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 一云+番外 by 落字诀(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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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 一云+番外 by 落字诀(下)(3)
·素月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也没什么好反驳,便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若晴·”洛行云道,这丫头他极为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瞧一瞧比较好。
“…若晴”素月华睁大眼睛一脸不解,“我才为了洛大哥你撇下了若晴,怎么这会儿你要去找她”·“…你为何要为了我撇下她”这回轮到洛行云惊讶。
“若晴她对你有意你难道一无所知历大哥还特地叮嘱过我不要让若晴缠着你呢”素月华巴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而后恍然大悟,“难道说洛大哥你突然转- xing -子要回应了”·强强江湖恩怨·洛行云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道:“我找她是有正经事要说,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洛行云又想到了什么,道:“这事怎么还跟那伪君子扯上关系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话本吗”·素月华干笑一声,转了转眼珠子而后轻声道:“找若晴是无碍,但她现在身边有个男人跟着,洛大哥你这会过去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这又是为何”洛行云一头雾水··“因为那男人喜欢若晴,可那丫头呢开口闭口都是洛大哥你啊·”素月华笑眯眯道。
·☆、第七十二章 暗流·等素月华带着洛行云见到若晴及其身边的那个男子的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天下真的很小··他内心有些担忧,因为那个齐玉堂第一刺客所喜欢的人,竟然就是一心一意倾慕于他洛行云的那位姑娘。
此刻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四人‘狭路相逢’,而后大眼瞪小眼··“…原来这位就是洛、少、侠”第一刺客此时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劲装,缠在腰间显眼的铁链子收了起来,成功勉强地在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让洛行云心惊胆颤的笑容。
或许因为身边有他心上人的缘故也开始注重自己的衣着打扮,当然在洛行云眼中那大概就是这家伙居然脱下了那身几乎要长在他身上生根发芽开花的玄色衣衫,破天荒地换了件深蓝色的。
“咳…”洛行云心虚地看了看地面,所谓少侠自然是江湖正义之士的称号,这个帽子戴在自己这里邪门歪道只差分毫的真是太不合适了,但他到底是个定力不错的人,也就在小辈面前硬撑着默认了。
可不等他说一个字,那头若晴就两眼放光欣喜若狂地扑了过来,一脸毫不掩饰的情意:“洛少侠真没想到我们能在此相遇”·…若真可以,我更希望我们再不相遇。
洛行云垂眸,不敢看对面第一刺客的表情,不过既然有这家伙陪着若晴身边应该算是安全,那武林令消息被邪教之人得知的事还是告诉一下他比较好··洛行云对于想保持距离的人向来展现的是自己不亚于文人的彬彬有礼,于是十分克制且目光正常地朝若晴莞尔一笑:“倒真的是许久不见,不过在下此次乃是有正事相谈,而且需要找若姑娘…你身边的那位公子。”
两个丫头听得一愣,素月华更是快速地反应过来:“洛大哥,你认识他”·“算是旧识·”复齐简洁地回了一句,却不忘对若晴点了点头示意,率先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洛行云笑了笑,叮嘱两人在此处呆着不要动,自己则跟了上去··两人不过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一出较为僻静的小巷,复齐就停在了一个地方回头看他,开始了一贯的沉默,好像刚才那个连走开一步都要告诉别人的鸡婆男人又被自己的冰块脸冻住了一样。
洛行云也习惯了,便直接开口:“我说,你喜欢人家姑娘倒是大胆些啊,一言不发跟在别人后头晃悠算个什么法子等她某一天良心发现吗”·“因为你这洛少侠太碍眼了。”
复齐缓慢道,语中难得罕见地表达出了一丝不满,而后他问道,“何事”·洛行云亦收敛了欠揍的嬉皮笑脸:“邪教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在这附近开始寻找武林令,武林盟主手上的他们应该暂时不敢出手,因此你和若晴要万般小心。”
复齐:“武林令的确是个麻烦,此事过后你大可带着它给那姓历的,在能人手中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嗯……不过,”洛行云抿嘴,“这武林令你还是带着若晴直接给素盟主送去吧,我就……不再沾染这些事了。”
·复齐心想给你不就相当给那姓历的了吗,何必要绕道武林盟主手上过一遍,于是他问道:“那你为何亲自来一趟”·“我此番前来不过就是为了告知邪教一事,原本还想着送她一程,不过有你在我也不必跟着碍眼了。”
洛行云避重就轻说着些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话,而后摆了摆手:“话已带到,我走了,对了,素月华那丫头就一并交给你照看,那可是武林盟主的闺女,多担待些啦。”
复齐皱眉,看着那个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开的背影默然无语··他记得当年在齐玉堂里头,洛行云的到来几乎是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这家伙的背影和周围人比起来显得分外与众不同,包括此人平时许多让他们不甚了解的一举一动,甚至脸上即为丰富的表情都是个特例。
他当时想,这人多半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越有活气的东西就越早被淘汰,肯定活不过堂中的比试··然而这家伙很是命硬,那么一个嬉皮笑脸看着懵懂无知的少年,居然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闯到了前五。
复齐在那之后再见过他一次,他还是一如既往笑着··并不是说齐玉堂中所有刺客都是板着一张脸无欲无求,只是…那家伙的笑容是最像在外面生活那些人的,仿佛他真的融入了尘世,体会着平凡人家的酸甜苦辣,与他们这些出生以来就没爹没娘的是完全不同的。
复齐的脑子里偶尔也会有羡慕在这地面之上生活的人的念头,却从未羡慕过他··远处河边平整的砖缝里有一撮小草正随风摇摇晃晃,跟旁边那些正在柔软泥土里头的草想比,它似乎很顽强地扎根汲取能让自己生长的养分。
可那却是最苦的,明明生在一片荒芜中连自身都是沙子的一部分,却偏生要让自己能开出一朵花来··洛行云在模仿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反应,可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他觉得这家伙就像个没有魂魄的空壳子,每天顶着个笑面具行尸走肉地活着··不过有一段时间,即使他们相见的时间很短,他猛然发现这个壳子似乎真正有了神志,鲜活起来。
强强江湖恩怨·但现在…·复齐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抬腿往回走··等他回到原来的地方,看见的就是两个聊天聊得一脸兴奋的姑娘··素月华一见他只有一人回来,张口就问:“洛大哥呢”·“有要紧事,先走了。”
复齐回了一句,再看若晴走着失落的模样心中暗骂:那混账到底哪里好了…不就是长了张…笑脸吗我也会··这家伙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的嘴一直死死抿着,约莫不曾动过。
素月华这个不长眼的看到了立马叫:“哎呀…叶公子你嘴巴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复齐:“…” ·京城,一群上早朝的大臣从大殿中一涌而出,似乎身后有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追着他们,这群大臣一边走还不忘念叨,当然如今挂在嘴边的无疑是宰辅可能要掉脑袋这件大事。
大臣们手中的消息可不必皇帝少,那头西北刚送来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就有不少人在猜测那个参与其中的倒霉蛋是谁··然而他们左思右想,皇上这几日心情似乎很好,而最让皇上头疼的不就是当朝一手遮了半边天的丞相周裴吗·啧啧,这次丞相大人怕是难逃一劫了。
当然,群臣的重点并不是丞相如何权利滔天与外族勾结罪不可赦这种事,他们讨论的是该倒向哪边以及是否该和疑是丞相的候选者接触这种长远的问题了··暮正鸿在下早朝后特地将周裴这已经露出了尾巴的老狐狸单独留了下来,他没有在上朝时当面质问让这女干臣老脸丢光就是为了走个过场,以示自己有给‘辛苦’多年的老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周裴实在很会做,等皇帝打发了群臣后他就立刻跪了下来,来了把老泪纵横,满脸忠烈良臣的模样··“皇上...臣,您若要问臣之罪责,臣无话可说。
是臣老眼昏花鬼迷心窍走错了路,臣罪该万死...但臣恳请皇上能听臣真新一言”·嘿,你要是有真心今天就不会这副模样跪在我面前了·暮正鸿还是板着脸,决定花点时间听听这忠臣有何遗言,冷淡道:“可以,你说吧,朕会视情况而定。”
周裴:“其实,几日前臣在家中收到了臣下属的回报,说是在临江浮莲壁忽然有邪教教众聚集,还偷偷抓了附近村民不知干什么·”·若不是暮正鸿手中握有此人卖国求荣野心膨胀的确凿证据,恐怕都要相信其一面之词。
“哦可周相的话朕如何敢轻易相信,前不久还有人拿着你的下属等人给的线索请求朕废了你这个宰相...你说,你有什么还值得朕给你半点信任”·“请皇上明察臣,臣愿以- xing -命担保若此事不理,临江必有大患”周裴拱手恳求,就差没有以头抢地尔。
暮正鸿皱眉,这家伙一旦知道自己落了网对同盟的邪教实在是能卖就卖,如此没心没肺的家伙说的话他怎么能轻易相信·先不说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窝里反的事,天下人都知道浮莲壁乃是中原一大凶地,里头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敢让一支大军进去溜达。
这个天子站在原地就像一个木雕,半晌才轻声道:“...你可知即使你如此,大理寺也不会轻饶你这种人”·周裴:“臣不敢苟且偷生,只求皇上放臣家中妻儿老母一条生路...”·暮正鸿冷着一张脸看他,从小自帝王家所熏陶出来的特有的天子威严一点一点地压向前面这个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的女干臣,忽而一笑,用具体行动言明了何为君心难测。
“可...朕决定放过你·”·周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不敢和万人之上的皇帝对视··他怕自己只要被这人看到眼睛,他所想就会暴露无遗,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他一直打心底里觉得资格不够的毛头小子皇帝仿佛看透了他的一切,握住了他的一切把柄。
无人知道早朝后与周相谈论了一番的皇帝做了什么决定,只是周相过后居然没有被打入大理寺,而是平平安安地坐回了自己的相位置,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民间百姓所知的,只是几天后突然被贴出来请求天下群雄齐聚的武林令。
武林令通常是在江湖正道有重大事情要做出一个决策之事,以武林盟主手中的武林令为召集信物齐聚一堂商议对付对给正道带来威胁的邪门歪道··这武林令在二十几年前乃是由于朝廷初建重整江湖秩序而被请出来一次,为的是确认正道的几大门派的地位。
武林令一出,江湖中只要有点规模和名声的门派都日夜兼程地往聚集点赶,毕竟像这种引动天下江湖人的大事就必然会有出风头的机会,出风头就预示着积累门派声望,也就意味着在不久将召开的武林大会中争取八大门派地位的支持越大,底气越足。
而他们此次聚集的地点却与以往不大一样,那里位于临江腹地,算是个奇怪的地方,以前是个大村庄,后来被废弃终年就有一层迷雾笼罩,接连着浮莲壁北边的入口··临江虽为平地地形辽阔,周边又有几座高山八面形成八面环绕之势,因此上一位皇帝下令在此以地形为基础建立起一座临渊城,周围还砌起了不低的城墙。
如此一来能光明正大进入临江腹地的就只有临渊称的城门了,当然有其它妙招偷溜进去的不算··而正当这天下有乱起来的预兆时,洛行云这个闲人正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中看美人美景戏耍得不亦乐乎。
“江天一色相连,柳岸青芽相牵,好一片县城无人景,若再有一举杯共饮之人隐没于天地之间就更好了·”洛行云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番,发现自己还是颇有情趣的。
便一首揽过旁边的酒壶,豪爽地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这江南的酒不如北方的就浓烈,却细腻醉人,他喝得心满意足··本来天下武林令出这等盛世,他洛行云自然是想要去一睹为快的,可惜想到武林盟主是素天一,素天一有又是那个假书生的手下就更提不起兴趣。
强强江湖恩怨·以历万书的尿- xing -,召集那么一大帮正道狗熊在那里必然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好事,不过倒听沿途的一些人说这次动作似乎还有朝廷暗中插手的影子。
洛行云抬眸看向那远处的江面,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年头都随一汪清水流走,只剩一份宁静相伴··身后不远处的管道上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一支行远门的队伍经过,前头是几匹高大的骏马开路,中间是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那马车周围有十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门派弟子,后面亦跟着几辆上乘马车。
“这是什么门派的队伍怎么搞得跟大户人家出门一般”洛行云扭头去淡淡地看了一眼,前头马车上额度半透明淡蓝色门纱随风抖动,隐约能瞧见里面坐了个人。
马车队过去后,洛行云便一下子窜上了大树上,寻一条看着就结实的枝丫坐了下来歇息,这正打算闭眼就又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这脚步声就觉得与常人不一般,哪有人正常走路的声音会带着刻意的放轻脚步的,分明是在偷摸着干什么。
抱着一种好奇心洛行云就睁眼侧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衣衫··那四个藏头露尾穿着黑斗篷的不正是邪教之人吗他们跟着那马队干什么··☆、第七十三章 趋势·由于那伙邪教之人似乎着急着跟上前面一路驰骋的马队,就没有发现洛行云这个黄雀悄悄地跟在后头。
那一马队在过了个小山丘后速度便陡然加快,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邪教一干人就十分凄惨了,为了追上目标凭着一双肉腿跑了不知多远··洛行云虽然同样遭殃,不过这种长时间赶路的日子以往在齐玉堂干多了也就适应下来,除了腿酸了点精神还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
大约到了当天傍晚时分,或许是因为知道夜路危险,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可惜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实在没什么能借住的人家,这伙人只好寻了一处地方生起火围在一起歇息,但马车上的人一直没有露面,只是让弟子将热好的吃食送进马车里。
那群黑斗篷在天黑之后就隐没在树林的夜色中,洛行云也找了个地儿歇着盯两伙人看,只是他对马车上的人产生了些许兴趣,这马队中并没有武功特别高的人,可什么二流江湖门派能吸引邪教追杀呢·就这么安静地过了了两个时辰,马队终于有了点动静,中央那辆被人墙团团围着着重保护的特殊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将门帘拉开,接着就是几个弟子的声音响起。
“大人您怎么下来了”·“大人,外面凉,您还是先披上外袍吧·”·洛行云不动声色地瞧着这一幕,顿时明白了这只是伪装成大门派弟子出行的马队,至于这个‘大人’是什么人物还真不好说。
马车外站着个蓝衣男子,看上去年龄不大,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官场上从容不迫的仪态··“不必了,马车上憋得慌,不出来透透气怎么行·”那被称为大人的男子笑着回道。
“大人,我们这般日夜兼程,相比应该能及时赶上的,还请大人好好歇歇,不用- cao -心·”一个弟子打扮的侍从道··“不是我怕赶不上,只是...总感觉此次的决定变数太大,如此草率也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蓝衣男子皱眉道,当然他还有更多的不安,只是他不愿意在侍从面前提起更多罢了··“大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林子里夜晚风大,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一个丫鬟从后面的马车中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烟的热茶··那蓝衣男子温和一笑,伸手接过后抿了一口从嘴里暖进心里·忽然,站在一旁的侍卫神色一凝,手中佩剑抽出:“有埋伏大人小心”·随着这一声叫喊,站在周围的人顿时抽出了佩剑将蓝衣男子围在中央:“保护大人”·“唰”周围的树林里刹那爆发出一阵杀气,二十几个身穿黑斗篷的人飞掠而出,亮出兵刃便打在了一起,低喝声和叫喊声响彻树林。
蓝衣男子显然不具备多高深的武功,但外围是他的侍从,面对几个黑斗篷也不会一下子威胁到他的- xing -命··邪教的人不但个- xing -邪里邪气,连武功的路数也分外- yin -狠毒辣,那十几个侍从在人数上本不吃亏,奈何人家一个打俩,便只有被一点一点被瓦解队形的下场。
年轻男子脸上映着跳动的金色光芒,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惧色,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更像是一只在担忧什么事··终于围在他周边的人被一柄兵刃捅了个对穿,这防御圈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些刺杀的人自然乘胜追击争取一下子取了男子的- xing -命。
就在这时一道寒芒飞速晃过,众人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掠了出来,随即周围的刺客陆续倒下四五个,再看他们呆滞的目光,恐怕连自己死前一刻仍是一脸的惘然··蓝衣男子目光一滞,慢慢扭头看向那个仿佛凭空出现如鬼魅一般静静站在火堆旁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挺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衣衬得脸庞苍白得有些过分,面无表情双目淡漠,算然被火光染了半身浅黄色,这一看起来还是像个不悲不喜的石像··他右手一柄细长剑,剑身上倒没沾染上太多血迹,看其反着刺目光芒的剑刃就知道这是把削发如泥的兵刃。
