看着就知道痛不欲生··教众当中还有不可看破混杂其中的南冥毒偶,若是近前,那毒偶就会突然恢复凶残本- xing -,一身恶臭腐化的毒液只要沾身便再无回天之术。
看见剑圣赶来,大家也并未视其过重,只想着不过战场上再多一尸首··剑圣并未责难旁人轻视,问清了那南冥教一路驻扎的位置,独自负剑而去··第二天就传来那南冥教驻扎在万佚原的一队教众身首各异,当中就有南冥教的一位长老。
没人能说清发生了什么,只有当夜值守的一个弟子说夜里看见一个人负剑入驻地,半夜驻地当中惨叫连连,见漫天剑雨,月辉剑辉化作一体,转瞬即逝··众人皆惊,南冥教众不堪其辱,整队重上,殊不知剑圣已让寻锋阁弟子做剑阵,拦南冥队伍,毒偶横出,却没有剑圣的剑快,在浑泽江畔,剑圣一人斩南冥教众数千计,正道得其鼓舞,争相而出,虽损伤不轻,终是扳回一局。
于是趁胜追击,因剑圣曾在十二峰学剑,有些名望,十二峰见他如今剑法超然自然愿听他号令,南方禁军不愿过西边关隘,但承诺守浑泽与泠水的交汇之处,若南冥欲过,必以尸铺路。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最终队伍集结,剑圣同剩余八峰峰主率精良弟子,同过万佚原··万佚原绵延数倾,若纵马扬鞭往西去,不眠不休也要半月余,现在这原野之上是南冥教众和不知其数的毒偶,此战是否凶险,不言自明。
大家负死志而来,若退缩,迟早一日也会被南冥吞噬··剑圣同峰主在前清理,其余弟子扫除残余,这是场天昏地暗的恶战··横尸遍野,积骨成山已不足以形容,后人只知这之后五年,万佚原寸草不生,生机断绝。
大家砍疲了,杀乏了,却不敢停下,这样的战斗持续了足有二十日,最终只有剑圣和三峰峰主尚在,千名弟子只余百名,剑庄庄主也早不知何时化为了地上的血肉,有飞鸟传书说禁军已胜,虽只余半,然关内南冥残余已除。
再看前路,一片荒芜,没有南冥教众,没有毒偶,却有阳光一路而来,远远看见西边两家赶来救助,只言之前还战意凶猛的南冥教众忽如潮退去,西边两家即刻来万佚原协助。
剑圣擦了擦剑,道:“过双仞山·”·众人大惊··剑圣冷静道:“我要过双仞山,至于你们,不愿也罢·”·后世皆道剑圣正气无双,正道得剑圣乃是三生有幸。
谁能知剑圣只是去印证武学,但求一败··跟随剑圣的人无几,剑庄那下任庄主穆疏雨带着莽劲跟去了,还有寻锋阁的弟子··那南冥当时几乎已空,只剩教主和几个长老守山,剑圣一马当先,无妄十三式转瞬就出五式,逼得那教主节节败退,一群残余的正道和一群残余的邪教一路战到南溟湖畔和南冥教中。
·穆疏雨斩一毒长老于南溟湖畔,剑圣和那教主斗至教中,第七式将尽,南冥教主落败,剑圣一剑取他手臂··南冥教主狼狈而逃,却见剑圣未曾追来,只是冷冷看着他的去路,想来不过是在看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事后正道皆称此为伐南,若真要评判,恐只有抗南勉强还能称上几分··自此,第一次伐南毕,剑圣威名成,无人知其姓名,遂以其剑法谓之无妄··白飒去询问那些扎克那人是否有人知道怎么上阑春山顶,尚渝则去查看之前救助的重伤之人。
去时尚渝看见苏丽□□跪坐在那里,为伤者擦汗,无微不至,看见尚渝来忙躬身作揖··尚渝摆摆手示意不用,上前查看,见脉象平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苏丽□□虽着急,但不敢做声,而且求索也嘱咐过这人医术高明,不会有碍··“可能因为当时延误了治疗时机,醒过来估计还要些时间,”尚渝收手,拿出来一些药,“给他熬制喂下,应该有作用。”
苏丽□□接过药,忙熬制去了··另一边白飒的询问也不怎么顺利,这些人好多都听不懂他的话,只勉强懂个大概··就看见白飒在那里指着山顶:“那里又办法上去吗”·看对方不太懂,又立起一只手,另一手伸出两指做迈步状。
这下对方懂了,哦哦两声,然后摇摇头··白飒:……·如此问了十几个人,基本不是摇头就是表示怎么也理解不了他··求索在旁边看得有趣,抱着肩膀笑。
白飒想去求助,但想到尚渝所言还有这人之前的行为,又忍住了··等白飒问完一撮人已是口干舌燥,却没有半点收获··求索上前,白飒察觉忙撤了两步,警惕看他,求索才伸出手,只能又僵硬收回放在嘴边咳了一下:“另一边的人不必问了,他们也不会知道,每年只有冬天他们才来这里暂住进行交易,别说上山,这山叫什么他们都未必知道。”
白飒难掩失落,道了声谢··“不过寻锋阁应当有方法上山,你们不若去问问他们·”·“先前我们遇见苏丽□□姑娘他们就是因为被赶出了寻锋阁半路碰上的。”
“你们是不是说上山是为了替剑圣医人”·白飒惊讶,刚想问对方如何知道,一想其身份又吞掉了话语··“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求索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因我和仲秋有些交情加上我对这关中还算了解,他来问过我去哪里寻仲秋,我只是没想到他出去这么久寻回来的却是你们。”
白飒想想问道:“看剑圣那模样,应当是个棘手的病人,不知道剑圣想医的是何人患何病”·求索看看白飒,嘴角挑起:“白小弟,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想问我问题,总要支付点报酬。”
说着求索勉强有几分恢复的形象瞬间塌陷,白飒迅速后退几步,手已经扶在了刀上··“那便不麻烦了·”·求索:……·白飒返回帐中找尚渝,对方跪坐在那里看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尚渝不动声色把手里的书放进随身的包里换了一本··“尚先生,我问过了,没有人知道·”·尚渝应了一声,他本来也没对这个建议抱什么希望。
白飒上前两步,发现尚渝看的是针灸图册,上面都用笔勾画过··“尚先生看这个做什么”·“那个人还没有醒,想来有些麻烦,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医他。”
白飒应了一声坐下,屏气凝神调息一番,这一路过来,白飒已很久没有这么好好静心了··看白飒正静坐,尚渝便没有打扰,拿着书又去了旁边帐中··进去看见求索也在那里,后者看见他进来没有调侃,主动坐到旁边。
尚渝上前施针,求索看了一会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去救的是谁”·“我管他是谁,能救当救,”尚渝有些不耐烦,“别吵我,下错针了你负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求索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丽□□,后者美目一竖,求索赶紧端正坐好不再出声。
帐中静了些时间,求索又坐不住:“那白小弟现在在何处”·尚渝下针的手一顿,反手就扎到了求索身上,继续自己工作··白飒坐了一会儿醒来,看见天色已晚,四处看看见火光幢幢,依稀闻到有肉香传来,想是那些人去附近野猎回来。
白飒举目,见天澄净,不似皇宫总有云翳,天幕星光璀璨,一眼望去见天地一线,似那星也落了地··——当你找不到为师的时候就看看这天地,为师就在这天地万物间。
白飒忽感星光飘移,似蒙水雾,遂赶紧低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永远不要出师,这天地为大,却无处为家,那小小一山丘就很好,只可惜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师父去了哪里,自己最后一式都没学成,就被赶下了山。
说是出师,倒有几分遗弃的感觉··遗弃,白飒想到这个词笑了笑,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丢弃,何必感伤··正揉眼忽觉有人拍了他一下,白飒大惊出刀,却看见是尚渝。
“紧张什么,”尚渝揣起手,“走吧,准备上山了·”·“上山”·“嗯,穆合缇……就是那个受伤的人知道怎么上去。”
白飒忙紧两步跟上··进了帐里,见穆合缇已经醒来,坐在那里听自己姐姐数落,不过用的是他们族里的语言··两人落座,穆合缇才侥幸逃过自己姐姐的言语伤害,认真道:“这山很好上的,从西边有些天然而成的凸起石块,顺着就能爬上去,只是费点体力。”
白飒觉没什么,尚渝脸色却不太好,这体力活,他一向不擅长··“尚先生不必担心,我会带你上山的·”·尚渝闷闷嗯了一声··求索在旁边看见得意笑起来,拿出了笔。
尚渝眼尖,对着求索声音一沉:“求索,你敢·”·求索笑了两声:“这剑圣我都敢画,你我有什么不敢的,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白飒不明所以,刚想问尚渝眼就横过来,白飒便不再问了。
·等两人往外走时,求索又道:“白小弟,下次等我出新内容了,你可一定要捧场买我一本啊·”·白飒一阵尴尬,看尚渝风一般出去也顾不上回话,忙跟了出去。
“求索前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尚渝不耐烦挥手,把手里的东西挂在白飒身上:“少问,还有看他的书小心肾虚气短,敢买我敲断你的手。”
白飒真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尚渝的火气为什么一天赛一天大··“医……邵大夫,如何”·茗恪站在旁边,看起来很是憔悴,自小他就一直与穆疏雨亲厚,第一次假死就害他咳了血,这第二次看样子是真的,他如何都接受不了。
邵无晦把银针从穆疏雨身上拔下来,看了看,皱紧眉··“穆庄主这一次定然不会是假死了,这毒已入肺腑,不可能有回天之力·”·茗恪一晃,他夫人忙扶住他。
邵无晦收起东西,招来自己一脸木讷的护卫:“去替我找些药来·”·说着递给护卫一棉布··邵无晦安排完回头:“在下想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庄外人出入,近了穆庄主的身”·穆如荇抿唇,低声:“未曾。”
邵无晦露出了然之色:“哦,只是这毒非近身不能下,若是没有那还真是挺棘手的·”·穆庄主一向疏离,成了庄主后很少有人靠近得了他,加上他身上也有些秘宝护其不被毒气邪祟入侵,若有恙定然能提早看出。
“那我再观察几日,有什么新进展会尽快知会你们·”·说着邵无晦撑伞,从雪中离去··第21章 尘俗·离去时略有薄名的少年再回来时已是名震一方的大侠。
世事难料,应是如此··剑圣对这些未放在心上,仍旧挂念着有机会找无名一战,可惜天地之大,寻一人太难··回山闭关的日子变得枯燥起来,寻时语可能是阁中事物缠身,很少再来顶峰。
剑圣练剑的日子变少了,静坐悟剑的日子变多了,偶尔他会有几分超脱物外的感觉,但一想到未与无名一战,又将神思带回凡尘··身边没有寻时语让剑圣有些不习惯,想自己折了几个寻锋阁的弟子还未道歉更觉惭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寻时语像是在刻意避开他,即便去寻也多被他弟子推脱··这让剑圣很是郁闷,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寻时语··静坐了几天,剑圣忽然想到这关中人都当这无妄十三式出自他手,他只知去战斗,关于剑法如何得来从未谈及。
果真糊涂了,这剑法几乎都出自寻时语之手,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占了去··想清楚这些,剑圣未经通报,自己就去找了寻时语··彼时那人正在作画,看见来人,反手把墨砚扣在画作上。
剑圣看见却未在意,把自己所想说与对方,最后诚恳道:“我真心实意把寻兄弟当自己亲厚的人,若你真因此不满,我择日入关,把这剑法如何得来昭告天下·”·寻时语只是把笔挂回笔架,淡然道:“你使那剑法已是得心应手登峰造极,出自谁手又有什么重要。”
“我只是不知道为何寻兄弟这几日不肯见我,此次回来,我还有好多话想说与你·”·“不必了,若我想知道,自然能自己去看,倒是你——要追求剑道真意的人,天天想这些有的没得也不怕耽误修行吗,若无事还请回吧。”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疏离感扑面而来,剑圣愣了愣,看那人收拾好桌面,与他擦肩而过··此去数年,两人都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时间长了剑圣也就不在意了,想着寻时语也有自己的考虑,遂不作多想。
然大战终来,不留喘息机会,南冥教重回,这一次比上次更加凶残,更是猖狂,十二峰的信又屡至··剑圣想起先前七式就能夺那教主之臂,对于十二峰的描述不做理会,想着对方夸大。
直到有一寻锋阁弟子出去一趟回来,惶急告诉他此次果真不同以往,那南冥教已是压过半壁江山,西边两大家族几乎覆灭,南冥已经占了泠水,只是未曾北上越关,而浑泽江一半已被占去了。
剑圣不好意思再向寻时语借人,修书告辞便是离去··他想寻时语曾告诉他正道之事不宜多管,被浮世牵扯,迟早会影响他心境,对追求剑道没什么好处··剑圣此次在路上想了想这些话,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一个俗人,没有办法像寻时语看那么清楚。
如果求这剑道却不能匡扶正义、济世救民,那这剑道不成也罢,这无妄不修也罢··“白飒,你可小心点,这掉下去,一百个我也救不回来我们俩·”·白飒叹气:“知道了,不过尚先生,你不要搂那么紧,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两人正趴在山上,实际上只有白飒一个人在爬,尚渝紧紧搂着白飒,恨不得融为一体··若是白飒一人上这山,断然花不了太久,只是这尚渝一在就相对麻烦很多了。
白飒爬了有半天才爬了没多远,其实他一直想不通,这尚渝看起来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这身板着实不轻,估计比他还沉··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成这样的··白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尚渝忽然掐了他一下,白飒吃痛,不免恼怒:“你干什么”·“不要三心二意,你想摔死吗。”
这回白飒不在理,气焰低了几分:“你掐我就不怕我掉下去吗”·“你皮糙肉厚的,掐两下能怎么样,”尚渝的声音吹得白飒耳朵痒痒,“快爬吧,在这地上还能露宿荒野以天地为铺盖,在这里你想挂着睡觉吗”·白飒不再多言,心里忽然想怎么才能治治尚渝这嘴。
