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 一云+番外 by 落字诀(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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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 一云+番外 by 落字诀(下)(4)
·皇帝雷厉风行金口玉言,在第二天就命人下了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秉承暮正鸿哲年轻皇帝时不时做出的一些让人咋舌的举动,这圣旨的内容依旧十分惊人··因为此文通篇读下来,不过就一句话的意思:若你有救国良策,皇帝愿意牺牲掉他的一座皇城。
这圣旨的意思老百姓也就读成了这个样子,也有些自认有识之士认为圣旨认为别有深意,更有些认为暮皇朝多半是要完了,都沦落到向民间求救国良策的地步了,朝中的大臣不都是饭桶吗这群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夷人。
历万书已经弄清楚契骨族那头是怎么回事后,便往回赶,毕竟中原这头更缺不了他的坐镇,但刚抵达中原时,就听到铺天盖地是对朝廷的明嘲暗讽,但是在他看到那十分特别的圣旨后,却是立刻就明白了这皇帝的意思。
洛行云和历万书这是在赶往武林盟主所在之地的路上,前者因为还要继续摸回邪教,便没有杀掉那两个跟着监视的·可惜他一个外族人的脸在中原实在太显眼,只好回到了在齐玉堂里那种昼伏夜出的生活,出门还得学习邪教教众的优良传统,披着个斗篷挡脸,天天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为了骗过跟在身后的俩教徒,洛行云还得在江南的芜雪山庄找到素天一串通上演一场‘偷取令牌’的大戏,毕竟他也不想曲长易得到三大圣物这种宝贝··夜色正浓,三道身影悄然落在芜雪山庄外,站在前面的人回头吩咐了一句:“我先去探路,没有命令你等便候着。”
后面两个人欲言又止,不过他们也早就知道阿克塔这人什么事都不放心让别人做,对视一眼后应了一声·洛行云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一勾,转过身脚一点轻巧跃起,掠进了芜雪山庄内。
此时的山庄被一片寂静,虽然有人在巡逻看守但不算森严,毕竟没有什么门派会公然挑衅武林盟主的拳头,洛行云这个作假的邪教之人很快就在山庄内找到了素天一的房间。
强强江湖恩怨·也不怪他行事迅速,任谁的院子在一片漆黑中突然冒出一撮随风摇曳的火把,除了瞎子以外都能发现··洛行云扫了一眼院中似乎在巡逻的人,运起轻功往屋子掠去,凭他的武功周围那些巡逻的可能完全不能发现他。
在靠近屋檐下的窗后,他就发现屋内的人似乎就端坐在桌案前,洛行云便伸手进斗篷内,再伸出来时二指已经夹住了一片纸屑··这纸屑看着脆弱不堪,在被挤入内力后却能刀刃相比,纸片直接穿透了窗纸钉在了房内的床榻上。
屋内那道人影随着纸屑进屋的破风声一晃,立刻走到了床榻边上··洛行云见对方收了纸屑也没有什么反应,便回过头去,招那两个奉了他命留在外头放风的人过来。
洛行云当着那两人的面,率先走到房间的窗边,将窗纸捅开了一个小口,接过身后一人递来的竹管迷烟伸进去,往里头吹了一口气··这迷烟的量很足,熏晕十个人绰绰有余,洛行云这回可没有作假,只是屋内的素天一应该做好了准备,这些小手段不足为惧。
对于如此轻易入侵到中原正道武林盟主的住处,后面那两位显得毫不怀疑,大概是因为他们一直都觉得,中原武林也就那么几个三脚猫功夫稍微过得去··不过这跟在洛行云背后的两人也十分小心谨慎,他们的确奉教主之命暂时听命与洛行云,却不代表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时不会动手。
 ·等过了一会儿,屋内那道身影便应声而倒,洛行云推开门迈腿进去,那两人往四周看了一眼才跟上,房子里间的确躺着个人,听其呼吸声似乎已经陷入昏迷··走在前头的洛行云却忽然眉头一动,右手一翻,掌心中就出现了一枚银针,手臂一晃间,银针就随着内力飞了出去,钉在素天一的床头,而他的声音也在寂静的房中恰到好处地响起:“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动吗。”
他的举手投足间尽是冷意,那想动手的人浑身一僵,随后才低声道:“教主说过,能斩草除根之时我等不必手下留情·”·洛行云:“你觉得就这么杀了武林盟主,你我会出得了这中原教主让你斩草除根,也不是让你不带脑子去做的吧。”
他边说着略带威胁的话边独自靠近素天一,伸手在其身上摸索了几下,翻出了一个令牌,在两人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放进自己兜里··洛行云睥睨着这俩碍事的家伙,正准备让两人退下时变故骤生。
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而来的就是一把悦耳的声音:“爹您歇下了吗”·素月华这姑娘今天出去玩了一天,本来和她爹说好要在扶灵山上住一晚在回来,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她又跑了回来。
她正疑惑着自家爹明明是个爱- cao -心的主,平日不过子时绝不会合眼,今儿怎么一反常态房内悄无声息,再加上房门半掩,她便推开门来看看,却不想直接看到了三个带着大刀的不速之客·“...你们”素月华机灵地后退一步,她可不信庄里有什么客人是会穿成这个样子,半夜摸到她爹房间来做客的,于是抽出了佩剑挡在面前:“来者何人有刺客”·这姑娘的一嗓子惊动的可不止是庄中的护卫,还有站在房中因为这措不及防的会面而愣住的三人,离素月华最近的那人早已目露凶光拔出刀来,这一刀之下,必然是带着杀人灭口之意。
素月华好歹也有武功底子,她看见对方的攻势也十分勇猛地冲了上去,大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只是那跟在教主身边的人,又怎么会打不过一个武功粗浅的黄毛丫头,刹那大刀一拐一劈,那把亮着贼光的佩剑就毫无意外地断成两截。
素月华拿着断剑扛过了几招后就明显落于下风,她侧身一避,大刀瞬间就改了个方向折回来,这一刀势必要废去她一只手··洛行云脚下微动,目光紧盯这交战的二人,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但此时的确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打断。
就在这时,一抹青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拿刀的邪教教徒只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手,以至于在被对方近身时一手居然失去了知觉··然而那匆匆赶来的人也不过是伸手把那位姑娘拉出了战圈,落在几步开外。
“这人是高手,走”洛行云匆匆一眼已经知道了是谁,便适时道了一句,率先一步跃起飞快离去,两人忙跟上,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将命搭上。
素月华已经嗷嗷叫着冲进房里看她爹去了,历万书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慢慢走到方才洛行云的位置,随脚蹭起一些泥土掩盖掉地上因内力发力造成的一点痕迹··素天一已经安顿好了素月华,并让那姑娘先回去歇息,他从房里走出来,站到历万书的边上一拱手,看着后者目光所到的方向,低声道:“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公子可否给个答案”·历万书轻声道:“嗯,问吧。”
“洛公子要混入邪教,却不愿让公子知道总坛的位置,您此时帮他,是不是...”素天一说到此处却停下了,他不敢问得太明显··他觉得这三年来,历万书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变,一种让他也说不出来的变化,比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做事让人更加难以猜测,同时心思也藏得很深,只是仿佛唯独对洛行云这个人是例外的。
历万书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依旧将目光定在遥遥西北方向,缓缓道:“你是觉得我放弃了放弃揪了十多年的仇恨”·素天一低头,恭敬道:“属下猜不透公子所想。”
“不,你想岔了,在此事上我绝不会做出让步·”历万书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绝不会,亦不能让步···☆、第八十四章 谈判·洛行云偷了令牌之后,却没有那么快赶着回总坛,但是没等他忙里偷闲一两天,就被历万书这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了。
强强江湖恩怨·说实话他倒真的没有想过,那家伙居然也和他一样回了中原,并且前夜因为那场偷令牌的大戏差点露馅而被历万书救了一回··因此面对这个找上门来的人,他就没什么好冷嘲热讽的了,只不过抬头看了那家伙一眼,先是小声嘀咕了句‘腿伤还没好就瞎跑’,而后悠闲地躺在床上伸个懒腰道:“你这是准备去赴约了单枪匹马的也不怕那满肚子女干计的皇帝直接了当把你扣下。”
这两天对于中原皇帝的举动他也是略有猜测的,不过看样子很可能就是为了钓历万书这条大鱼··历万书笑得如沐春风,一展扇子慢慢走过来:“所以在下这不是希望有武林高手一同前往,护在下这个走路都不稳妥的病秧子一二嘛。”
“所以你是打算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跑到宫外叫阵,让守门的侍卫通报一声让你进去还是说翻墙”洛行云道,“这宫墙可不比其它墙,纵使你我有三头六臂,被发现了很有肯能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隔屁了。”
历万书挑眉:“翻墙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我是做不出来的,咱们跟皇帝之间不是还有个中间人么·”·洛行云立即想起了那个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长着一张嫩脸的大理寺卿梵央,那的确是十分好的一个传话筒,只不过...·洛行云:“我们和他也算是熟人,这样去岂不是告诉皇帝你我的水深得很,和前朝势力脱不开关系以后的麻烦可是接连不断的。”
历万书合上折骨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沉思许久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骨碌一转,落到了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洛行云身上,并且目光十分好意思左右流连··洛行云顺着此人目光低头将自己看了一转:“...我衣服怎么了吗”·历万书:“阿云,你可有多一件黑斗篷”·洛行云一扬下巴:“外头满大街都有卖,为什么非要拿我的”·历万书勾起嘴角,伸手去掀洛行云的斗篷,而后将那下摆一番,一朵精致的红色刺绣花就显露了出来,他用指尖抚了抚那一针一线缓缓道:“外面卖的黑斗篷可没有这么一朵花。”
天色渐暗,由于契丹叩关的战火波及,最为繁华的京城却变得更为萧条,平日里的欢笑华灯皆化为寒夜一阵冷风,吹得满朝文武窝在自己的府邸中惶惶度日··两匹马慢悠悠地从寂静小巷的拐角处走出来,骑着马的是两个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中的人,看行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往不远处的大理寺走去。
·等巡逻大街的官兵走过,这两人就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往前去,其间还夹杂着些与他们这身神秘行头十分不搭的轻声细语··一人道:“你动来动去干什么”·另一人遂道:“阿云,你这人面是不是沾了点什么东西怎么感觉戴上去老痒了”·“放屁,这张我用都没用过哪会...啧,你别挠啊,掉了”·随后有人一声感叹:“三年了,你这易容术还是没半点长进啊。”
两人在离大理寺还有百来丈的地方就停下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闹腾,洛行云还在帮历万书把刚才被扯起的一个小角的脸皮给压回去,并用眼神警告后者不许多手··大理寺关押的一般都是朝廷要犯重犯,自然少不了一大群守着地牢的侍卫。
他们按时换岗五步一人十步一群,期间巡逻得十分密集,可以说这看守的规格比皇宫差不了多少··上一次素月华一个姑娘家能只身潜入救人,除了靠运气以外,最重要的是那群假的邪教不过是用来装个样子,自然不会放入重犯地牢中占位置,所以那些看守的侍卫也仅仅是闲站着罢了。
但对于洛行云他们来说,这大理寺的墙自然是比宫墙要易翻多了,再加上看守的侍卫无人能轻易地发现他们的行踪,所以这两人进大理寺可谓是如溜自家后院一样自如··可是等进去之后,这俩不靠谱的才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他们早早地遗漏了:偌大一个大理寺,大理寺卿究竟身在何处·其实像梵央这种活泼好动坐不住的人,在天黑后是显少会乖乖在大理寺里头过一宿的,且大多数时候他不回去三王爷还会亲自过来提溜人,王爷一来,大理寺卿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跑了。
不过今夜情况特殊,有人在京城大肆散播什么暮亡为天命所归这种谣言,大理寺卿认为此人背后应该会牵扯出朝中大臣,便连夜提审此人··这才刚问完话,三王爷暮钟禹就已经从王府过来寻人了,大理寺卿腆着脸,十分好意思地把手边什么笔录一股脑塞给了一旁板着脸敢怒不敢言的大理寺少卿,拽着三王爷的手臂几乎是乐得蹦跳着往外走。
两人从地牢前经过,守值的侍卫都一一问候,然而在一拐角过了石壁准备出大理寺之时,钟禹就突然停了下来··“有人,高手·”三王爷眼角一扫侧边,走前一步伸手将梵央护在后面,另一手已经搭上了剑柄,浑身戒备。