蓝衣男子一时摸不清来者何意,就越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洛行云,然而那邪教之人又何曾不是一脸警惕,这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下子灭掉他们五个人,武功必然不凡。
“来者何人此乃我等私人恩怨还请阁下莫要插手,否则休怪我等手下无情”那邪教之人并不想节外生枝,就用生涩的中原话别扭喝道,先退了一步让出个台阶给对方下。
“哦私人恩怨手下无情”洛行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什么时候...邪教走狗也会嫌人命多了不必给在下面子,在下就是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看见有几条狗在咬人,忍不住伸手帮忙罢了。”
强强江湖恩怨·那几人顿时目露凶光没有再半句废话,直接往洛行云那边冲去,后者不过是露出了个笑容,活像半夜的石像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让人心里发毛··洛行云这一番杀得十分轻易,反手一挑地上的泥沙扫向了对方的面门,转身一剑干脆利落抹了脖子。
蓝衣男子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洛行云这会儿才轻挽剑花把剑收回,抬眸略带笑意瞧着他们··“咳”蓝衣男子干咳一声惊回了众人神志,只见他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抱拳道,“多谢这位大侠救命之恩,鹿某能活下来全靠大侠相救,还请受刘某一拜。”
“拜就不必了,受了这一大礼在下可是会折寿的·”洛行云笑着人模人样地慢慢走过来,和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判若两人··蓝衣男子想着江湖中有不少隐世高人偶尔会插手遇见的事,别人还不一定愿意透露名号,不过为了礼节还是要问一句:“不知大侠名讳”·不想这位‘隐世高人’完全不按套路来,还回答得干脆利落:“在下洛行云。”
“原来是洛...”那蓝衣男子却猛然一顿,十分震惊地抬头看,把对面的人上下左右大量了一番才有些难以置信道:“...洛公子原来是你”·洛行云眉头一挑,心虚得一时没敢轻举妄动,他想这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惹的仇家突然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在下...何时与兄台结识”·那蓝衣男子却噗嗤一笑,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张□□覆在脸上,顶着一张二皮脸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洛公子,一别一年有多,可否认得故人”·洛行云双眼微咪,随即目光一凝:“...陈辽公子”·陈辽便是当初洛行云和历万书在上京城途中在一个小村庄中遇上血衣女鬼事件里结识的,当时这人是以村长儿子的身份混进去调查他姐姐的踪迹。
不过现在身上穿的锦袍和周围那些侍从对他的称呼...·洛行云犹豫着道:“原来陈公子乃是朝廷官员”·“呵,算得皇上赏识混了个一官半职吧。”
陈辽背着手轻笑道,“在下姓鹿名谨然,当初倒是多得洛公子和历公子相助,家姐之死方能沉冤得雪,未来得及将真名告之,还望洛公子见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洛行云一拱手,“不知鹿公子此行怎么遭人埋伏呢”·“在下亦不知为何会被人跟踪·”鹿谨然眼珠子一转,似乎有所保留,不过后一句倒真的像不知道,“更不知何人要取我- xing -命。”
洛行云:“据我所察,这些乃是邪教之人·”·而他们如此紧凑地跟着来,应该就和鹿谨然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情有关了··“...邪教”鹿谨然神色一变,而后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随即看向洛行云,“洛公子,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下次若有缘再见定要请洛公子喝上一杯”·“好。”
洛行云似乎早就料到什么,也不多说半句,只是加了一句不正经的调侃,“不过下次鹿公子可莫要再盖一层脸皮了不然在下可没信心能看破鹿公子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一定”鹿谨然笑着拱手道别,随后快步跳上了马车,外面的侍从则连忙御马朝前面赶去了。
洛行云目送这伙少了一半人马的马队飞快地在眼前消失,低头看着地上被留下的一连串乱糟糟的脚印和车辙,以及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目光顺着车辙一路延伸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到一个被他杀掉的邪教之人身上,总觉得这朝廷官员这个时候来这儿目的很是让人不解。
“...邪教那个方向是去什么地方的”·此时的临渊城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不仅各门派人在城中乱窜,还有些专程来看热闹打听消息的人都挤进这个原本因为靠近浮莲壁而显得有些人烟稀少的城镇。
武林盛事鱼龙混杂,难免让平日安静的江湖掀起几个让人措不及防的浪花,可惜这种动荡只要不牵扯到普通的平民百姓官府是不会出来管事的,因此要打也不过是徒劳的内讧罢了。
虽说武林盟主对于此次动用武林令的原因并未透露半个字,可其中不乏有精明人多少猜到了一星半点——那就是年前邪教混入中原嚣张得骑在他们中原武林头上开八尸游龙宴那次。
这些正道中人总是十分不屑与正视邪教以及邪门歪道的实力,也不知道那股子高人一等的自信打哪儿来,如今经历过两次劫难被他们看不起的邪教啪啪打脸后总算知道要商讨御敌之法。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自从八尸游龙宴之后邪教的踪迹就难以寻到,这样一来即便正道说要讨伐邪教也没地方找茬儿··素天一正坐大厅中央,听着旁人一一道出近几日已经到达了临江的门派,脸上却没有太大波动。
“盟主,明日的武林大会还是小心为上·”那弟子说完了门派名字忍不住担忧道,“现今八大门派的衰落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几个老势力在街头街尾很是耻高气昂地惹事,要不是我们放在城里巡逻的弟子发现了恐怕都要打起来。”
素天一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可他在正道面前都要维持他公正严明待人处事的形象,只能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希望进到浮莲壁后他们莫要这么激进,我虽然知晓他们急于表现自己有进入八大门派这个坎的实力,却实在不想放那些尾巴翘上了天的老家伙们进来七嘴八舌。”
·“盟主,如果是这样我等大可以把门槛放得高一些”·“没用的,那群家伙动不动就拿江湖大义我这个武林盟主身上压,我能撑几回再厚的脸皮都难以对他们熟视无睹。
还是不要把矛头往我们这边引了,既然他们喜欢争,那就争吧,没事内讧互掐一下消消对方的火气·”素天一微微一笑,眼睛却扫向了窗外那片稀疏的小树林。
就不知公子那里准备得如何了··强强江湖恩怨·在离临渊城颇近的一个小县城中,今夜陆陆续续从管道上又跑来了不少武林人士,他们大多是因为天黑了不敢就这么过前面那一大片树林而止步于此,再加上离素盟主所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日多,这群人自然是选择更为稳妥的赶路方式。
而正赶着回到自己父亲身边的素月华亦在此停留一宿,不过原本颇为无聊的夜晚也因这一大波武林人士的聚集也变得热闹起来··也因为这群武林人士聚集在一起,不是吹牛皮就是聊八卦,素月华自然不会缺席这等盛世,所以老早就在楼下交了酒菜等着听。
若晴正因为个人原因窝在房里闷闷不乐,一直观察着她用上了前所未有的细心的复齐发现了自然要前去关心一番··于是这个杀伐果断的刺客在人家姑娘房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敲了敲门:“若姑娘”·若晴正在房里看着窗发呆,听见熟人的声音自然过来开门:“咦叶大哥怎么没下楼去吃东西进来吧。”
这姑娘一边问一边十分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让某人看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虽说一般来讲这未出阁的女子随便让个男人进屋是有些于礼不合,可素月华和若晴这俩大姑娘在外头戏耍惯了,也就把这种礼节直接抛脑后了。
“若姑娘...似乎有心事”复齐讲话从来都只知道直戳重点,就算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大概也不懂委婉二字怎么写··“我...”若晴轻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把复齐当作了十分好的朋友,自然不怕和对方倾诉,“叶大哥,你说...我若跟洛少侠表明心意,他会接受吗”·作者有话要说:突然看到有营养液心里美滋滋·☆、第七十四章 追赶·复齐脑子顿时空白了一片,他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虽然不太想说话,可后来还是轻声道:“若姑娘...其实洛少侠他已有喜欢之人了。”
若晴睁大了眼睛瞪他:“洛少侠...有喜欢的人可月华她从来未与我们提起...”·“那是因为她不忍让你伤心,但我...但我无法让你陷进去了。”
夜七皱眉露出一言难尽之色··“是...这样啊·”若晴脸上难掩失落,她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却不觉得自己为喜欢的人豁出去有什么不好意思,想了想这姑娘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那洛少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复齐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让他瞎编一个人出来是不大可能的,于是只能冥思苦想素月华在闲聊时对那两人的描述,结结巴巴地接话:“他,他...样貌不错,武功很高...似乎还懂些字画,讲起话来颇有大家风范。”
而且还是个男人··他忍了半晌差点咬到自己嘴唇才没将最后一句吐出去··不想那姑娘听了神情更加落寞了,不过她也没有在复齐面前表现太多,倚着一个人哭也不是她的作风。
只是她看见复齐表情不太对,以为对方是太担心自己反倒想安慰回去,可不等她说什么话,房中就有一阵劲风掠过··“小心”复齐轻喝一声一把抓住若晴的手臂往旁边一躲,而原地的蜡烛则一晃就熄灭了。
若晴一惊后退了几步贴近了衣柜,就连武功都不如何高的她都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自然老老实实地呆着不动··复齐在蜡烛还没有熄灭之前就已经敏锐地判断出了哪个方向有人,于是他拦在若晴面前脱手而出一枚飞镖往窗口甩去。
那窗门本来是虚掩着的,可这一镖就将窗门猛然推开来,果然窗外有一人避过了飞镖迅速地从窗口跳了进来··只是这个不速之客刚刚双脚落地,一只手就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将其一把抓住,兵刃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抵在他脖子上,干脆利落地一划。
这头刚解决一个人,衣柜那边就一阵响动,那里居然不知何时藏匿了一个人··那人看见同伴被杀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而是飞快地拽住若晴挡在面前,并且扯着她不断往窗口的方向退后。
“再走前一步,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那蒙脸之人声音嘶哑得厉害,说这一句话好像用尽了全力· ·复齐从来没有被人用什么威胁过,这回遇上了居然只是一句话不说地静看,在冷月的映照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僵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若晴被人挟持着也在看复齐的脸,她发现面前这人熟悉的那点憨厚和老实劲儿突然没了,刚才还有些担忧的神色似乎只是她的幻觉··被她一直亲切叫着叶大哥的男子板起脸来居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可怕,可是她又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很早就认识这人。
或许是蒙脸之人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不禁后退了一步··突然一点轻微的声响刺入黑衣人的耳中,他心中的不安陡然升高,定眼一看那原本前方站着的人却凭空消失了,他另一手抓住若晴就朝身后的窗户撞去,只有逃离这个房间才会安全·然而他的腿还没有往窗台迈一步,身后一掌就带着疾风而至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背后一掌,他拼命咽下喉头的一抹腥味转身就跑,用了更大的力气死拽住若晴往窗外一跃。
一柄弯刀继而砍下,蒙脸人吐出一口血,那只抱着若晴的手臂瞬间就失去了力量··“...啊”若晴只觉得身下一空,即使意识到自己往下掉也无能为力,空中根本没有能让她借力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只手直直楼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搂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若晴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只是呆滞地看着复齐有些朦胧的侧脸··一开始这张脸上的双眼化成了洛行云那浅淡却吸引人的眸子,而后又渐渐变成了一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有神眼睛男人的脸。
“...阿七”她想起那天得到武林令,有个蒙着脸的沉默男人护了她一路··可那男人个- xing -十分古怪,不论她一路上问什么都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直到最后他才说了自己名唤阿七。
·强强江湖恩怨·在今夜,这叶大哥的面容竟然和阿七的样子慢慢重合了起来··“你是...阿七”若晴略微失神喃喃道,她不禁伸手去轻轻捂住那人的嘴巴和鼻子,却得来复齐一个闪烁的眼神。
“...你就是阿七·”若晴抓住他十分肯定道··洛行云跟着鹿谨然跟着足足一宿,那队人马自从遭遇了埋伏后居然一直在疯狂赶路,这人没累死马都得跑断腿。
不是说朝廷不插手江湖盛世么怎么这个当官的赶路比去武林大会的英雄少侠还要着急看这速度都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离地直飞了。
直到天蒙蒙亮之时,鹿谨然等人终于赶到了一家驿站·这驿站中的人大多为官差,路人没有多少在此处歇脚,总的来说都是些洛行云不大愿打交道的对象,因此他选了棵大树上的隐蔽枝丫,等着看这群人想干什么。
鹿谨然先是找到了驿站官差的头儿,两人话没说半句,那官差就一脸歉意地说:“大人请您再等等...”·鹿谨然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等人到了立刻告诉我。”
“是,是”那官差点头如捣蒜连连道··洛行云坐在树杈上随手折来一根树枝在嘴上叼着,咬了一嘴巴树皮又嫌弃地呸了几声,一边猜测这鹿谨然葫芦里卖什么药。
临江左正在召开武林大会热闹得不得了,这朝廷官员却也来凑热闹,难道说皇帝对这场盛事有什么盯上了的目标·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马蹄声传来。
 ·官道上又出现了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他一进了驿站好不等好停好就一跃而下,显然有些武功底子··“大人在吗”那锦袍男子问门口守候的官差。
“大人等你很久了快随我来”官差急急忙忙地领着人进了驿馆··洛行云看那个锦袍男子的行动做派都有一种规规矩矩,却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与一般人十分不一样的铁血气势,觉得此人多半是哪个边关军营出身的,便放轻了脚步走到枝丫尽头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
房中二人都很着急,却没忘记说话压低了声音,但对于洛行云来说这点音量在偷听方面也全然无碍··他耳尖不禁动了动,只听见那两人先是客套了两句,随后那个锦袍男人就说起了正事。
“大人卑职来晚了五千精兵已在临江等候命令·”·鹿谨然:“好你且率一千封住浮莲壁西北方向,剩下的我自有安排,虽然此次朝廷会成为武林的后盾,但切记,不到不得已不要暴露。”
“是那卑职先行告退”·在屋顶上猫着腰的洛行云听完他们这一番只有半截的对话却脸色一沉,他的左手微动似乎想抽剑,不过等那个锦袍男子上了马也没有动手。
这个朝廷的武将他要是轻易动了手肯定会被追着不放,还是更稳妥一些行事··于是洛行云的目光落在了驿站马厩里正在悠闲吃草的几匹高头大马上··临江左在这一天里分外热闹,武林各派势力都赶在武林大会召开前抵达了指定的地方,等候手持武林令牌的人一声令下。
在约定的时辰到的瞬间,武林盟主就打开门户将已在聚集在外头等不及了的英雄俊杰尽数请入坐席,外围则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素盟主耐心等待人都坐下了才板着脸亮出武林令牌,在这宽阔的场地内用上了内力来讲话:“各位,武林令一出向来是除天下祸患,在下虽身为武林盟主,亦是因为在做各位的认同与支持才有能力动用这枚令牌前些日子在下才算是不负各位所托,追查到了多次干扰我中原安定的邪教踪迹,据我找到的线索,他们就藏在浮莲壁中”·此言一出,原本被他声音震慑的安静会场顿时人声鼎沸。
试问天下谁人不知邪教之可恶,但他们所藏匿的地方又有谁能找出而今果然穷山恶水出歹人,浮莲壁的凶名也的确和邪教相配了··不过这浮莲壁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势,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暂且不说这无法让人突破的天然屏障,光是里面绕来绕去的曲折山路就能让人有去无回。
他们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去,谁知道是不是邪教磨好了刀在里边等着他们伸头进去呢·素盟主显然预料到了这些英雄豪杰是这种反应,面上无半点波澜,也很好脾气和耐心地等待他们一群人叽叽咕咕完毕。
终于有一个门派之人站起来抱了一拳,这礼数虽周到却不难看出这家伙眼神闪烁十分怕死,这听这人端着一张好人面孔拐弯抹角地问:“素盟主,在下有一个疑问,若邪教之人在如此天险和密林中埋伏我等,那该如何发挥反抗绞杀”·素盟主笑着看那人一眼:“各位无需太过担忧,在进去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在入口做好了标记,更何况我会在前方先行探路,有危险就及时往后撤。”
意思就是:我都先出头挺上了,你们在后面的还有什么资格怂·那人咽了口唾沫,到底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脸色倒是憋得铁青地坐下来了。
一旁一个掌门看这家伙一脸怂样不禁冷哼一声,随即站起来整了整衣袖:“不知素盟主有何计策”·“计策”素天一坐得四平八稳,大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气势,“在浮莲壁这种易守难攻的地方任何计策都不起太大作用,进去后只能灵活变通,目前我们得知他们缩在里头,那就直接从外围抱进去,一旦遇到一个即刻铲除。”