真亏自己能忍到现在··一路攀爬,到了半夜,总算是爬上了快到山顶的地方,再往上都是雪不能再爬了,只能绕到前面,寻断路上去··到了这里风雪就大了起来,方才还能看见的月亮被山雾遮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举步维艰,勉强挪动才能前行··挪了有一个晚上,走走歇歇总算到了山前,看见果真有路上去,前面半截如寻锋阁所言已经被断去··“这寻锋阁和剑圣有什么仇,为何不准剑圣找人来救这人”·尚渝紧了紧衣服:“都是些过往恩怨,我哪里知道。”
·白飒不再继续问,继续在前面开路··后面的路程不似方才艰难,两人很快到了山尖··这山尖有一处平台,侧有凹陷,下去竟看见是一个精巧的地下小阁。
书架两排,有一看似打坐用的冰铸平台,甚至还有一玉梅树丛旁伸出枝桠··然而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要救治的人··尚渝四下看看,摸了摸周围,没看见有什么变化。
“唉,”尚渝拢紧大麾,坐在平台上,“以后这些前辈的话是不能再信了,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差事·”·白飒没有接话,但心中赞同,但凡尚渝吃点苦头,他都会两倍于尚渝体会,感触自然比尚渝还深。
尚渝看白飒左看右看,觉得有趣,也不动弹就看白飒怎么寻出个病人··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依旧没找出什么,月光照进平台,白飒一瞥,陡然顿住··尚渝不解看着盯着自己的白飒:“怎么了”·“尚先生,“白飒指指他坐下,“那里。”
月光照下,冰变得有些透彻,模模糊糊真能看出个影子··白飒上前,拿出刀敲了敲,尚渝止住他,摸索了一番,感觉到有缝隙,看了一眼白飒,后者会意,两人一起推开了上面的冰盖。
乍推开,寒气扑面而来,竟是比外面还要冷,被寒气一侵,俱是打了一个哆嗦··两人探头看去,那人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肩上发黑,看起来中了不轻的毒··白飒探了探那人呼吸,没什么感觉,担忧道:“这人真还活着”·尚渝眨了一下眼,看起来有些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那他中的什么毒”·尚渝伸手摸了摸那人肩膀,沉声:“清冥毒功,清冥毒·”·清冥毒功,毒尽天下生息,中之无解。
这果真不是他尚渝能救活的人··剑圣一路细细寻觅,直到抵达空峒山下也没见有什么行医之人,而不知不觉也已经到了冬天,只能期望如求索所言医圣冬日驻山,许能找到。
想到求索之前说那伤若再不医治,迟早完蛋,不觉又攥紧了拳头··一路到山顶,雪已经压遍此处,能看见一小庐,剑圣振了振精神,走进屋··屋里还算规整,但看不出人活动过的痕迹,剑圣四下查看,倏尔看见桌上有一棉布伸出,剑圣拿起看了看,忽然浑身发抖,看着那上面的字呲目欲裂,几近昏厥。
最后,剑圣只是把那东西放回原处,踉跄走了两步,靠着门框,却是无力滑坐下来··第22章 失道·南冥教从何来因何而生·剑圣每看见那群黑色的群居者,就觉不适,听过无名的那番话之后,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也有几分想要不担这责任,一走了之的心情。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可是这天下,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吗·剑圣想起自己当初仗剑走遍江山,但求一败,现如今因为这些正道邪道的纷纷扰扰,这个念头不知不觉也淡了。
念及此,剑圣叹息:恐怕自己也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了··许是南冥之前听闻了剑圣的威名,在泠水驻扎几日没有反应,不过正道因为八年前一战,元气没有全然恢复,也不想无端去触霉头,大家隔着交汇口,各自得过且过。
期间有过几次小摩擦,但都无足轻重,这次指挥南冥的教主似乎格外有耐心,除了时不时骚扰一下,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双方相安无事竟足有三年,终于先坐不住的是皇城里的人,自己的江山无端被人占了半壁三年有余,任谁都不可能安安稳稳一直坐下去。
禁军夜半突袭,正道隔着江水可以看见对岸火光燎天,听杀声四起,各个都如惊弓之鸟,不知道多面会不会突然冲过来把他们也一并绞杀··这一夜,竟有不少人乘夜色掩映,逃离了驻地。
然而对方并没有攻过来,大家早起只看见对面一人指挥众人把驻地中的残肢断躯扔进水里,指挥毕遥遥向正道驻地看了一眼··正道见那人面覆鬼面,一袭黑衣无风而动,立在那里倒是相当卓然出众。
南冥情况如何无人知晓,因那夜进去的禁军没有一人活着出来··正道知道不能继续这般得过且过放任不管,只是大家不知如何去管··剑圣修书数封,送关中无数大家小家,恳请众人联合,共抗南冥。
这之中也包括那“与我何干”君··待半月后,有一部分家族愿共战,一部分观望,一部分拒绝选择自保··十二峰第一次伐南牺牲的峰主到现在有些都没填上,给予的帮助也非常有限,此种境况下,这次的主力不出意外还是这十二峰。
剑圣忘却了自己的求败之心,立誓若不驱南冥回双仞,便以尸化关隘,魂守关中··不再求败,而是求死··剑圣和几大家族还有十二峰过江之交汇,与那南冥在江上大战,若死于此处,便是葬身江中,随之入海,真正尸骨无存。
一月后鲜血与残肢分割了江水,正道侥幸胜之,艰难上岸··然而上岸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而已··后世书此时:·乱世正道济天下,尸骨浮江铺正途·两岸悲声不绝耳,唯求生机一线出·代代英雄现此时,共谋天下太平道·生也死也非也·但求一道,无愧于心。
正道过往从未如此时一般,同仇敌忾,求天下泰平··一路杀过万佚原,这次没有西原两家帮他们拦住教众,那两家几近凋零,自顾不暇,但剑圣群人也不奢求有人此时帮衬了,正道的征伐队伍却越走越壮大,到万佚原关隘时,正道的人反而多出南冥教相当。
剑圣看着前面那黑衣立着的人,意识到那就是传闻中新任教主,傅慊··名字取得像模像样,却是个邪道首脑,这人一路只知指挥,未曾出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道一路艰难推进,最后剑圣与那傅慊在那双仞山下战起,剑圣甫一出剑就意识到这个人远超当初那个教主,一手清冥功出神入化,只凭两手,和他无妄十三式战了个不相上下。
两人打得天地变色,拳脚与剑光,掌风与剑意,交错在双仞山下,两人打得具是火热,难分难解··其余正道压南冥退回关隘,俱看剑圣与那傅慊缠斗在一起··朝阳若夕阳,云霭覆九天,两人如此这般打了足有十五日,剑圣不知不觉中竟打出了未曾完全湮灭的求败之意。
·这剑道在他意识间只余一线之隔,仿佛马上就要突破壁垒,真正求得那无上剑道··谁知异变横生,不知哪个南冥教众忽然冲出,带着一知南冥毒偶扑来,剑圣稍分心斩那毒偶,那教众却是扑面而来,剑圣避无可避,就在这当人群当中忽然冲出来一人,引剑而上。
同剑圣如出一辙的无妄十三式,使得也是出神入化,转瞬斩那教众在剑下,但剑圣已被分心,虽剑已到傅慊眼前,然傅慊掌风已到··寻时语几乎立刻飞身而来,正挡在剑圣眼前。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何傅慊似乎顿了一下,强行偏了掌,剑锋入体,那一掌却还是避无可避打在了寻时语肩上··剑圣看着寻时语倒下,一瞬间仿佛所有事情都远去了,周遭的声音,周围的气息,顿时天地一静。
此时此刻,正是得道之时··剑圣忘了他怎么捅伤的傅慊,忘了怎么拔的剑,忘了自己怎么扑向寻时语··那悲怆的声音响彻天地,一时间天地又转瞬回到了原途。
一念之差,道已失··机缘何时再来不知··剑圣抱着寻时语,哆哆嗦嗦封他经脉,心与念具乱作一团··若无此人,他如何能得道·若无此人,此道不要也罢。
傅慊负伤,带残余教众退回双仞山··寻时语许知自己回天乏术,终于笑了起来,敞开心扉道:“我不求这无上剑道真意,但求一你·”·但求一你,汝即吾道。
尚渝拿出书册,对着那上面的图例,起手落手··扎……扎不进去··这人冻了不知多少年,竟然都有点硬了··尚渝汗颜,即使这般竟然还活着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此只能叫白飒来帮忙,把人取出冰棺,垫上大麾,等那人体温稍回来几分又迅速落针,先在胸口连扎几针,以防毒素入心脉,随后又在关键- xue -位扎上针,等忙完,那人几乎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白飒看着这密密的针心里发怵,看来尚渝所言把自己做针灸图不是一句威胁,真成这样想想还是挺可怕··做完这些两人又把这人移回棺中,尚渝做完这些疲惫地坐在地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白飒上前替尚渝擦了擦汗,与他同坐,尚渝不自觉靠在白飒肩上,微微合目··知尚渝疲惫,白飒端正坐着,待尚渝真睡了,将那人头移到自己腿上,把大麾给他盖上。
天光照进来,两人依偎看着万分温馨,白飒无聊看尚渝那一大包东西,看看尚渝,没忍住拿了过来··第一本是医书,白飒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不懂的跳过,有趣的多看两眼,看见有趣的治疗手法还笑笑,看见说有方法杀人不死忙多看看,看见一些疑难杂症仍旧无解不觉叹气。
医书草草看完,下一本是正儿八经的四方书,白飒拿出来看,感慨求索果真文圣,寥寥几句那些景色奇事跃然纸上,图画虽不甚仔细,但看着也能明白··白飒看到后半夜,有些困倦,把书放回去就看见那下面压着的下本书写着——四万书。
白飒:……·看看尚渝再看看书,白飒纠结到底要不要拿出来看,又想这尚渝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是不得了··挣扎了一会儿,白飒暗想只看一眼,翻开粗略一看,当即合上,慢吞吞放了回去。
不是白飒不感兴趣,实在是冲击太大,看不下去了··随手一翻,见画上那两人分明是剑圣和棺中人,两人正……·白飒忽觉头大,立刻在心里念起来十几年前刚进师门的心法。
这世上果真有比尚渝还不要命,还福大命大的人,那文圣求索竟然能活到今天简直是福仙再世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尚渝看见白飒脸色很是差劲,问对方,对方缄口不言,尚渝也懒得管。
去看医书时发现书顺序不太对,先是面红耳热,转瞬气急败坏,就去揍白飒··白飒看尚渝气势汹汹来,也不躲,尚渝咬牙切齿:“白飒你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翻我的东西。”
白飒一脸无愧于心:“在下只是无趣随手看看,倒是尚先生,头天还教我离那人远点,自己转手就拿了别人的书看得津津有味·”·“你什么时候看我看得津津有味那是那个家伙强行塞给我的”·“那尚先生也可以像当初那样撕了,留着做什么”·“谁说我留着了,我只是没来的及撕”·刚说完尚渝就意识到不对,自己竟然被白飒牵着鼻子跑,再看那人一脸坦坦荡荡,尚渝真是无语,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能做到不管干什么都是这个磊落样子,反而是他这个东西主人不对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正僵持,忽然听棺里传来响动,两人瞬间看去··第23章 妄念·寻时语没有死,但只能说暂时没有死成,人群中有一人走出来,是那尚仲秋,上来为寻时语施针,埋针在他肩头,缓其毒素入心脉。
只是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人现虽死不了但也醒不来,尚仲秋未得解清冥毒功的方法,无法救治··剑圣问他何时能解··尚仲秋只说随缘··两人分别前尚仲秋告诉剑圣如若可能将这人置于玄冰中可延缓毒素,只是无人试过,不知是否可行。
剑圣道谢后没有停留,策马出关,直奔寻锋阁··第二次伐南就是在如此之下结束,剑圣已成当之无愧的正道代言,一人一势就次奠定,连同败傅慊都成了剑圣受傅慊一掌重创对方。
寻时语的师父先前本就对寻时语第一次伐南出力不满,不准他再掺和正道之事,没想到寻时语不仅不听,第二次干脆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寻时语师傅听说了急火攻心,登时气得驾鹤西去。
本就不待见剑圣的寻锋阁更是与他交恶,但剑圣不在乎,上了阑春山山顶,从冰湖里凿冰,亲自做了冰棺把寻时语放了进去,日日拂扫,守着这人··寻锋阁几次上山想把寻时语这半死不活的身体带回去,却次次被剑圣吊打下山,最后无可奈何,为了自己的面子就说寻时语欺师灭祖被逐出师门。
剑圣听说了,又下山去那寻锋阁,打遍寻锋阁上下,重新回山,寻锋阁没办法,又只能收回前言,悬空阁主之位··之后寻锋阁那一届小辈日日在长辈诉说剑圣如何糟糕的日子下度过,对剑圣其人都颇有偏见。
不过剑圣这次倒无所谓,旁人说他如何无所谓,但是不能说寻时语··寻时语生在寻锋阁,视其为家,所以他不能让寻时语日后醒来无家可归··剑圣求败的心彻底散了,连同与无名再战也不多虑。
那求道的心、求败的心碎裂,又重新拼凑起来,最后满满都是寻时语··剑圣忽然明白之前寻时语为何说他非败在剑上,而是败在剑外··寻时语是败给了自己这个人。
而今自己也败在了对方手下··剑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寻时语起的心思,可能早在第一次一见就有,只是日日练剑,不甚在意,日后求败、协助正道恐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心生多余杂念。
他们都在成全彼此,希望对方无妄,求得这无上剑道真意··然这红尘之中谁敢狂言无妄,我妄念横生,肖想你而已··枯守了几乎六年,寻时语所中之毒终究开始恶化,本来还只有肩上,最后几乎要侵蚀心脉。
剑圣下山去求医时却碰见了一个人,那人名叫求索,自称晓天下事,和尚仲秋有些交情··只是这人- xing -恶,开口闭口就是美人,剑圣二话不多,暴揍一顿,求索连连求饶告诉他医圣在皇城后空峒山有一处所,冬日时常住那里,可能会在,只是其人爱云游,不好找。
剑圣又是一顿暴揍,确定求索再说不出多余才返回山中,又是下冰湖凿冰,制一冰棺盖,替寻时语盖上··临封棺,剑圣看着那人,想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觉竟有垂泪之意,忙盖棺离去。