在细微的树叶沙沙作响声音中,两道黑色的身影轻飘飘地从边上的房顶落下来,恰好堵在他们的路前·这两人一身黑色斗篷盖着大兜帽,侧身佩戴着刀身颇为狭窄的弯刀,像极了他们所遇到过的邪教之人。
梵央探头大量这俩人一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大理寺”·一人走前一步,说话的声音低沉到听起来有些- yin -森:“自然是来献救国良策之人。”
梵央眼中暗芒一掠而过,他收敛了心神从钟禹的回护中走出,对二人客气一拱手:“二位既然是来献救国良策的又何必这般遮遮掩掩,皇上此次可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与二位相商。”
“那是自然,要不然等户厘一攻入皇城,你那位大人物的诚意可是就不值半个铜板了·”那人的言语间似乎有些嘲讽,不过随后就冷声道,“不过我等没有兴趣进狼窝,让你们那位大人物出来城外相见,明日午时三刻,五里复雨亭,你们二人可同去。”
这人搁下这话后,就与另一人一跃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中,当真是在大理寺来去自如从哪来就从哪走··强强江湖恩怨·梵央自那两个身份诡异之人出现后,就一直在悄悄观察,可在这黑斗篷的遮掩下,他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站在前面那人高挺的鼻子,至少他不曾见过中原人的鼻子长这般。
“钟禹,你觉得这二人的武功如何”梵央皱眉道··暮钟禹收回了手,神色凝重:“随便一人,武功都与我不相上下·”·梵央在心里嘀咕:若他所想不错皇上应该是想借前朝之力扳回一局,假设这来者当真是一个传话人,武功奇高不说,可为何来的竟然是个外族人·难道前朝势力为了夺王位已经与外族勾结,而此次契丹叩关会不会也是他们的一计,为的就是逼走投无路的暮国找上他们·大理寺卿想了许多,可他毕竟不能知道一国之君的真正想法。
此时大局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皇上这一步棋下得太玄,他都看不大明白了··而此时除了户厘和邪教的勃勃野心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外,离他最近的两方人马却是他最看不透的。
契骨城中,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晃晃悠悠地进了一家小酒馆,他轻车熟路地敲了敲掌柜的桌子,开口嚷嚷:“给我来一坛烧火醉”·那掌柜的一抬头便笑了:“哟好久不见你一个人来买酒了,那帮你稍酒的年轻人都几天没见了,怎么,馋得跑出来了”·“哎,年轻人事多”他嘟囔了一句,接过掌柜的酒坛子扔下银子转身就走,“走了”·他刚出小酒馆,一人就从小巷子出来跟在他身后,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们觉得就出老教主的事情委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实在不妥,你怎么就那么信任他”·这老头顺手就拔下酒坛子的封口闻了一下,淡淡道;“那不是来历不明的小子,那是我们的少教主。”
“可他的身份明明尚未明确...”·“难道你们现在能找到一个一心想救老教主身份又合适的人吗”他冷哼一声,“真假不重要了,只要他做好了少教主该做的事情他就是少教主,即便以后要将教主一位给他,我也毫无怨言。”
他已经等这样一个人等了太久,这大概也是最后的希望了··午时三刻,五里复水亭中,暮正鸿一人站在里头背着手安静等候,几步开外就站着三王爷和大理寺卿,这大概是一国之君头一次等人,却不显得有多浮躁。
不多时梵央昨夜见到的两道身影就从远处掠来,这会儿他才发现这两人中有一人的脚似乎有些不灵便··这俩一前一后地进了亭子,为首的先开了口:“皇上来得真快,看起来颇为着急啊。”
“那是自然,能早一步采取措施就能少牺牲一批将士,朕怎么能不心急·”暮正鸿道,“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要求也不高,只要...”那站在前面的人正要说,却被他身后的人突然出声打断。
·“只要皇上不再排查前朝官员的后代,不对他们动手就好·”·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让在场其他两人都一时愣住,洛行云甚至忍不住扭头看了历万书一眼,兜帽遮掩下的脸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啊,这家伙这么一说不就是代表放弃了进一步掌控朝中势力,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了吗·暮正鸿则是惊疑不定地左右看这两人:这俩不是一路的吗,这是内讧了·“我们就只有这个要求,如何,答不答应”历万书再一次问道。
暮正鸿对这个简单而直白的要求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想了又想也没觉得这个要求对方能占到什么便宜,也没有听出半分对他的皇位有什么想法的意思,便答道:“朕答应你们,同时也希望这个转折点出现在这个月十五,因为按契丹这个势头下去,我军也只能拖这么点时间了。”
洛行云扫了眼说完两句话后就装回哑巴的厉万书,知道后者大概是默认了便点头:“届时还请皇上早些做好撤出宫的准备,事已谈妥,我等就先告辞了·”·说完就走出了亭子,一如来时飞快离去。
暮正鸿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却不禁皱起眉,梵央和暮钟禹连忙上前··梵央方才就觉得这三人在亭中的氛围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道:“皇上,这事谈妥了吗”·暮正鸿:“谈妥了,可就是谈妥了朕才觉得奇怪,这群人居然没有顺着尺竿往上爬,而且那人的声音...居然似曾相识。”
梵央看皇上似乎的确挺放心那群人,便犹豫着问:“皇上,那他们其中的外族人...”·暮正鸿笑了笑:“放心吧,他们就算再恨我暮国,且目标都是朕的皇位,也不会和外族人同流合污的,比起暮过来,他们的排外- xing -其实更强。”
见梵央露出一丝疑惑,皇帝慢慢道:“这事情三王爷也清楚,当年庆国就是因为被契骨族背叛才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这群活下来的人,又怎么会待见那些外族人呢。”
暮正鸿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是从他父皇口中偶尔听闻一二,契骨族本来是和庆国有姻亲才亲密无间,后来两国交战期间前者毫无预兆地投奔了他父皇,庆国许多秘密就落到了父皇的手里。
但是他父皇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吃里扒外的外族,  便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直接排了一支大军将契骨族彻底赶出了中原··暮正鸿也隐隐觉得,他父皇和庆国之间或许真的有过什么秘密的盟约,至少在那地宫之中的所见所闻是这么告诉他的,因为那里掩埋着的东西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单一个庆国能做出来的。
洛行云和历万书一路沉默着回到客栈,不是说前者不好奇后者突然改口的原因,只是他总觉得这老狐狸不可能半点便宜都不占,那句不痛不痒的话或许别有深意,可惜他琢磨了一路都没想到什么由头。
“呆子,你是不是给皇帝下了什么套还是有后招”洛行云看着在扯脸皮的历万书问道··强强江湖恩怨·历万书龇牙咧嘴地扯下那块粘得严实的二脸皮,无奈笑道:“在你眼中我城府就这么深每一句话都不是字面的意思”·洛行云挑眉,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没显,随意地说:“你要是真这般想,那你反暮复庆的远大理想还要不要了”·本来洛行云也只是想嘲讽一下这个多半时候都说一套做一套的家伙,却不想那伪君子沉默了半晌,居然真的回了一句。
“这件事情啊...大概我真的做不来·”淡淡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让人分辨不明说话人的情绪··洛行云睁大了眼看过去,以为那货在开玩笑,身上背这么多人的期望,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阿云,我是个自私的人,没有那种牺牲自己为了别人的觉悟。”
历万书轻声道,手中拨弄着他的折骨扇子,“说我懦弱也好,无情也罢,我只是...不想称王,不想坐上那个位置·”·“我知道下面很多人蠢蠢欲动,觉得我羽翼未丰,但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有贼心没贼胆,没人敢从我手中接过那只玉玺。
我却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被困在那个位子上,你想啊,带张二脸皮就已经这么累了,可等坐到那位子上,就不只是戴一张脸皮这么简单,我还要穿上一套盔甲,还要穿一辈子。”
洛行云其实是乐得历万书能从那个位子上走下来自由自在的,可他也担心这人一时兴起的所作所为会有违其心,“那...那些追随你的人怎么办”·“那些人会追随我,都是因为我牵的头,只要我这个头消失了,他们自然就失去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力了。”
历万书轻笑一声,眉目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说得上是释然的笑容··洛行云怔怔地看着靠窗而坐的人,从他刚认识此人开始就知道这家伙是一个心里藏着许多事的人,虽然成天笑眯眯的,可那种国破家亡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掩盖不住的,这人眉宇间的- yin -郁之气从未散去过。
而今这般一笑,却似乎这人本就该如此洒脱,本就是一个爱四处闲逛惹事,满肚子坏心眼却有过人才识的公子哥··那他与他之间的结,是否也能稍微...·洛行云忽然抿嘴,从诸多念头中回过神来。
明明是自己的便宜老爹的所作所为,才让一个本该好好长大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他洛行云还欠了人家一条命,凭什么让别人退一步·“...阿云你怎么了”·那人温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洛行云才发现那挺拔的身姿不知何时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忽而便想起这人曾在三月初春的京城吹着一只横笛,自己则从上而下地打量着那抹青色专注的身影。
这种日子,也大概以后都不会有了吧··洛行云这般想到,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只是这滋味如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 今天差点忘记没更新(捂脸)·☆、第八十五章·洛行云本来还真打算在拿到令牌之后能托一天是一天,却不想在第二天远在西北的邪教教主就托人送来了一道密命,说是三天后总坛有调动事宜,必须要赶到。
赶回总坛问题不大,可历万书那边要等半个月后才开启地宫的门,他手上的钥匙就得提前拿过去,最好是能先把机关们打开··于是洛行云急急忙忙地跑去和历万书提了一嘴这件事,后者一听就交了素天一,让他召集几个人先去将门打开,自己却以闲来无事这种拙略的理由第二天扯着洛行云到集市闲逛。
·京城中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毕竟外头的战火一时半会儿烧不进来,普通平民百姓着急也没用,所以还是该干嘛干嘛,该叫卖叫卖,打仗打得再凶日子也得过。
洛行云不大乐意自己顶着一张外族人脸大白天上街,可走在前面拉着他的历万书毫不在乎,晃着扇子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你要去哪里”洛行云低了低头,用帽子盖住自己半张脸,掩钙他人各种好奇打量的目光,再加上现在战事方平,中原人见到外族人的一张脸难保不会想暴起伤人,他只能尽量低调·。
“没目的,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历万书嘴上是这般说,脚下的速度却半点不慢,随后这家伙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
洛行云隔着黑色的帽子白了某人一眼,心道:奇你个鬼,分明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哦那历兄看见什么奇人异事了洛行云随口问道。
历万书却是脚下一停,手中的扇子晃得更轻快了些,只听这厮道:“你看,那头不就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人吗”·洛行云顺着对方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下一刻目露疑惑之色。
那头的确有一人站在柳树下,历万书说此人看起来很有故事是因为他长了一副‘膀大腰圆’的身材,那根腰带绷紧得似乎随时会断,这人活像一个团子,硬是被拦腰勒成了两个半球。
“嘶,胖子我见过不少,但胖得如此鬼斧神工的我是第一次见,中原人...也有胖成这样还不嗝屁的吗”洛行云很牙痛地道··“唔...据我所知,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个人当中,易容术夸张得过分成这样的仅有一人。”
历万书瞧了瞧远处的肉团,回过头来神情严肃道··二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在心中默念那人的芳名··“...素月华·”·洛行云露出了一种素天一平日看自己闺女时十分相似的神情,语气无奈道:“这姑娘扮成这样想做什么妖她每一次私自行动就没让人放心过吧”·历万书轻笑一声,随后似乎兴致勃勃地晃了晃扇子:“胖子要走了,我们跟上。”