武林人士的行动都是异常迅速,或许是因为他们心中总有一股杀个邪门歪道片甲不留的正义,这早上还在商议下午就准备出发,而皇帝的五千精兵也早就在去浮莲壁的路上,好像势必要联手给聚集在浮莲壁内的神魔鬼怪来一次毁灭- xing -打击。
在去往浮莲壁的管道上,一匹千里马正在飞速撒蹄狂奔··“驾”洛行云一扬马鞭紧锁眉头,若在三个时辰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巴不得远离浮莲壁的自己竟然会像现在这样恨不得马多一双腿地跑。
强强江湖恩怨·在听到那个消息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下了决定··此时历万书应该在浮莲壁内做好了准备,撤退的方向也决定好了,但朝廷会派出五千精兵封谷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要是现在退走多半会和那些人直面碰上,那他们就再也躲不下去了。
务必要赶在正道及那五千精兵前,见到历万书··且不说各方齐聚分秒必争的情况,若晴这边即使和个第一刺客混在一起也安全不到哪去,毕竟夜七是刺客而非剑客,更别说他要一个保俩,再丰满有力的翅膀大概也戴不起两只秤砣。
·如今他和素月华在刚才的追杀中已经出现了伤势,这样下去若晴肯定会被抓住,到时候武林令落在谁手里就难说了··“月华姑娘,这边·”复齐在前面探路,他左右瞧着没人就轻声叫她们往小路边上的草丛中钻,只盼他们动作够利索不让追兵发现。
然而这三人刚进灌木丛还没找好个姿势稳住身形,身后就传来几个轻微的脚步声,正朝他们靠近··复齐警惕地回头看了看,伸手拦住旁边两个姑娘,动了动嘴唇:“屏息。”
那几个追着他们而来的人在小路上忽然停住,四化在搜寻辨别他们三人逃跑的方向,凑过来的瞬间离最外边的复齐,大概只差一只手掌的距离··复齐还没有什么动作,里头的两个姑娘却惊得齐齐瞪大眼睛,眼神如有实质。
所幸那几人在小路上停顿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面跑去,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们当中最为无辜的大概就是素月华这丫头了,她完全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卷了进来,几个时辰前明明还在客栈里吃着虾饺听人闲聊,这会儿小命都差点保不住。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心想自己被追杀了大半夜还不知道被追杀的原因,于是忍不住看向一旁两个沉默的人:“追杀我们的是谁”·若晴正想开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几下,最后看向了复齐似乎在征求意见。
素月华目光在他俩之间游移不定:她这不过下去吃了顿晚膳又发生了什么·复齐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她吐出两个字:“邪教·”·素月华:“邪教怎么会盯上我们” ·她也不是不知道邪教在中原行事向来猖狂,但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就追着人砍吧难不成因为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因为武林令。”
复齐继续接道··素月华:“可武林令不是在我爹手中吗”·若晴低头,咬唇怯怯道:“因为我手中的...才是真正的武林令。”
素月华惊愕地看着她,因为前不久她才从洛行云那里得知江湖中还流传着一块不知真假的武林令,她更没想到的是这最后一块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本来大白天的即使在荒郊野岭也不会太让人觉得害怕,毕竟不远处就是一条随时会有车马经过的小道,再不济他们也是三个人。
可就在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一阵诡异的琴声不知从哪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第七十五章 逃脱·这三人原本就因为身怀重宝而草木皆兵了,荒郊野外枯草成堆的地方连人影都难看见一个,什么人才会有这样的兴致,抱着琴跑到这野地里来对着枯木和飞鸟附庸风雅·一片死寂的四周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从黄泉地下传出来的如妖魔鬼怪的低吼。
“哈哈哈,没想到真正的武林令会被一个小丫头带出世·”那声音可谓是十分- yin -阳怪气,听得人毛骨悚然,像生怕别人不知其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不过也好,省得落在那些个老家伙的手里,想抢也费劲。
丫头,将那牌子给我,我绝不伤你们一根毫毛·”·那古怪的腔调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来者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忽而一阵凉风掠过,扫开了前方晃晃悠悠的灌木丛,出现了一个端坐着的人,那人膝上还像模像样地放着一把古琴。
复齐看着这阵势脸色几乎立刻沉了下来:“天琴阁”·按理说天琴阁早在几年前就被灭了满门,这多半还是齐玉堂的手笔,如今这苟延残喘的门派居然还留下来这么些厉害的人,的确是一件坏事。
冤家路窄,今日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过这家伙似乎没把他认出来··“想不到这江湖上还有人认得出天琴阁的十二弦琴·”那遮掩了样貌的人又自顾自笑道,“想必这位小兄弟也应该知道天琴阁是以什么为长的吧...”·复齐当下神色一变,几乎是吼出声:“凝神莫要听琴声”·但他话音尚未落下,那人琴声已起,十指上下挑拨之间,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向三人袭来。
天琴阁向来擅长蛊惑人心,制造幻觉或者直击人心,这种由内而外的伤害无疑是最恐怖的,想当初齐玉堂参与对天琴阁的围剿之时差不多也是倾巢而出,即便那一仗的结果是天琴阁被灭门,齐玉堂却也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刺客大部分重伤。
如果当时还有和天琴阁的琴音配合着来对抗的人,那齐玉堂这笔买卖恐怕是要亏到家里去··而今三人当中若晴和素月华底子太薄显然称不了太久,复齐必须速战速决,至少让那该死的琴声停下来。
于是复齐咬牙挣扎着起来,眼前出现细微重影,他右手一挥就抽出了弯刀,凝聚起体内的内力往弹琴之人掠去··那家伙见他持刀过来不惊反笑,手下琴声顿时如鼓点急促,手起指落间竟带起一道道内劲飞- she -而出。
他反手一抬挡住,借力一鼓作气靠近了那人,手上弯刀寒光微闪就往其肩上削去,弹琴之人一扬琴架住弯刀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另一手居然不曾停下··天琴阁的琴一般都是用特殊的木材制成,这么一刀砍下去也不过留下一道刻痕,伤不到什么皮毛。
这弹琴人似乎十分得意,伸出修长的四指在琴上连拨三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内劲就直接朝着复齐的面门袭去···强强江湖恩怨复齐抿嘴不得不后侧一步避开一击,紧接着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躲过第二道内劲,却难以防住让手臂擦过,上面顿时裂开一道极深的口子,那一条血线在地上飞快一溅留下随意的一笔。
“阿七...”若晴见现了血很是担忧,却只能咬牙看着,以她的身手冲上去不过给那人添麻烦罢了··复齐毫不在意地点- xue -止血,忽而后退一步,跨开腿呈现一种准备俯冲的姿态,他的呼吸逐步放缓,知道微不可察,而后消失。
弹琴之人被复齐这一手镇住,却也认出了这与他过招之人的身份,光听这声音就知道他有多失态··“...竟然是齐玉堂的杂碎给我出来”·在打斗中失去了敌人的踪迹无疑是致命的,那人虽然有些失了神智,却有着身经百战的老道,这下子他弹拨古琴的方式立刻有所不同,改用五指勾扯,弹奏动作十分粗暴。
琴声顿时从悦耳变成了刺耳的嘎吱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人猜得出这居然是用琴弦弄出来的魔音,但就是这种声音却仿佛能控人心魂,扰人所思所想··素月华听得几乎要翻白眼,全身运功来抵御着琴声已经是极限,若此人和他人合谋他们三人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但是这丫头约莫是难受到终于在这种麻木的状态中动了动她的脑子,抽搐着伸手摸索自己身上藏东西的地方,而后用尽全力一甩手:“...蠢货看暗器”·暗器之所以叫暗器,那必然是悄然放出伤人于无形之中,然而这放暗器还叫得这么大声的,似乎是为了直接吓死敌人和自己人的在江湖中大概也就只有素月华这么一奇葩。
不过这招十分有效,那弹琴之人一愣,一手拨弦挡住了那几枚连力度都十分欠缺的飞镖,这几乎就是习武之人的反- she -,可下一刻一抹寒光从前方掠过,手下一阵凉意,一把大刀猛然砍来。
“铛”复齐看准了时机才挥的刀怎么可能无功而返,看着果然被当成盾用的古琴,他一个下腰迅速换了个方向,手中的刀扬起落下··“啪嗒”古琴上的七条琴弦被一刀切断,在琴面上留下了一个显得十分用力的刀痕。
“...唔”弹琴之人自知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多少,便连连后退几步,抱着古琴施展轻功就往山坡上飞快逃跑··复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掠走,半晌才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素月华在那边大大喘了一口气,扶着若晴几步走过来:“你怎么样”·“...无大碍,内力用尽需原地调息。”
复齐皱眉,盘腿开始调息,此地不宜久留,他只有尽快恢复,把若晴带到武林盟主身边才算安全··只不过...这些邪教的人又是如何知道若晴身上有令牌的知情者也不过那几个,是谁泄露了他们的秘密·这里是浮莲壁深处,平日不会有人踏足。
一座八角尖尖的亭子在漫天大雾中若隐若现,这看似无生气的树林中却隐隐传来丝丝琴声,为这想来为外人所惧怕的浮莲壁添了一份诡异··那抚琴之人一身青衣坐在亭中,琴声婉转自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拢慢捻抹复挑间慢慢传出。
没多久就有几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迷雾中掠出,恭恭敬敬地半跪在那抚琴之人面前,微微低头神情严肃齐声道:“公子·”·琴声余韵未消,主人却已停歇。
历万书将双手收回站起来,双眼却没有看半跪着的属下,而是平淡地看向天空那沉沉闷闷山雨欲来的样子:“...出发·”·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凛冽非常的劲风就忽然从前方迷雾弥漫之处破空而来,在场人皆脸色一变,那几个属下几乎已经要一跃而起护主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东西在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历万书跟前。
相比起他的属下,历万书却只是微微皱眉,那道劲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过,这种明显要引起他注意的举动让他动作一顿··“公子”在最前面的一人就是庄内的管事之一阿灵,见自家主子被袭她第一反应不是追过去而是抬头询问历万书的意思,因为她细心地发现历万书似乎没有要反击的动作。
历万书伸手一摆,意思是不用追,随即拔下了钉入身后木桩的飞镖,将绕在上面的纸条摊开来细细读了,那双总是带着他人无法丈量猜测的眸子居然一下子炸开些许难以掩饰的光芒来,连带他整张脸的表情都变了几分。
“...公子”阿灵狐疑地看着历万书似乎准备往外走的样子··这都要撤走了,他还要去哪里不跟上大家一起·“你们不要走原来的那条路,往西走绕开那几个村,淌过烟旬河往外走,不要等我,我还有点事要办。”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似乎着急着干什么··浮莲壁中由于迷雾常年不散,- shi -气比周围任何一块地方都要重,所以偶尔下一帧缠绵淅淅沥沥的雨也是这片山谷中的一大特色。
洛行云微微皱眉,抬头看着这让他略微不爽的- yin -雨天气,当然他烦的不是他会被雨淋- shi -,雨天对于他们这种有内力能将雨水避开来的人不起半点阻碍作用··他烦的只是一个很简单也很必然的事情,那就是...他迷路了。
虽说他曾经在这山谷中呆了一段时日,但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还是败给了这天然的迷阵··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费点力气强行破开一条路来试试的时候,一点轻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以他的敏锐感知,马上发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
现在这浮莲壁中可以说是真正的鱼龙混杂,正邪两派亦正亦邪的还有朝廷的精兵都在这诡异的地方晃悠找架打,但他洛行云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却是哪边都不想碰见··那头身份不明的人脚步也十分古怪,不紧不慢走得像春日踏青,怕不是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家的后院·正当他微眯双眼一脸警惕地猜测这来者是何方狗熊之时,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视野,生生扎进他眼里,下一刻,瞳孔骤缩。
“阿云·”来者轻声叫着他,眉眼间似乎有种难以置信的喜悦,手执一把油纸伞在雨中迈步向他走来··强强江湖恩怨·...是他··洛行云浅色的双眸微闪,一张脸难得有了几分明显的狼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欲走,但在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给拽住了,那只手的力度很大,让他一下子挣脱不得。
“...这是不是代表你放不下我可你来了却又躲着我,让你留下真的这么...难么”·洛行云浑身一僵,他不知何时放弃了用内力去抵御那点雨水,雨开始一滴一滴地打- shi -他的衣衫,头发,直到心头。
他也不敢回过头去,因为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想我当夜讲得足够清楚...”·“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本想着你一个齐玉堂的刺客,没心没肺的杀人魔头,我说心悦你,你不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吧...跑了就当你真的不屑我的真心。”
历万书顿了顿,又道,“可你会替我挨刀子,会和我打闹,会听我胡说八道,在紧要关头都帮着我,我又不是瞎的·”·“你走了之后我考虑了很久,你就真的不能一直呆在这,就当...就当利用我的力量攻进邪教总坛救出你爹吗”·“可你的目标就是他的命。”
洛行云皱眉,忍不住回头道,“我在这等着你攻上邪教然后在我面前杀了他吗历万书,你有何必陷我于两难之地”·“...不,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历万书抬起头,一滴雨恰好落在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他苦笑却像在哭,“我知道我很贪心,但有几个人活在这世上是不自私的,一些人活得比我洒脱,他们拿得起放得下,可我...”·这个男人在洛行云面前一双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倔强,脸上却是彷徨和不安。
“可我放不下一星半点,因为那是我仅有的,此生独一无二的,而且我也...只剩那么些些了·”·历万书忽然松开了手,对洛行云露出一个笑容··“若你实在气不过,”他继而道,“一命偿一命,你一剑杀了我,如何”·洛行云的目光陡然点了,他瞪着那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子,我洛行云何德何能...让你偿还一条- xing -命”·“哈哈,对我就是个疯子。”
历万书咬牙切齿道,“是被江湖一代代的恩恩怨怨啃了脑袋且一辈子挣脱不开的可怜虫所以我才羡慕阿云你,能拼了命一个劲地往这个可悲的圈外爬,而我由于自小在这圈里出生长大,只能装作开心地削尖了脑袋往这个圈的里层钻”·他逃不开也脱不得,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目光中有不屑有期待有不怀好意,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目光,仿佛他为此而生。
再退一步说,他放弃了仇恨和所有的牵扯,可能根本就不能活着长大··他觉得在这种矛盾的环境下长大,平时沉稳而冷静的自己显得可笑又可悲··洛行云手指微动,这一刻他情不自禁想要伸手抱住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心悦他的人,哪怕只能给这人一点点,一些些安慰也好。
但他最后还是没动··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面的赌注,他不敢下··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迷了人的眼··历万书抬眸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洛行云不为所动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凉意一丝丝地从头到脚渗入身体,可刺痛的,却是心··他已经分不清,这人对他的好是不是他做得一场颠倒黑白的春秋大梦。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读懂过这人的心···☆、第七十六章 局中·平日寂静得连鸟叫都没有的树林间忽然传出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大雾弥漫的树干缝隙中还隐约有些白光一闪而过,半晌,几道身影在迷雾中慢慢浮现出来。
这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为首的几人正道门派的掌门以及武林盟主素天一,由于山路泥泞难行又恰逢这种- yin -- yin -沉沉的鬼天气,他们的脚程被迫放慢··但他们在山谷中也不是像无头苍蝇那样乱窜一通的,能走到这里来,全靠地上留下的一些杂乱却方向大概一致的脚印。
若说还有能左右他们方向的,就是走在最前面素天一那若有若无的引导了,不过后者也无意误导他们,相反他还要尽快带着他们找到邪教的窝,只要绕开历万书带人撤退出去的路,别的地方他们横着走都没关系。
素天一往前跨了一步,忽然伸手拦住后面的人:“慢着,你们看前面·”·众人无不从,毕竟在这种地方本就让人感觉十分不安,加上谁都知道邪教之人狡猾,说不定就在哪里安了个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这群人的举动就更为小心翼翼了。
前面依旧是迷茫的一片幽林,他们顺着素天一的方向看,居然发现那些脚印当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些别样的‘脚印’··那可是真的脚印,因为连五根脚趾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掌门俯下身来看:“这...这是什么人不穿鞋子在树林里跑”·若是一只两只脚印这样也就罢了,这一连串出现不就摆明了引人注意吗·素天一心里自然清楚这赤脚印代表什么鬼玩意,只是面上露出了恰如其分的疑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脚印,但邪教本是一个神秘的外族,听说还有许多奇怪的习俗,会不会这也是其中之一”·他这话说起来也的确有几分道理,虽然是随口胡掐却也成功将这群多疑的江湖人蒙了过去。