走前看那梅花枝秃,想起这是当初两人一同手植,已是亭亭··若我无缘再得你一看我一眼,待归来不若同眠此下,共赴黄泉销泥骨,莫留一人雪满头··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对于尚渝和白飒二人,这一声响动无异于诈尸,尚渝登时把揪着白飒变成了抱着白飒。
白飒:“……尚先生,我认为你还是去看看为好·”·“不要,你去·”·白飒无语抬步,尚渝又扯住他,先一步靠过去。
寻时语在冰棺里只是无意识咳了一声,又静默··“没想到还真能活·”·白飒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我都把他当死人了,救活算我走运,救不活也不是我的错。”
白飒捂额,想着亏剑圣没来,不然两个人就要在这里交待了··“总之回来一口气就好,能吊着就行·”尚渝开始收针,“反正剑圣也没要求我救活他。”
“但看这个人这个样子,我们恐怕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不会不会,我有办法让他清醒,”尚渝得意道,“我师父教过我一点怎么对付这毒功,我虽救不好,但可以让这个人决断啊。”
白飒不懂··“你看这毒只聚在肩头,未扩散到致命处,实在不行断他这一臂,能活就行·”·白飒顿觉不妙:“怎……怎么断”·“那不就要劳烦白兄了。”
白飒晃了晃,脑袋里先冒出来的是那春宫图,若真是如求索画的那样,这两人是那种关系,自己这一刀下去……·如此一比较,这尚渝砍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白飒想恩将仇报的心念忽然达到了一个巅峰··尚渝说是如此,但心中也有考虑,保臂为上,实在不行再出最下策··重复施针的过程很是枯燥,白飒甚至想问尚渝这一遍一遍下针是不是抱着把这人扎醒的打算。
这个过程对尚渝的体力也是一个考验,基本重复一半就要靠着白飒睡半天,起来继续,若是月明趁月色还能工作久一些,若是天气不好晚上只能早早睡了··白飒靠在树上划痕记日子,两人在这里呆足了半月,然而让这人醒来并不像尚渝说得那般轻易。
看干粮不够了,白飒嘱咐尚渝一番独自下山去找吃食··白飒下山到了扎克那族驻扎的地方找吃的,看见求索一直站在那里看他,白飒感觉有些莫名,只是一看见求索的脸现在脑袋里就冒出来四万书的内容,赶紧不看了。
求索看白飒收拾好了吃的才上前问:“尚小弟看见他要救的那人了吗”·“自然·”·白飒看求索神色古怪,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自觉想到那春宫,想来书中角色忽然活生生现于眼前,确实有点……·求索却是忧心忡忡:“可有什么问题”·“没有,只是那人怎么也醒不过来。”
“也罢,尚小弟心中自有计较,”求索说着指了指一个方向,“先前我去关中有守关将领在找你,向我打听,说是有东西必须要当面交与你·”·白飒不解:“我”·“我也不知是什么,当时对方惶急一定要找到你,说只能亲自交与,我就带他来了这里,已五日有余,若你再不下来他估计就要上山找你了。”
白飒有几分怀疑,但还是将信将疑去了那指示的屋子··屋里只有一盏暗灯,白飒见那人被捆在地上,有些疑惑··求索解释:“扎克那族人对关中官兵没什么好感,不敢信他,但因为与恩人有关,勉强准他来这里。”
白飒蹲下看那人,不是认识的人,但对方认得他,松了一口气道:“白统领·”·想来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皇上有东西要我交给你,就在我随身的包里。”
白飒伸手摸出来一个绸缎包裹的物件··“既然白统领已经拿到东西了,我便放心回去了,这个……”·那人抖抖肩,示意身上的绳索。
“这个人白小弟放心交给我,我送他出山·”·现在尚渝还在山上白飒也无暇顾及其他,道谢后与那人讲明白便离开了··临上山前白飒郑重握着求索的手,后者倒受宠若惊。
“求索前辈,那人也不是什么美人,拜托你送他离开了·”·求索:……·自己看起来这么饥不择食吗·上山在背面休息时白飒拿出包裹,打开看见是一个黄金令牌,附信几句。
——白统领与医仙离去仓促,孤也不及送行,为表谢意,以此令为证,日后若有皇家为难,示与其,可解危··看时间是五月以前,想那人一路打听跟来也是颇为不易,再想仁亲王还惦念他们不免有些感动。
白飒看外面风雪停了,又赶紧收拾好东西往山前去··还没到那小阁,远远就已经听见了尚渝说话的声音··白飒进去,靠近冰棺,看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有些虚弱,尚渝看起来也不是太好,看见白飒过来,有气无力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邵无晦又仔细查看了一遍穆疏雨的尸体,确信地告诉穆如荇:“穆庄主,这前辈确是中毒,且此毒乃□□,非三月有余无法发作,前辈若不是最近三月中毒,那也必然在五六月前被人下毒,且这下毒之人定然对药物毒物颇有见解,不然也拿捏不好这剂量和时机。”
穆如荇听着对方的话静默··邵无晦继续道:“若最近剑庄确实没有外人出入,我也无法确定此毒何人最下,之前对穆前辈以假死捉南冥教中人我也略有耳闻,想来许是那些人所为,只是这人之已逝,穆庄主莫要太伤心。”
看邵无晦拱手欲离去,穆如荇终于道:“邵先生,请留步·”·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邵无晦驻足··“若真如你所言,那可能还要与邵先生仔细说些事。”
邵无晦微微扬唇,转头又是悲哀之色:“如此说来,在下定要洗耳恭听了·”·第24章 设局·最后一剑落下,剑圣举起从山下买来的桂花酒,往天空中举了一下:“尚兄弟,你我萍水相逢,无甚深交,这杯敬你算谢你当初为时语续命。”
剑圣倾斜酒杯,倒在那石碑前,上面用剑刻着——医者仁心,渡尽有缘人,旁边有别人此前刻下的尚仲秋的生卒年··到如今,剑圣终知这缘字何意,果然缘自有天定,强求不得。
把余下的酒放下,剑圣下山,策马扬鞭,恨不能一日千里··许这天意注定,他与时语的缘分到此而止··剑圣走了有半月,累死了一匹马,去换坐骑时遇见一人。
那人主动上前,拱手道:“剑圣,久仰·”·剑圣未语,牵马欲走,对方跟了两步又道:“家主是那医圣的关门弟子,知道剑圣所求,想来有些目的与剑圣也是相同,想与剑圣一见详谈。”
剑圣牵马的手一顿··对方道:“看来剑圣已经看见家主留下的信了,如那信上所言,希望剑圣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我还有急事,不必再跟了。”
“恕在下言辞莽撞,寻前辈那伤如今恐怕只有家主能救,只是可惜您错信他人,这寻前辈现今如何恐怕不必在下言明了·”·剑圣攥紧马的僵绳。
“在下无意触碰前辈伤心事,不过趁而今前辈还有一战之力,为何不手刃敌人为快,”那人继续道,“若前辈不信执意回去,在下也不阻拦,若是想见家主,到时去那西原两家,报家主名字便是。”
剑圣跨上马,扯缰,马儿前走几步,剑圣回头:“你家主叫什么名字”·“家主姓邵,字无晦·”·剑圣听罢,便是一夹马腹,向北绝尘而去。
尚渝在寻时语肩膀上用针扎出一条线,看向白飒,示意他可以动手了··白飒看看寻时语,那人虚弱地看着他,轻轻点头:“若是有个万一,寻某也不会责难白兄。”
闻此白飒不知如何作答,想这话真该让剑圣听见,否则到时候有个万一,剑圣第一个捅死自己··但是既然是尚渝说了不会有碍,大概……可以相信吧。
白飒扬刀但落不下来:“看寻前辈这样,我们不如再休息半个月吧·”·“都休息了快一个月了,再歇下去毒就要侵蚀心脉了,”尚渝横眉,“有什么事我自会处理,你只管下刀。”
白飒觉得当时尚渝说断臂求生的时候就该捂住他的嘴,谁知道寻时语答应得那么痛快··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飒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看向寻时语:“前辈,我动手了。”
寻时语点点头,把头别向一边··白飒咬咬牙,看着尚渝之前说过的地方,干脆利落一刀,断臂登时飞出,寻时语一声闷哼,尚渝眼疾手快给寻时语止血。
那断臂落地刹那转瞬就被毒所侵蚀,腐烂化为一地毒水,即使时隔多年毒- xing -不减,侵蚀得那地面吱吱作响··纵尚渝已提前为寻时语阻了血脉,但对方还是流了不少血,好在他们提前准备了不少的药材,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止住了血。
不过既然毒已经不再是困扰,接下来的工作对尚渝而言就得心应手很多··扶着虚弱的寻时语躺下,尚渝把先前备好的药汤喂寻时语服下,看那人沉入梦中··接下来的时间才最难熬,若是看护稍有差池,那寻时语驾鹤就是瞬间的事情。
尚渝和白飒两人一同看顾,不眠不休三天,那寻时语又幽幽转醒··白飒忙问对方感觉如何··寻时语笑起来:“除了有点痛之外,感觉好极了·”·白飒放松下来,旁边的尚渝晃了晃倒在白飒身上,几乎瞬间睡去。
寻时语看见了不觉笑起来:“白兄和尚兄的关系果然亲密非常,着实教人羡慕·”·白飒尴尬笑笑,未言··三人在小阁里又待了几日,此时寻时语已经可以扶人下地,不过想到那下山的路白飒有些犯愁。
寻时语知道了只说无妨,三人下山那天寻时语一声呼哨召来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大脸鸟··放那鸟出去不过半日,寻锋阁弟子就上了山,隔着那断路,白飒看见那哭得脸皱成一团的小阁主在断路那边哭着叫寻时语大师兄。
三人顺利下山,寻时语听说了剑圣替他寻医的事情不知为何未语··白飒看寻时语沉默,想那求索的破书果然都不能信··看人救回来了,尚渝也不打算继续留下去,第二日就想着走,寻时语听了表示要送他们下山。
三人离开寻锋阁,尚渝顺便还去看了看求索,不论如何这人也算得上助他们良多··寻时语在这阑春山呆了四十余载,从未离开,听说这山后别有洞天也是大为惊讶,恳请带他同去。
此时已快要入春,扎克那族整装准备回大漠··寻时语听过尚渝介绍后,对求索郑重道:“久仰文圣大名,文圣所著四方书在下已是耳熟能详,如今得见真人实乃幸事。”
求索看起来有些尴尬,笑着谦虚,不过若这寻时语知道求索拿他做春宫素材不知会不会先剑圣一步收拾了求索··两人攀谈一会儿,寻时语回首看阑春山,默了很久对求索道:“若文圣不介意,不若带我这废人一同入大漠吧。”
所有人都是一惊··寻时语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执意想走,那跟来的小阁主听了哭得稀里哗啦,扯着寻时语不愿意松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寻时语摸摸那小阁主,和求索说了什么,求索虽然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离别时,寻时语用残臂从怀里拿出什么交给尚渝,摊开手是一面护心镜··“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甚,这江湖莫测,还请二位小心行事·”·尚渝本想拒绝,想想还是接过,郑重放进怀里。
“还有一事……”寻时语踯躅了片刻才继续道,“若你们还能见到无妄兄,只告诉他当初所说,都是妄言,请他珍重自己,莫要再惦念我这个废人了。”
尚渝愣了愣,最后点点头··大漠天气瞬息万变,不能惜别,入大漠的队伍很快就启程,白飒和尚渝看见坐在马车上和他们挥手告别的寻时语一脸开怀··对寻时语而言,离别难道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么·白飒不解:“为什么他不肯见剑圣一眼再走”·尚渝看着寻时语,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半天才道:“可能是害怕见了就再走不了了。”
又或是不愿以残躯见那人,若剑圣看见寻时语因他成而今模样,怕是悔恨终生··尚渝说这话时眸光沉沉,不觉竟流露出几分哀伤··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白飒基本都选择缄默不接,想来就像是师父所说,他虽在练刀上有些天资,但对人情世故实在不怎么灵通。
尚渝揉揉眉,收回自己的情绪,自顾自往回走··白飒跟着他,忽然尚渝顿住伸出手似乎想拉住白飒,最后手只举起一半又收回··“白飒,你一直这么跟着我不会厌倦吗”·白飒莫名,道:“这一路虽时有艰辛,却大开眼界,绝无厌倦。”
“不过终有一日,你也是会离开我选择自己的道路·”·白飒看尚渝垂着眼,看不出情绪,白飒想想道:“至少在把这条命还给尚先生之前,白某绝对不会离开。”
尚渝只是勉强露出一个笑,还想说什么却看有鸟飞来,尚渝诧异伸手让那鸟落在自己臂上··白飒看尚渝取下一信,那鸟拍拍翅膀又走了··“有什么事”·“这是我师父有事给我传信的鸟,”尚渝一脸茫然,“他让我去西边两家联合的关隘找他。”
白飒想许是急事,便道:“那我们便快些启程·”·尚渝又看看那字迹,闷闷应了一声,想起求索之前给他的信,告诉他那穆庄主被毒死,请去验尸的人是医圣关门弟子邵无晦。
求索最后写道:那邵家小崽子恐怕是追着你的行踪来的,一切小心行事,当心有诈··尚渝看着依旧一事无知的白飒,闭了闭眼,最后道:“白兄说的是,我们尽快启程吧。”
说到最后,竟有几分苦涩之意··快马加鞭两月有余的剑圣终是赶在初春回到了阑春山,怀着几分希冀上山,却看见空无一人的小阁··冰棺上有血,一旁有一小滩凝固的毒水。
剑圣顿觉心如死灰,跪坐在棺前两日,再起身眼底已全是风霜,提着剑,一步一步,向那西边去··与此同时,尚渝和白飒已经过了万佚原,那关隘近在眼前,可能两次伐南这里都是主战场的原因,只觉四周荒凉,死气沉沉。
这西边两家经两战重创现在已经合为一家,只是说的时候还是会惯称两家··这一次尚渝被召来的原因不是治病而是吊唁··吊唁那些因两次伐南而尸骨化做这万佚原寸土的先辈。
虽由已势微的西边两家主持有些奇怪,但作为两次伐南损伤最重的世家,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两人入关隘时发现这里已经早早停下了关内各处的家族··他们来的已经算迟了。
第25章 西原·西边两家成名并不晚于那十二峰,只是所处位置实在称不上好,虽勉强算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但因为离关中太远,来来去去的弟子三代内就能轮一趟辈份。
早些年还没有南冥教,关隘建起只是为有外面的商人入关两家能收点过路费,后来有了南冥教,这本来只是用来收过路费的关隘莫名其妙成了拦住邪教的关口··着实让这两家费解。