洛行云抬头看了一眼走路都不大稳的肉团子,心中也颇为好奇,便成功与历万书同流合污变成厚颜无耻跟踪一个小姑娘的一员,两个糙汉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行径有多幼稚。
等他们俩跟上那胖子素姑娘的步伐后,才发现这丫头跟踪的是一个身穿黑斗篷同样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强强江湖恩怨·历万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打量了洛行云一转后问道:“你这身跟他的有什么区别”·洛行云:“自然是有的,斗篷里头的人不一样啊。”
历万书:“你是说...”·洛行云双眼微眯,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那应该是个正统的邪教教徒·”·那邪教之人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急急忙忙穿过人口密集的集市,走过宫街,靠近城墙的地方,顺走了一户人家的铁铲挖起坑来。
“嘶,你说这家伙不怀好意地埋什么东西”历万书瞧着那人十分娴熟的动作不由得啧啧称奇,显然此人是没少干这事··“谁知道,不过邪教在中原埋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洛行云道,目光转过去却看见蹲在一棵大树后藏着的胖子极为不安分地动了动,当下眼皮一跳,脚下就已经迈了出去,当然行动前不忘丢给历万书一句,“那丫头要打草惊蛇了。”
那胖子的确是准备冲出去将那邪教之人打个措手不及,不过刚伸出一条腿就有一股力量从后面将其整个身体扯住,甚至被拉得狼狈地踉跄了一步,后面的人却扶了她一把。
“哎”素月华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体,被人一只手十分无礼地捏住了下巴,脸被扭了过去··“噗哈哈...”洛行云一瞧这丫头的脸顿时笑出声,“谁家的胖闺女长了这么一张四面漏风的脸,啧,戳进去就是一个坑啊。”
胖闺女素月华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这一个她不认识的外族人,在听到这厮一如既往蔫坏的笑声才醒悟过来,一双杏眸睁得圆溜:“洛,洛大哥”·历万书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上来,先是微微一笑,然后伸手不动声色地将某人的手从素月华的脸边上拉下来,轻声细语:“素姑娘为何做次打扮出现在此”·素月华正了正脸色:“我是两天前在城中发现了此人,手里兜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跑到城墙边埋起来,我便将此物挖了出来,却失去了此人的行踪。
今天我才在大街上又看见他,这不就乔装打扮一番跟过来了·”·洛行云再一次看了这丫头的‘乔装打扮’,觉得此人只是单纯想易容罢了··历万书:“那人手中黑乎乎的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嗯,一个铁球,上头有麻生捆着,时不时还会落下一些灰色的粉末,此物太脏有不好携带,我便吧它放客栈里了,没来得及给爹看。”
素月华见两位大哥听着脸色突变,就怯怯地问道:“...怎么了”·洛行云皱眉扫了历万书一眼:“还真的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轰天雷要是炸开来,皇城率化为一片灰烬,宫里头的那群人就相当于被困在里头了·”·“那是轰天雷”素月华一惊,此物的样子她是没有见过的,但它的威名显然人尽皆知。
她只听她爹说过这东西的威力非人可抗,这么一炸多少武林高手都要毙命,民间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的··历万书想了想:“此事最好由素盟主出面,便有劳素姑娘尽快将此事告之令尊,那个邪教之人有我和阿云看着。”
“好,我这就去·”素月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在她两位大哥疑惑的目光下古灵精怪地上下打量了洛行云一番··或许是太久没见,洛行云也未出声问,就听那丫头道:“洛大哥,三年未见瘦了不少啊,这腰都跟我有得一比了,要照顾好自己莫让历大哥担心嘛。”
洛行云:“...”·历万书看了看已经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素月华,倒也相当不客气地盯着洛行云的腰:“的确是啊,回来了就趁机会补补,这几年在西域那边吃东西可吃得惯”·洛行云被这种宛如实质一般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而后愤然地紧了紧披在外头的斗篷,面带微笑地伸出一只手,迅速地在那笑得讨打的历某人腰上一掐,道:“像历兄这种腰就十分不错嘛。”
·历万书黑色眸子一亮,也伸出一只手来就往洛行云的腰间探去,后者不甘落后地一手挡住,二人你一来我一往地过了几招,若素月华在场必然会提醒打情骂俏的二人:那邪教之人似乎要走了...·洛行云一侧脸就看见那人离开的背影,而后道:“那家伙要走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还是说把那颗雷挖出来”·他刚说完,天边就传来一阵翅膀煽动的声音,一声清脆鸣叫钻入耳中,一只灰色鸟在二人头上盘旋一周,轻巧落在历万书伸出的手上。
洛行云知道这鸟是历万书用来传信的,见后者已经取下了信,便将目光移到一边,一副无意查看对方私事的样子··“钥匙他们已经送回来了·”历万书晃了晃扇子,而后理所当然地说:“有素盟主他们在,这种脏累活何必抢着干,走,我们去喝茶歇歇。”
“茶难得回一趟中原自然是要喝酒的,比如红楼里出繁芳酿就不错,当年有幸尝了一口,那滋味...”洛行云还在美滋滋地回想三年前那一口‘人间少有’的佳酿,肩头就被人捏了一把,力道还有些酸爽。
“花酒有什么好喝的,要喝酒还不如到我那里去·”历万书从后面探头过来笑嘻嘻道,“我在历家的那院子里埋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这会儿应当正酒香四溢了呢。”
洛行云侧开身子扫了历万书一眼,心道你二十年前还不知在哪爬呢,院子里头能有二十年的你儿红·不过他并未出声,或许是因为在两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历万书的态度一如既往,又或许是对方那一条腿变成这样他心中有愧,让他始终对这笑眯眯的家伙不能硬下心肠。
于是洛行云迈出几步,见历万书没有跟上来,就扭头一挑眉:“愣着做什么,历兄不带路,在下可不知怎么去·”·历万书看着洛行云眨了几下眼睛,随后莞尔一笑,大跨几步站到那人身边,嘴上却丝毫不忘耍流氓:“那这番花前月下,酒后我们还可以抵足而眠不是吗...”·强强江湖恩怨·两人晃悠到历家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穿黑斗篷的人坐在一家客栈里头,这两位的身形比起周围的人来说可真是十分出类拔萃,那些仅有他们三分之二高的江湖人在一旁悄悄打量。
洛行云明白这两人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于是回头和历万书说了一声,自己则一幅闲庭散步的样子朝那两个跟屁虫走了过去··“阿克塔·”跟屁虫之一注意到了洛行云的出现,于是先站起来迎上前。
周围的江湖人立刻明白,这几个穿斗篷的是外族,在中原行走多半习惯了藏头露尾,再加上此时的战况,外族人的行事就更加低调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洛行云问道。
“教主再次发来了密信,我等怕时间不够,望阿克塔能即刻启程·”·洛行云不动声色眯眼,知道自己再拖下去会让人起疑,便只好道:“那你们俩回客栈收拾东西,我先去办点事,半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
眼看着那两个引人注目的大个子终于领命而去,洛行云松了一口气,回头到历万书身边无奈道:“那教主催的紧,我半时辰后就得走了,看来今天是不能一尝你院子里二十年的女儿红啦。”
历万书只是轻笑:“既然如此,我就先去将钥匙取来给你,顺便给你点好东西·”·山脚下的历府依旧被一片苍翠环绕,三年后这地方什么也没变,甚至通往这头来的路边还多了几座府邸,让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多了些生气。
历万书从他的小院子走出来,手里比进去时多了两样小东西,同时身上带着一阵谈谈的酒香··他出了小院后,让丫鬟将院门关起来,一阵微风从门缝中跟着挤了出来,还带着什么东向在空中旋了个圈,随后那东西飘然落下,恰好落下历万书脚边。
他准备迈出的脚步一停,目光停留在那小小的,单薄的东西上,弯下腰将它拾起,放在掌心··那是一片嫩黄色的花瓣,让人看着心情便好起来··“既然是天意如此,那还是不要让他看到好了。”
历万书露出一抹笑容,摊开手让那片花瓣自由地落回地上··他何必多此一举,无非是想...博得那人会心一笑罢了···☆、第八十六章 禁地·洛行云等三人快马加鞭地赶往西北契骨城,但一进城中他就感觉到了,城中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身份不明人士大大减少了。
他才猜不出原因也不开口问,回到这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在曲长易的眼皮底下露出马脚,那结果只有死无全尸了··他一言不发地跟着两人进入总坛,应教主的命令去了主殿,只是人还在门口他就已经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因为主殿里竟然站满了披着黑色斗篷的教众。
曲长易就坐在高位之上,一眼就瞧见了洛行云这个最晚到的领头人,便开口叫了一声:“阿克塔·到这里来·”·最前面的确是教中地位比较高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回头看他,那打量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洛行云这厮此时还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杀人放火这事情做多了就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你看那群人个个凶神恶煞斜眼歪鼻的,与之相比起来,他找的这个阿克塔实在好太多。
不过等他几步走到前面时,却看见了在领队这一排中十分与众不同的家伙,那人居然穿了一身白衣,让这个男子在这一堆黑漆漆的人当中白得刺目··洛行云还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一身穿得比邪教教主还要抢风头时,那白衣男子竟然1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下一刻,那家伙就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只见那白衣男子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笑了笑,用蹩脚的中原话道:“阿克塔,四年不见,你果然还是最后一个到·”·洛行云面无表情:“...”·他心里实则‘咯噔’了一下:完了,这家伙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他怎么从不知道邪教里还养了个这么特立独行的人,而且似乎还与他冒充的那个阿克塔交情不浅·洛行云这头已经在想如果身份被怀疑要如何应对了,却没想到那白衣男子又自顾自地回了一句:“罢了,你还不一定记得我。”
洛行云目送这个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的地走,神色不变,不过他以阿克塔的个- xing -,怎么会和这种人能聊上三句话·曲长易已经站在高台之上,用他们契骨族的语言来讲着什么,洛行云身为其中一员,却一句话也没听懂,除了叫自己名字以外时看了一眼教主,他都在悄悄观察这个主殿的结构。
这主殿看上去只有一条出入的路,但教主的座位下有隐隐的拖动痕迹,这石座应该是能活动的,就不知那是教主用来逃跑的最后生路,还是如黑木达所言是通往禁地的路。
曲长易讲完一堆话后,遣散了其他人,留下洛行云和原本就跟在他左右的邪教教徒,转身坐回了石座上··洛行云不敢怠慢,忙低头道:“教主·”·“嗯。”
曲长易应了一声,随即懒懒道:“阿克塔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吧,早些回去歇息,方才的话你可以让辛可给你重复一遍·”·“属下谢过教主。”
洛行云拱手道,从兜里摸出了那块假令牌双手呈上,“属下在武林盟主手中取得的令牌在此,只是不知此牌的真伪·”·曲长易半张脸藏在面具之下,无人看清他的表情,只不过让洛行云惊讶的是,他突然站起身走了下来。
洛行云仍然低头保持着呈上令牌的姿势,心中紧张,他感觉曲长易靠近过来,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似乎不大在意令牌的真伪,道:“此次你做得很好,可以退下了。”
洛行云目光下移,规规矩矩道了声是,转身离开,曲长易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而发出一声冷笑··主殿之外站的就是曲长易口中说的辛可,此人身形高大,五官轮廓相当具有外族人的特征,只是厚唇圆目看起来有些老实木讷,他听见洛行云问起方才教主说的话,就这般回答:“教主说近日户厘想一举攻下暮国皇城,要求我们出一队人马进城跟随,留四人驻守总坛,阿克塔便是驻守人之一。”
强强江湖恩怨·驻守总坛那岂不是他摸清邪教禁地的大好机会·洛行云抿着嘴,努力控制自己嘴角不要上扬,他想了想有又问:“那时候教主会留守在总坛吗”·辛可:“教主说此行十分重要,必然会跟随那支人马去,到时候就靠你们了。”
洛行云点点头,往外走去··既然如此,他就要先去找黑木达商量了,或许还得将黑木达带进来,总坛的路况他是怎么也比不上在这里呆了将近三十年的老头的。