站在素盟主身后的一群人中又跑出来个生面孔,显然不属于八大门派中的任何一个,平日哪里轮得到他们插上半句话,但此人今天底气特别足,开口大大方方道:“可这串赤脚印在前门却和这些鞋印分开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素盟主您说我等可要分开来追踪”·“哼,分开来追”那先前出来察看的掌门十分不屑地看了那人一眼,“说不定这就是邪教的陷阱,为的就是分开我们来逐一击破这种地方连路都看不太清,那些还想着抢功劳出风头的还是老实点的好”·强强江湖恩怨·那人似乎对于这掌门的明嘲暗讽不怎么在意:“在下说的是事实,掌门如此畏首畏尾邪教之人早就跑了,我这不是怕我等来势汹汹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眼见这二人眼神发光就要打一架方罢休的架势,素天一在心里骂了句娘后还是心平气和地开口劝慰道:“诸位莫要为这事着急,依我看天色不早了,若等入了夜就更难寻找邪教的踪迹了,不如我们就分开两队扩大搜寻的范围”·那掌门虽然颇为不服,可因为是武林盟主开了口他也就给了面子息事宁人,端出了点长辈的风度闭嘴归队了,素天一带头领了一半的人追随那些鞋印,剩下的人自然跟着赤脚印走。
“你说这些活尸可能不止那么几具”洛行云不紧不慢地跟在历万书身后,或许是因为方才那番谈话着实让人不愉快,他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亦或者,是洛行云主动拉开的距离··历万书这家伙也不知为什么不跟着大伙走,非要留下来追查那些活尸的源头,或许因为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威胁太大,不除掉以后会是个大麻烦,所以才借着江湖人士进来的混乱来给自己讨点好处。
“我曾经在一个夜晚跑去林子里晃,突然有一伙人从我身边经过,至少二十个,然而我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会喘气儿的·”历万书的声音在前面传来,也难为他这一个大活人这么有兴致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看死人。
他们追着的方向并没有错,因为在一刻钟后就看到一连串的赤脚印断在了一堆明显是被人用枯木盖上去遮掩的洞口前,两人七手八脚把这些东西扔到了一边,果然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洛行云站在山洞前感受到了阵阵凉风,他低头看见一连串的泥巴往洞口内延伸,就斜眼看厉万书:“你有没有带火之类的照明东西”·历万书迎着他的目光将自己从上到下摸索了一遍,抬头无奈一笑:“...没有。”
·洛行云挑眉,眼珠子一转就抬脚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还十分没心没肺地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你艺高人胆大,死不了的·”·这一刻历万书忽然觉得洛行云离自己近了些,仿佛往常一样嬉笑打骂,或许是此人记吃不记打,对他的态度...只是下意识罢了。
山洞里走路的回音很大,即便他俩用上了轻功来放缓自己的脚步还是有细微的动静,等他们在里面走了一段路后适应了洞里的光,就发现其实这里还是能看清路的··山洞地势整体往下,却多为平缓的滑坡,总的来说干燥通风适宜人居住,可他们走了这么久别说活尸了,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我开始不大确定这地方是不是个陷阱了·”洛行云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他本来还要说什么,却突然脚下一顿,“...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历万书仔细闻了闻,皱眉道:“什么也没有,你狗鼻子”·他刚说完就想起了这人身为刺客应该是对这些比常人都要警觉,再凑近点去看洛行云的耳朵,果然在动。
洛行云低声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但有血腥味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小心些·”·接下来的路很是平坦,历万书也终于闻到了那股随风飘来的味道,却不单是血腥味这么简单,而是夹杂着十分浓烈的腐臭。
这种味道比任何气味都要让人印象深刻,它仿佛会随着你的呼吸进入你的身体里,在你的五脏六腑间环绕一圈,让人用脑袋和心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恶心冲动··前面出现了一个用几块木板胡乱拼在一块拦住的入口,洛行云和历万书站在门口嗅着这股搅动人胃的‘清香’,捂着鼻子皱眉对视一眼,迟迟没能迈动脚步,这两个大男人就在此处突然谦虚起来。
洛行云:“...你先进去,不是你要查看活尸来源吗”·历万书:“还是阿云先进去吧,我帮你防着后头来人·”·洛行云:“不如我帮你看着”·历万书从怀里摸出了两块带着熏香的手帕,自己拿了一块捂鼻,另一块递给洛行云,而后不由分说一把扯过后者的手:“那就一起进去”·那块破烂的木板被两人推开就惨兮兮地成了一堆柴火,他们挤进了那个明显只能勉强一个人出入的洞口,然而狭隘的洞口内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颇为宽阔的山洞。
不过在里面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东西就十分不能看了,一具具尸体脚朝外对着他们,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此处起码有几十具尸体,如果真的都变成活尸并为邪教所控的话的确是堪比边疆驻军的力量。”
洛行云凑近了看,“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痛,对上普通人完全能一打三·”·历万书:“不过我让人查到这些东西也是有寿命的,做成活尸只能用较为新鲜的尸体,腐烂到一定程度就不能控制了...因此你那天对上的阿富已经被控制了四到五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洛行云:“他的力量很大,肢体却比一般人更为脆弱。”
他顿了顿,突然斜睨了一眼历万书:“邪教有入侵中原的野心,他们有这等利器也不就算帮了你一把吗”·“可惜了,眼看着敌人强大起来不是我的个- xing -。”
历万书道,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当着洛行云的面把‘邪教才是我的第一目标’给说出来··洛行云:“那你要一把火烧了这些尸体”·历万书想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这种事情还是借正道人士的手干比较让人安心,眼角却扫到在角落里的一个火盆。
这火盆本身倒没什么特别,一般用来照明很常见,不过问题就在这火盆上还有被微微烧红的煤炭,这就证明在不久前应该还有人在这里··若是这里的尸体都成了活尸体...·他不敢多想,忙叫了一声:“阿云,我们先出去”·洛行云虽然不明白其中缘故,但历万书的语气让他没有多问半句就做出了往外走的反应,可惜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因为下一刻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就从外面晃了进来。
强强江湖恩怨·山洞中两人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尸体,暗暗咽了口唾沫,洛行云是领教过这些东西的实力的,要不是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再和这种东西打架··只见方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却突然动作整齐一致地抬起了一只手,随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拖住这群东西,你去杀了那个在外头晃铃铛的·”历万书一展折骨扇,见一旁的落行云皱眉看他,便继续道,“快去,要不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啧,你撑着”落行云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说完就将拦在他面前两个刚爬起来的活尸两脚踹翻,施展轻功掠了出去。
他知道历万书多半撑不了多久,脚下速度加快了些,在跑到一半时却发现那铃铛声一下子就停了··洛行云脚下一顿,眯眼看着前面昏暗且没有一点动静的通道··洞外来了其他人打断了铃铛声虽说历万书叫了素盟主会带着正道人士追查这些赤脚印到这里,可现在站在外面的他判断不出是敌是友。
如此一来还不如回去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于是他果断地一转身往回走,却没有注意到更前面一些正有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拐角处,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双眼中露出宛如毒蛇的狠戾目光。
历万书扬起折骨扇挡住朝他回来的一拳,借力用力头一侧避开,另一手伸出一掌拍出,站在他前面的活尸顿时往后一倒顺带杂歪了两个人,他前面终于空出了一点位置··然而他却没有喘一口的机会,下一刻三条腿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扫来,他只能纵身一跃将其中两人踹开,一手抓住了一只发力一拧折断一条。
这种一对多的车轮战即使是武林高手也会有疲惫的一刻,历万书在刚才已经消耗了不少内力,可惜这东西没完没了,他觉得自己是撑不了多久了··这时几拳几脚又要凑上来,他照样踹开几个同时用力削掉了人的脑袋,这群本事赤手空拳的人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对着他的脖子甩来,寒光一晃十分刺眼。
居然有人混在这群活尸里·“铛”另一道寒光从一侧飞来,还十分不厚道几乎贴着历万书的鼻尖过却恰好挡下那一击,他没有错过机会一伸手将前面的人一掌拍去,顿时一人吐出一口血身亡。
·“你怎么样”洛行云离门口较近,却难以一下子闯进去,情急之下只能甩出匕首··“不怎么样差点就被你一刀毁了容”历万书嗷了一嗓子,在打架之余还不忘发表自己的惊魂未定之意,但因为周围太暗,没有人注意到这还有心情耍嘴皮子的货脸已经有些发白。
洛行云是听不出此人的情况,只好以挥起映月剑对着这些东西的手手脚脚砍去,能砍废一个是一个,这般下去总算杀出一条血路来靠近了历万书··“外面似乎来了其他人,我们是要靠过去还是...”洛行云只觉得突然后背一凉,他察觉到有人在上方顿时一抬头,只见到一抹诡异的黑色掠来,   “小心”·那人正是对着厉万书砍来,洛行云的映月剑恰好卡在了一人的脑袋中没□□,不知为何平时反应都很灵敏的历万书身影却一顿,他只能抬手一挡。
大刀挥下,刺痛从手臂上传来,洛行云特意用内力去防了一下倒是十分幸运地没有被废掉一只手,可这一受伤他自然就露出了后背这个空门,偷袭那人趁机一掌拍来··“...唔”·历万书一伸手扯住了洛行云的衣袖,但这力道对于衣物来说根本就是摧枯拉朽,衣袖撕裂开来,他眼睁睁看着洛行云被击中撞开了山壁,转眼间就像一只风筝坠落。
他一步跑过去甩出了铁链,缠住了下方那道身影而后手臂一用力往上一甩··洛行云之觉得自己被一阵力量强行甩了上去,但是铁链的另一头不可能没有受到力量的波及,这样的力度必然会将另一头的人扯下了,只是等他狼狈地被扔回了山洞里,周围的场景开始天旋地转。
“咳咳咳”那一掌着实狠辣,要不是他有意侧了侧身子这会儿应该不会喘气了··可...历万书呢·洛行云心中陡然一寒,他不顾此刻五脏六腑里烧灼之感,连滚带爬地挪到边上,这里是山谷外,没有雾气,脚下是不知深浅的沟壑,山间的风在连续不断地呼啸,一条湍急的河流将底下劈开。
他瞳孔骤缩,浅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手上缠绕的一条细细铁链,铁链在边上摇摇晃晃地拍打着光滑的山壁,然而这铁链的另一头,一道青色的身影快速地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第七十七章 搜寻·山洞中传来杂乱零碎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人的低声谈话,素天一带着一大群正道人士来惩女干除恶,只是他们刚才明明在不远处还能听到一点铃铛声,等走近了却什么都消失了。
这伙人明明是沿着鞋印的方向走,到后来这鞋印却不知不觉消失大半,剩下的都是一连串的赤脚印,而那些脚印所指的方向就是这个明明有被掩盖痕迹的山洞··素天一看着漆黑的前方,心想该不会真的让他们误打误撞地找到了邪教的据点吧·一人道:“里面很可能有邪教之人驻守,你们手脚都轻点”·另一人道:“...可我看这地方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武林盟主保持着他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迈着四方步往里走,心中却惦记着历万书他们能否顺利趁着这个空当撤走,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完成庄主吩咐的事情,除掉邪教养出来的妖魔鬼怪。
他十分清楚这东西不管是在邪教手里还是辗转到皇帝手里,对于他们浮莲壁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突然不知什么东西在前方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通道里的风更大了些,素天一心中疑惑: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人抢先一步跟那群东西对上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前面...有人”·这些正道人士顿时躁动起来,他们紧跟着武林盟主的步伐来到了通道尽头那个小门口前,看到几十个人挤在里头似乎围着什么东西。
强强江湖恩怨·“这些都是什么人为何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味”·“尔等是何方人士哎呀他他他...他居然缺了一条胳膊”·这群人从来未见过这种缺胳膊少腿,却依旧活蹦乱跳的‘武林中人’,一上来就和他们打了个难舍难分,可惜这条通道实在太过狭隘,这些人打着就乱成一团,什么先礼后兵都成了狗屁,被人揍了你还能不还手那自然是更凶狠地揍回去。
素天一虽然站在最前面,却故意让开了些给后面的人有机会接触那群让邪教养出来的新鲜事物,他眼尖地瞧见地上有不少血迹和断肢,大概知道此处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而那个在里头俯身的...啧,怎么有点眼熟·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安,抽出刀推开几个拦路的,自己挤了进去,等靠近了那个人,人家已经听到了声响,回过头来。
“...洛少侠”素天一惊得睁大了眼睛,忙一把将人给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他甚少见洛行云这般灰头土脸的样子,其右手一道几寸长的伤口还往外流着血,那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已经泛着青色,唇色发白,一看就知道是受了颇重的内伤,而且此人的神色也十分不对劲。
“...历,历万书他...”洛行云一把抓住了素天一的手,他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什么,却突然狠狠地咳了几声打断了自己的话··“庄主...历少侠他怎么了”素天一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顿时一慌,反手用力抓住了洛行云的手臂。
洛行云将一口腥味咽了下去,而后发力一把推开了素天一,伸手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他在下面...我会把他找回来...”·素天一怔怔地看着洛行云离去的背影,扭头看向了一旁深不见底的沟壑,脑中空白一片。
等正道人士弄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后,浮莲壁当天内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或许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这群正义之士果然不负众望地放了一把大火,歼灭邪门歪道,连带那些被抓住的邪教之徒都无一活口。
邪教的秘密武器便连同这片红色海洋同归于尽,这夜浮莲壁的熊熊火光,成了江湖人士饭后茶余的一大谈资··江湖人这种做法,是否也有点均衡朝廷和武林的私心也不得而知了,但是在这么大的围剿中为何不见邪教教主的出面,武林中人在好奇着,却也没办法刨根问底。
也幸亏洛行云快马加鞭赶来传递消息,由于历万书当机立断改变了他们的撤退方向,便没有遇上那群朝廷虎视眈眈的五千精兵,算是暂时安全地隐匿,只是几个管事在等到天黑之后也没有等来他们的庄主,而是一脸焦急之色的素天一。
·“你说的可是真的...公子他...”管事阿灵吓得俏脸一白··人从那地方摔下去还能活着没有了公子,他们这些人活着又有什么用·“洛少侠已经先一步去找了,可那么大的地方他一个人也难找全,可现在谷中还很乱,我们现在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分成几次混进去找。”
素天一道··“洛少侠那个洛行云还...”阿灵听完就要说什么,却被素天一给打断了话··“公子的事你我无权多议当务之急是找到公子”·阿灵双眼通红,她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率先朝林子里一跃,几个人便赶紧跟上她走了。
谷中的雨云似乎随风飘出了外面,浮莲壁当夜周围也下起了惹人心烦意乱的小雨,春风中夹杂着丝丝寒意··洛行云沿着那条河一路寻找,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有些脱力,又或许是因为天黑了下来后难以看清东西,他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前尽是水是树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可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一抹熟悉的青色··他那夜其实想对那家伙说,这世上没有人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让人活不下去的只是纷扰不息的执念,执念会让任何人如飞娥扑火一般,明知是死路却还要一头撞上去寻死。
而他和他,都是即将扑火的飞蛾··可那人却说,他是他仅有的,放不下的,甚至愿意用一条命来偿还给他··洛行云这辈子面不改色地要过许多人的命,可他要不起历万书的命,因为从没有人自愿把命给他,也从没有人敢抓着他的手,说要把一颗心给他。
他本想着尽自己全力去尝试着一点一点地靠近,却没想到事实的真相让他再也不敢伸出手去··他承认自己十分胆怯,胆怯得让人讨厌,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缩成一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避开所有可能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东西,却在不断地用武装起来的刺来伤害对他好的人··若连那个人都不在了的话...·“洛少侠你找到公子的踪迹了吗”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光点掠来,拦在了他前面。