这天下大任说降就降,甚至都没来得及让他们劳劳筋骨、饿饿体肤··不过那时南冥教还不成气候,所以这两家未曾将其放在心上,偶尔有点小打小闹也能应付,甚至两家一度轮流让弟子驻关隘,便于勤习不辍,培养实战经验,有机会上那十二峰挑战,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恐怕是两家那时能想出来的最出息的事了。
不过世事往往与愿相违,两家没能去那关中挑战就先斗了起来,原因很简单,因为两家都是使刀的··这天下各家,使刀的千千万,可是人们总是惯于盯着眼前,都想着先把这邻居收拾了再谈其他也不迟。
那时的比试说来也可笑,去对面砸砸门,看见出来的是使刀的,二话不说先打一架,事后一问,哦,原来是自己叔叔的弟弟的儿媳的孩子,算来还有点亲戚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关中太远,那里的女子不愿意嫁来,西边的女子又不愿意离家,嫁给自己的亲戚也说不过去,就只能往对面嫁,娶来嫁去,两家都有了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
然而即便如此,姓于的还是姓于的,必须用擒云刀法,姓骆的也不能嫁人了就忘了娘家,自小背的必须是踏霜刀法··在这一点上,两家倒是泾渭分明,分毫不让,更奇的是这两家家里竟没有因为家中人使的刀法不一样天天鸡飞狗跳。
不过毕竟是自己娶进来的,再怎么样也舍不得打,后面可还有一群讨不到老婆的等着呢·许是因为两家时不时见面就要打上一架,有关中人来看,回去就传这两家不太对付,可是实际上看两家这么相处多年相安无事,想来应该还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不意外都染着一身好斗的脾- xing -,从小打到老,入土了也不把刀葬下去,而是戳在地面上,碑上还要写些挑衅的话引后人与那半埋的刀斗两下。
所以两家孩子打小开始的训练场就是那先人的坟堆……·南冥日渐悄然壮大的同时,于家出了个犯愁的事,他们家主喜得贵子,不意外就是下任家主。
可是这个孩子有点问题让家主愁白了头发··这孩子他不喜欢用刀··白飒和尚渝两个人收到的是尚渝师父的一纸传书,但来这吊唁都要请帖,没有就不能入内。
尚渝报了医圣名字也没有用,对方拿刀守在那里不许两人进入··僵持了有一会儿,那守门当中有个领头的注意到白飒怀里抱着刀,踯躅片刻上前:“你们真是医圣的弟子”·尚渝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刻上医圣弟子四个字,后悔自己当时犯懒只在关中活动,因路途遥远没来这西原,不然现在他大名绝对如雷贯耳。
白飒礼貌道:“自然·”·领头人想了一会儿道:“其实我们守着也就是为了避免有南冥残党,不过看兄弟一表人材还使刀应当不是什么恶人·”·虽然不知道对方这古怪逻辑,但听对方这口气,白飒精神振了一下。
“不过呢,毕竟你们没有请帖,”那领头人把刀提到胸前,“若这位兄弟能与我比试一场,赢则请帖双手奉上,输则只能请你们打道回府了·”·白飒颇感意外,想了想拱手下来,牵着马车到旁边安置好尚渝,回来比试。
两人就在空旷地方站好,对方先自报家门:“骆家,踏霜刀法,请赐教·”·白飒没听说过这种礼数,照模照样:“白某,无形刀法,有劳了·”·对方为主,让白飒先攻,白飒拱手,挥刀而去,对方看见微愣,转瞬提刀应战。
这白飒的刀法说不上多么千变万化,那领头人看着还感觉熟悉,一会儿有点像擒云刀法,一会儿有点像踏霜刀法,一会儿又哪个都不像,一会儿又哪个都像·而且白飒的刀砍起来总不是实打实的力气,和领头人家里教导的全力赴战大相径庭。
比试了二十几个回合,领头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和陌生人打架,还是在和自家人打架,忽然一露拙,被白飒抢了机会,刀被挑飞··看刀飞走了白飒收刀后退作揖。
那领头人脸色变化,半天有些生气道:“你这人是不是偷师我们西原两家”·白飒莫名其妙,他这一辈子在山上待了大部分时光,出皇城都是第一次,诓论到这偏僻的西原。
“这位兄台说笑了,在下一直在关中未曾出来,如何偷师你们两家”·那人也是知道白飒肯定没来过,不然有这等人物,找他比试的怕是要排到关中。
领头人消了消气,捡回自己的刀,真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请帖交给白飒:“喏,愿赌服输·”·白飒谢过,觉得这西原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与,但都是一般耿直,半点不耍花枪。
两人经历一场小风波顺利进了西原两家的领地··和万佚原上那生机断尽的景象不同,城中热闹,人们来来往往,似乎没有受那两次伐南影响··两人拿的是末等请帖,只能住在两家外的客栈里,只是他们来得晚了,客栈满满当当,挤都挤不上。
最后两人只能到那靠近双仞山那一边的林中露宿··说是林也不算对,这林子树都光秃秃,只有几棵有气无力地抽两个枝桠,少有的几片叶子都是暗绿色··白飒看土地焦黑,想这两家也不容易,竟然还能坚持振兴,一般应该都会想办法往关里迁。
看白飒低头看地上的土,尚渝皱眉:“这么多年了,这毒竟然还没有褪去的迹象·”·“看来这南冥教的毒功果然了得,真不知道这样违背世理伦常的功法是怎样的人创造的。”
尚渝缄默,靠在马车里,看起来恹恹的··看出来尚渝不舒服,白飒伸手给他盖好薄被,又给他蒙上口鼻··尚渝瓮声瓮气道:“你这是做什么”·“虽然这毒积沉已久,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尚先生身体弱,还是这样好一些,”白飒靠过去给尚渝枕,“等找到你师父他老人家问清了情况我们就回去。”
“回去去哪”·白飒想了想道:“羽归山·”·尚渝嘿嘿笑起来:“你还想睡那破桌子。”
“总比这露宿荒郊野外的好啊,”白飒无奈垂眉,“而且这次回去总能记得带床被子吧·”·“等我们回去少说也要不知道几个月后,等那个时候都估摸也快要入夏了,你还要被子怕不是要热死。”
“那要看情况,那羽归山清凉,晚上盖着被子刚好,”白飒拍拍尚渝,“尚先生一路没有休息,快睡吧·”·尚渝万分感动,拍拍白飒让他也进车里两人偎着:“我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这一路你幸苦了,以后若是你累了就换我来驾车。”
这尚渝可算是良心发现了,白飒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当然,不过念及我的身体吗,肯定还是你要多出力·”·真是感动不超过瞬息,白飒莫可奈何道:“知道了,快休息吧。”
两人很快就歇了,殊不知这一路进来都有人盯着,确定两人行踪后,那隐在树丛中的影子默默遁了··吊唁时间确定在五日后,末等请帖的两人只能在两家筑起的祭台下极远观看,不过两人来此也不是为了吊唁,还是尽快找到医圣回去为上。
只是这人山人海,找一人谈何容易,白飒本来让尚渝再叫那鸟试试,尚渝苦笑:“那是我师父找我用的,我是没办法调遣那禽奴才·”·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不过以医圣的名号,应该是可以上那头等席的,现在有些名门家族还没有到,主席只有十二峰五个峰主和西原两家。
尚渝对这个想法不太认同,因为医圣他老人家飘摇江湖,讲求缘分,不见得会上那主席··这么一计较,这医圣老人家也太不为自己徒弟着想了,连他指定的会面都要求缘分,未免太过刁难了。
两人又是一日无果,露宿荒野··夜半白飒正守夜,忽听树间有声音响动,一看有三人行出··白飒刚出刀,对面已经一鞭子过来拉住了白飒的刀··对方显出影子,笑道:“白护卫,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剑圣的故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白飒的师糊,emmmm,这个人……emmm·第26章 入局·“我为什么非要用刀,不是用剑用棍用枪我不想学刀,学刀就要打架,我才不要打架。”
家主看着自己已经半大的孩子哑口无言,出生在这个家里自然就要用刀,既然用了刀对方就会挑战过来,别人刀都临头岂有不战之理·在这西原,使刀打架天经地义·家主很愁,同辈的孩子有好几个都能把前辈坟头刀打断的,自己的孩子竟然连刀还不会举,传出去岂不教人耻笑。
于家主连哄带骂,连抱带打,这个孩子就是死倔,毫不屈服··不过于家主还算通融,既然不喜欢学刀那就不学了,想学什么从外面请先生来教就好了··可是很快把于家主气得七窍生烟的事又来了。
这个孩子今早说要学剑,到了下午就要学枪,第二天又要学那棍,当初那不学刀的倔劲一点没用到习武上··于家主更愁了,对这个孩子没有半点办法,思来想去既然这个孩子的问题没法从孩子自身解决,那就只好从源头上解决了。
于是第二年,于家主的二儿子就呱呱坠地了··对再得的一子于家主很是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留意又是个弃家门刀法不顾的孩子··因而这个孩子自记事起看的是刀、听的是刀、用的也是刀,如家主所愿成了那坟场上最矫健的身影。
如此一来那个大儿子渐渐就被忘却了,甚至成了于家的耻辱··所以直到他大儿子偷偷离家,家人都是在三月后才知道··但没有人去寻··一个有刀不用,有战不应的人于这个家并没有什么大用,索- xing -由他。
自此江湖上倒是多了一个恣肆潇洒,豪酒放歌的浪荡刀客··听音白飒便知所来何人,收起了刀,拱手:“穆庄主·”·剑庄变故这几日也已经详细听过了,改口改得很是自然。
穆如荇从- yin -影中走出来,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当时少女眉宇间的沉稳从容,举手投足已是大家风范··没想只是半年不见,这穆如荇从骨子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兄这一路护送医仙,实属不易,若不是因为这几天实在事宜太多,我定然早日来寻你们,也不是这半夜来叨扰·”·“穆庄主言重,我们来这里已有两日,也都已经修养适宜,谈不上叨扰。”
“不过尚先生是医圣门徒,为什么你们没有去两家内”·白飒咳了一声:“说来惭愧,我们来此是寻医圣,许是医圣疏忽,并未给我们请帖,这末等帖还是我们战来的。”
穆如荇了然:“既然如此我明早就引你们入云霜楼·”·“云霜楼”·穆如荇微讶:“白兄不知道这两家合并已经改名为云霜楼了么”·白飒惭愧摇头:“在下只知两家合并,对名号这些未曾在意。”
穆如荇没有深究:“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医仙明早起了,你与他说一声,我在那云霜楼前候着,介时带你们入内·”·白飒供拱手:“那就劳烦穆庄主了。”
穆如荇说了无碍,又往双仞山方向去··看人远去,白飒抱稳刀又坐回马车上,殊不知睡在马车里的尚渝已经醒来,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白飒把前夜的事说与尚渝,后者疲惫地点点头,只说好··白飒能看出来尚渝这一趟来得不是很情愿,只是他也没有立场问尚渝医圣给他说了什么,也就作罢。
两人准时到云霜楼前,两家因战落没,残余弟子建起来的两家共住的地方还不及以前一家壮阔,不免让人唏嘘··穆如荇站在那门前等着他们,看见人来,露出矜持的笑。
白飒勒马:“穆庄主久等了·”·“刚到这里,算不得久·”·说着白飒牵马车与穆如荇同进那云霜楼··门内弟子穿着混杂,但总体能分清大概是两家。
有的弟子黑衣下摆秀祥云几朵,想是那使擒云刀法的于家,另外那穿着暗蓝镶银滚边的弟子就应该是踏霜刀法传人骆家子弟··那些弟子看着进来的两人不免多看两眼,这穆如荇第一铸剑师的名号已经很响亮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也是自然。
两人被引着进了划定给剑庄的住处,尚渝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出来,白飒只能抱歉告诉穆如荇尚渝不太舒服··好在对方也不在意,只说让他们好好休息··吊唁祭礼就在几天后,可是说了让他们来这里的医圣迟迟没有出现。
令人意外的是尚渝倒很是镇定,找了两天就不再出去了,安安稳稳等祭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死过了太多人,煞气太重,白飒心里总是很不安定,加上一连数天天气- yin -沉,总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反观尚渝,那人每天早起看书,晚了就睡觉,反而不再挂心找医圣的事情··在这样惴惴的等待下,祭礼终于准时开幕··祭典开始的前一刻,万佚原上尘烟滚滚,是一队人马。
看西边关隘近在眼前,骑马的一队人勉强放下心来,他们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去,反而从侧面驾马,绕过关口,向那与双仞山的界线里去··另一边,在大漠上,求索骑着马顶风前进,寻时语身体不是太好,多坐在马车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有余,只是这滔滔沙浪没有一个尽头。
“委屈寻阁主了·”·“求索先生说笑了,本来就是我强行跟上你们,你们没嫌我麻烦就好,怎么会委屈我·”·“不,不仅仅是这路途,”求索看他肩膀,“实在是替我们家小辈抱歉。”
“这是我自己同意的,不关他的事,”寻时语笑起来,“若是没有他,我恐怕还活不到现在·”·求索纠结地看着寻时语,不知道怎么说,若是没有尚渝,他一开始就不会受这种苦。
想到此,求索心里愈发不安,之前有关中人说西原两家办吊唁祭礼,尚渝他们也往哪里去了··这简直像是一个陷阱,这么想着求索展开手中攥成一团的棉帛,再看一遍,还是心如刀割。
他不过同那扎克那族走了五日,就有传信来说医圣已是逝世,那空峒山的民众也是才知医圣仙去,这几天正在给他做往生礼··若是再早一些,他就能告诉尚渝这件事情,只是实在是晚了,只能让穆合缇和苏丽□□驾马带了一队人迅往关里去。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没有,有没有按他说的计划行事··越想求索越放不下心,想着当初还不如自己同去··但他若去了,就没有人带扎克那族这些混血回部族的绿洲。
求索摸摸怀里放着的一个开枝簪子,缓缓吐了一口气··他身上还有这些人的- xing -命在,对尚渝他只能尽力而为··但愿他能如当时那般,险境中求一线生机。
思绪还没有收回,前面有人大叫着,求索忙回神,看见远处正是一片绿洲,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但还没开心多久,求索眼里的光又渐渐暗淡了下去··那绿洲前守着一大队人马,拿着刀和弓箭看着他们靠近。