然而等洛行云离开了通道,那原本呆呆的往另一头走的辛可却突然回头,看着一眼前者离开的方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精光··十日后,曲长易如约率领了十几位邪教精锐,快马加鞭赶往户厘与暮国的交战处,此次邪教可以说是下了重本,多半是户厘给曲长易许了什么称心的报酬。
不过这会儿洛行云这个假外族人正活忙这带人潜入总坛··再怎么说阿克塔也是个小队的头领,率领着几人进进出出那是常有的事,加上此人不好相处的名声在外,总坛上下倒也无人敢拦,于是洛行云就这么带着一群装成邪教教徒的人堂而皇之地进了总坛。
黑木达对这里的情况熟悉,就带着几个人去探主殿的路,洛行云和剩下的人远远地缀在后头,防止后面来了什么人··就在大伙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之时,一道白色突然晃进了他的眼中,跟在身后的人就跟着他脚步一停,前头的黑木达也跟着听着下来。
黑木达这老头往前面看了一眼,默默地钻进人群中,用极低的声音对洛行云道:“别乱动,掩护我,这白衣认得我·”·洛行云眼皮一跳,硬是将对方才吐出来的那句‘他认识我’给咬碎咽回肚子里,心想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现在人都逼到眼前了这不是摆明让他来硬的吗这老头估计也就喝酒这事不会马虎了。
他只好绷着脸,站在这群人的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出异样··那白衣男子果然瞧见了他,脚步也迈得快了些,脸上还刮着笑容:“阿克塔,我正想着去找你,你就来了,你怎么会在这还带着人是要去哪吗”·“听见这边有动静,进来察看。”
洛行云惜字如金,字几乎是一个一个子挤出来的··白衣男子闻言左右看了看,疑惑道:“看守主殿的都没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洛行云微点头,迅速地一挥手:“尚有要务在身,失陪。”
随后也不给白衣男子说话的机会,带着一大群假邪教教众就继续往前走,硬是将他挤在了通道边上,然而本应该是有惊无险的事,却突然发生变故,只见那白衣男子目光落在了邪教教徒中一人的身上后,脸色陡然一变。
“你是...”·可不等白衣男子把话说完,一根绳子就猛地从他头上套了下来,似乎准备卡在他脖子上,可这人身后分外敏捷,竟然一下子就把腰一弯,脑袋一缩,轻而易举地从那绳圈中溜了出来。
“捉住他”黑木达见身份已被识破就不管不顾地命令其他人活捉此人,自己也不甘落后的上去帮忙··洛行云在前头看,不打算出手,这屁大点地方十几个人围着捉一个人那不是三两下的问题吗·可惜此事还真的出乎他意料,那白衣人被十几个大汉围在中央,左躲右闪之下还真的无人能奈何他,此人似乎会一门十分诡异的功夫,骨头柔软,能轻易做一些常人难以做到的动作。
洛行云看着这白花花的人影在中央窜来窜去,直到后者突然全身一缩,手脚都叠起来像个团子一样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一团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在地宫里头装鬼吓人的,该不会就是这孙子吧果然是邪教的手笔。”
洛行云挑眉一笑,用阿克塔的脸整出一个十分- yin -险的笑容来,随后他运起轻功一跃,捡起地上的麻绳就朝白衣男子袭去··这白衣男子邪门歪道学得十分不错,可论起打架就完全不够看了,洛行云上去就先给了这家伙几拳,再一绳子从脖子绕到双手,最后补了一脚过去,让这家伙摔了个狗啃泥。
白衣男子毫无形象地以王八之姿趴在地上,歇了一下还挣扎着要翻个身,边努力地朝站在他几步开外的老头子嚷嚷道:“黑木达,你,你怎么会回来”·黑木达瞪他:“老夫服侍老教主三十年有余,为什么不能回来”·“蛇腹已经没了,你回来又有何用若是将教主从位子上拉了下来,我教就完了”白衣男子咬牙切齿道。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本来也在我们这一边,不过现在应该是加入了另一头吧·”黑木达道,话毕他似乎觉得生气,又王白衣男子身上踹了一脚,“谁说将那孽畜拉下来我教就完了,这就是我教当年失散的少教主。”
·白衣男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洛行云:“...阿克塔不对,你,你是易容的...”·洛行云抬手打晕了这个话多的家伙,一抬眼:“现在继续去主殿”·黑木达点了点头,叫了两个人将这碍事的家伙拖到一边藏好,自己又再次站回到队伍中去,有了方才的教训这老头可不敢再跑出来了。
洛行云带着这支队伍走过长廊,直径通往主殿的通道走去,守卫主殿的人一共有六个,而他们这群人在碰见第一个时就被拦了下来··“教主吩咐没有命令不得私自进入主殿,头领请回。”
那身穿黑斗篷的守卫面无表情道,同时用打弯刀横在路中央··洛行云抬眸,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捏住说话人的脖子,一扭一松,一人应声倒地··旁边另一个守卫立刻抽出了刀嗷嗷大叫,洛行云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嚷嚷什么,只觉得这声音几乎在他耳边炸开来。
而黑木达紧跟着洛行云,留身后那些人去抵御守卫,他们只需尽快找到禁地救出老教主即可·那六个守卫对付起这十几人来说可以说是完全不够看,不到一刻就已经被制服。
·强强江湖恩怨此时偌大的主殿内空无一人,这般看来也的确只有这石座可以有点动作,更何况按黑木达的记忆来判断,老教主对这个石座似乎很是看重,从来不让别人碰过。
于是洛行云和黑木达绕着那石座看了两圈,又摸了摸这座位上上下下,却没找出什么机关来··黑木达想了想,在手中运了点内力,眼见着似乎准备对这那石座一掌拍下去,洛行云伸手一拦:“你弄坏了这东西,我们开不了机关怎么办”·黑木达皱眉:“可是这样看着也不是办法...等等,下面这里怎么有个圆盘”·原来石座下面就是一个大圆盘,边上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石块夹在圆盘和石座底之间,洛行云弯下腰,伸手试着将那石块往外抽了抽,竟然真的被他拔了出来。
黑木达见状忙抓着椅子用力一拧,之听见什么东西从石座底下发出‘咔咔’的声音,随后整个主殿都发出了机关转动的声音,众人便看见一道门从石座背对着的那扇墙上一点一点地从地下升上来。
洛行云靠近了那门后出现的地道,瞧了瞧地道两边的墙壁上似乎装有没用完的烛台,就叫人拿一根木棍从主殿周围的大火盆里借火点着来看路··“你们几个留下来守着主殿地道机关,其他人跟我进去。”
黑木达指了几个人留下,也拿上一根点燃的木棍跟上洛行云··这地道应是从老教主在位时就已经存在了,老教主失踪了那么多年,这里依旧没有半点被荒废的感觉,烛台上没什么灰,就知道是现任教主经常来看这块吊在嘴边却吃不到的肉。
虽然这地道看似不见天日,众人一路往前走,却能感受到一阵阵风扑面而来,这般沉默地走了半刻钟后,洛行云就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点光··黑木达皱眉左右看了看,问道:“我怎么觉得已经走出了契骨城很远了”·“我也觉得,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走到了户厘人的地盘。”
洛行云大概记得邪教总坛的朝向,再往北走就是户厘的边界··等他们离那光芒处越来越近,才发现这地道的出口被一个王子盖住了,上面全是些用来遮掩的草藤,这些东西在网上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几丝阳光从它们缝隙之间穿过,落在地道的石壁上。
黑木达抽出刀来顶了顶那网子,发现是可活动的后便率先推开网子跳了出去,洛行云紧跟在其身后··洛行云上来后,目光就先被一扇镶嵌在山中的巨大石门给吸引了,这门高三丈,青藤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经爬满石门,上面所雕刻的古朴图案已经被侵蚀得看不出原型。
这里周围都是充斥着生机的树木,而禁地就像被环绕着,以山为门,以天为瓦···☆、第八十七章·黑木达看着那道们忽然失了言语,半晌才呐呐道:“...教主他,真的在里面吗”·此处生机盎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头十几年也不是不可能。
洛行云摸出了巴掌大的钥匙,大拇指在那冰凉的铁块上轻轻摩擦着··或许他真的可以见到他那个便宜爹了,可他内心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喜悦感,虽说当年族内另一支人追杀他和他娘的时候,这个爹远在中原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回来后已经失去了他们娘俩的踪迹。
他对这个爹太陌生了,甚至生不出半点恨意来,但他又十分矛盾地想要找到这个人,因为他已经陷入亲手杀死娘亲这个死胡同中,出不来了··他就是要寻找一些能代替他娘的,弥补他满心悔恨和愧疚,他不想再让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莫名离去了,那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黑木达已经清理了一下门上那缠绕成一团的青藤,露出门面的机关口,槽孔的确与钥匙的大小相配··“阿云,把机关打开吧·”黑木达道,“老夫从被逐出教开始,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久到老夫以为这辈子也无法再次进到这个总坛来,再见到老教主...”·一晃十几年已经过去,就算已经物是人非,他这个做属下的,也只是希望主子能够活得好好的罢了,至少能让他偿还当年的恩情。
洛行云将钥匙插入机关中,左右尝试这拧了拧,突然听见机关孔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们就感觉到脚下明显的颤动,连着这座山都似乎在摇晃··镶嵌在山壁上开合式的大门往里缓缓打开,带着零碎飞溅的泥沙石块,露出了他掩藏起来的冰山一角。
禁地里头没有什么绝世武功,这里是一片世外桃园··洛行云他们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看见山门后的是一片稀疏树林,期间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而去,户厘所住的地方多是草原,鲜少见一片苍翠立于一方,因此这里的地势和土壤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前面不远处就有几座小屋子,屋檐一角从疏林当中探出,林间有一人似乎听见这这边的声响,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这边走来··那人身形如外族男子一般高大,腰背直挺,年纪似乎在四五十岁,两鬓有些发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出一种长者的精干和威严,不过原本脸上那闲适的表情却因为来者而参着惊讶。
“...黑木达”那男子不可置信地瞪着站在前面的老头··“教主...属下黑木达来迟”黑木达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跪,“过了这么些年才有机会来寻教主,属下罪该万死”·老教主似乎有些惘然,而后为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次变故本教不曾怪你,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天不亡我·当年躲入禁地实是无奈之举,只是本教以为...或许就得在这一睡不醒了呢·”·黑木达一拱手:“教主,此次我等还有机会趁曲长易正在和户厘联手偷袭暮国的空当,我们可以在少教主的带领下将总坛清洗一遍”·“...少教主”老教主目光一凝,扭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洛行云,神色意义不明:“是他”·洛行云抬眸看向这个应该是他爹的名为耶里弥的人,微微皱眉。
·强强江湖恩怨他应该是有这个便宜爹的记忆的,只是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人难以辨认样貌,但在见到这人之后,他记忆中那道高大而让人心安的身影似乎和此人重叠了,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占据他娘心中一半的身影吗是他的...爹·“教主,少教主他是为了进总坛才易容成一个头领的模样,只要您见到他的长相变会确定他绝对就是少教主。”
黑木达道,随后伸手拉了拉呆住的洛行云,“少教主,快快将易容洗了吧·”·洛行云这才慢慢将一直放在兜里的易容水拿出来,在脸上抹了几下,伸手在脖颈间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一片掀起的小角,微微用力一扯,整张脸皮缓缓地被撕了下来。
耶里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将自己原本那张脸露出的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目光中透出点点柔和与眷念,他嘴唇动了懂,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半晌才轻声道:“...像,太像了...这张脸,简直与当年的清娘有八分相像...”·他伸出手来,似乎想摸一摸这张脸,但犹豫了一瞬有皱着眉放下了。
这终究不是他的,清娘也不会要他许诺的那些...·洛行云看眼前这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男子,轻声问:“你...你是打算重振总坛,将曲长易赶出去”  ·“那是自然,”耶里弥神色冷漠,“当年他上位的接口就是我这个教主失踪生死不明,而今我不但好好地活着,还有你这个少教主在,名正言顺,他这判教之徒还有资格坐在位子上面吗。”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我听闻黑木达说现在户厘和暮国正在交战,曲长易还横了一只脚进去”耶里弥将手一背,问道··黑木达点了点头:“现暮国大势已去,长久下去户厘的赢面更大。”