洛行云木然地抬头,才看清原来是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撑伞的素天一··他轻轻歪了歪头,双眼却没有聚焦在说话人的脸上,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明白别人问了什么,半晌才微微摇头。
素天一看出他状态不好,再看这人受伤的手似乎因为淋了雨而有些颤抖,便开口道:“洛少侠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和其他人继续找...”·“...不用·”洛行云低声道,随后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若连那个人也不在了的话...他就欠了一笔债,一笔这辈子,下辈子,加上下下辈子都还不清的债··素天一才带着人搜寻了没多久,有人向他禀报说一男子手持玉葫芦要见他,这玉葫芦算是他独有的信物,能拿着这东西来找他的必然和他女儿脱不了关系。
但他没想到的是赶过去后,看见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最让人不安的是此人武功不低,那张冷冰冰的脸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你是何人为何手中会有这玉葫芦”素天一仔细打量这杀伐气息厚重的人,勉强沉住气轻声问道。
那男子似乎也盯着他看了一会,才从怀里摸出个手掌大的黑布包抛过去:“此物是素姑娘给你的,她和若晴二人不便过来,我让她们躲起来了·”·强强江湖恩怨·“...她们怎么了”素天一一听见自己闺女可能有危险顿时破了功,忍不住走近去问,就差没用手揪起这陌生人的衣襟。
男子对他的焦急没什么反应,只是一扬下巴示意他先查看黑布包里的东西,素天一借着手上火把的光亮,看见那里头装的居然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令牌··“这东西...她们是怎么得来的”素天一心中恍然,两个姑娘身上带着这玩意不危险才怪。
“具体情况我不知情·”男子冷冷道··素天一皱眉:“我要见她们·”·男子似乎早有所料,转身一招手示意素天一跟着上来,随后自己先一步朝外掠出。
素天一辨认了一下他走的方向,回头和通报的人交代了一声便紧跟着上去· ·在离浮莲壁还有一段距离的小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火光,今夜雨下得太早,村里人用过晚膳就窝在家里,有些无所事事的已经熄灯歇息了。
在这村尾那有一间废弃的小柴房,算是主人家重新起了屋子这地方恰好想拿来做个小菜地,只是还没来得及拆掉这屋子,就这么一直放着,但是今夜这柴房却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这明灭不定的火光中还夹杂着屋内的窃窃私语。
素月华:“嘘别出声啊,被发现了怎么办”·若晴:“那你怎么点蜡烛”·素月华:“不点蜡烛我怎么看得清这屋里有没有什么人躲着”·若晴皱眉,虽然觉得对方讲的有那么点道理,却又拗不过心中的不对劲,于是侧过身子作势要拍灭那蜡烛,素月华忙伸手来阻止。
这俩还没遇上什么敌人自己就先内部不和争辩了起来,复齐到底为什么不带上这两人去浮莲壁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有人来了...!”·也不知是谁轻喝一声,更不知是谁挥掌一扇灭了烛火,总之下一刻这地方就恢复了她们来之前的平静。
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屋内两姑娘神色紧张,憋着气等了半晌后就听见有人在向她们这间小柴房靠近,随后那门被‘嘎吱’一声缓缓拉开··素月华身手敏捷地抓起一把草干往来者面上甩去,同时高高抬起了一条腿就要来个兔子蹬腿。
“月华”伴随着一声轻唤,若晴点亮了烛火,眼瞧着素月华那一脚堪堪停在武林盟主那张脸的一寸处,在心中悄悄捏了一把汗··若这一脚下了去,她已经可以想象到素月华被禁足一个月去学刺绣的惨样了。
“爹你怎么来了”素月华快速地收回一脚迎了上去,试图掩饰什么也没有发生··“进去再说。”
素天一十分揪心地瞪了自家闺女一眼,“你倒是过得快活,把这东西揣身上是不要命了吗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素月华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若晴。
若晴本来觉得武林盟主是可以信任的,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装树桩子的复齐,于是素天一顺着这目光有看回那个让他十分戒备的男子身上··复七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在素天一那宛如实质的眼神注视之下才开口道:“若姑娘觉得想说便说,素盟主也是可信之人。”
若晴便道:“此事说来十分怪异,这东西是我捡来的,我认为此物必须要亲自交给素盟主,以免落入贼人手中,可不知为何我准备去找素伯伯您时就冒出了许多追杀我的人,先是阿七...他救了我一命,而后我便遇上了洛少侠和历少侠。”
复齐悄然将目光转到窗外,一张脸丝毫没有变化,在某些方面说来,他这死人脸的确是个好东西··素天一皱眉,这东西必然不是白来的,多半有人设计让若晴捡到此物,可这么做又有何目的,就转而问:“追杀你们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晴:“大概是和邪教和天琴阁。”
素天一点点头,先不管邪教是什么目的,天琴阁那些家伙纯属作茧自缚,现在见谁手上有令牌就探头咬一口··“现在月华和若晴先跟我回去吧,在外头太不安全,至于这位...”素天一才想起来这位神神秘秘的家伙连名字都没报。
复齐本想着人都安全送到了,要不要继续跟着若晴,却听得素天一讲出了这番话,便吐出两个字:“姓叶·”·若晴见状也十分口快地接过话:“阿七他...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一起回去就好。”
先不提素天一心中的担忧,这边复齐心里大概已经了开了花,他眼前一亮,却默不作声地垂眸看地上··反正他也没有去处了,跟着喜欢的人无疑是最好的。
京城玄武大街上一队人马缓缓进入了皇城,而在其中的一辆马车则是对着皇宫方向一路疾驰··暮正鸿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听说大理寺卿连夜进京的消息才停下了手中的事务。
“皇上,大理寺卿梵大人到了·”内侍走进来轻声道··暮正鸿挑眉露出一抹笑容:“传进来·”·“是,传大理寺卿梵大人”内侍走出去叫到,梵阳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说是连夜进京的家伙不知为何此时神采奕奕。
“西北的事情朕听说了,你和钟禹办得很好·”暮正鸿道··“多谢皇上夸奖·”梵阳大概在皇帝面前才能如此规规矩矩,他顿了顿,才道,“江南知府鹿大人那头一直按兵不动,但是他却回禀了一件...十分让臣不安的事情。”
 ·“嗯”暮正鸿走近几步,“说来听听·”·梵阳便将邪教训养活尸的事情细细将了一遍,包括那些江湖人的态度和民间百姓的反应,暮正鸿的神色从惊讶道平静,期间他起了多少念头无人知晓。
只是这个年轻的帝皇最后认真地对梵阳道:“朕从未小看这个被先皇踢出中原的外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等若不作防,那么庆国就是我等的命数·”·强强江湖恩怨·梵阳低着头,心想皇上对那奇特的东西居然没有起心思,嘴上还是说:“那皇上的意思是要对西北出兵”·“就怕万一,先防着怎么也安心点。”
暮正鸿道,忽然他压低了声音,“朕要你帮忙查一件事,顺着周裴这家伙的尾巴,看看能不能捉出一条大鱼来·”··☆、第七十八章 执念·突如其来的绵绵细雨下不了多久,特别在是在这种风大而空旷的地方,只是过了一夜,在清晨时风便将那几片惹人嫌的雨云吹开了去,但依旧没有太阳。
这条湍急的河流一路掠过大片无人的谷地,水浪拍在河中的大大小小的石块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还有些石块也拦不住的水流便悄悄地同它这母亲河分开,伸出细细的枝干网岸边延伸而去,这一路还想往下就被一条胳膊挡住了去路。
这胳膊的主人也不知维持着这个四肢张开的可笑姿势躺了多久,一身得体的衣服早就- shi -透·虽然此人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却不难看出其样貌俊朗,不过这会儿他的脸绝不会让人一眼注意到,估计一下子会让人目光移过去的,是他腿上那条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的足足有半条手臂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身上的水流晕染开来,拖出一条红色细流。
历万书大概是被痛醒的,至少他醒来时感受到的就是痛,而后才感觉到冷,喉咙干得要烧起来··他睁开眼睛后便觉得头晕,才想着要爬起来,可就动了那么一下就头痛背痛手痛,全身几乎就要散架,脚...脚似乎已经没有多大知觉了。
历万书便慢慢地侧过身来,努力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乎是被他拖着的一条腿,艰难地分辨了那条腿诡异的弧度,愣了半晌后脑中才缓慢地晃出了一个念头:他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废了也好,大概没人会要这么一个残废的太子主持什么复国大计,以后他只要报了他父皇的仇,便再也不用被一群人盯着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可他还要那群人的力量才能报仇。
历万书眯了眯眼,想自己大概是发低烧将脑子烧糊涂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大仇未报,还有阿云...·他不能死在这里··历万书脑中迷迷糊糊地冒出了这一个念头,似乎一下子给了他挣扎着起来的动力。
他便咬着牙用一只手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五脏六腑就发出了尖锐的疼痛,他呼吸一滞,嘴角流出更多的血来··但这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就这样死撑着用另一条勉强能动的腿支撑着往前挪了一步。
这大概是他自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他白着一张脸固执地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着,他要更加靠近水源,先把他腿上糟心的伤口清洗一下··脑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了疲惫,却不敢让自己再次昏过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满是划伤的手臂,颤抖着抓紧了身下的石头,用力一握。
“...阿云...”历万书动了动嘴唇,却因为嘴巴太干根本没发出半点声音··“咳咳咳...咳”不知是不是他只顾着一个劲地爬忘了身上的伤,只觉得那瞬间呼吸被阻隔,而后就是一阵牵连全身疼痛的咳嗽,甚至连再次撑起来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历万书艰难地喘了口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呼吸也困难起来··他想起了一人的脸,还想再见那人一面,哪怕就一眼,他想把那人的笑容记起来··忽然,一片黑色铺天盖地而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带了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脸。
尽管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却隐约觉得这是个人,是个他很熟悉的人,那人在他手微微抬起的时候就一把抓住了他··抓住他的手没有温度,稍微大了点的力度却让他格外安心,他便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阿...云...”历万书干裂的嘴唇微颤,竭尽全力低唤了一声,随后头一歪陷入了昏迷··皎月高挂,一个人背对着他··这道身影应该是属于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因为这身姿体态,是他看了无数次,甚至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为的是要把这道身影印入脑中,铭刻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阵夜风掠来卷起了两人的发丝,历万书被挡住了眼,等再看时,那人已经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极冷漠的脸,是他从未在那人的脸上看见过的,敛去了所有笑容和温和后,显露出来属于刺客的漠然,浅色的眸子带着丝丝让他感到陌生的杀意。
那便是齐玉堂的闲云··传闻中的刺客闲云残忍无比,一夜屠戮了一户二十多口人的人家而成名至今,接下的镖从未失手,丧命在他手上的人的头骨埋起来便可做一个百人坑。
而这,便是一个刽子手杀人时的神情··闲云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他门面··他便听见那人一字一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历万书,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那道寒光一晃而过,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甚至能感受到剑尖刺入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的每一个细节··早该有这一天了,他也愿意死在他的剑下,只是大概阿云是不会用这样的表情对他的。
历万书睁眼醒来时,看见的就是一轮清月··他心中一惊,微微扭头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而床边挨着他坐的就是一身黑衣的洛行云,只不过和梦中的那个相差太多。
此时那人正大大咧咧地支着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睡得正香·一小撮发丝自上而下轻轻的随着主人不安稳的睡姿微微晃动,皎月透过窗溜了进来,将床边人的一张脸照亮,历万书光是这样看,都能看到那人双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
也不知这位睡着后梦到了些什么,眉头依旧紧锁··他开始默然无声地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忽然十分想直接起来把人抱住,可惜老天到底看他这个一身伤还想着占便宜的伪君子不顺眼,硬是让这衣冠禽兽动一动就浑身钻心疼。
 ·强强江湖恩怨·衣冠禽兽咬牙努力了半晌还是放弃了,大概是怕惊扰了床边那个明显睡眠不足的人,就死心地窝在床上挺尸··历万书百无聊赖,便目光下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才发现自己居然还紧抓着阿云一只手不放。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放松了些,却猛然看到那只手腕上有一块浅浅的淤青,可想而知他这个重伤的人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抓青了,痛了,那人也没有把他的手掰开··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手许久,忽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极温柔的笑容来,可很快这笑容就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想大概这世上他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阿云会如此待他了,普通人的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这些吗·但他历万书一直都觉得世上总有两全其美之事,都死死抓着不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后才会落得这么个结果。
他本想死了也好,死在那里就一了百了,可偏偏但他活了下来··或许不久之后,他就连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人的机会都不会有了··阿云...阿云绝对会后悔把我救了。
历万书眼眶渐渐泛红,一腔郁郁之情仿佛如大江顷刻决堤,那种压抑着平静过后的波涛汹涌尤为可怕,他甚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把洛行云拍醒,然后把一切告诉他··只是这一切在心中的反反复复和石破惊天,最终都只化为了一个无声的动作。
他的手依旧固执地握着洛行云的手腕,只是放开了一些,手指却合成了一个环不留一点缝隙· ·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希望时间能长一些,再长一些,让他好好记住这人的眉眼轮廓。
两天后,历万书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好好吃东西了,只是从那一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洛行云,后者似乎在他身体开始恢复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他也听了别人说,洛行云明明找了他一夜,坐在床边守了他三天三夜,却悄无声息地跑了。
“公子,洛公子他...还会回来吗”那个侍候历万书的丫鬟,正好是那时被他叫去侍候洛行云的叶姚,她把午膳端来时问了句··历万书便笑了,他目光投向窗外刚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树干,沉默半晌,随后轻声道:“大概...不会回来了。”
叶姚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瞧一眼显得更加失魂落魄的历万书后,便悄然退下了···☆、第七十九章 变迁·天下局势总是在转眼间就风云变幻,在浮莲壁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除魔大会,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从那次到现在,中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邪教的踪迹。
而今江湖中讨论的尽是还有不到一年就准备召开的八门会武,有几个风头很是强劲的八门候选声望如日中天,行为举止也越发嚣张,一些小门派更是被打压得不敢吱声··福兰县中有一家静客居,这是县中文人都喜欢来的一家茶馆,平日就在这里谈天说地,本应该是俗话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天茶馆里却来了几个从衣着打扮到行为举止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并一进来就搬出了砸场子的气势,扬言要找茶馆老板。
茶馆老板姓池,是个文弱的文人,虽然颇有傲骨,却难以奈何这些一个不爽就拿有他半个脑袋那么大的拳头来说事的大老爷们,于是他被这群人推推攘攘了半晌,才不得不说道:“各位客官,此处乃是茶馆不是客栈酒馆,还请几位勿要喧哗,有什么要求便提,在下尽量满足便是。”
站在前面的那位大汉便道:“嘿嘿,就等你这句话,我们庄主说你这茶晒得不够干骗了称,价钱得少点·”·池老板目露难色:“可这茶钱...真的不能再低了。”