而求索手中的战力一半已被划去那关中··不战则已,战则凶多吉少··第27章 子厌·十二峰上其中一峰峰主有一小女儿最是受宠,那女孩刚出生,峰主就亲手埋了三坛女儿红,时时去踩上一踩,惦念着等女儿出嫁再挖出,宴请宾客。
想法很好,可惜这三坛酒埋了才三年,就被一个过路的酒鬼挖出来喝了··那峰主知晓,气得暴跳如雷,带着自己的弟子浩浩荡荡去收拾那酒鬼··本来以为很好解决的问题,没想到成了那酒鬼边喝边战,酒喝得干干净净,弟子也在下山路上躺了一个满满当当。
若不是以前的外门弟子出手相助,怕不仅赔了酒,面子也被败干净了··若说那酒鬼,就是那离家出走的于家大少爷,出西原一路,边喝边看,杂七杂八看了学了不少各路武功,最后颓然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个使刀的料。
使刀不打紧,但他偏偏不用自己家和邻居的两套刀法,非用刀使剑法,用刀使枪法,也亏这大少爷过目不忘,这诡奇刀法还真让他使得像模像样··只是不知道于家主看见了会不会气得恨不得打断他的手。
大少爷出来没什么去处,自称无名,边流浪,边学百家武学,这百家可是真百家,不光那刀法他看,其他家里的武器使法他也都偷摸看着,游历七年混吃混喝上了那十二峰,本来是去看看他们怎么用武器,谁知趴了两天墙角,闻到了那地里的女儿红,登时把自己的来意抛到了九霄云外,酣饮一通。
事后无名想想,所有的破事都是那三坛酒惹来的,如果不是那三坛酒,他不会遇到那缠死人的剑圣,也不会因耐不住对方之后纠缠留信跑进深山里,更不会在路上捡了一个孩子。
这么一想,无名恨不得抽死当时贪酒的自己··要说那孩子,无名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动了恻隐之心··可能是看那满身狗血的孩子哭得可怜,可能是觉得好玩,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看见了自己。
谁都不需要,谁都弃之不顾,这可不是和自己很像么·至少自己走运长到束发才离家出走,还有那被迫看了十五年的刀法傍身,而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刚足月就被扔了,比自己还可怜。
于是无名就把这个孩子揣进了自己怀里,抱走了··只是没想到,山下人家看见这一身狗血的孩子都说是煞星,谁都不肯收留,无名气急败坏··那好,你们谁都不要,我来养就是·无名没想到自己出门七年,乱七八糟的心法功法学了一堆之外,还成了便宜爹。
不过这孩子也是命大,真跟着这半吊子爹茁壮成长起来,带孩子期间无名多数时间都是在悟那些没能消化的各类功法,有用的记牢,没用的早早就忘了··于家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向看不上眼的大少爷是这样有天资的人。
把孩子带到七岁,无名自觉似乎真悟到了些功法之外的东西··虽然这些功法看似大相径庭,看多了就发现实际同出一源,都是生于这万事万物,都是在自己的道路上追求所谓道法。
可是什么是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这是大概是无名看见的最贴切的解释,这道无名无形,这道就在天地万物,万物生于道,即万物为道。
无名有所得,觉得不能再让那个孩子天天管自己叫爹了,自己也不能再天天叫那个孩子小崽子了··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打定主意,无名把那个养了七年的孩子叫来。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爹了·”·孩子不解··“我们的门派今天正式成立,叫万物派,你跟我学的刀法叫无形刀法,从今往后你见我都要叫我师父。”
孩子不懂什么叫师父,不过既然无名这么说了,自然不会错··好在并不怎么擅长取名的无名没有就地给孩子取名叫无情,绞尽脑汁搜刮出来一句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点点文绉绉的东西。
“飒,翔风也,从今往后,你就叫飒了”·“飒既为风之意,那你的字也要与之相应,世有八风,那南风唤春亦称景风回南,你便得字——景。”
祭礼开始那日,筑起的先人台前人山人海,尚渝他们算客人的客人,上不了主位,坐在离台稍远的位置··尚渝坐在那里往肚子里装着吃的,白飒问他有没有找到医圣,后者也不回答,埋头苦吃。
白飒只当尚渝饿了,不疑有他··祭礼开始,两家现任的家主上台,先谢过来捧场的众人,随后道:“两家自生以来,常守关隘,不曾失职,南冥屡犯,我们两家未曾容其入关,常战多日,只是我们两家终究也是血肉所筑,第一次伐南,替各位正道拦南冥在双仞已殚精竭虑,谁知八年后南冥卷土重来,我们两家再受重创,不堪重负,几近覆灭,第二次伐南过后,我们两家没落,只能携手共处,这次叫大家不远万里来到此处除了祭奠战死的先辈英灵,还有一重要的事告知大家。”
台下的人都仔细听着,白飒也微微侧耳··“七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南冥教,去查看时也看那里再没有南冥教众,但大家也知这南冥教众屡杀不止,在关中仍有埋名苟活之人,包括大家多知剑庄上任庄主不惜假死诱敌,而今看南冥又有复燃意味,实在教人恐慌,因此经过我们两家协商,这关隘我们实在无暇顾及,若关中有世家愿守关隘,我们愿意让位,即使无人来此,我们两家也已决定入关休养生息,不再守关。”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觉这西原两家没有担当··看那两位家主有些窘迫,其中一位峰主走出来解围:“这位家主说的并没有什么过错,大家何必苛责,两次伐南之惨况想必台下有不少人都未曾见过。”
“两次伐南十二峰几乎折尽峰主,到现在仍有峰主位置悬空,关中尚且如此,诓论就在双仞山下的西原两家,现在两家因折损过多已并为一家,足见牺牲之惨烈,如此我们又怎么能弃之不顾,眼睁睁看他们覆灭”·两位家主看那位峰主有几分感激。
只是感激归感激,十二峰这番话无疑就是明确告知十二峰不会接位··台下众人听后窃窃,有几家有些坐不住,有几家低头不语··终于,场面静下来,有位名家问道:“既然你们说南冥多在关内苟活,关外无人,看样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何就看出来复燃之意”·那家主默了片刻,看向穆如荇,后者微微抬头,看那位家主点头,起身站在台前。
穆如荇腰间的斩妄比起她吸引了更多目光,没有人再说话··“想来大家都已经知道,家父几月前已因中毒离开世间·”·穆如荇顿了一下,有几家小声道节哀。
“我请来了山中名医为家父验尸,结果大出所料,家父所中之毒,不是什么陌生的毒,正是那清冥毒功所致的毒,下葬那天,家父已经……被那毒液腐蚀的仅剩半躯……”·穆如荇说着垂下眼睫,沉痛万分,不经意看向白飒他们。
尚渝没有反应,继续往嘴里放吃的,白飒汗颜,赶紧拉住伸手还要吃的尚渝··听见穆如荇的话,大家都不再言语,静静看着台上··“为证我所言,那山中名医也被我邀来了现场,”穆如荇说着侧身,有一人款款走出,“详细情况不若让医圣的继任人,邵大夫给大家言明。”
邵无晦走出来,穿着不染一尘的白衣,面上蒙纱,站在台前··只见那人礼貌向众人作揖,抄起手··“在下邵无晦,因我是医圣关门弟子,常在山中,想来大家并未听闻过我的名号,”邵无晦招招手,一护卫上前,“我之所说不见得能让大家信服,所以我就想直接向大家证实。”
说着那护卫拿出一玉瓶,往地上一倒,只见白烟冒起,那地面露出一洞··台前人大惊纷纷后退··邵无晦看后先向穆如荇道歉:“在下想先向穆庄主道个歉,未经她允许,擅自就取了些她父亲身上的毒血,只是若不如此,想来大家不会相信。”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紧紧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这毒着实恐怖,在下和家师研究多年才发现空峒玉能勉强在这毒下多支撑一会儿,饶是如此,这毒血也已经换了十几个玉瓶了。”
“刚才那位问如何看出南冥复燃之意,这就是证据,大家都知道随着清冥毒功功力渐深,这毒也是越来越凶悍,以往非近身不能杀人,若是大成,隔着几丈也能杀人于无形,此外唯有功力大成之人所下之毒离体数日还能侵蚀外物。”
“纵观过往,这清冥功大成之人只有一人·”·说罢,邵无晦遥遥一望,看向白飒他们:“你说是不是,我名义上的师弟,尚渝”·尚渝被突然点名,终于停止了往嘴里放东西的意图,一脸茫然地看着邵无晦。
“还是,我该叫你……”·邵无晦眼神一厉,放出怨毒的光··“傅子厌·”                        ·作者有话要说:慢热型点题选手·“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清静经》·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感觉这句话用的人挺多的╮(╯▽╰)╭强用~强用~·第28章 万物·无名正式成立了自己的门派后,开始正经教飒练刀。
只是他们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破门派实在太过凄惨,一路颠沛,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一路无名一边教飒习刀,一边在刀法道意上勤加领悟··两人凑活过着,然而很快,卷土重来的南冥教开始了动作,原本还能凑活的日子一下捉襟见肘起来,两人只能暂时在浑泽归海一途旁一小丘上驻扎,靠着十二峰,还算安全。
但没安全多久就有南冥教众偷袭十二峰,连带把他们两个依附的猢狲也算在一起··飒不止一次与那来偷袭的教众打个照面,第一次被吓得惨叫连连,第二次就能手起刀落,验证武学。
无名守了两天自家破门,被孜孜不倦来捏软柿子的南冥教众惹恼了,嘱咐了飒几句,从自家门前杀出一条血路,一路杀到两江交汇的关口··镇了两天关,南冥教众没有开始那么嚣张了,但还是在源源不断冲击两江交汇处。
无名没守几天,意外看见那曾天天缠着自己比武的男人踏过泠水与他共战··两人联手击退了气势汹汹的南冥教众,无名不想与这人牵扯,惦记着自家孩子已经有七天不见,收刀跑得比谁都快。
谁知道那人一路跟过来,无名无法,随口便道与我何干,看那人怒而拂袖,不觉有些愧疚··无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不在乎这天下,但这天下在这万事万物当中,也生于他知晓的道,不护这天下,和失道又有什么分别·只是看着眼前不甚伶俐的乖巧孩子,无名长叹,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过往求道之人多孤寡。
若是一个尝尽孤独的人有一日忽得陪伴,得这凡尘当中的眷恋,又如何忍心放弃这温馨,重回孤苦索道之途·有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求道也是如此,尝到了陪伴的甜,谁还能吃得下孤独的苦。
无名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变得严格的,好在飒一直勤修不辍,就是无名现在敦促了,也未曾比以往更加严格··只是无名至今几乎看遍了功法,用刀体悟了无数武器舞动的走势,在领悟刀中道法上年少的飒断然无法望其项背。
无名知道若要等飒悟这无形刀法的精妙,知道何为师万物,少说也要到自己这个年岁··这世道万千,有些东西真的非岁月磨砺不可··但无名没有这么告诉飒,只说他虽然在习刀上有些天资,但悟- xing -始终差那么一筹。
而一辈子听无名教诲的飒把无名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甚至在日后推衍到自己处理人情世故上,也不知无名若知是该是如何表情,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无名在这山中不意味着两耳不闻山外事,西边两家几乎覆灭的消息避无可避传到了他的耳中。
纵是再不解,纵是再怨恨,血脉亲缘斩不断··此时飒也已到束发之年,无名几乎是下了狠心赶飒下山,临走前无名最后给飒一样能伴他一生的东西——·给他赐姓。
“你要墨要白·”·“当然是白·”·“为何”·“白为天下正道,当然选白·”·“傻小子,这天下哪有什么黑白,哪有什么正邪。”
“师父胡说,正道为白,邪道为黑·”·“为师怎么会胡说,记住了,小飒,大道三千,终归通途,心中有道,即无分黑白正邪·”·“那……那徒儿记住了。”
“还有,为师不求你日后得多么高的荣耀,享如何富贵,只求你能得自己一道,自在快活·”·看孩子懵懵懂懂,无名只觉得心里坠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此便是。
目送着白飒下山,无名只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说给他,仿佛十五年的话一下堆到了今天,恨不得叫那小小的影子回来,再好好叮咛一番··这么想着无名没忍住开口了。
“白飒”·白飒回头,顶着无名给束得一塌糊涂的发髻好奇歪歪头··无名哽了一下,半晌才道··“当你找不到为师的时候就看看这天地,为师就在这天地万物间。”
这是无名留给白飒的最后一句话··傅慊,字子厌··世人多知其名而不闻其字,然加上清冥功大成者这一谓称,其人为何不言自明··白飒与尚渝旁边的人立即避他们如蛇蝎,转瞬屏退。
而被点名的人却只是施施然擦了擦嘴,无辜地看着邵无晦,仿佛说的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后者继续朗声:“这傅慊借家师名号自命医仙,游历关中,欺世盗名,怕是在场有不少人都被他伪善的面孔骗过了。”
“有这南冥教主尚在人世,那残余的南冥教众如何不蠢蠢欲动,”邵无晦压低声,“只怕他这一路从南到北已经安插下了无数教众,只等他一呼百应”·顿时台下群情激愤,然而大家都畏那无形毒功,不敢上前,只能用眼神向尚渝投去憎恶的目光。
尚渝没有言语,没有争辩,微微低垂下眼睫,就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尚渝的手··“尚先生,不要害怕,白某会保护你的·”·说罢,白飒起身,冷眼看邵无晦:“邵大夫,空口无凭。”
“白统领,我知你- xing -命为这人所救,但在大是大非前你可不要被他的假面欺骗,他救你,不过是救一条卖命的狗罢了”·这句话敞亮亮放出来,过于难听,白飒反不在意。