“曲长易若拉拢了户厘人,此事还真有点麻烦·”耶里弥话毕扭头看向洛行云,“你与清娘应该很早就流落到中原去了,依你所见,暮国还能撑多久”·洛行云神色微变,他倒是知道暮国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未出,谁输谁赢现在还不好说,但他对这个便宜爹还有所顾虑,便十分有保留地说:“大概...还有五六天吧。”
“五六天...也够了·”耶里弥顿了顿,又露出一点缓和的目光,“这两天,你可否过来陪我说说话”·他很小心翼翼地用了‘我’来自称,表明自己和洛行云之间地位同等不必多礼,黑木达扫了两人一眼,露出一个笑容,转身招呼着其他的教众先出去了。
耶里弥招呼这洛行云往回走:“来,过来这边·你知道这地方...应该问你记不记得这地方·”·洛行云边走边认,却只是确定了自己对这边没有半点印象,便道:“此处乃是教中禁地,我怎么会来过”·“这里以前并不是什么禁地,你们过来的地道是我教用来撤退的通道,所以这门后面,也仅仅是个用来供人歇息的地方罢了。”
耶里弥道,“只不过此道的确需要人来看守,因此这等要职我就派了右护法来,也就是你娘过来,她就干脆在这里住下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间小屋门口,耶里弥推开门进了去,洛行云就跟着一路打量屋内的摆设。
一张竹榻,一张梳妆镜,一柜子书,一张桌案一张椅,简简单单,这的确与他娘居住的小竹屋内的摆设很像··他抬手一抚桌案,上面一尘不染,可见有人天天打扫。
耶里弥已经坐下了,为两人倒了杯水,道;“外头我已经不闻不问十几年了,江湖风云暂且不谈,你在清娘走了之后怎么生活” ·洛行云只是微微一笑:“全胳膊全腿的,干什么不能活,只不过在我娘走之前,她便将我送进了齐玉堂习武。”
“齐玉堂啊,那里出来的人的确在各方面都不差·”耶里弥一顿,继而道,“但那可绝不是什么好地方,代代堂主都是老妖怪,清娘她...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做这种选择。”
“我并不怪她,因为齐玉堂内高手云集,也算是另一种铜墙铁壁了·”洛行云道··“当年清娘带走钥匙,我就猜她会将钥匙给你,而今古门已开,这钥匙也没什么用了。”
耶里弥道,随后眼底晃过一抹暗光,“你大可将它扔了·”·洛行云一挑眉:“可现在的钥匙已经不是单能开这扇门了,它已经和其它两物并称为三大圣物,民间谣传打开地宫之就会有无尽宝藏。”
“什么”耶里弥惊讶道,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宝藏,看来当年我们三方私下的盟约已经被露了风声·”·洛行云:“...当年真的有盟约”·耶里弥:“当年暮王与我族受邀,拿着各自信物到庆国皇宫中结下盟约,为的就是防外族叩关,我有事脱不开身,还是让你娘带着你代表我族去的,你亦不记得了”    ·洛行云微眯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摇了摇头。
耶里弥不以为然:“也是,几岁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自然也不会记得了·”·洛行云却突然问:“当年的左护法是谁”·耶里弥动作一顿,回头笑答:“是个叫蒙尼可的中原人,怎么你想起你的蒙尼可叔叔来了你小时候可是与他十分要好。”
中原人邪教中居然有个中原人当左护法不过那时契骨族与庆国并未决裂,族人之间有姻亲也不算奇怪··但是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而且这便宜爹提起左护法的时候似乎有所隐瞒。
就在洛行云回到西域这短短的几天内,暮国与户厘的战事就已经发生了巨变,暮国在十一那天的小规模抵御中出了一点疏漏,户厘人的大刀长矛就挥了过去,以排山倒海之势又前进了一步,此时,他们已经能隐隐瞧见这片有主的土地那富丽堂皇的皇城一角。
·消息很快传进了皇宫那些文武大臣的耳中,当夜他们便成群结队地进宫,跪在朝殿钱恳请皇上应允迁都事宜,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因为再不走,他们被户厘人进攻皇城着个正着,都将成为阶下囚。
强强江湖恩怨·但十分难得的是,或许是他们的冒死进谏这种大胆行径刺激到了皇上,后者居然磨磨蹭蹭地从御书房走出来,非但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极为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意见,并让他们回府歇息。
然而这群大臣们实在太熟悉皇上的个- xing -,生怕又出什么由头让好不容易应允此事的九五至尊改变想法,于是回府后一个个都坐立难安了一宿,直到第二天,宫中发出南迁的圣旨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南迁无疑是让民间更为混杂,这几万人口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挤进本就人多的南方,粮食的价格在一夜之间翻了几倍,让老百姓叫苦不迭··十三日,暮正鸿勒令开放几大粮仓,减少百姓的赋税,总算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
十四日清晨,守在西北边的大军再一次与户厘的交锋中溃败,西北大将军率领这余下的十万兵扭头就往京城皇宫那头逃窜,对战场无半点留念··户厘人在马上欢呼,派大军一路逼进皇城,然而等他们还沉浸在击溃暮过守御大军的胜利喜悦之中,一举侵入皇宫时,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从脚下的大地传来,仿佛是自天地间的力量,无人能挡。
随即大地动蔓延开来,皇城侧边的山坡突然冲出了一股让人惊悚的山洪,直接张开了一张大嘴,在顷刻之间将人与皇城一并吞没··这道水流顺着地势笔直往皇城右边俯冲而去,一路卷走人和房子以及杂物不计其数,并且十分恰好地在西北与暮国之间划开了一条线,泾渭分明,似乎变成了暮国的护城河。
而此时那些在南方可以算是过得安安稳稳的大臣们见这状况之后,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的皇帝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但为了不走漏风声才只字不提··户厘军队因这不知缘由十分莫名其妙的天灾而损失大半,他们的计划被打断了,若停留在这条突如其来的护城河之外也不过是徒劳,因此三日后,户厘军开始撤回,总算给了暮国边关军喘气的机会。
·☆、第八十八章 一计·远在西北契骨城内蛰伏等候的阿灵,却收到了自家公子的消息,要求她在今夜子时到契骨城城门前与一人接头,十五日历万书就会到··客栈内,阿灵捏着那封信笺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不解这字外之音。
等到了今夜子时,阿灵便独自一人骑着马,游走到契骨城城门前,夜晚的城门边风沙渐小,只剩一轮清冷的弯月··城墙之下的确有一人站着,并且此人穿着一身黑斗篷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不过阿灵在遇见过那个十分奇特的邪教之人‘阿克塔’后,对邪教之人敌意也没那么明显了。
公子叫自己过来见他必有目的,阿灵这般想着,随后开口道:“敢问兄台是...”·那黑斗篷人转过来,一手拉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原人的面孔来··阿灵将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走近了些发现此人身高竟然比一般中原男子都要高上半个头,不由得怀疑此人的脚下是不是另有乾坤。
那中原大汉十分豪爽,见一姑娘打量自己的腿便直接一手扯开斗篷下摆:“姑娘,你看什么”·阿灵皱眉,心想是个中原人应该可信一些,迟疑道:“你可是受公子之托在城门口与我会面之人”·“正是在下,早几年混于邪教中打听消息。”
这人一拱手,“其实此次是需要阿灵管事帮忙,寻十几个有武功底子且身高不低之人,以便混入邪教,而且此事颇为紧急·”·阿灵一摆手:“既然是公子的吩咐,我必然不会推辞,只是...你要这么多人混入总坛,难不成是寻到了邪教禁地的路”·“此时恕在下不能透露。”
那人无奈一笑道,“公子不日将到达西北,那时阿灵管事不妨亲自询问·对了,还请管事明夜同样时刻,将他们领到此处来·”·阿灵在历万书身边做事这几年自然是相当懂规矩,有些事她不该知晓的便不会再多嘴,于是她扫了那人一眼,转身就运起轻功朝客栈去。
劫后余生的京城靠南那头,一身深色衣袍的素天一正立在不远处的山丘上,看着被一条天然护城河阻隔开来的西北方··不久边上就飞快掠来一人,此人一拱手就道:“素盟主,公子他到底身在何处那些将士已经跃跃欲试了,现在暮王狼狈南迁,正是我等一举复国的大好时机”·素天一为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平静道:“...公子的行踪我如何得知。”
“这,这可怎么办在这种时候...身为太子怎能不出来主持大局”那人焦急道,语间有着丝丝不满。
“你要知道庆王的敌人可不止暮国,公子他虽为太子,却又何尝不是为了报杀父之仇才做这么多”素天一侧头看了那人一眼,知道那个武功比他低一截的家伙脸色一白,才收敛了些许威压,“你尽管先回去安心等着吧,公子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好,那在下先行告退·”这不识趣的人皱眉,隐入后头的树林中消失不见··素天一便又将目光放回那头一片茫茫黄沙的西北,轻声道:“公子,属下知道您不想被束缚在那一个表面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也只能进我所能地帮你最后一把,年轻人,总归是要有点冲动才好。”
邪教总坛禁地内,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在树林前的一片空地上飞快地交手,交错之间发出兵器碰撞的声音,半晌,这胶着的战局才因蓝色身影的一个突袭破解开来,二者皆后退五步立于地面。
“不错,你虽然作为一个刺客,在正面硬拼的时候还有这般本事已经算入一流高手了·”耶里弥收回了他的刀神色中颇为赞赏,“如此一来,你也有了作为下一位教主的资格。”
洛行云还剑入鞘的动作一顿,他抿了抿唇道:“我...对教主之位并无意·”·“那是因为你在外面游荡惯了,还没有在你老家这里寻到归属感。”
耶里弥并不介意,“可我已经老了,江湖代代出新雄,总归要人来带领我教走上另一个巅峰,你从出生时就被定为少教主,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强强江湖恩怨·洛行云皱眉,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可是...”·“放心,这些我都会一一交给你。”
耶里弥拍了拍他的肩膀,“继承教主之位,想必你娘她也会高兴的·”·洛行云听了这句话神情却一僵,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间他娘从前住的屋子,而后抬头冲耶里弥笑了一下:“黑木达叔来了,想必有要事禀告,我先回去了。”
“好·”耶里弥刚应了一声,就看见不远处黑木达正独自一人走过来··“教主·”黑木达看了一眼后脚跟才离开的洛行云,半跪下道,“曲长易将在两天后回总坛,我等已经做好准备,他与户厘的进攻失败,想必那结盟也是不了了之了。”
“嗯,看来暮王的后代也有几分本事,古门之匙明明在我这边,他居然能挖出当年三方结盟留下来的宝贝,哼,算他是逃过一劫·”耶里弥冷声道。
黑木达也同样对那素未谋面的暮王后代不报以什么欣赏:“此次恰好被他稳住了局面,下次就没有这等好事了,到时候便是我教重返中原之日·”·“此事暂且不提。”
耶里弥沉默了一会儿,竟用契骨族的话来问,“关于清娘的事情,阿云他到底记得多少”·黑木达愣了一下,随即道:“属下也不大清楚,先不说阿晕他与清娘相处的时日不多,听闻他在齐玉堂中曾因中了曲长易他们的蛊而忘记了许多事情,直到三年前蛊术解除才逐渐想起一些。
教主难不成他已经记起...”·耶里弥一挥衣袖:“看样子他不像是记得什么,只是对我还有什么怀疑罢了·他少教主的身份是我定的,他阿爸去得早,本教自认对他已经是能教的教,能给的给,这与他的阿爸又有何区别”·黑木达低了头,迟疑道:“教主...准备瞒他一世”·“像现在这般有什么不好,本教...对清娘的那份心意虽不能实现,她的孩儿无亲无故,我不会有半分亏待的。”
一旁的黑木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教主只是怕阿云的知了亲阿爸之事会怨恨他吧,但纸包不住火,事实永远都藏不了多久,早晚有一天真相大白,到时候岂不是更难堪·“对了,我闻到他身上有蛊虫残留的气味,是不是之前的蛊有什么问题”耶里弥想起了刚才闻到的一丝熟悉的异香,他便叮嘱黑木达,“你去取些解蛊的药给少教主,让他服下。”
“是·”黑木达领命退下了··日落西山,孤霞飘荡在最接近那抹艳黄的地方,或许是因这颜色太具有震慑力,满城肆虐的风沙悄然安静下来。
洛行云倚在禁地的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应该说是在想他那便宜爹的事情,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真相就是如此,他仍忍不住怀疑一番··就在这片沉寂之下,黑木达的身影出现在禁地入口,他起身朝前者一笑。
黑木达一边走一边掏出了个小瓶子扔给他:“教主说给你的,满教都找不着你,原来到这儿来偷懒了·”·洛行云抬手接过,看了看,竟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他那天偷来给阿灵那几人解蛊的药丸吗·“这个给我”·黑木达点头:“本教的蛊还是挺厉害的,不知不觉就会着了道,你身上有蛊虫的异香,还是吃点防着好。”
洛行云一愣,自己这三年什么时候接触过蛊了·但是不等他想起什么可疑的地方,黑木达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了,他可没少教主这么闲,现在教里的许多事物都归他管。