“啊你们这茶馆虽然有点小钱,可这周围都是我们风雾山庄的地方·”大汉往他逼近一步,嚣张跋扈至极,“池老板,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一看自家老板和一壮汉对峙顿时抖了抖,哆哆嗦嗦站在一边道:“老,老板...贵客到了...”·池老板看了外头一眼,又瞧着这几个堵在过道中间的壮汉,忍不住道:“此事我等稍后再议,在下现有要事处理...”·那大汉顿时伸出手来一把揪起池老板的衣襟:“你小子该不会是想逃跑吧有什么要事重要得过爷的事...”·一只手便突然从大汉身侧探了过来,那骨节分明的二指掐住了大汉粗壮的手腕,随后众人就听见那大汉‘嗷’地一声松了手。
大汉惊恐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发青的一块,再扭头一瞧,方才掐他的居然是这么一位一脸笑意柔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公子哥,而这公子哥还拿着根拐杖,身边还有个搀扶着他的丫鬟。
池老版一见那位青衣公子顿时拱手,恭恭敬敬地道:“茶馆琐事让历公子见笑了·”·历万书莞尔一笑,摆了摆手··池老板便扭头对那位大汉一板脸:“客官,请代在下和你们庄主说茶的价格就是这样,我池某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店小还恕招呼不了方庄主这种贵客,若是不满就去别家”·“你...”大汉似乎又想发难,却扫了眼一旁神色温和且似乎腿脚不便的公子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咬咬牙十分不满地走了。
“持老板,半年不见,你这儿怎么就来了个闹事的”历万书一展扇子,顺着一旁丫鬟的轻扶慢慢坐了下来,一旁小厮忙去上了一壶茶给他。
池老板似乎也十分无奈,他拉开了椅子坐在历万书对面,给两人都倒了杯茶才道:“历公子也知道今年来八大门派候选在外头的行事作风,只要事儿不大,官府收了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哎,不说那等无趣之事,历公子此次还是照旧”·“那是自然,你这儿的茶叶茶色还有价格都合历某人的心意,别的地方我怕是再难找到了。”
历万书低头抿了一口茶色纯正的碧螺春,笑道··强强江湖恩怨·“哈哈,那好,历公子就在此处稍等,我这就去让人将茶叶搬到公子马车上·”池老板说完就去叫人干活了,自己则跟过去监督。
历万书独自品茶十分得趣,他坐的位置并不是什么隔间,便有进进出出的人从他那桌经过,半响,一蓝衣男子摇着扇子从他身后走过,似乎是已经喝完茶准备走的客人,然而就这么一瞬间,历万书手中已经多了张纸。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举动,那递纸的人也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茶馆··池老板很快就回来了,二人又坐下闲聊了一阵子,历万书便告辞离去,他在丫鬟的搀扶下撑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在坐进马车后才看了一眼刚收到的小纸条,而后撩起窗帘子对在马车边上等候的人吩咐了一声:“走吧。”
马车在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历万书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和人群,想起了心思··一年前他终于得知了邪教总坛的位置,在多次探寻后只知道那里易守难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他按耐住了没有动手。
前些日子又有人来报,说暮正鸿找到了当年刘尚书那头的蛛丝马迹,要不是他早就让人去候着,那有着狗鼻子一样的大理寺卿说不定就要寻来了··果然拿着从地宫里捞出来的兵符四处寻找旧部,还是太过招人眼了些,但时间紧迫,他必须要趁着暮国在内忧外患这段时间内召集所有人做好准备。
现在和邪教打持久拉锯战实在不明智,而邪教那群野心勃勃的似乎已经忍不住想要对中原这块窝边上的肥肉咬一口了··他还是再忍忍,在边上看看状况··远远地有一道身影骑马过来,到了他马车前那人就下了马,随后帘子外就响起了一清脆的女声:“公子,阿灵前来复命。”
历万书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嘴上道了一声:“进来·”·阿灵便掀开车帘猫着腰走进来,看了自家面无表情的庄主后才半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此次在邪教总坛附近探查时遇上了一支巡逻队伍,险些暴露了身份。”
历万书听到此处便转过头来放下帘子,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们在周围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怎么突然就被一支巡逻的人马撞到了”·阿灵头低得更低,似乎是因为自己没好好完成庄主给她的任务而十分羞愧:“属下...也不大清楚,那支巡逻队其实和平日一样,十几人骑在马上按路线走过镇子和大街。
属下当时就坐在大街上一家小酒馆中,不过是看了他们几眼,那最前面的人却突然回头看向属下这个方向·”·阿灵对那一天印象格外深刻,西北风沙大且天气寒冷,许多人都会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一样出门,脸上还盖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觉得瞬间那人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甚至看到了这层布下被遮掩起来的她的脸。
那个一身黑斗篷的人脸被兜帽盖得严严实实,将马头一调,竟然慢悠悠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阿灵听着一点一点靠近的马蹄声,胸膛那颗心怦怦直跳,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更可疑,强压着自己坐在凳子上不动。
而那人到了她身后却轻巧地下了马,走进了酒馆内和老板要了一小壶酒,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骑上马走了··历万书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道:“你们以后不要离巡逻队太近,最好能躲起来。”
阿灵应了声是,连忙退下了··历万书垂眸,轻轻地敲着自己那只受过伤的腿,皱眉··阿灵必然被发现了,至少,那人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朝廷最近也暗中加强了西北边防的力量,应该也会派人去探查情况。
那人没有动手,是因为拿不准阿灵是哪一头的人吗还是说...·“嘶...”历万书抿嘴,腿上的那种隐隐传来的痛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江南的烟雨天对他的腿真的十分不友好啊。
正值三月天,皇宫中御花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也许是这粉色花儿实在粉嫩得惹人喜爱,竟在无意中将大理寺卿和三王爷钟禹也给招来了··梵阳走在这条被一大片粉色遮盖在头顶的路上,扯着步调慢一些的种禹一脸欣喜:“趁皇上忙着,咱们偶尔也该溜进来闲逛一下,宫里的海棠可不比别地儿,被人悉心照料金贵着呢”·一直板着脸的种禹却难得调侃了他一句:“邪教蠢蠢欲动却踪迹不明,满朝文武都紧张兮兮,就你闲。”
梵阳便朝他挤眉弄眼,摆了摆手:“哎,也不是不紧张,可这事也急不来,我这不是在忙皇上吩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嘛·”·“三王爷梵大人皇上唤两位大人去御书房呐,哎哟,两位大人怎么跑得这般远”那位内侍年纪也不小了,约莫找他俩差点逛了一遍御花园,这会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原地。
·梵央和钟禹对视一眼,抬腿便往御书房走去··此刻的御书房内正点着淡淡的安神香,暮正鸿揉着太阳- xue -眉头紧锁坐在椅子上,听见外面传大理寺卿和王爷到了的声音才扭头看去。
老实说梵央和种禹这俩方才去游了御花园心情颇为舒畅,只可惜这份舒畅要是在大多数时候都愁眉苦脸的皇上面前太明显,等一下就该换他俩愁眉苦脸了,不,是他大理寺卿一人愁眉苦脸,三王爷表情大概不变。
于是这家伙就在低头请安的瞬间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臣,叩见皇上·”·暮正鸿本来心情的确不如何,却在看见梵央二人时无奈地笑了起来:“得啦,梵爱卿的眉不用扭得比朕还厉害的,朕不过是被廖将军唠叨得头痛,要是爱卿有好消息就赶紧上报让朕宽宽心。”
梵央闻言便眼珠一转,露出了个笑容,却并不欠揍:“臣此次前去追查刘尚书的身世,也的确有了点线索·刘尚书的父辈也就是已故的刘沐升刘太尉的确有二子,只是在刘尚书年仅弱冠之时被贼子帮去受了惊吓,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居然遗忘了诸多事情。”
暮正鸿倒是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次很有可能是刘太尉的儿子被人掉了包”·强强江湖恩怨·梵央:“可惜刘氏父子皆以逝去,我等难以追求真相,只是臣为了求证此事到刘尚书老家时,偌大的一座府邸突然起火,怕是有人一直在注意臣的动作。”
“臣和三王爷在那大火中也只能抢救出一封被藏在书房用来歇息的床榻之下的奇怪信笺,而且因为大火肆虐,这封信笺亦只剩最后一张了·”·说完他就从怀中摸出张泛黄的信纸,这纸的左右两边皆有被烧焦的痕迹,中间的一些字也只能勉强看清。
暮正鸿接过来看了看,实在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来,便疑惑地看向他俩··梵央:“皇上可看,这是别人给刘尚书写的一封信,上面不过讲了些江南生活琐事,并且写信之人约定与刘尚书一同前去参加一人的寿宴,建议刘尚书的寿礼‘可用玉拂尘替换之’,那皇上可知刘尚书要参加的是何人的寿宴”·皇上管天下事,却也不是事事关心的,刘尚书的好友谁谁谁何时寿辰他也不会记住。
梵央:“是周相的·”·暮正鸿:“...他的朕记得,周相当年登上相位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论能力和资历这个位置本该由刘尚书揽过,朕当年也好奇刘尚书为何要推举一个与自己无亲无故的人上相位且从后面看来,此子还是个恩将仇报的。”
梵央:“不错,于是臣等便假设,若刘尚书举荐周相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被挟持着不得不为之呢”·暮正鸿看着这封残缺的书信,忽然眼前一亮:“...可用玉拂尘替‘唤之’”·梵央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又道:“至于周相所说查出来的那个做钱庄发家的霍老爷,跟踪的侍卫说一切正常,臣觉得会不会是去查刘尚书之事打草惊蛇了”·“无碍,”暮正鸿道,“现在邪教和我暮国已经有对峙之势,这群人时候到了估计也会来插上一脚。”
等梵央和种禹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暮正鸿想留他们用晚膳却被两人婉拒,最主要的原因是大理寺卿梵大人他...想吃王爷亲手做的菜··“钟禹,你觉不觉得...皇上对待前朝之人的态度改变了许多”梵央在前面边走边·问,“记得皇上之前才说要处理这些乱臣贼子,怎么这会儿更像是要寻出那个能说事的”·“或许是廖将军和皇上说了什么。”
钟禹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眼神柔和··梵央一挑眉,小步跑回他身边,背着手作冥思苦想状:“那依三王爷所见,在什么情况下皇上才会把内部乱窜的老鼠都放到一边,哦,是不赶尽杀绝,却还要寻老鼠的踪迹呢”·钟禹扫了他一眼,难得眉头微动,突然抬眸看向前方,眼中寒芒一晃而过,半晌才突出四个字:“外族叩关。”
或许是三王爷在这个方面格外有先见- xing -,不到半年,也就是夏日方到之际,邪教突然对西北边境发起了进攻··然而这一仗并非如暮国民间流传那般,仅仅是邪教一支契骨族的分支,充当了这次外族叩关先锋的,居然是在暮国边境外与暮国占地差不多的马上民族——户厘。
虽然西北大军早有准备,却也只能和突然发难的户厘打了个难舍难分,大军的军师早就在军营里急得快掉光了头发,恰好又是丰收季节未到,西北边境资源匮乏,粮草更是一圈一圈地减少,却没人知道应急的粮草何时才能送到。
户厘此次本就来势汹汹,期间还有那群邪门歪道帮着,西北大军的底细早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打起来正经的旗鼓相当··历万书这头,则是准备趁着这大好机会派一支人马前去探路。
·☆、第八十章 域外·初春,西北依旧是寒风冽冽··户厘来犯,西北边境自然而然地成了双方猛烈的交战区,边上的小城镇受到波及,大批无家可归的贫民开始四处逃散,或南下寻亲,使得这原本十分热闹的小城镇现在空无一人了,北风一吹卷起草杆在空中打着旋,更显萧瑟。
远处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传来,几个被麻布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至扬起一路细沙,到了小城镇这前方隐约可见黄泥石砖砌成城墙一角··他们放慢了脚程,为首那人有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层层衣袍里是个姑娘。
“正值战乱,前面进境关卡虽然不是契丹的地盘,但契骨现在隐隐也有和户厘穿一条裤子的意向,因此多半会加紧些搜查,你们几个给我机灵点,小心行事·”这姑娘低声吩咐道,伸手扯开了一点裹在脸上的布呼了一口气,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来,那正是阿灵。
他们几人现在是按照庄主之命装成流民来到边境地区,试图再次混入邪教总坛附近的集市,以便探查进入总坛的路口··本来邪教是由契骨族的一个外支的族人组成,契骨族人数不多,可占一块地生存的能力还是有的,并且他们非常好客,由于他们的服饰和户厘人相似,因此经常游走在两国之间,有些甚至跑进了中原在那儿安家落户了。
至于邪教为何行事可恶且成天喊打喊杀不消停呢那是因为邪教原本是契骨族皇族一手打造展示他们对外野心的一支军队,后来皇族内乱失控,邪教的教主也就脱离了皇族掌控,自己称王称霸开辟一番新天地了,并且找了个风水宝地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
·也就是说,现在邪教总坛在哪里契骨皇族也不知道,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他们那支残余队伍在外头作什么乱子,但对他皇族本身没有威胁,这群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几个在离边境关卡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便将马匹安置好,低着头徒步过去,那守卫兵粗略地检查了一番他们带的东西没发现兵器等便让开了路放行··热闹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叫卖的吆喝声,几人混在流民中间走走停停观察四周,没多久前面的人就推推攘攘地往边上靠,留出了中间的一条路。
阿灵抬眸一看,果然是城中巡逻的马队,她便举起手来一扬,隐藏在流民中的其他几人顿时各自找地方隐蔽起来··强强江湖恩怨·“让开些,让开些”那巡逻马队的领头在那叫着,马队的行进速度却没有多快。
阿灵缩起脖子磨磨蹭蹭地摸到了大街的一个拐角处,伸手拍了拍头便走了进去,而另外几个混迹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也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个方向靠近··其实沿着主大街一路下去就能到达契骨皇室所住的地方,但因为有巡逻队他们不得不绕一圈小路到皇宫的后面去。
虽然阿灵的目标是邪教总坛,不过估计没有人猜到那地方其实就在契骨皇族的眼皮底下,并且像地鼠一样挖地洞往下发展··眼见着前面就是前面就是一片西域特有的奇异宫廷建筑,阿灵不禁加快了脚步,却在准备一口气冲到对面的小巷时身形猛然停住,其背后跟着的一连串人差点没把她给撞出去。
原来街上正好来了一支巡逻马队,他们这群人极为碰巧地又和他们狭路相逢··“怎么这里还有巡逻队”一人悄声道··阿灵伸手往后一扬示意后面的人别动,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扫了一眼。
按理说来之前她来探查时摸出这巡逻的规律乃是一支巡逻人马来回在两条相邻的大街上转,方才那支队伍明明已经快走到街尾了,这一支在街头凭空出现又是怎么回事·她皱眉,脚下一动便跃上了房顶,在上方俯身向下窥视,总觉得这支人马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角开。
那一支人马静静地在下面走过,领头的人微微扬脸,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刮来,几乎要将其黑色的大斗篷帽吹开,只是就在这么一瞬间,那斗篷帽子微微上翻,露出了那人的一只眼睛。
阿灵心中一惊,忙迅速将头一低,整个人趴在了屋顶上··...这人好敏锐的感知·然而底下那人的动作却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下一刻便伸出一只手来扯低了帽子。
居然又遇上了那个人,这多半不是什么城中的巡逻马队,只不过衣着和巡逻队的太像所以才没人注意到罢了··她也只是在心中猜测了一番没有多想,等那群人走后很快就叫上在下面等候的人往不远处的目的地赶去。
阿灵他们窝在一间房屋的背后,前面是一处房屋的废墟,周围的土地基本已经沙化,是个草也长不出来几根,连饿狗都不会过来觅食的地方··一刻钟后,这片平日连半个人影都不见的废墟外来了个走路晃晃悠悠的人,这人似乎腿脚十分不便,却没有支撑的拐杖,半刻钟才拖着一条腿走到了这废弃房子的门口前,而后坐了下来。
“南边草丛里有两个,树上一个,北边三个,东边一个,树上两个...”阿灵寻了个地仔细地看了周围一遍,边喃喃道,“看来南边的最先坐不住了啊...”·话毕这姑娘突然一跃而起落到了树梢上,运气轻功在一棵棵树之间轻巧跳跃,她能以一姑娘的身份当上谷中三大管事之一武功必然不俗,甚至比其他两位男管事更厉害一些才会有带着人外出的机会。
南边那位坐在树上的人才拉开弓箭,箭尖还没来得及对准那坐在下方那座废墟前的人,一颗石子就毫无预兆地飞掠而至击中了他拉弓的手臂,随即一条腿横扫过来,膝盖撞上腹部,这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飞到树下,磕到了树干不省人事。
蹲守在附近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忙赶过来查看,却在赶到时就遭受了一个从天而降之人的袭击,其中一人被双腿夹住脖子用力一拧,另一人刚抽出刀来挥过,那偷袭之人的身子一晃便躲开了。
那人见一劈不中紧跟着挥刀逼来,阿灵脚尖一点踩上了树干便一个后空翻,伸手扯起这人在身后飘扬的斗篷,却拉的持刀者一个踉跄··她便手疾眼快地将斗篷拧成一股往前一绕,另一手一推,一手用力一扯,这儿就多了具尸体。
阿灵拍了拍衣服随手拾起一把大刀,却突然闻到一丝血腥味从东边飘来,顿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抬脚就往那边赶去··跟着她来的人毫发无伤,只是在杀一个邪教教众的时候不小心见了血,但这地方血腥味很容易顺着风飘远,稍微远些的人都能闻到。
“将这人埋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要快点寻到入口,外外面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若被发现了并不好对付·”阿灵这般快速地吩咐道,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只是这些人还没来得及领命而去,几个黑色的身影便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落在他们面前,以一种阵型微妙地将他们围住,随后一道身影姗姗来迟,此人慢悠悠地从树上掠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阿灵对面。