“无论他以何目的救我,我白某这条命都是他的·”·邵无晦眉头一竖:“你可知他当年如何欺我正道,血洗这江山你可知傅慊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刚说完,只见旁边西原两家的一位家主忽然口吐黑血,还不及说话就是昏死过去。
众人大惊,陡然混乱,看向尚渝的神色除了愤又多了惧··邵无晦赶忙向那家主过去,看罢回头高声怒喝:“这魔头竟敢公然下杀手还不擒他”·吼罢邵无晦旁的护卫已是提剑而去。
白飒当即一横刀拦住扑来的护卫··“我不知,”白飒挡住对方砍来的剑锋,一字一顿道,“谁是傅慊·”·周围人大惊,白飒反手一挑,对方后退数步。
白飒站在尚渝眼前,护着他:“我只知他叫尚渝,无字,自命医仙,救我于危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当护他·”·众人惊异不定,看这无畏挑衅正道的年轻人。
“我少时山中习武,束发之年入庙堂奉先皇,无论你们口中的那人如何十恶不赦,如何叱咤风云,如何教人谈之色变,但我未曾见过,也不曾知晓,既然如此,你们所言真假我无从辨别,但尚渝救我是真,护我是真,所以你们所言,与我无关。”
“你可知你是在助纣为虐”·“我只知忠信,不问其他·”·尚渝……或者傅慊端坐在那里,仍旧有些发楞。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身份暴露,引来祸端,他只是未曾想过到那时还有人站在他身边··他笃定自己终将孤苦,世人叛离··白飒横刀,飒飒英姿,然刚准备与台下的人搏杀,手却骤然一顿。
傅慊缓缓从白飒身后站起来,手从白飒背上垂下来··银针三支,扎在白飒背上教他动不得分毫··白飒恨透了尚渝这一手随时随地给他下针的手段,大敌当前,这人为何自断后路·白飒怒而低喝:“你做什么”·傅慊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白飒,慢吞吞揣着手往先人台上去,他一路走过,众人纷纷避退,给他让路。
最后,傅慊站在离邵无晦一丈远处,漠然看他··邵无晦冷笑一声:“还算你有担当,没躲在一条狗后面”·傅慊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我就算躲着如何不躲又如何我知这天下不容我,又有什么可躲的。”
顿了一下,傅慊直视邵无晦:“我还你一命,已不相欠,你还要如何”·“不相欠”邵无晦重复一遍,脸上笑意渐渐狰狞,隔着面纱似也能看出,“你如何有脸说出不相欠”·“你既为医者,理当仁厚,如何能为了逼我出来,加害旁人。”
说罢傅慊向那家主走两步,却有人当即拦住他,傅慊讥诮一笑:“当年医圣救我,已尽封……”·话尚未说完,傅慊忽觉有杀气而来,一长剑破空而来,直取傅慊首级。
电火光石一瞬,眼前一个人斜冲而出,提刀与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剑锵然撞在一起··刀剑相磨,噌锵有声··白飒一口血洒在地上,勉力架刀,堪堪拦住了剑圣袭来的长剑。
短时间冲破这三针禁锢已耗白飒巨大精力,再受剑圣这一剑几乎碎尽他筋骨··剑圣下一式紧跟而来,追着傅慊就去,白飒来不及格挡,只能一把推开那人,然剑还是划过了傅慊的侧脸,血顺着他的脸蜿蜒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傅慊那脸被侵蚀得作响,最后变为丑陋而青黑的一块··傅慊蹭了蹭脸,看着那面具因受他血腐蚀,脱落了一块下来,露出后面一小部分真正的面孔。
邵无晦冷眼看白飒:“如何,我所言可有半分虚妄”·白飒却没有半分动摇:“无论他是谁,都是救我的那个人·”·“纵这天下不容他,我容他。”
说着勉强站起来,抱定守卫傅慊的决心··剑圣垂眼,冷冷看了看剑尖,回头仗剑又来,白飒当即不让,挥着刀就是迎上去··邵无晦看周围人,想有人能出手收拾傅慊,却见那群人退出去极远。
台下人畏傅慊毒功,现在看剑圣已来,便都退避,远远观望··当年剑圣受傅慊一掌方能重伤于他,众人自问没有那等功夫和气魄,就不求捉那魔头扬名立万,寄希望于缠斗的剑圣。
邵无晦知众人所想,看向自己的护卫,后者点头朝傅慊冲去··傅慊现在无武功傍身,自然不会是对手,虽他有愧于邵无晦,但也不愿坐以待毙··“穆庄主,我绝无害过穆前辈,纵你不信也当守诺,莫失了大家道义,”傅慊拿出当初剑庄交与的环佩,看着穆如荇,“仅此一次。”
穆如荇没动,站在那里,看着那护卫一刀就要砍上傅慊··一鞭,那护卫惨叫一声,刀飞脱出去,抱着染血的肩膀滚落一旁,痛喘连连··邵无晦大惊,正要大喝就见穆如荇第二鞭已去,抽碎了那环佩。
“尚先生,”穆如荇收鞭,从腰间抽出斩妄,眼底凝霜,“仅此一次·”·正当此时,却见白飒跌落而来,滚在傅慊脚下,一个打挺重又站起,擦了擦脸上的血看着对面的剑圣。
剑圣已不复方才模样,略有讶异,低声道:“你,师从何人”·白飒微愣,不明就里,转念又恍惚··是了,他师从何人·他问过师父这个问题,问师傅名讳,师父说无名,问师父为何,师父那时笑了。
——小飒,你可知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为师师从万物,从中求道,自负借那无名,没什么原因··白飒又问何为师父·——小飒,看见那树了么为师是那树;看见那溪水了吗为师是那流水;感受到这山风了吗为师是这山风。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地万物皆可为师,你出师于我,亦是出师于万物,记住了,你师万物··白飒说自己不懂,师父就用两指敲他小身板,说,为师编排你呢。
此时此刻,经与剑圣一战,白飒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什么··白飒忽知自己为何一直无法领会最后一式的奥妙··这山是山,水是水,这山非山,水非水··他师万物,万物无形。
白飒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师万物·”·对面唯有剑圣一怔,其余人不明所以··白飒再出刀,眼神已变,执刀手法和那剑圣如出一辙:“前辈,刀剑无眼,当心了。”
说着,劈刀而去,使的却不是刚才的招数,而是那剑圣的无妄十三式第一式··虽只有形,但暂已足以··剑圣提剑化解,白飒却又变回刀法,如此再三,以刀使剑式竟无违和。
白飒终知为什么师傅告诉他这最后一式“万物无形”天下无双,悟这最后一式,可破万物··师万物者,得万物··得万物者,破万物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gtω&lt*?)·第29章 归去·无名一路掠过浑泽江与万佚原,彼时正道与南冥正在两江交汇口战得难分难舍。
回到了阔别二十余年的家乡,无名不知道什么滋味,道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南冥碾过关隘,两家近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两家守护的平民甚至连背井离乡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南冥的利爪下化为了孤魂。
走时葱葱年华,回来已是不惑··离时繁华城池,归时枯枝埋骨··无名甚至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会落荒而逃,他这半生浪迹,甚至没能为自己血亲唤魂,实在是不孝之极。
虽大家都已经不认识他,但现在来的只要不是南冥教众,谁都无妨··无名看着那支离破碎的关隘废墟,拿出自己腰上的酒喝了一口··自从带了孩子,他已经戒酒有十五载了。
一口热酒下肚,无名只觉得周身都暖了起来,双仞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再看这废墟,也不觉有什么苍凉了··无名就躺在这废墟上,等待着··等了不过十几日,无名听说正道跨过浑泽上岸,已经与南冥战到万佚原了,再看那山中一线天,南冥教的援军果然继续又来。
无名抖擞了一下精神,持刀站起来,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废墟上站起了无数的身影··有些人还是记忆中二十年前的少年模样,天天比划着要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无名笑起来··两家残余在各自已经破败的楼阁中藏着,不敢出门,从空洞中望去,只看见废墟上有一个影子摇摇晃晃站着,时而笑,时而哭··看见之人都道这人疯了。
不过现在这世道,不把人逼疯才叫奇怪··无名把刀一挺,看着扑面而来的乌泱乌泱的南冥援军就是冲了出去··刀在风中起舞,就像无名在山中时练的那样。
与风战,与木战,与水战··战天战地,战这万事万物·果然西原两家出生的血脉,天生就带着战意·要擒这天上浮云,要踏这地上萧霜·南冥教没见过这等不要命的人,更没见过这等变化莫测,凌厉煞人的刀法。
南冥援军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一群人,还是一群使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功法的人··南冥第一战,退··无名并没有多得意,只是拿出酒,畅饮一口,死死镇着这关隘,担着这刻在他血脉中的责任。
无名在关隘五日,退敌三次,已是强弩之末,当第四次急不可耐的南冥教众冲出双仞山的时候无名知道自己今天必会折刃于此··他忽然看看天幕,那星月俯照大地,千载未改,想必这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也是从未懈怠。
无名忽然悟了,从腰间解下酒,大喝最后一口,提刀迎上··自己非将身死,而是将归于万物··自己师万物三十余载,今日终得机返师门··师万物、归万物,纵看一生,何其有幸。
纵是白飒临时悟道,但以这力竭之躯,终是不可能战过剑圣,五式半就已露拙,第六式脱刀··白飒连连后退,一个不支,倒在地上,剑圣也无意为难他,只向傅慊而去。
不及白飒再起,剑圣的剑已到傅慊身前··剑圣没有用什么花招,一记刺式,傅慊后退半步,微微侧身,那剑入前胸被阻滞,只听一声闷闷声响在傅慊胸前··剑圣剑一挑,只见一护心镜“铛”得一声掉在地上,剑圣一瞥,僵在原地。
镜子碎裂,可以看见一个“語”字刻在护心镜背面··剑圣气得说不出话,这群人杀时语还不够,连他身上的东西都不放过··“你……竟然……”·“这是寻时语前辈临走时送给尚先生的,”白飒无法及时上前,赶忙一声高喊打断剑圣下一剑式,咳了一口血才断断续续道,“时语前辈说,若我们再见您就告诉您当初所说都是妄言,望您珍重,勿再惦念他。”
剑圣想说什么,那剑将出未出,却忽觉卸力,以剑支地:“时语他……还活着”·“绝无戏言,若您不信还能问那寻锋阁阁主,他亲自送他大师兄走的。”
寻时语从未入关,其身份这些人绝计无法平白得知,剑圣不知做何表情,再看傅慊,那人一直没有为自己辩驳,想来现在以他的身份,就是辩解也无人会信,不如缄口不言。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就在两人对峙的当,忽听远处马蹄飒踏,白飒侧头看出是熟悉的坐骑,盯准一个瞬机,飞身拉住傅慊,那高头大马转瞬至眼前,白飒一扯缰就是上马。
却未想那刚才还在地上惨叫连连的护卫不知道向傅慊扔了什么过去,虽沾身,但二人已脱出··大漠里出来的马跑起来远非寻常可比,一瞬间就出去数丈,只留众人一路尘土飞扬。
剑圣没有追来,逐渐化为烟尘后的一抹黑影··白飒紧紧搂着傅慊,马儿不等他指示,自己就向那双仞山中去··冲出枯林,却见远远有一群人马,那界限就在那群人马之后,越界入山应能突围。
正想着,两人忽然被摔飞出去··不知哪里来的绊马索忽然从地里弹出,这马被绊倒摔出去的力气竟也比寻常马更猛一些··白飒一直护着傅慊,滑过粗糙沙地,黑衣被血浸透。
这厢刚停下,就听远处有拉弓之声,白飒勉力睁开眼睛,看见那队人捻弓拉箭··白飒硬提一口气,翻身把傅慊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实壁垒··傅慊愣愣看着白飒,这个人为了忠信,果然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白飒,够了”·傅慊挣扎,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眼睛滚烫··“不够,”白飒死死按着傅慊的手,不让这个人起身,“你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若我不能以命护你,便是怎么都不够。”
一边说着,白飒一边勉强笑起来:“尚先生,你不必担心,这万箭穿心之苦我已经尝过一次了,再尝一次……也不怕了·”·傅慊一直以来都恨不得自己从未练过那毒功,只是这一刻,傅慊又恨自己经脉尽封,使不出半分功力,生生看白飒将为自己而死。
“白飒你松手”·那人还是含血笑着,不发一言··箭已上空,虽不及那日,也是黑压压一片,扑袭而来。
就在这生死瞬息,忽听凭空一声娇叱,是听不懂的语言··白飒只觉眼前一黑,不知自己被什么围了起来,几乎同时,箭与盾牌相击打的声音在周身响起··两轮箭- she -毕,周围才亮起来。
“尚先生,”穆合缇回头看两人,“快走·”·说着又是一匹马追来,白飒赶紧忍痛起身,拉起傅慊,却看见后者眼角有一丝水痕··然不及多想,穆合缇扔给他一面稍小的盾牌:“走进双仞山”·白飒不加迟疑,点点头,拉着傅慊上马,一夹马腹,跑出去时回头看见穆合缇他们拿出火折子,包着什么扔出去,那东西落地就化做一滩火焰,那群- she -箭人的马受了惊,连连后退。
见穆合缇他们能应付,两人抓住这个机会,忙继续前奔··虽跑过了那群持箭的人马,前方却见禁军也跟着来了··这邵无晦真是下了狠心,看来不杀傅慊在此不罢休。
“白飒,你自己……”·“尚先生,”白飒打断对方,“相信我·”·傅慊哑然,白飒把手放进怀里,拿出那金灿灿的令牌,高高举起。
“皇令在此皆退避”·禁军首领看那令牌也是大惊失色,不能确定真假,只是趁对方阵型一乱,白飒已驾马冲过去。
那打头的公公咬牙切齿,当初让傅慊白白溜走,没能要到清冥功功法,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这么想着拍马自己追去,只是他的马再如何也比不上在大漠里横行的良驹,眼看两人要进一线天,当即拉弓,看准那两人。
白飒侧头瞥见,伸手压下尚渝的头,把盾举到头上··“尚先生,低头·”·傅慊不解,还不及问,只听“哧”一声,傅慊忽觉脸侧有滚烫的东西洒下。
那箭锋从白飒左肩锁骨处突出,若傅慊刚不被白飒压低,这会儿怕已箭削颅骨断了气··白飒又一口血咳在傅慊身上,头顶在傅慊发间,整个人仿佛正在渐渐滑落。