莫名其妙被中蛊的洛行云提起自己的衣袖和外袍闻了闻,实在没闻出什么味道来,却突然垂眸一撇左侧的某个方向,冷声道:“出来吧,没有命令不得擅闯禁地·”·那头的树后果然动了动,随后一个人走了出来,竟是个同样披着黑斗篷的邪教教众,不过此人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颇为艰难。
“阿克塔,属下前来有事相求·”这家伙的中原话实在不好,只能努力地说几个字让洛行云明白··“有事相求”洛行云歪头打量,发现这家伙还挺眼熟,大概是跟了他三年的那支巡逻队中的人,于是他道:“说吧。”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一边递给他一边说:“有一男,打我,要...把纸给你,不能给...别的知道·”·洛行云也不着急着看纸上的内容,只是先反问他:“那男的长什么样”·这教徒想了想,便扯起斗篷将脸一挡,又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脸不,这里,少。”
洛行云挑眉,因为他实在不能从这位兄台寥寥几字当中想起谁,只是那人竟然可以找到他巡逻队中的人,便证明这三年自己的行踪此人是知晓的··他只好对那人吩咐道:“先下去吧,要小心行事。”
那人一拱手,小心翼翼地退下了··洛行云张望了一下,才将手中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几个清秀的字体:公子有难,望收到信后即刻前往一樊客栈,要事相商。
公子历万书·他认不出这是谁的字,却知道这个称呼是历万书的属下对其的尊称,上次闲来无事那假书生还和他表达过从这个称呼中能觉得自己只是个世家公子哥儿的狗屁缘由。
现在户厘退兵,暮国内必然是混乱一片,历万书手握重权,虽然这家伙没有坐龙椅的念头,却难保他底下那群天天不想天下太平的家伙趁此机会兴风作浪,眼见着大好机会,他们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太子不想做皇·洛行云觉得现在已经刻不容缓,他脚一胎就已经动身前往禁地出口,准备快速地去见一见那个送纸条来的人。
但是他刚走出禁地门口,就恰好碰上了正在往这边走的黑木达和耶里弥,洛行云不动声色地将手一握,掌心的纸已经被震成粉末··“嗯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爷里弥笑着道。
强强江湖恩怨·“准备去契骨城走走·”洛行云说··“年轻人的确该多走走,像我这般年纪打了成天就知道忙来忙去·”耶里弥道,“不过现在城中也很乱,你要注意些。”
洛行云点了点头,忽而抬眸轻声道:“...我知道了,爹·”·耶里弥显示愣住,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而后渐渐露出了意思难以抑制的欣喜,让他那张一直严肃的脸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柔和:“...好,去吧。”
洛行云心中有一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自己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股气从很久以前就梗在他喉头··他刚要离去,却忽然目光一转,落身后的那片小树林中,他心想可能是刚才那个教徒还没走远,也不想惊动耶里弥,便匆匆离去。
等洛行云走远,耶里弥回头对黑木达轻声道:“从现在起,阿云就是本教主的亲子,名副其实的少教主,你还有何顾虑”·黑木达缓缓摇头,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是难为了阿云那一颗寻血亲的心了。
耶里弥笑了笑,拍拍黑木达的肩膀:“放心吧,本教主待他如亲子,少教主只为多少人求之不得早晚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你先退下吧,本教主想和清娘一叙。”
在黑木达退下后,耶里弥独自一人往禁地里头走了几步,路上石路兜兜转转,眼看着那林间小屋不过几尺之遥,他却停下了脚步,平静道:“不必躲藏了,清娘的屋子不喜陌生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树上跃了下来,来者手上所执的是一把他所熟悉的西域弯刀,斜阳倾泻而下,照出半张掩藏在兜帽当中的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你是何人”耶里弥本以为有这种本事流进总坛还能寻到他禁地所在之人,多半是那个- yin -奉阳违后来用手段才上了教主之位的曲长易,却没想到是一个自己完全未曾见过的年轻男子。
并且...·耶里弥嗅了嗅,闻到一种蛊虫的异香从那人身上飘散过来··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周身的气息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为了这一刻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十几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那些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那张在他身后映着火光显得尤为可怖的脸,在这一刻,与眼前之人重叠。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 咳咳 应该很快要完结了 真的 下一章巅峰对决(并不)·☆、第八十九章 磨灭·洛行云急急忙忙地从邪教总坛出来,将黑斗篷扯下,换了身普通的麻布衣就赶往一樊客栈,此时是饭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他站在门口前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姑娘坐在客栈中同样在东张西望,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写信给我的人就是阿灵”洛行云皱眉,他记得历万书有什么动作时,这姑娘都是头一个被派出去的,怎么会留下来通风报信·抱着满腹疑惑迈步走了过去,洛行云无比自然地在这姑娘的对面的长凳坐下,随后敲了敲桌子。
阿灵虽然蒙了半张脸,却仍可看出她脸上的惊讶,这姑娘打量了一下面前人的脸,轻声道:“...原来是你”·洛行云一愣,想起自己还戴着那张二脸皮,这姑娘应该只是以为他是那个邪教的头领,便直接问:“你家公子怎么了”·“我家公子”阿灵眨了眨眼睛,这人并不是工资安插在邪教中的人,却知晓公子之事,到底是何人·于是她抿唇,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戒备,神色一凛:“你是谁”·洛行云:“不是你托人将你家公子的事告知我”·阿灵脸色十分迷茫:“...托什么人”·洛行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静下来想了一下,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让他惊讶的事情,甚至其手掌下的桌子,也被内力印出了一个微微凹陷的掌印。
阿灵就看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但是她从此人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自然想要一探究竟,洛行云的反应也让她隐隐不安,于是在那人准备走的瞬间,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你到底是什么人公子的事你知道多少”·那被她拉住的人慢慢回头,只是这人脸上的表情让她心头一跳。
这外族人的脸本就戾气横生,此时立体非常的五官充斥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浅色的眸子中是阿灵难以看懂的复杂··“你告诉历万书,”这人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挣扎着什么,最后还是一把按上了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声音低沉而清晰道,“恕在下愚钝,已经分不清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此乃我心结,无药可解,除非...我或者他死了。”
阿灵怔怔地看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这人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终于让她想起一个人来··“...洛行云”·禁地中,几片残叶随着风飘落到地面,一如既往地渲染开一处宁静。
历万书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只是等着对方的脸,发现自己并没有所想的那种抑制不住的疯狂,像是波涛汹涌被一种强大的不可抗力强行按平,他的杀意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二十年前的背叛,你可有悔”他一字一顿,仿佛实在给自己一个准备,也在给耶里弥一个准备··其实这三年来,他是有想过留此人一命,为了阿云,也为了他自己,但是在他看见阿云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这个这个人血债血偿··“...二十年前”耶里弥皱起眉,“你是庆国后人”·他似乎一下子陷入回忆当中,随机了然一笑,露出几分不屑之态:“悔我何来悔意按你们中原话讲,天下本就属于枭雄所有,你庆国的皇帝难道不是看惯了杀人流血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吗不是由弱肉强食所得来的吗”·“小子,你不必为自己找理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下人都懂得的道理,我一个外族人背叛了中原的皇帝,那是必然的。”
强强江湖恩怨·历万书闭了闭眼,眸中的墨色仿佛要溢满出来,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内力已经跌宕起伏··他一直都是自私的,他没有骗过自己,不管他父皇的龙椅之下堆了多少条尸体,搭上了多少人命,那两个人救了他,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两人就是他的一切。
“我不曾知道什么天下,什么道理·”历万书迈开一步,沉稳地向对方一步步走去,他身上的内力诡异地散发出一种磅礴的气势,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肆虐开来,他道,“被夺走了的,我便要一一拿回来。”
耶里弥顿时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不属于自身的武功,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吸收了别人的内力,却不能完全融合,才隐隐有外溢之相··“你知道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吗你似乎被体内的蛊给牵引了。”
历万书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神色一凝,先一步迎了上去··这个人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和阿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之前居然还有要放过此人的心思,真是疯了·这两人,一位乃是年轻一辈功力深不可测,另一位乃是上一辈经验老道的枭雄,如此一场拼上- xing -命的你死我活之战,绝非轻易能见分晓。
历万书用的是自己的惯用兵器,耶里弥拔出了随身的一把大弯刀,后者见其来势汹汹,也不过一侧身就架住了那折骨扇上的锋刃··执扇之手灵活一转,展开的扇叶就齐齐闭合反击在弯刀之上,历万书当初选了这来做兵器就是因为它攻守兼备的特- xing -,但耶里弥这老谋深算丝毫不受这点影响,反而将一把大弯刀甩得跟细剑一样灵动。
历万书的扇子和匕首一样一寸短一寸险,他借着自己轻灵的身法快速近身,内力迸发,折骨扇便突然在头上露出了六根细如发丝的钢针··耶里弥挡住了折扇却没能挡住这些钢针,被擦过后手臂顿时现了几道细细血痕。
不过他也没但吃亏,自己虽然受了点伤,右手持刀一转一砍,历万书的手臂上也开了道口子··“好狠毒的兵器,狡猾的小子”耶里弥冷笑一声,伸出二指迅速在手臂上按住了- xue -道,显然是发现了历万书那些细针上所含的毒。
历万书丝毫没有反应,右手一展折骨扇一步又跃了过来,刀扇撞击之间,树叶翻飞黄沙扬起,残阳已经悄然掩于山后··一把折扇猛然抛起,挡住了余晖的光芒,耶里弥一刀挥向远处袭来的折骨扇,却感受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啊了一道气息,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寒光。
刹那耶里弥将内力运于腾出来的那只手,赤手空拳地接住了从背后而来出乎意料的一刀·“你还太嫩”耶里弥一掌直击于历万书的左肩,后者受了一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
历万书的双眸似乎被血色的残阳所染,浮动这一抹疯狂的赤色,他瞪着那只接住自己刀刃的手腕一转一震,刀身猛然断裂开来,化为两截··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也不顾虎口自掌心传来的剧痛以及滴落不停的血,就着剩下的半截刀刃往那人背后狠狠刺去·洛行云半盏茶前,在禁地之外被一伙人缠住了,他认出来这些是齐玉堂的刺客,那此事必然少不了堂主尉离的应允。