阿灵目光始终落在那人的身上,她后退了几步露出防备的姿态··周围那些不过是啰喽,可中间这人的武功,她看不透。·“谁派你们来的”站在中央的人开口问道,声音格外低沉,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且带着一点古怪的嘶哑,但这契骨族人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话。
这是个外族人...还是中原人·众所周知邪教为了维持他们教派中什么狗屁的纯粹,对外族人的排斥简直到了极端,会说几句中原话的绝对别有用心。
阿灵沉默不语同时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将中原话的外族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那人对于阿灵他们的反应也没有什么废话,只是抬起手食指轻微一动,就要将这群人捉拿下。
“阿木和我一起对付中间那个人其他人帮着拖一下别的教众”阿灵见状顿时大叫一声,提着刚捡来的兵器就上。
她心中清楚,此人的武功必然不是常人能对付,若不先解决掉他,这次探查就全然失败了·那人见他俩冲上来便从后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来,脚下甚至没有移动一步,正着身子直接架住了阿灵的一刀,随即微微一侧身避开阿木的偷袭。
·阿灵神色一凛,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此人的能耐,一交手便觉得对方依旧游刃有余,便换了个方式挥着大刀施展出了一套剑法,对准人的各大死- xue -和阿木配合攻击。
“唔”那人似乎对阿灵的变招感到一丝惊讶,下一刻便挥起大刀大开大合地横扫过去,甚至用刀背灵活地挡下他们两个的合力一击,对于这两人的左右开弓或前后夹击并没有表示出多少应接不暇。
强强江湖恩怨·阿灵在过了百来招后就决定趁着阿木与那人产缠斗的空挡耍个贱招,当下用力将大刀一下子插入地面半寸,而后叫了一声:“阿木”·大刀挥出了一片洋洋洒洒的细沙直击那人面门,阿木十分适时地往侧边一退。
其实这细沙对于有斗篷和兜帽保护的人来说起的作用不大,因为他也就一扬手的功夫便将那一汪沙子给档下了,但下一刻便有什么东西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后脑勺袭来··“啪”这人似乎真的稍微有些吃惊,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几乎是下意识两手一伸便一把抓住了即将夹住他脖子的东西,接着用力一拉一个转身就往地上抡去。
“...唔哼”阿灵被人狠狠地摔在地上,痛得她忍不住轻哼一声并且没能一下子爬起来··“...咳·”而摔人的那位显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扔了什么出去,动作为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后似乎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一声,才伸出大刀抵在阿灵的脖子上对一边的阿木道,“想要她活命就别乱动。”
阿木抿着唇不敢上前,心中却十分惊讶这人居然能察觉到阿灵那种几乎没有动静的靠近,这便说明他撂倒他们这一群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那人又歪头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挣扎的阿灵,蹲下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晕了,再几步掠到阿木后面把这个倒霉鬼也弄晕,这般来回几次就将剩下的人制服,一摆手低声道;“带走。”
“是·”那些斗篷人把这几个昏迷的来者给拽了起来,往一个方向走去··那人身为头领是肯定不用干这种苦活的,便背着手在一边等,却在一人搬动那昏迷的姑娘时愣了一下,随后破天荒地叫了一声。
“...慢·”他几步靠近了那姑娘,兜帽下的目光缓缓落在其腰间··原来这姑娘腰带上绑着一枚通透的玉佩,应当是一只别再里面的,只是方才打斗之时被摔了出来。
“阿克塔”被他叫住的斗篷人不由得问了一声,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人可从未有这种情况··那被称作阿克塔的男子只是不动声色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那群人离开后,男子转身看了看四周凌乱的脚印,一抬手往外一挥,顿时一阵肉眼可见的风便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顿时地面恢复了平整,他抬腿一步一步朝那队伍消失的方向走去,可他所踏之处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历万书正在一所钱庄内坐着喝茶··自打他带着人从浮莲壁撤出来后就让所有人分散开来借助各地的产业和商铺悄悄在中原各处建立分舵,几乎形成了一张在中原地下铺开来的一张巨网。
而他这个庄主就麻烦了点,要是遇上什么急事,一个月内就差不多要跑遍大江南北·他本来颇为喜爱江南一线春色,只可惜他这条大腿不争气,只能匆匆在那边办完了事便赶回了京城茶馆老窝,成天披着件狐裘在外头晃来晃去。
“公子公子收到了西北分舵的来信”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只浑身灰毛的鸟儿。
“别慌·”历万书看着那只歪头看自己的鸟儿勾起唇角,伸出手来将那家伙爪子上的一卷小纸取了下来,又到,“去给它吃点东西·”·那小厮捧着鸟儿像捧着个金元宝一般走了,历万书将那纸摊开来一眼扫过,眉头一皱。
那纸上只是简单地写了通往邪教总坛的入口已经找到,但阿灵管事等人被伪装成契骨巡逻队的人抓走了··...能活捉阿灵一伙人什么时候邪教竟然有了这等不知名号的高手·但不管如何,邪教等人手中的邪术甚多,特别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蛊,若阿灵他们...那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大笔损失,而且那头还有...·“...来人。”
厉万书一把将手中的纸用内力震成了粉末,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丝丝寒意··“公子有何吩咐”方才去喂鸟儿的小厮尚未回来,守门的另一人忙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敢抬头去看似乎突然心情不好的厉万书。
“备马车·”历万书轻轻地从靴子中抽出了一把有半只胳膊长的匕首,这么久过去他虽然没用过这匕首,却一直小心保养着,且从未离身,手指轻抚匕首柄部那细致的花纹,他神色复杂。
“明日一早,去西北·”·作者有话要说:咳 最近写得有点仓促  等假期来了应该会好些...真怕自己赶不上每天一更QAQ 但是突然又看到多了三个营养液...我会努力的·☆、第八十一章  相救·大多地牢里头都被潮- shi -和- yin -暗充斥,并且伴随着不绝于耳的老鼠叫声,基本上每个日夜都有除了人以外的活物和你同床共枕。
而邪教的地牢,就开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因此周围的条件没有最差只有更差··这地牢中不仅有老鼠,目光所到之处还有一些奇怪的虫子,甚至在草堆中还会偶尔窜出一两条长相着实不怎么合人眼缘的蛇来,反正牢里的人被审问完后,没了用处就被用来做各种蛊虫的培养体。
也正因如此,这儿不单有各种诡异的虫,还有的就是偶尔发出尖叫,仿佛得了疯病的人··有一人渡着步子踩在长了青苔的石阶上,衣袍的下摆轻轻地蹭着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在这略显吵闹的地牢中有着一份独特的平静。
到了拐弯处,便有一披着斗篷的人迎上前来,双手奉上了一枚钥匙,并且用十分古怪的语调挤出一句蹩脚的中原话:“阿克塔,一邀身今田抓刀的人”·阿克塔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就往里走去。
他从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前走过,最后停在了一间稍微大一点,里头关了好几人的牢房前,此处黑灯瞎火,仅有的光也是从他手中的烛台上发出来的··阿克塔拿出钥匙开了那把大锁,铁栏杆被碰得哗哗作响,恰好牢房内似乎有一人已经醒来,听到动静就往后缩了缩,拖动着手上和脚腕上沉重的铁镣拷。
强强江湖恩怨·他走进牢房里,用手上的烛火点燃了墙壁上一左一右两截残烛,而后脚步停在已经醒来的阿灵面前,也不说话,沉默得像个木桩··阿灵抬头瞧着这个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活捉了自己的人,心中已经抱着丢了小命的决绝念头,进了这群邪门歪道的地盘肯定是活不了了,只要他们咬牙不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讲出来,就已经尽职尽责死得其所。
不过阿灵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邪教之人突然蹲了下来,手一翻,掌心就出现了几颗褐色额小丸子,并且往她面前递:“你们身上中了蛊,现在只是内力被压制,三天后就会七窍流血而亡,这是解蛊的药。”
阿灵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并且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我为何要相信你”·“不信便算,在下只是不愿看到你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罢了。”
阿克塔说完,竟然又往前伸了伸手,“当真不要”·阿灵像个受了惊的小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无措又戒备,似乎将这个邪教之人看成了比妖魔鬼怪更为可怕的东西,同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嗤之以鼻。
不过这姑娘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想左右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吃与不吃,难道还能逃得过一死吗·于是她看了那人一眼,将小药丸接过来自己服用了一颗,就瞧见那人像中原人一般道了声‘得罪’后抬起她手臂,伸出二指击中一处- xue -位,而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大刀,迅速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二指一按下移,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就随着她的血流出被逼了出来。
“这是我教特有的蛊虫,若进入体内不久便可用此药将它逼到手臂上,”阿克塔说着又给那还在地上缓缓挪动这的小虫子补了一脚,“记得赶尽杀绝,不然让它们在这里繁殖满地爬,你们可没地哭去。”
阿克塔说着就要站起身来,似乎准备走,阿灵却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衣袍一角,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似乎让她忘了自己现在受制于人,竟伸手一把掀开了他的兜帽。
邪教内部没有肆虐的风沙,自然没有人会继续在自己脸上裹一层麻布,兜帽下的无疑是一张被烛火照亮了的,轮廓分明的外族人的脸,其五官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那双与中原人与众不同的浅褐色眼睛正满含惊讶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当真好大胆·”阿克塔眉眼舒展开来似乎是想笑,不过或许是觉得自己笑起来不大好看,便仅仅微动了动嘴角后就站了起来,又把兜帽盖了回去。
“中原人似乎也不会随意揭人面纱的吧亏你是个姑娘·”阿克塔走出地牢把门锁合上,迈着他来时的步子晃悠着走了··阿灵坐在原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背影,脑中却抓不住丝毫的头绪。
这个邪教里陌生的外族人为何要帮他们而且看面相就知道,此人必定是个- xing -情冷厉出手狠辣之人,但在她面前却似乎活泼得有些违和,那一举一动,像极了平日见到的那些个油嘴滑舌的公子哥。
虽然这姑娘大概不知道,她心中形象高大的庄主在某人眼里也是如此··阿克塔尚不知自己不过脱口而出的一句,就让那姑娘给了他这么个‘草包公子哥’的评价,他走出了地牢后却没有往自己歇息的地方跑,而是绕了一条路,回到契骨城。
契骨城的夜晚热闹依旧,这里带着斗篷和盖着大兜帽的人太过常见,所以即便是邪教的人大摇大摆地上街去溜达,也不会像在中原大街那样显眼··阿克塔没有在闹市中停留太久,不过是在途径小酒馆的时候一如既往地买了一小壶烈酒便提着它到了城西,敲了一间屋子的门,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一个瘦小的老头探出头来,见是他顿时笑到眯起了眼睛。
“哈哈阿克塔你来啦”那老头用力一拍阿克塔的肩膀,十分热情,说着后退一步让开门口示意对方进屋··阿克塔将兜帽掀下,把绑在腰间的小酒壶放在桌上,一扬下巴:“带给你这酒槽子的,省着点喝。”
“嘿,就你最懂老爷子我”那老头飞快地拿起酒壶,掀开瓶塞先干一口为敬,“我说,你这样天天巡逻的也不行啊,什么时候才能接近那教中禁地”·阿克塔道:“教中禁地岂是我这种地位的人能轻易进去的,现在教主和户厘闹得正欢,我还要等待时机。”
“中原那边也暂时没有动静,那皇帝明明已经被被逼成这样了,还不调动全部兵力来全力反攻契丹,嗯...”老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阿克塔,“你好歹也在中原长大,多少也会知道汉人的个- xing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或许吧,皇帝虽然年轻却实在不能小觑。”
阿克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道··老头看了他一眼,一晃身在他身边坐下,神情严肃又有些欣慰:“放心吧,你不用太担心,以老教主的能耐,现在应该活得很好,而且外头有个时刻不让人省心的曲长易,在里面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更何况...”老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回想了一下才道,“哈哈哈,差点忘记的你的名字了...阿云,右护法她在天之灵必然会庇佑你们父子俩的。”
天色微亮之时,契骨头城外一辆马车悠悠地晃过了据守在城外的关卡,连带着后面的几辆装着货物的马车一并进了城··驾着马车的车夫直径往城中的主街走去,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况,没多久就把车停在了城中的一家客栈门口,回过头去问主人家的意见。
“大人,客栈到了,要小的先给您要好房间吗”·“哦,不用了,我先下车看看,劳烦这位小哥了·”马车内传出一男子温和的声音,“青儿,你先去给车夫结了帐吧。”
随即就有一人从里头掀开帘子走出来,轻巧地跃下,其身后跟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一个搀扶着另一个,那被搀扶着的似乎有一条腿不便行走,几乎是挪着下马车的。
先下马车的青儿已经结完了帐,跟客栈掌柜要好了房间:“公子,青儿已经按您的吩咐叫掌柜安排了靠街边的上房,外头风大,公子先进去吧·”·强强江湖恩怨·“好。”
那裹在麻布中的男子应了一声,朝车夫点了点头,便和身边的人一起进去了,青儿在外头领着后面的马车将人和货物安顿好··历万书回到房间后,脱了罩在最外层挡风沙的布衣,坐在桌边悠然地歇息,不久后就有一人来敲门,应该是比他先来一步探路之人。
·那人进来之后就开口禀报自己所知:“回禀公子,我等已经查清城中的主街只有一支巡逻人马,而那支诡异的人马行踪诡秘,三五天才出现一次,除了阿灵管事他们外,未曾见到这支人马对任何人出手。”
“这么说他们很可能是邪教毕竟城中人大概没有谁察觉到邪教总坛的存在·”历万书沉吟道,“你们再观察一阵子,若那支人马出现立即通知我。”
回报消息之人一拱手:“是,属下先行告退·”·历万书虽然是这般吩咐的,可等到这人再来禀报之时已经是四天之后,并且带回来的不是那支人马的消息,而是两个人。
当历万书看见推门进来的是三个裹成种子一般的人后,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僵··历万书:“...这两位是”·那后头的一个已经忍不住一把掀开了蒙脸的布:“...公子”·“公子,我等辜负了您的信任,办事不力还被对方抓走,属下恳请公子责罚”那两人异口同声道,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那两个多出来的人,竟然是已经被抓走不知所踪的阿灵和阿木··历万书打量了他们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被跟踪”·“属下已经确认过无人跟踪才将他们带过来的。”
站在前头回禀消息的人说,“今日属下在街上探查时,发现一个身穿斗篷之人行为十分诡异,此人居然用大板车拉着一个大木箱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人把箱子拉到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就走了,属下本不想多事,却听到这箱子中隐隐有呼救声才去打开一看,没想到...”·历万书神色凝重,他实在是一下子也想不明白这俩入了虎口怎么会被吐出来了,邪教即使查不出他们的身份,也绝不是什么信男善女把他们放了,这不按常理来的一招着实让他有些不安。
历万书只能寄希望于两个虎口脱险的下属能提供点线索,便问道:“你们知道你俩是怎么回来吗·阿灵皱眉想了想,呐呐道:“属下也不知,只是醒着时在那邪教的地牢中,后来就被打晕了,等再醒来就已经在一个箱子里,不过...属下遇上了一个怪人。”
历万书:“怪人”·“正是,这怪人- xing -格轻佻喜怒无常,却又武功高强,当初就是因为遇上了他我等才被一网打尽,可这人又不知发什麽疯,在地牢中忽然给我们吃解蛊的药。”
阿灵顿了顿又道,“属下觉得自己应当与他相识,便掀了他的兜帽一睹庐山真面目·”·历万书一边听一边觉得心惊肉跳,在势力一面倒的情况下,这丫头居然还敢做这种容易激怒人的事情。
“可...这人居然是个外族,属下确认从未见过此人,不过他却会讲一口中原话·”阿灵道··历万书皱眉,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膝盖:“你从未见过的一个讲中原话字正腔圆的外族人,却在邪教的地牢中救了你们”·他所记得的人当中,的确没有半点关于一个这样的外族人的事情,即使他做茶叶生意的的确会碰上几个外族商人,但那些大老板个个脚步虚浮实在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于是历万书顿了一下,目光停在阿灵那张满是不知哪里沾上的灰和泥土的脸上,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方才说此人行为轻佻,难不成是对阿灵你有意”·瞬间,房中另外两个男人的视线都默默地集中在阿灵的脸上。
阿灵:“...”·这姑娘承受着三个糙汉的目光拼了命地摇头··邪教总坛中,洛行云正在被召去拜见教主的路上,他在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被召回总坛后三年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不符合阿克塔这个人物的作为,应该不会被教主注意到才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应该还不够拜见教主。