傅慊伸手把白飒的手环在自己腰间,紧紧搂着:“白飒,就快到了·”·依稀间傅慊仿佛看见一线天近在眼前··白飒似乎累极了,忽然小声有些委屈似的:“尚先生,你以后……不要再用针扎我了……会疼。”
声音随风入耳,刚那未流尽的软弱液体,又不知为何擅自漫出,划过那破损面具后的皮肤,似乎比白飒的血还要烫··“好,我以后不会扎你了·”·傅慊咬了咬牙,水光渐渐在眼底干涸,眼神变得- yin -沉。
“再也不会了·”·马载着两人,终是行过双仞一线天··第30章 莫测·南冥教何时成的气候无人知晓,只偶有人出西原关隘看见那群人练诡奇功法,传回来一些莫测传言,但大家都只当传闻听听,不曾放在心上。
傅慊就出生在那南冥教山下的毒苗圃中,他甫一落地,那生他的女子就化作苗圃肥料,留傅慊躺在自己已被毒浸染的尸体上哇哇大哭··南冥教主抱他回教,告诉大家南冥圣女不负众望,自怀胎引毒入体,生此孩子不惧毒物,练那清冥功定然会是大成。
清冥功修炼困难,常有人一开始修炼就毒发暴毙,即使侥幸练到第一重,也要日日饮毒或者每隔半月在那毒苗圃中修炼,引导体内毒素顺经脉流畅流转,否则就会遭功法反噬,成那浑身毒液流淌失去意识的毒偶。
清冥功九重,若想大成必要日夜忍耐毒素在体内运行侵蚀,此外还要小心提防修炼分心,一时疏忽就是万劫不复··如此大成,大家都不敢奢求··而傅慊不同,他生来不畏毒,未练清冥,血已剧毒,被那教主放在毒苗圃中耳濡目染。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傅慊在这里遇见了一个清瘦的老头,那老头年过花甲,清冥功才练到了第三重,算不得什么卓然教徒,不过这老头本从关内来,肚子里的故事多得说不尽,轻而易举就吸引了傅慊。
如此,傅慊自记事起就天天屁颠屁颠跟着这个老人··那时傅慊还没有名字,大家都称他少主··那老人觉得这么叫一个屁大点的孩子着实奇怪,一问这孩子还没有名字,还不知父亲为谁,这老人思来想去决定给他取一个。
傅姓之人,曾是天子家师,常传王道、国道,以此为姓自有不凡期望在其中··慊,意为满足,同音于谦,稍得几分谦逊意味··傅慊就这么有了名字,虽然有些不讲世俗的常理纲要,但在这南冥哪有什么世俗礼纲之说,就算随口掐一个……算了,随口掐一个的话教主肯定是不愿意的。
教主听说这野孩子有了名字,也觉得极好,又想关中有取字的习惯,就叫老人再给傅慊一个字··老人想了想,决定用厌,意同慊,是谓满足,便得字子厌··傅慊的童年算不上快活,天天不是练毒功就是吃毒草,要不就是泡在毒水里,纵傅慊天赋异禀,是练这清冥功的料,但也是会疼会难受。
这个时候那教主正算计着怎么入侵关中,根本不可能考虑傅慊那么多,当初就算说傅慊会大成,也不过说说而已··关心傅慊的只有这个老人,一心一意把傅慊当一个孩子看待,教他世俗礼仪,教他知识道义,教他怎样在南冥得一心之净土。
然而这老人似乎忘记了,那教主要傅慊成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头··但世人育子,自然都是想将最好的授予他··傅慊七岁那年已经练清冥功到第四重,七年就得那老人二十年艰辛修习,这天赋果真不可详解。
也是这一年南冥第一次入侵关中失败,傅慊和几位长老早早就被藏起来,等了许久才看那断了一臂的教主狼狈回来··南冥损失惨重,教众跑了不少,但傅慊生在这教中,纵使早对修炼清冥功厌倦,也是无处可去。
那教主抱着自己的断臂,对小小的傅慊说,你一定要替本教主报仇,把那用剑的人斩于手下··傅慊默默记下,问教主怎样报仇··教主告诉他只要清冥功练到大成,就能天下无敌,报仇雪恨自然手到擒来。
傅慊继续问,如果天下无敌是不是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南冥教主觉傅慊果然是个可塑之才,笑道:自然,若功力大成便可为所欲为,无人可挡,连天下都唾手可得。
傅慊很高兴,想着等功力大成就再不用吃毒草泡毒水,不用继续在南冥呆着,可以去关中游历,体验那老人说的自在生活··而南冥教主不知傅慊所想,仍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
白飒在一简易的帐篷中醒来,看着头顶的尖顶感觉这个景象似曾相识,药香传来,还是那在仁亲王府喝的熟悉味道··勉强侧头,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一小锅扇动,白飒试探- xing -地叫了一声:“尚渝”·那人回头,白飒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看着陌生的人依旧结舌。
“呃……傅……”·“你要是不习惯就还按以前来吧,”对方说着把药倒出来走到白飒床边,“尚渝这个名字是医圣给我取的,也不算作伪。”
白飒接过药,一边喝一边看那人——·眉若刀锋,睫若鸦羽··狭眸薄唇,眼底着漆··面目如画,邪俊摄人··谦谦君子,凛凛煞气。
看若画中人,却是阿修罗··在心里这么一比较,和原来时常面上带笑的清隽公子样全然不同,而且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白飒感觉自己在心里是接受不了的··可能是白飒打量得的太久了,发现对方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原来那副模样看得久一些自然没什么感觉,现在被这样一个眉目摄人的家伙看着,白飒只觉如坐针毡··“怎么了看起来很奇怪”·白飒看傅慊笑起来,许是因为那张脸带着几分邪气,笑起来也是一副邪肆的样子。
这厢听闻,白飒斟酌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该用对尚渝的态度,还是该用对陌生人的态度,最后才道:“俊是很俊了,就是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白飒之耿直,莫过如此。
傅慊莫可奈何敛了笑,坐在白飒床边,后者往里靠了靠··“躲什么,我给你看看伤·”·说着扳住白飒的肩膀,看另一侧的伤口有血浸出来,皱起眉头:“你倒是有胆子,再偏一点- she -到你脊背上,下辈子你就和床过日子吧。”
白飒听见熟悉的语气放松几分:“我心里有数·”·“你要是有数还会想着替我吃那万箭穿心”傅慊抬起头,有几分恼怒,“难道你以为我看着你为我白白丧命心里就舒坦了白飒你这死心眼和石头脑袋倒是般配。”
白飒听着傅慊数落,无端端生出了些奇怪的情绪,让他感觉心口有些闷,沉甸甸坠着··这人难道真如这世人所说十恶不赦,罪不容诛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人,又怎么能这般一路济世救人。
·若说是因为偿罪,那这觉悟也是当世无人可比··傅慊自己不停自言自语,越说越气,尤其对方还没理他··“喂”傅慊猛抬头,与白飒四目相对,“你有听见我说话吗”·白飒回神,心虚地轻咳一声。
果然·“你以后要是再这么不要命,我也不救你了,”傅慊咬牙切齿,“来年同日,我会给你坟头除草的·”·白飒看着傅慊的怒容想,这样的人,怎么能当那个别人口中的魔头·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尚先生,”白飒伸手轻轻握住傅慊的手,看着陌生的脸终是找回了一些熟悉的感觉,“能回护你,乃是我之幸事,为你负伤,我……心甘情愿。”
傅慊一愣,只觉得白飒触碰的地方烧起一团火来,一路烧过胸口,烧上面颊··他说,他心甘情愿··傅慊张着嘴,忘了想说什么,却看白飒一脸恳切,甚至带着虔诚的意味。
他试图从白飒眼中再多看些情绪,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令人头疼这个榆木脑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正当这时,忽有人进来,是穆合缇和苏丽□□,两人看起来没有受伤。
傅慊不动声色抽回手··刚一看见尚渝换了样子那两人也是有点不适应,但聊了两句也就习惯了,比白飒适应得还快··几人先闲聊两句,苏丽□□说回了正事:“先前那群人说的话我也听了,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不会放过尚先生,不知道尚先生下一步有何计划”·傅慊沉默片刻又看看白飒,回头道:“暂先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等白飒伤好。”
“尚先生说的不错,只是我们驻扎在这山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苏丽□□顿了一下,“如若尚先生不嫌弃,不若同我们北上出关,虽大漠生活不甚舒适,但还算是一个安全去处。”
傅慊没想到对方替自己考虑了那么多,不觉有些动容:“苏丽□□姑娘如此考虑,着实让人感动··”·“尚先生千万不要这么说,”苏丽□□忙摆手,“奴家夫君受尚先生师父关照,奴家弟弟又得尚先生救治,已是大恩大德,奴家还不知怎么回报才好,如何敢让尚先生说出这些话。”
“苏丽□□姑娘不要客气,救死扶伤乃医者天职,我做这些都是应当,”傅慊说着顿了顿,“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实在不讨好,你们救我们于水火我已万分感恩,断不能再拖你们入险境,你们择日早些回去吧,其余我会想办法解决。”
苏丽□□张了张嘴,还是静默,知道就凭自己这些人抵抗那正道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看苏丽□□说完没有离开,傅慊知对方有话,便问道:“苏丽□□姑娘是还有什么要说与我的吗”·苏丽□□犹豫片刻,微微叹气:“是奴家夫君托奴家告诉你,说是尚先生的师父……”·然而还没等苏丽□□说完,傅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只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忽然眼前一黑,吐了一口血出来,还不等再说什么,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就是跌在白飒床边。
                        ·作者有话要说:咸鱼作者随心而写,看了莫笑(?&gtω&lt*?)·第31章 隔阂·南冥教不敢再大举入关,只偶尔派些教众去骚扰关内,另一边教主终于开始重视起傅慊,亲自给他当师父。
傅慊没有拒绝的余地,只遗憾那老人教自己仁德道义,自己却不能叫他一声师父——在这南冥,道义伦理就是最荒谬的东西··那教主修炼清冥功已到八重,还算颇有心得,只是再往上就是天堑鸿沟,再不得雷池半步,多年也只能维持在这个层次,见傅慊七年就能上四重,只觉自己过往实在是空怀壁不知贵。
傅慊得教主指教自然是如虎添翼,功力一日千里··又是七年,傅慊已与那南冥教主功力相当,在教中威名盛极,不可同日而语··全教上下都已在心中确认傅慊必得大成。
清冥九重至今估计只有那创始者练过,成未成也是未可知,所以八重之上又是怎样一番景象自然无人可知··南冥教主只练到第八重,无从再给傅慊指点,这之后只能靠傅慊自行领悟。
这清冥功落到最后竟也是一个悟道的过程··只是这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而言过于强人所难··教主也心知肚明,没有强求傅慊,但傅慊作为一把刀磨到现在还不用太过可惜,隔了没几天教主就亲自带着傅慊入关。
此时的傅慊还是那少年心- xing -,得知自己要入关自然以为是去玩耍,到了那繁华的两江交汇就如那脱缰野马,玩得不亦乐乎··教主也不恼,由这傅慊开心了一天,到了夜里带着肚皮吃得溜圆的傅慊去那交汇处北面的村落。
傅慊只当是来这里暂住,不疑有他,那教主带着傅慊登上其中一大户人家楼阁,指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家眷和仆从对傅慊道:你就用这些人来练手吧··傅慊一愣,不明所以。
教主捉住他的手,盯着傅慊的眼睛:就用你这一手清冥毒功,去杀了他们·傅慊陡然瞪大眼睛,看看台下,看看自己的教主,想挣脱退开却是不能,只能恐慌地摇摇头。
教主一怒,掐紧傅慊细细的手臂:你以为你练那毒功是做什么的杀人你命中注定就是一把毒刀·傅慊更加用力摇头:“不,不要,我不要杀人。”
他仍记得那老人教他的,同为天下一族,岂可手足同残·那教主怒而挥手,傅慊猛然闭上眼睛,最后那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教主怒道:既然你不杀,有的是人杀,你好好看着·说着教主从自己教众里揪出来一个人,傅慊借着月色看清是那个一直教导自己的老人。
教主指着下面对那老人道:“去让这个小崽子看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那老人微微侧目,最后却轻轻摇了摇头:“教主,少主年幼,让他见此杀戮惨景怕不太妥当。”
教主的耐心早被傅慊磨得干净,一把扼住那老人的脖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不听我的话”·那毒功说着已出手,侵入那老人体内,扰对方体内经脉运行。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傅慊眼看着那个老人双目暴突,浑身颤抖,皮肤一点一点开始腐化,最后生生变为一个浑身流毒毒偶··见此过程,傅慊不可自抑地战栗起来,看着教主一指下面,那毒偶当即得令,飞扑下去。
大家被横生的变故激得不知做何打算,好在白飒还算镇定,指挥穆合缇帮自己把傅慊抬到自己床上,让他们再准备水给傅慊擦擦··三人手忙脚乱一阵应付才终于把咳血不止的傅慊安顿下来。
白飒在那四方书上看过关于清冥功的解释,只说练这功法的人必历百毒,得功法三重便可百毒不侵··可看傅慊这模样明显是被人下了毒,世人皆说傅慊已大成,都大成了怎么还会被毒倒白飒在心里对求索那人的评价又降一层。
好在傅慊没有昏多久,又幽幽醒过来,大家提起的心才又安放好··傅慊拉开自己前胸,只见有黑色缠在他胸口,傅慊也没想到自己那毒功成名在外,竟然也有被毒倒的一天,不觉苦笑起来。
白飒看见那人胸口乌黑,也是皱起眉,想起当时带傅慊逃离那倒地护卫不知撒了什么在傅慊身上,想来应当就是这个了··傅慊合起衣襟,勉强在床头靠好:“不是什么要紧的,我自小就吃那百毒,这种毒还上不得台面,只是现在我经脉尽封,毒功凝滞,被毒一激有点反噬,等我回空峒找到师父,他自然有办法帮我。”