但尉离的态度暧昧不清,只是派了人过来阻拦他一下,并没有亲自出手,洛行云因此也只是费了点力气就摆脱了他们··他一脚踏入了禁地,两耳听到就是不远处剧烈打斗之声,当下脑中一片空白,而等他飞快掠到小屋附近时,看见一道黑色身影用一截断刀正刺入耶里弥的后背。
刹那他脑中涌上无数片段,尽是他娘倒在地上染了他一身血的一幕,周围一片赤色袭来,连带天上的一轮清月也也被泼洒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朱砂··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娘死在眼前,而今唯一的血亲也要同样失去他洛行云,原来已经这般不可饶恕了吗·凭什么·洛行云手上运起内力,一腔不甘与怒意让他眼眶发红,这一掌用尽了全力,等他过去那黑衣人跟前是已经掌起掌落,倾尽所有将这一下印在了那人的胸膛。
利刃穿体而出的声音在沉寂的林中仅有沉闷的一声,而这一声后,那道黑衣身影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被甩出去,直至撞到了小屋的墙上··与此同时,一个东西似乎是受到了冲力从那道黑色身影身上飞掠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落地与石头铺的路相撞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洛行云一手扶着倒在地上已经气息萎靡的耶里弥,一手无措地按在这人的伤口上,虽然他早已明白,这一刀刺入了左侧心脏,神医来都没用··“...爹”他不由得喃喃道,一如当年那个夜晚跪在自己娘旁边无能为力的半大孩子。
耶里弥半睁眼,看着这个才认了不久的儿子,呼吸一次比一次浅,眼前这个孩子的脸慢慢变成了那个他念念不忘的身影,在那边天地相接的大漠中,那个笑容美好的女子。
洛行云微微低头,突然目光被自己脚下一块映着残阳的东西吸引,他将其捡起来,放在掌心,才发现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的碎片··他认得这玉的花纹,因为他曾经将有同样花纹的东西握于掌心,反复抚摸。
...历万书·洛行云看向那个毫无防备方才被自己一掌打成重伤,周身经脉或许已经尽断的人,此刻那人趴在地上,露出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历万数吐出一大口鲜血,静静地敷在地上,只是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洛行云,他能察觉到自己周身经脉尽断,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剩这么点时间,也不用做什么了,想见的人已经站在他身边了··...阿云他怎么看过来了·历万书想努力地扯出个笑容给他,奈何那种临近死亡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最后他也只是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怪脸。
洛行云的脸色却比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苍白,一双泛红的眼中尽是震惊,浅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了无血色的双唇微颤,没能发出半个音··历万书看着这道从相遇开始,就吸引了自己的所有目光和注意的身影半跪在地上,傍晚的凉风掠过,悄悄卷起这人的鬓发与衣角,连带落下的是一滴吸收了残阳最后一丝光芒的晶莹。
强强江湖恩怨·历万书感觉心想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一握,刺痛盖过了身上的所有伤··他将洛行云蒙在鼓里,从一开始就布置好了一切,他曾很认真地对阿云说过,他愿以一死谢罪,那是真话,是他给阿云唯一能兑现的一份承诺。
这一份二十年的恨意早已深入他的心,哪怕他知道自己会跟着这仇恨烟消云散,他也要下狠手,将仇恨的根一并拔除··只是...当初说好要带阿云游遍天下山水是必然要食言了。
当年初春京城那人的笑容,那一树花,那一轮皎月,那一曲笛声悠悠,再也回不去了··历万书用最后的力气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玉佩的碎片死死握于掌心,任由那锋利之处将他的掌心划破。
若有来世...来世...·阿云大概会恨不得不要遇见我吧...·鲜红的血从掌心慢慢渗出,如残阳夺目··作者有话要说:唔...短小的一章 主角之一挂了·——————————————全文完————————————————·(怎么可能QwQ)·☆、第九十章  初雪·十二月,中原已经开始被卷入寒冬的风中,不少地方落起片片雪花,天地被白色吞没,唯有入夜时有点点暖意的灯火三三两两亮起。
武林盟主的山庄中,素天一在大堂中正襟危坐,然而这会儿并不是在听什么人禀告什么要事,也不是在凝神沉思什么人生道理,而是在一板一眼地教训他那个从来不让他省心的宝贝女儿。
“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三天两头往烟花之地跑”素天一语重心长道:“你看看人家若晴,那才是大家闺秀...”·素月华练练道:“爹可不能这样比若晴她呀...是准备嫁人了的,什么时候我也遇上个这样的人再说吧”·“啊臭丫头你给我回来”素天一眼睁睁地看着素月华边嚷嚷变撒腿往外跑,更让他火大的是这丫头回头对他这个爹做了个鬼脸,脚底一抹油,跑得飞快。
素天一只感觉自己头上那根青筋猛地跳了跳,便伸手往额头上一按,起身往后面的院子方向走去·   ·这是山庄中极为安静的一角,平日就是个无人居住的院子,这里树荫很大,偶尔有几个下人或者弟子小憩唠嗑,但在半年前这远门就突然站了两个十分面生的护院,素天一更是勒令所有人不得私自入内。
如此一来,从夏至到十二月漫天飞雪,也只有素天一一人时常走入那小院中,下人们倒是有在地下悄悄议论,说素盟主进去后总是苦着一张脸出来··这天素天一抬脚进院中,就看见有一人恰好从屋里出来,虽然他每次进来都是抱着失望而归,但总是忍不住走上前问一句:“如何”·那人便迈着小布款款走来,俏容颇为憔悴,冲着素天一摇了摇头,道:“木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蛊也解了,但还是要靠公子自己,躺的时间久了,若他不愿意醒来,那便...”·素天一一垂眸,叹了一口气:“当年公子全身经脉尽断,若不是有人拼尽了全力为他护住心脉,又怎能撑到你们赶来,好不容易吊住了一条命,工资怎梦不珍惜那人的牺牲所换来的机会呢。”
阿灵抿了抿嘴,一扭头看向那扇微开的窗,忧心忡忡··窗外的雪花悄然无声地盖了一层,又一层··床榻上几床被褥叠在一起变成了高高的一团,咋一看还不能看见人,一根手指头缓缓地从被褥的边缘探了出来,抽搐- xing -地动了动。
被整个埋在被褥里的人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过了半晌才完全睁开··历万书微皱眉,目光茫然地盯着头顶上的纱帐,脑中一片空白··...我还活着·他慢吞吞地折腾了一会儿,才找回了四肢的感觉。
自己应该是躺了太久,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脚发虚,这才轻轻抬了一下手臂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露在外面的脸感觉到丝丝寒意,再瞥一眼半开的窗,似乎还有几片雪花飘了进来,原来已是寒冬了。
他记得那是与耶里弥一战仍是夏天,这一闭眼,再醒来居然已经过了这般久,阿云呢自己明明已是全身经脉尽断的必死之局,是谁救了他·历万书想着就要爬起来,可他才支起一条胳膊,就觉得那胳膊抖个不停,此时恰好有门开合之声响起,听脚步轻重似乎是个女子。
“...公子”那女子语间尽是欣喜之意,“您终于醒了”·历万书一抬头,却看见是阿灵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心下一缓,便露出一抹笑容。
“您还有心情笑呢我们都以为公子您...呸,算了,不说那些丧气话”阿灵道,“公子可觉得哪里不适”·历万书摇了摇头,开口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知之甚少,竟无从问起。
阿灵看了他一眼,伸手扶着他做起来,一边如从前那样开始向自家公子禀报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暮正鸿已经安抚了民心,暮国内情况稳定下来了,正准备重建皇宫。
公子您将那魔头杀了,邪教乱成了一锅粥,曲长易呢似乎带走了部分忠于自己的人马,不知所踪·江湖上...再过几月就要八门会武,热闹着呢·”·“...那阿云...呢”历万书艰难地开口,随后咳了几声,说话声音有些怪异,毕竟许久未曾开口。
阿灵却一下子回想起了洛行云在契骨城客栈对自己说过的话,不过话到嘴边她又咽回了肚子里,那话让人听着太不舒服了,公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先别告诉他··于是这姑娘只能干巴巴道:“洛行云也...不知所踪。”
历万书神色有些暗淡,却不意外,他顿了顿,又问道:“那...那些...”·强强江湖恩怨·“属下和素盟主商量了一下,将公子您的死讯给传了出去,公子...”阿灵犹豫道,有些心虚他俩自作主张。
“那样便好·”历万书轻声道,甚至还勾起唇角轻笑··他或许终于可以借此机会...真真正正脱出江湖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了··阿灵眨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竟然对他们的擅自行动非但不责备,似乎还有一丝高兴哎,能不受罚自然是好的,管他呢,先找木大夫来看一看公子恢复得如何才是。
历万书看着阿灵那姑娘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叫大夫,自己便倚着床头缓缓打量周围,顺便给自己掖掖被,却没想到收刚伸到腿边就碰到一点冰凉··他床头一般是放着那把折骨扇的,铁质的扇骨固然冰凉,却不会有那种圆润的触感,于是他一把掀开被褥一角,入目的是一块通体剔透的玉佩。
“这是...”历万书一手捡起那玉佩,细细端详上面的雕刻··他认得这块是他给洛行云作为入谷信物的玉佩,而自己那一块在那一战中哦给已经碎了,两块玉佩其实只是看着相似,只不过大概只有他这个原来的主任能分辨出来了。
洛行云将那块玉佩还给他了,是何意·历万书现在只会往坏处想,原因无他,只是他血刃了仇人,而仇人是那人的血亲··不等他多想,大夫已经随着阿灵的喜讯赶了过来,这一推开门显示半跪下叨叨了一声‘苍天保佑公子’,而后才去探历万书的脉搏。
“公子脉象平稳,想必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经脉重接体虚,接下来要好好调养一两个月·”木行之摸了摸下巴稀疏的须根,又道,“只是公子的武功急不得,要恢复到从前至少需要半载。”
·历万书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他已大仇得报,武功差一些也没有关系,只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便一扬下巴示意站在后面的阿灵上前··“公子有何吩咐”阿灵扫了乙方十分迷茫的木行之,问道。
历万书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慢慢道:“既然木大夫在此,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全身经脉尽断之人,一般来说在两刻钟内一命呜呼·邪教内高手众多,你们不可能一下子攻进总坛,我放在总坛中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倒是知晓一种法子能保住- xing -命,那便是一股脑地将内传入我体内直至极限,阿灵,你告诉我,你可知晓救我之人是谁”·“属下不知。”
阿灵回答得毫不犹豫,“属下赶到时仅剩公子一人·”·历万书对此回答不觉惊讶,只是看向了木行之:“木大夫,这般传内力给他人会有何后果”·木行之一皱眉:“那代价是非常大的,运内力到极致其实并不足以护住一人的心脉,可能要强行而为之,但此行轻则伤其肺腑,重则...哎”·这木神医多白没有跟阿灵他们通过气,这会儿被个姑娘掐了一下,便十分没有眼色地嗷了一嗓子。
历万书:“阿灵·”·阿灵忙低头咬唇,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了··“继续说·”历万书淡淡道··木行之用一脸无可救药的耿直看了阿灵一眼,继而十分痛心地说:“重则等于自废武功,此法绝不可行啊公子”·历万书陡然捏紧了手中的玉佩,眉头一皱,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一白。
武林盟主所在的县城正是半年前皇帝南下迁都暂住的地方,即便皇帝与朝中大臣都回到了老地方呆着,却因为皇帝看灾民一路走过的地方被百姓认为留下了龙运,如今许多商户就干脆在这条路上开店做生意,半年来已经是热闹非凡。
一个大胡子穿一身公子锦袍,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县城中的烟花之地,对门口站成两排夹道相迎的娇俏姑娘熟视无睹··但等这道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的人海之中,几个姑娘就忍不住以斯帕掩面,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那大胡子又来了”·“是啊,也不知是哪家有钱人的公子,不但身高和我等相差无几,上次我特意走近点看,他的脸居然与我等一般白皙呢”·“嘻嘻,说不定刮了胡子后的模样和你心意啊”·“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这种”·再说那大胡子厚着脸皮还未来得及往里走几步,就被两个迎面而来的男子一边一个捉住了胳膊。
“月华师妹你怎么又来这儿了素伯父不是才训了你吗”一人惊讶道。