阿克塔这人是洛行云花了大功夫观察许久才决定的,此人从小就被放在中原养大,不善言语且只会讲中原话,武功不俗,行事却十分狠辣,一直在中原帮着邪教人干活··洛行云的易容手段实在不如何,因此他特意去找了易容高手帮自己易容,一张外族人的脸惟妙惟肖,但没有特制的药水是弄不下来的。
“阿克塔,着边请·”那带路的人身份地位到底比不上一支队伍的首领,见洛行云分了神便低声好意提醒了一句··洛行云头没有动,只是浅色眸子微动,配合着倾斜的眼角带出一丝冷意,成功让人心底一毛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八十二章·这条岔道是洛行云从未走过的,因为此处一路前去通往主殿,一直都有人看守·洞壁间的距离是越来越宽,整体却隐隐有往下倾斜的趋势,走到了底处,便有一条大红色的地毯铺在十几级往上走的石梯上,两旁接连放着与外面通道同样用来照明,但比那简单粗暴的火盆高级些许的烛台。
洛行云踏上了最后一级石梯,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极大的山洞,几十个大火盆在周围绕了一圈,中央是一个四级高的石台,上边直接雕刻除了一个石座,座位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带路的人并没有踏入主殿,仅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可以进去·洛行云扫了周围一眼,顶着阿克塔的皮就这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虽然他深知这位教主的能耐,又或许是因为见过了一面,反而不会不安了,他从容地靠近石座,半跪下,用他特地捏造的低沉嗓音缓缓开口道:“属下阿克塔,拜见教主。”
“嗯你见我这个教主居然半点紧张都没有吗看来在中原长大的人胆子都不小呢·”座位上的人忽然道,其平板的语调却讲出了让人听起来意味深长的话。
强强江湖恩怨·洛行云低着头,浅色的眸子飞快地转动一下显示了他的不安,不过这教主没有让他说话他也就沉默着,摆出一副听训的模样··“不过你只要记住你还是契骨族人,还是为我教效力就行了。”
那蒙着脸的教主又道,“这次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回一趟中原,想办法把三大圣物之一镇邪令弄到手·”·洛行云心中一惊,他知道那块牌子就在武林盟主素天一的身上,可在这个户厘和暮国打拉锯战的紧要关头,邪教教主为何要大三大圣物的主意难不成是知道了地宫中机关门后的东西·但...那次地宫之行,大概只有历万书打开了门才对。
“另外两大圣物踪迹难寻,只有武林盟主在中原像个靶子一样,本教主限你半月之内把令牌拿到手,否则...”教主站了起来,一挥衣袖,“提头来见·”·“属下领命。”
洛行云拱手作辑不敢多留,起身就准备走··“慢着·”教主又突然在他即将走出主殿的时候叫住了他··洛行云回头没有说话。
“就你一人去行事多有不便,本教主唤了两个人随你同去,他们现在应该就在殿外候着了·”那个- xing -古怪的教主突然走近他身侧,仿佛在仔细观察什么,但半晌后又搁下这么一句,便先一步离开了。
洛行云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方才他面对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教主时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就怕这人发现他私自将抓来的几人放走这事走漏风声··等他出了大殿,果然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外族男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堵在路中央,见洛行云过来了两人齐齐低头叫了一声:“阿克塔。”
洛行云点头,淡淡道:“此次去哪里做什么想必教主已经告知二位了,现在先去收拾东西,我们趁夜曲城中客栈过一宿,明日一早就启程·” ·教主倒是派了两个比较能听懂中原话的人,这俩壮汉理解了洛行云的意思,各自恭敬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洛行云目送这俩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心想这多半是曲长易不放心,派过来监视自己的,不过带着两个拖油瓶,他的行事就会规矩了吗·这个一向不按规矩行事的男人挑眉,露出一抹冷笑,拖沓着脚步慢悠悠地朝自己歇息的地方晃去。
近来契骨城中的客栈老板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高兴的是进来揣着大把银子过来的客人比较多,入他钱袋的银子也比较多,但银子一多久惹来了些小毛贼,而这小毛贼还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这小贼自称‘一毛’,仗着不俗的轻功和高超的偷窃技巧,往返于城中各个客栈客人的包袱中不亦乐乎,但此此人基本只对富得流油的贵客下手,也算是个劫他人富济自己贫的典范了。
洛行云和他那两个属下就在傍晚入住了一家客栈,因为只做了百姓的打扮,三人便走得大摇大摆··洛行云还特地吩咐了客栈掌柜要靠街的上房,表面上看着是喜热闹,实际为的是观察这些天城中来了些什么身份不明的人。
掌柜的还特地提醒了他,说最近有小贼出没,要小心财物,洛行云听闻不过是一笑了之··那个小毛贼敢偷到他头上,那多半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到夜寂无人之时,洛行云不打算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睡觉,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忽然他左耳轻微一动,随即双眼睁开看了一眼窗外,一纸剪影从窗户外投了进来,一晃而过。
他猜这可能是那小毛贼,就不打算动,可半盏茶过后,窗外竟然又掠过两道身影·但这还不算完,那两个仿佛用轻功在外头交上了劲,大半夜地打扰他人休息来来回回你追我赶几次好不热闹。
本来在这中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洛行云还是可以维持两耳不闻窗外事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可这般没多久,他就听到自己房间的窗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进来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发现洛行云的存在,可惜前一脚刚踏到地面吼叫就被人追上。
“...站住”一把女声轻轻响起,随即二人便旁若无人你一招我一式地打了起来··洛行云饶有兴趣地抬眸看了一眼两人,当然那目光多半是落在那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女子身上,打算坐着等两人打完,却不想那开口叫人的女子身手不错,几下子就把先进来的人给打趴下了。
啧,这姑娘的招式怎么还有点眼熟·但没等他想起来这是哪方英雄好汉,房中的烛火就已经被那姑娘先一步点着了,火光一下子将他给暴露出来,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后,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
“...是你”那头的姑娘瞪着眼道··洛行云嘴角一抽:居然是阿灵那丫头·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放了她都不知道跑远些·阿灵:“你不就是那邪教...”·下一刻,洛行云已经一步掠到了这姑娘身边,随后一手刀下去,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给敲晕了。
洛行云小心翼翼地将这姑娘放下,让人靠在桌脚边上,又扭头看了几眼地上躺着的另一个蒙脸的男人,发现此人腰带上绑着几个沉甸甸的小包,一掂量约摸里头全是银子,便知道这就是掌柜所说的‘一毛’梁上君子了。
“不过让这两人就这么躺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他喃喃道,决定找个空房间把姑娘搬进去睡一宿算了,至于这小贼嘛,五花大绑扔楼下好了··他才要动手,就听得窗外有风声传来,这般细微的动静多半是什么高手,于是只能一手飞快地熄灭了火光将自身隐入黑暗中。
果然,下一刻就有一道身影极快地从窗外掠进来,悄然无声落于地上··这年头怎么这么多人进房不走门喜欢爬窗的,都仗着轻功好不摔倒吗行为比我这个刺客还...·洛行云眉头一挑,整个人便一跃而起撞开了门往外掠取,而那个方才摸进来的人的气息却陡然逼近,随身带着一抹兵刃的寒光晃来。
他跑出偏狭隘的走廊,借着两侧的墙躲过了对方那如影随形地攻击,毕竟他不惯用刀,那把大刀就自然被他扔在了桌面上,身上有的武器也不能轻易出鞘,只好一路避开,抹黑连过了几招。
强强江湖恩怨·那人却得寸进尺越跟越紧,似乎还想贴身过来给他一击,洛行云一侧头却听得此人脚步有些不稳,一个念头闪过他就冒险让对方近身到后背,左手化掌刀对准那人的腿就是一击。
“...哼·”那人果然闷哼了一声,步伐都被打乱些许··这人居然是个瘸子·洛行云行云勾起嘴角,暗搓搓地打好了算盘对着这个破绽一顿猛打,却听见刚才被他打晕的那姑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公子”·他手下一顿,恰好被对方反手一掌打中撞到了墙上,随即一抹光亮在那头跳跃了几下,将周围照亮起来,也是靠着这一抹光亮,他看清了那个方才和他打了一架之人手中的兵刃和对方那张被布裹住了一半的脸。
而历万书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一个外族人··他一开始进那屋里就发现,本该追着小贼的阿灵和另一个男人诡异地倒在了屋内,但房中居然还有一个微弱的气息,便下意识觉得此人必定就是小贼,可两人过招之后,他就不确定了,一个小贼武功怎么可能这么好。
这你来我往的一招接着一招,历万书心中就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认识这人,并且颇为熟悉··再后来,在火光点亮的一刹那,即使脸和记忆中的没有重叠,但别的已经和他心中多想的那人合二为一。
此时阿灵已经从那头跑了过来,瞪着那个她记得的那外族人道:“就是你这邪教之人你为何要打晕我”·“...放走阿灵的就是你吧”历万书看着那外族人,皱眉犹豫了半晌后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是邪教之人”·洛行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垂眸掩饰着情绪,尽量平静地回道:“这位公子,在下若是邪教之人,你这会就不可能全胳膊全腿地站在这了。”
历万书紧盯着这个外族人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阿灵吩咐道:“你先退下,我要和这位...兄台聊一聊·”·阿灵非常不赞同腿伤未愈的历万书和这- xing -格古怪的外族男人单独一块,可惜她听出了自家公子语调中的坚决,只好乖乖地走了。
洛行云浅色眸子一转,目送那道身影离去心中却越发忐忑不安,因为他觉得不论自己做了什么伪装,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无所遁形··历万书果不其然往前一步逼近,毫无遮掩地瞪着他的脸低声道:“你怎么会成为了邪教的部下...阿云是你吧”·洛行云并不打算隐瞒他知道历万书早晚会识破自己的伪装,但是这里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于是他往上瞄了一眼,自己先迈开步子,示意后者上屋顶。
屋顶还是洛行云喜欢的屋顶,只可惜人和景都不一样了·他回头看见历万书一脚深一脚浅地拖着一条腿过来,心中无数念头翻过,却只剩下一股浓得久久化不开的苦意。
这人本来应是个风度翩翩的文雅书生模样,为了救他一条腿半废了·欠人一条命的,是他,然而他报答救命恩人的法子,却是在人还昏迷不醒的时候不辞而别··“你的脚…不能好了吗”洛行云想了又想还是这般问道。
“因为是断了又接上,这点时间自然是只能养成这样了,不过以后到底不能像以前一般自如·”历万书顿了一下后无奈笑道,“怎么,几年不见,阿云莫不是嫌弃我这幅样子吧”·洛行云皱眉,最后到底还是靠近了些,又暗暗看了一眼那只脚才开口道:“我是想告诉你,邪教教主突然对武林盟主手中的三大圣物之一感兴趣,还特地派…人去取,你们要小心行事。”
历万书神色一变:“在这种时候难道他知道了地下的东西”·洛行云:“他当初也有派人去搅局,不过应该没有打开那扇机关门,但我觉得他可能是下意识猜测这东西有用。
这个教主没有跟老一辈的人搭上线,有些东西是不知道的,但这三大圣物当初乃是三方势力的象征,他再蠢多半也猜出了点猫腻·” ·历万书沉默了一会,突然道:“阿云怎么成了邪教之人”·洛行云:“我本就是邪教之人,一直都是,你不是在我还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猜到了吗”·洛行云知道这人有很多事情瞒着他,甚至连这次阿灵能摸到邪教总坛的位置他也能猜测一二,只是这人为他做的,付出的已经够多,他非但生不出半点气来,还觉得有些愧疚。
 ·历万书没有再说话,或许是别人揭穿了他的谎他还会狡辩,但对着洛行云,他已经不想再骗了··“我身边还有人监视,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洛行云扫了面无表情的历万书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又或许是心虚,让他不敢和这个人一起太久,所以他这一举动夹杂着避之不及的狼狈。
但他一只手却突然被人抓住,随即那双手臂环上了他的背,眨眼间落入了一人的怀抱··洛行云下意识地扬起手抽出贴身的匕首来,三年来在异域养成的小心翼翼让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近有些惊慌失措。
那人无视了逼近的匕首,死死的抱住他,仿佛要一下子将这几年的苦和思念全部倾泻出来,他只听见耳边有一个似乎咬着牙抑制着什么的声音,一点一点挤出来:“我以为,我听懂了你说的话…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你是我大路上的唯一阻碍,我本应将你除之而后快,可我发现,我除了复仇就…只剩你了…”·“阿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千多个日夜…入骨相思,君可知”·洛行云任人紧抱着,持匕的手僵住,这是他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或许就是因为他知道,正面对上这个人他只会一败涂地,所以三年前他才选择了不辞而别··“...放开·”洛行云咬牙道··历万书一把抓住他持匕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往自己脖子方向逼近,脸上是三年前那种似笑非笑的讨打表情:“你大可再近一些,只要一划下来,你的亲人就再也不会有- xing -命之忧。”
强强江湖恩怨·洛行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面无表情,手上的力度却不减半分,然而他握紧的只是匕首,但迟迟没有往前压的意思,反倒是历万书那似有似无的力道在扯着他。
半响,洛行云右手猛然发力往前一甩,匕首与历万书的脖子一侧擦过,宛如离弦之箭插在他们脚下的砖瓦中,而动手的人已经转身离开··“混账,找死也别死在我手里。”
那人冷声道··历万书似乎松了一口气,扭头将目光停留在身后的那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上,随后一边弯腰去捡起匕首,一边对着空气道:“看够了好戏就出来吧。”
·☆、第八十三章 盗取·一道身影飞快从屋檐下方掠起,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历万书面前·此人一身西域平民百姓打扮,却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出来年纪已经不小。
这人慢吞吞地揭开裹着脸的麻布,习惯- xing -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一撮灰白的胡子:“啧啧,我说你这人真是奇怪,你当真想对他好,就不应该以死相逼吧,还是你觉得他会下得了手”·“尉堂主,他已经不是你齐玉堂的人了吧,这是我俩之间的事,还不到你来管。”
历万书冷下了眉眼道··“哼,钻牛角尖的家伙·”尉离语间带着嘲讽,“也罢,那就等着闲云他做出个选择,好让你清醒·”·历万书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对他这一番针对- xing -的话做出什么反应:“闲话少说,你的人探到了总坛的什么情况了”·“曲长易很有可能亲自去户厘一趟,这恐怕是进去寻找老教主的最好时机,虽然我有安排人想办法混进去,但是也只能在最低位置,起不了什么作用。”
尉离道··“你只要给我铺条路就好,至于其它的我自有安排·”历万书一展扇子道··尉离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就走,却还是停下来:“算我多嘴一句,别人可能你不懂,但闲云在想什么你也会不懂吗或者说你更喜欢两败俱伤的结局”·“你怎么能一定会两败俱伤”历万书轻声问道,却抱着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不确定。
尉离微微扬眉,用那张- yin -戾的脸露出一个冷笑··短短两天,暮国与户厘人间的形式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户厘人苦攻三年的暮国城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一路引亢高,歌势不可当地占据了边关的三座大城,正一步一步地逼近这个国家的心脏。
朝廷上下对于那一封又一封的边关加急军报都胆战心惊,暮正鸿神色无异地坐在他的龙椅上瞧着地下那一群议论纷纷的大臣,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态··周相等一干人甚至起了劝皇上‘暂迁’的念头,但看着暮正鸿那一张始终无动于衷的脸,还是默默地把劝言咬碎了吞回肚子里,皇上的亏他吃得太多,这会儿怎么也不想做出头鸟。
更何况他们的皇上已经做过‘挖自家爹坟’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虽说此事最后差不多封住了所有知情人的嘴巴,但民间私底下的闲言碎语是不会少的,若再做出‘暂迁’之举,皇家威严尽失。
等他们一群大臣七嘴八舌地说了些有的没的,暮正鸿也只是淡淡地道了句退朝,目送他们离去,偌大的朝殿之上,仅仅剩下当任的大理寺卿一人··这大理寺卿顶着暮正鸿那张板着的脸拱手作辑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是有了救局之策”·暮正鸿忽然笑了,随后叹了一口气:“朕的确是想到了一件事情,只不过朕清楚地知道,若真的这样做必然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会威胁到朕的江山...”·“梵爱卿,你说,朕该不该赌一把呢”他神色有些落寞,一双眼看着大殿之外的一片山清水秀以及繁华热闹的京城。
这偌大一片土地的国君,在此时也只敢用赌一字,此举注定了凶险万分,到时候就算外族退去,里头那些蠢蠢欲动之辈还会按捺得住吗·梵央垂眸,站在这本是富丽堂皇的朝殿当中,隐隐让人嗅到一丝日薄西山的可悲。
时间太短了,它没有给一个年轻的帝皇成长的机会,或许只有经历过磨难后,这个国家才能真的强大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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