苏丽□□听见傅慊提起自己师父,眨了眨眼,半晌才道:“尚先生,求索先生之前收到传书,说是医圣已经仙去了,所以才怀疑西原有诈,叫我们赶来帮忙。”
傅慊傻愣愣地呆了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苏丽□□知道傅慊一时接受不了,看白飒眼神暗示,欠了欠身,带着穆合缇就走了。
傅慊坐在那里,半晌又吐了一口血,把方才已经被毒血蚀穿的衣领溶得更加破碎,白飒忙拉住傅慊,以防他跌下床,赶忙道:“那求索前辈说的话我觉得也不见得都能信,你不要着急,医圣常云游,不知所踪误传也是可能。”
“只是……”傅慊空落落看着白飒,“求索他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但求索前辈也只是收到传书,未有眼见,不见得就是真的。”
傅慊缓了缓,捂着胸口道:“你说的也是,现在这世道,谣传太多,没有眼见暂不能信·”·看傅慊镇定下来,白飒扶着他躺好,把自己的被子分那人一半。
“你的伤……”·“皮肉伤不碍事,”白飒勉强笑笑,“我自小就结实,你救我那次不也缓过来了吗,这一箭算什么·”·傅慊喉头颤了颤,哽了半天才道:“谢谢你,白飒。”
“尚先生,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傅慊闭了闭眼,堪堪忍住眼底的泪意,想起这个人在先人台上,站在他眼前,一字一顿道——·纵这天下不容他,我容他。
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能遇见白飒这般人··实在是三生有幸,万世修福··白道在山外眈眈,傅慊毒功反噬不能拖延,加上医圣之死不知真假,众人不敢在山中久留,休养了三日白飒就带着傅慊与苏丽□□她们告别,两人不能从西原走,便从溟水逆水而上,从那溟水上空峒。
但两人俱是负伤,脚程终归不快··行了近半月才到一峭壁之间,好在此时白飒伤势已经大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两人暂时在峭壁下休息,傅慊的脸色很是不妙,但还算清醒,恢复了医仙的虚弱本- xing -,反而没有了戾气。
傅慊这一路没怎么和白飒说话,看见这峭壁忽然觉得有些怅然··“白飒,”傅慊叫船头人,“我想在船头坐坐·”·白飒依言抱他出来,这一路白飒几乎负担了傅慊的所有基本需求,傅慊心中暗愧。
坐到船头,傅慊靠着船舱,呼吸了一口- shi -凉的空气,看起来恢复了不少,指着那峭壁道:“白飒,你可知这是哪里”·白飒摇摇头,扎起一只鱼看傅慊。
那人舒展眉头笑道:“这就是那羽归山的后半面·”·白飒闻言抬头,上面雾气缭绕,也不知是不是如傅慊所说··“若有机会,我真想再回去看看,只是现在我恶名在外,世人肯定都知道医仙尚渝就是那欺瞒天下的傅子厌,这天下,我哪都去不了。”
“不会的,”白飒斩钉截铁道,“尚先生游历七年,不仅未曾害人还救助世人,那些受你救助的人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傅慊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想这白飒实在单纯耿直,竟以为世人都如他这般,为了自己的信义愿与天下做对··这大势所趋,世人背信弃义不过旦夕··“别忙活了,来这里陪我坐一会儿吧。”
白飒把鱼丢进船舱,和傅慊并排坐着··傅慊看白飒有些拘谨地坐下,不觉笑起来,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教人喜欢··早在那剑庄见他一笑便已动情,如此至今,早心难自抑,情难自控,情已深许。
但,说不出口··他们之间隔山隔海,隔这世俗纲礼,隔这天下道义,如何能在一起··白飒这人刚极,如自己言明心意,对方若接受定不会相负,届时这天下要折他,为了自己,白飒断然慷慨相赴。
若是不同意……不同意也许才是最好的··想至此,傅慊只觉心头扎痛,又闷了一口血,白飒大惊忙要把人扶回船中··傅慊只是紧紧牵住白飒不让他动作:“我小时候吃的苦多多了,这些算不了什么。”
白飒心疼道:“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在我眼中就是天大的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傅慊嘿嘿笑了两声:“白飒,你别说些让我误会的话。”
白飒不明所以,郑重道:“白某句句肺腑,尚先生不用质疑·”·傅慊无奈,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石头做的家伙··“你好好坐着,咳一口血算什么。”
白飒只能又坐回去··傅慊靠过去,紧紧与白飒依偎,白飒不安道:“等找到医圣是不是就有转机了”·听到这句话傅慊心稍宽,点点头:“医圣救我一命,携我游历五年,他知我为人,不会不帮忙。”
·“若是你当初能在先人台说明就好了,你毒功尽封,不可能杀那个家主·”·傅慊苦笑:“那时我身份败露,说什么那群人都是不会信的,而且哪种境况下若知道我没了毒功,哪还会避我,断然前仆后继,踩都把我踩死了。”
白飒心知,但总还是想着傅慊当时应该试试,说不定有人念他济世救人能帮他说说话··最后白飒叹气:“我实在不知道你当初做了什么能让那群人恨你入骨,甚至听不得辩驳。”
傅慊也叹息:“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白飒摇摇头,经窥看四方书,他对当年伐南也略知一二:“尚先生不必多想,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弃你于不顾。”
“白飒你跟你师父学的可是那天下正道”傅慊听着觉得有趣,“你这个样子可没有半点正道样子·”·白飒一本正经道:“我师父说了‘大道三千,终归通途,心中有道,即无分黑白正邪’,我心有道义,所以无所谓正道邪道。”
傅慊着实讶异,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奇人··思虑间傅慊扣住白飒的手:“白飒,你我之间所隔你可知为何”·白飒疑惑不解。
“你我之间所隔如这山海,我愿这山海可平,但终究是愿,成不了的,事到万不得已,你莫要再跟着我,切勿折了自己·”·傅慊没把话说透,但真真切切的情意已经含在里面,只是不知道白飒能不能听出来。
白飒听这话熟悉,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看对方这样子,只能认真答好··傅慊笑起来,竟摸摸白飒头:“孺子可教·”·白飒本不愿对方这个前辈作态,但看对方破碎的眸光,不觉心里坠得慌,便没有动作。
又是半月,两人终是走过溟水,到了那空峒山底,白飒知傅慊归心似箭,抱着傅慊提气纵跃,转瞬便上了那山巅··刚一落下,两人就见草屋破败,周围放着些贡品,有山猴在那里坐着吃果子,看人来当即一哄而散。
白飒扶着踉踉跄跄的傅慊往那屋后走,刚走到一半,傅慊就已经坚持不住,吐了一口血,推开白飒冲将过去··见此白飒忙追过去,看着傅慊跪趴在地上,面前一石碑。
上面用剑刻着——·医者仁心,渡尽有缘人··第32章 污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老人摇头晃脑念完,侧头看身旁的小小孩子,“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傅慊眼巴巴看着老人摇摇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对于这天地而言,万物平等,纵人自命不凡,在这天地眼中和那刍狗也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圣人也是如此,其眼中看淡一切,已然超脱,”老人说着摸了摸傅慊的头,“生在这南冥教非你所愿,但你依旧可以得一心之净土,不为外物所侵,若你知晓这礼俗纲要已然好极,若是你再心怀善念就更妙了,即便不修这清冥九重也是大得。”
傅慊眼睛亮亮地,低声道:“拜托您,再多讲一些吧·”·“你呀,”老人笑着刮了一下傅慊的鼻尖,“学这些可不要让旁人知道,不然保不得拿你去下锅做水喝。”
傅慊赶忙摇头,信誓旦旦承诺自己不会说出去··彼时傅慊还不知道自己学这些仁义道德有什么用,现在他知道了,心怀善念,仁于世人是会为自己的亲人带来杀生之祸的。
那毒偶在地上横行,追逐着每一个活物,怪叫着,撕咬着,转瞬就化为一片血海狼藉,那毒偶即便如此仍旧不知足地抱着一副残破的躯体自顾自地啃咬··傅慊从楼阁上跃下去,走到那毒偶身后,看那毒偶转过头,眼神空洞,那还有半分当初矍铄老人的模样。
那毒偶看了一会儿傅慊,颤巍巍伸出自己残破的手臂,伸出一指在傅慊脸上轻轻蹭了一下,仿佛是擦去什么,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毒偶看看自己的手指,发出有些哀痛的嚎叫,傅慊闭上眼睫,伸手,一掌取了这毒偶的- xing -命,这一刹只听天边雷声大动。
傅慊仰头看天,黑云积压,沉沉地似要压到人面上来,傅慊暗想,这天地果真不仁,看遍这世间生死·想罢一掌拍碎了这楼阁廊柱,教主一行人纷纷退避,看傅慊如此教主甚是满意,想这毒崽子的血- xing -果然非激一下不可。
待这户中一片狼藉,众人离开,走前傅慊回头,雷光映亮了这户人家的匾额··邵府··一年后,傅慊清冥功大成,成那古往今来第一人··傅慊看着那墓碑浑身颤抖,伸出手疯了一样去挖那坟,泪水与血水无声肆虐。
白飒看那人眼底血红,再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也是陪着那人动手去挖坟··挖了没多久,有几缕银丝显现出来,继续往下挖终于渐渐露出来一个人的半身,只见一个老者躺在其中,胸前一个黑色洞口,想来已被毒侵蚀一段时间了。
“师...师父...啊...啊啊...”·傅慊几乎扑跌进去,伸手捉着那老人的衣角终于恸哭出声,一声声响遍这空峒山顶,惊得鸟雀穿林而起四散飞去··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嚎哭了没多久,傅慊忽然起身,冲进那破败的草庐,白飒也紧随其后,进去就见那个人手里攥着一片帛布颤抖不止,白飒探头去看,看罢心惊,只见上面写道——·“家师仁厚,救那南冥之主傅子厌一命,授其医术傍身,未想那傅子厌恩将仇报,夺家师- xing -命,后借家师名号,自命医仙,游历关中,欺世盗名,世人多为其蒙蔽,若有缘人得见此书,万望小心,勿被那魔头巧言蛊惑。”
想来剑圣就是见了这一纸谬言,不远千里追杀··白飒心间不忍,伸手放在傅慊肩上··“尚先生...”·“不要再叫我尚先生了”傅慊猛转身,一脸血污灰土,看起来可笑又可怜,“这世上从头到尾只有傅慊而已只有傅子厌而已只有南冥教主而已”·吼罢“嗬嗬”喘了两声,怆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傅慊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那繁星璀璨,似乎是察觉到他醒来,白飒伸出手轻轻握住傅慊的手··“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我要守着你。”
“守着我守着我有什么意义你已经还我一命了,不必再留在我身边了·”傅慊苦笑,“我是那南冥魔头,两次入关教正道苦不堪言,让他们至今都缓不过来,正道恨我入骨,你也该恨我入骨。”
·“尚...傅慊,”白飒结舌,半晌才继续道,“你不要听他们说的,你不是魔头,你只是...身不由己·”·“就像这浑泽与溟水,同为一源,一个入关中,成那关中子弟的母亲河,一个绕双仞,却成了那蕴养南冥的不详黑水,他们为无灵之水,如何左右自己的流向,世人加诸偏见于它们如何公平。”
“你无法左右自己的出身,世人加诸偏见于你,又如何公平·”·傅慊沉默,白飒继续絮絮··“若你真如世人所说是那十恶不赦,为何四方书中说你在第二次入关时除了与剑圣一战从未出过手”·“为何那时语前辈一掌受在肩上,而不是致命之处”·“为何你在毒功尽封后没有怨言,自愿入关为那些人治病”·“为何...要救我还要拦我殉忠”·傅慊忽然伸出手捂住白飒的嘴。
“好了,快闭嘴吧·”·话音最后不是恼怒,而是轻飘飘的纵容意味··傅慊知道白飒是怕他想不开才说这么多,不然这个人哪时说过这么多话。
待傅慊移开手,白飒低声:“你不要难过了,你的师父只是归于这天地了,想必现在正看着你呢·”·“我哪里难过了,我现在毒功反噬,怕是最多再活十来日,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了。”
白飒大惊:“那你快些想想办法啊·”·“清冥毒功,中之无解,这反噬就是毒练功之人哪有什么解法,”傅慊懒懒一笑,“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要是死了也是归于这天地,也算是以死谢罪,到时候就看着你罢了。”
白飒气结,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看白飒为自己担心气闷的模样,傅慊心头一漾,想着就管不住口中浪荡,忽然伸手勾过白飒下巴,大胆说了句与他以往全然不符的话:“不要生气嘛,来,亲一个就好了。”
白飒:......·见那人推开自己,傅慊笑得更是开怀··仔细想来,这么多年竟是第一次笑得如此快意··第二天两人把医圣残破的身躯埋回去,敬了酒。
傅慊去收拾屋子,不许白飒跟着,后者看对方没有什么异样,想傅慊应该是想要些独处的时间,便应了··进了屋子,傅慊看一地颓败更是苦痛,想那邵无晦竟如此心狠手辣,为了要自己的- xing -命不惜欺师灭祖。
又念及医圣胸前的伤,心头忧虑,这邵无晦若不是自己练清冥功那便是身边有清冥功已经练到五重之人··清冥三重,毒入潜伏了无生息;清冥五重,噬肌化骨痛不欲生;清冥大成,百丈杀人瞬息毙命。
只是当初南冥大火烧尽了南冥教,不应当留下什么疏漏才是··不过这其中最大的疏漏怕就是他傅慊了,如此一想流落几本功法也就不是什么怪事··傅慊抽回思绪,仔仔细细整理医圣的遗物,看旁边的柱子倒下,便是扶起来,不经意看见下面压着一本书。
翻开来看,全是医圣亲笔,字迹娟秀,记录的竟是其一直没能找到解法的疑难杂症,当中就有清冥毒··傅慊往后翻看,心中感动,原这医圣从未忘记自己的事,担心傅慊有个万一被毒功反噬,竟然提前写好了解决反噬的方法,方法很简单——只要傅慊用玉针解开自己被封的经脉,恢复毒功,虽功力不及过往,但百毒不侵,抵抗反噬还是绰绰有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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