“走开些走开些我公子哥的形象都没了”素月华瞪了这两位师兄一眼,整了整衣服道:“我进来自然是有正事的,方才追踪一个形迹可疑之人进来,,我怀疑此人与扶灵山的那几位死去的弟子有关,你俩别挡道”·“不行,师妹,要是被素师伯发现我们不管你,我等也要受罚...”另一人话尚未说完就被素月华打断,那姑娘拍了拍他。
“真是榆木脑袋,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晓”素月华将俩人推到一边,“行了行了,快走吧可别给我爹告状,要不然你俩吃不了兜子走”·这俩师兄对这他们那不捣乱就会死的师妹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出去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坐在了青楼对面的茶楼中看。
素月华这姑娘虽然是顽皮了些,却没有骗她的师兄,她今夜进来的确是瞧见一个从扶灵山下来的弟子,在进了客栈后就换了一套衣服,披上了件斗篷直径往青楼走··“这般鬼鬼祟祟必然有猫腻”素月华一边走一边想,一双杏眸睁大,想要找出那道她跟了一路的身影。
素月华正忙着便没注意看周围的人,恰好后退一步撞上了一位红衣姑娘,后者轻呼一声,将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她连连道歉,那红衣姑娘也只是一笑了之,款款朝不远处的一桌子走去。
“公子,您喝这么多...还好吗”那红衣姑娘有些担忧道··强强江湖恩怨·但那姑娘口中的公子并没有应声,紧接而来的是酒坛子被拔开塞子的声音,素月华颇为好奇地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端坐在位子上,两边为了一圈莺莺燕燕,这男子却无半点猥琐之意,一首抓紧了怀中的酒坛子,一口又一口地喝。
素月华这人喝得有点意思,一下子什么找人的事就先往后推了推,几步朝那桌子靠近,这靠近之后才发现,那男子应该是醉了,看人的目光有点直,脸上有一丝红晕透出来。
但你说他只是来喝花酒吧,他又的确是在看周围的姑娘,看的十分认真仔细,却一言不发··“嘶,这难道就是那种喝醉了仅醉神志不醉身的人”素月华喃喃道,“此人酒品相当不错啊,比起周围那些个看上去一表人才却发酒疯的,这家伙的确是个正人君子。”
却看那正人君子手下一停,抬头将目光一移,洛在了素月华身上,随后眼睛底下掠过一抹暗光,长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素月华却将此人的口形看得一清二楚,即使周围噪声充斥耳畔,喧嚣不止,她却明白此人说了什么。
“...素月华”·那人如此说道···☆、第九十一章·“此人竟然认得我”素月华吃惊道,她现在乔装打扮成这样,认得出她的多半是比较熟悉她的人,那这张她未曾见过的脸又是谁·素月华就在人来人往之中朝那头挤去,想将那人的模样瞧个清楚,却没想到一人牵着个姑娘挡了一下她的视线,前方桌上就只剩下一桌子姑娘和空空如也的酒壶了。
那红衣姑娘正站在桌边叫人过来收拾桌子,抬眸一看,一个大胡子却又相当白嫩违和的公子走了过来,她便娇笑着,柔声问道:“公子身边怎能没有美人相伴可是有什么不满意”·“咳,不,只是方才似乎见一故人,就过来一看。”
素月华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道,“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位公子去哪了”·红衣姑娘一愣,脑子转了转,觉得这公子大概是想打听某人的下落,不过干这一行的,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她露出一个笑容:“哎,小女子如何得知贵客的去向,仅知晓那位公子最近似乎颇为喜爱我们楼中的酒酿,通常一来就叫五坛酒,八个姑娘,不过他亦不与我等调笑,常独斟独饮,弄得我等好不尴尬。”
·素月华听了个半懂,心想与其问这些姑娘,还不如亲自打探那人一番,于是决定了明天还要来这里溜达··不过那个古怪的扶灵派弟子去了哪里·她左顾右盼了许久,最后也只能愤愤地走出楼来,那俩师兄便迎了上来。
“月华师妹,没有找到那人吗”·“不见了,那家伙披着一身黑袍,神色躲闪,应该十分好认才对,可我进去后竟然没瞧见那家伙半个影子。”
素月华理直气壮道,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差点忘了要寻人一事··另一个师兄想了想,突然道:“若说这么一个人的话,似乎从青楼出来沿着这条街往那头走了。”
素月华:“你不早说”·俩师兄瞧着素月华那一惊一乍,又迅速往那个方向掠走的身影,皆无奈地一摇头,又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平花巷这一带,全是一些普通的平民百姓的住处,平日里多得是无家可归的人在这地方找个破房子作为歇脚处,自京城被攻破后,这里多了许多南下的流民··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运起轻功飞快地朝一个地方跑去,停在一间被废弃了许久的房子前,他左右看了没人跟踪后,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迈腿走了进去。
素月华带着两个师兄轻巧地落在旁边房屋的房顶上,回头道:“此人方才身穿扶灵派弟子的服饰,你们觉得他是扶灵派的弟子吗”·“看着不像,此人不用扶灵派的轻功,难不成是冒充的”·在他们谈话之间,房子的木门又被拉开来,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扶灵派服饰的人,但此人出来后又伸手朝后方摆了摆,竟又有两人跟着从屋里出来。
“三个人都是冒充的吗”·素月华伸长了脖子张望,似乎想极力看清那三个人长什么样子,可惜天色太暗,他们又不好太过靠近打草惊蛇,就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
而这三人也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了扶灵派所在的山上,在外头守着的弟子并没有将这三人拦下来··“他们三个进去了,但我们的身份实在不好深夜打搅,师妹,不如我等先将此时禀报给素伯父,请他定夺”·素月华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柯,这个时辰,即便是她要去找若晴也不在理,唯有和两个师兄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武林盟主所在的秀雾山庄在清晨时分不仅有鸟鸣,还有一如其名的轻薄水雾弥漫于整个山庄上方,等日出一盏茶过后,这层奇妙的水雾才会自动消散··历万书今日起了个大早,将向着院子的窗户打开,倚在窗框上。
他已经躺了几个月的时间,再躺下去就该成真瘸子了,即使他站起来后不大习惯,仍努力适应着··这院子太过安静,静得无趣,他想起了那时那个常与自己拌嘴掐架的人。
可是这天下这么大,他该去哪里找那一道身影呢··本来因清晨的纯净空气而稍微好一些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周围的拨不开的雾气却让人觉得有些烦闷了··历万书叹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慢慢地往院子外面走去,现在一大早庄内的仆人十分忙碌,弟子们也在后山习武,鲜少有人如他这般在庄内闲逛,所以他直径走向中堂的这一路,也仅仅遇上了两三个仆人。
等他慢悠悠地晃到中堂前,隐隐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这么说,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悄悄杀了几个扶灵派弟子,以便用他们的身份混入派中”这是素天一的声音。
“是,而且暂时目的不明·”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们猜想,会不会与半月后要举行的八门会武有关”·强强江湖恩怨·“若是八门为了这种事情内斗的话也就罢了,我身为盟主也不好过多干涉,等到时候有什么猫腻被我发现,我自然会秉公处理,但若是别的外来人...”素天一顿了顿,突然道,“月华,此时你跟得多,你觉得如何”·“阿呃...我觉得那人不像是八门之中的,他的轻功我认不得。”
那姑娘轻声答道··历万书在门外听得想笑,这丫头语气迟疑,多半实在神游开外,没听人说话··“爹,女儿想和您打听个事儿·”素月华道。
素天一:“说吧·”·素月华:“我听说爹和历大哥是忘年之交,想必关系很好,爹可知道历大哥现在在哪里”·门口的历万书一挑眉,这姑娘好端端大厅他的事做什么·素天一也没有透露半分,只是随意回了一句已有一年未联系,他不想素月华知晓,也只是不想将自己本就很能惹事的女儿再拖入这些事情中。
不过素天一正准备让她走时,却话音一转:“从月华,你是不是又到烟花之地去了我说过多少遍了...”·里头一阵鸡飞狗跳地闹腾,半晌,素月华终于自己爹的魔掌下逃出生天,飞快溜了。
历万书这才摇着扇子从侧门进去,笑道:“有月华姑娘这么一个活泼的女儿,素盟主也是辛苦了·”·“公子您怎么就过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素天一忙将历万书迎进来,有让后者坐在位子上,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那闺女啊,属下也习惯了。”
历万书转而打听起刚才所听见的事:“八门会武,有人打算在里门做文章听你们讲,这些人还不是一般人·”·“暂时没什么头绪,”素天一也有些苦恼,“就盼他们只是为了个位子勾心斗角,现在离外族叩关过去不到一年,民间还乱哄哄的,江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怕有心人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历万书将手搭在他的宝贝扇子上敲了敲,而后问:“你猜猜我现在想干点什么”·素天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懵,呆了瞬间后眉头一皱:“公子,您该不会是想在这件事上帮帮忙,让后趁此机会出去找洛公子吧”·历万书被戳中心事,干笑一声,喝了一口热茶道:“反正我也无事,不如就为素盟主你这位置出一份力气好了,如此一来,我也能以历少侠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江湖上啦。”
就当他多活了一世,什么太子,什么谋反报仇,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再等他吧这有些烫手额度兵符给送出去,也就功成身退,变成这江湖的芸芸众生之一··“公子,江湖险恶,既然您已经从这其中退了出来,有何必要再走回去”素天一看这次历万书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自然是更希望后者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江湖险恶·”历万书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含了一遍,缓缓抬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轻声道,“正因如此,我才想将那家伙捞回来。”
不过是想找回那人,再和那人一起安心退出罢了··素月华趴在茶楼二楼的临街栏杆上,双眼盯着对面那氛围暧昧,时常传出男子与女子欢声笑语的青楼,似乎要在楼顶上看出一朵花来。
而明面上只是跟着她来帮忙,实际上确实来监察保护的两位师兄坐在边上喝茶··“我说师妹啊,你这样都过大半宿了,那些人哪有这么容易被发现,说不定那天是你瞎猫撞见死老鼠了。”
其中一个师兄感慨道,“他们行事小心,没准今天就换地方了·”·素月华一听,心想也是,要不进去确认一下也好,就准备直接从栏杆翻下去,另一个师兄忙一把将人抓住道:“又去装大胡子门口的姑娘都认得你了,咱们...不如溜进去”·“好啊,这样一来咱悄无声息地,想走就走。”
先前那个师兄道··三人一拍即合,毫不顾形象地找了个偏僻的胡同,挨个儿翻墙进去,小心翼翼地运起轻功掠上二楼,这二楼有观外接景色的走廊,站在上面一看,楼里大堂中的情况一览无余。
只是他们刚翻上来,还未来得及喘顺一口气,那一个师兄就轻声叫道:“前面有人来了有人来了”·这俩师兄倒是无碍了,可素月华此时一身女子打扮,又不似青楼姑娘那般浓妆艳抹就十分容易让人认出。
情急之下,素月华果断抓住栏杆往外头一翻,双手扒拉这栏杆最底下,半身悬空··二位师兄急忙背过身,将栏杆遮挡了个结实··“阿玉,几日未见,你又漂亮了,真是让我越发舍不得了。”
那头隐隐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话额语调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最重要的是公子您喜欢,您哪次来找我,我不都是推了别人要见您的”被唤作阿玉的姑娘娇笑道,和边上那位中年的‘公子’靠得死紧。
这一对儿黏黏腻腻地走过来,转了个弯就看见前头有两个年轻公子正像两根木桩一样立在栏杆边上,不禁好奇地看了又看··俩师兄有苦说不出,只能梗着脖子做出一副高贵冷漠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讨论今夜月色如何。
 ·素月华在下面吊得辛苦,却也没有忘记用眼睛四下观察大堂的人,由于她脚下就是一个半开的窗户,她还要提防着有人会开窗··然而就在她这般不经意的一看之下,发现大堂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夜她想找却没追上的那人·素月华看着那个在同样的位置静静喝酒的人,犹豫了一下就打算下去一趟,不料她刚有动作就听见上头的两个师兄嚷嚷起来:“师妹那头有人翻墙出去了”·素月华一回头,果然看见有人已经翻过了墙,而上面的两个师兄已经一跃追了过去,她也只好先去追那个身份不明逃跑的人。
“此人所披的黑色斗篷之下,居然还有扶灵派弟子的服饰,见我们就跑,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强强江湖恩怨·这穿斗篷之人跑得贼快,在这种胡同多,人多的地方也的确让他更容易躲藏,就这么一刻钟内三人差点让他跑了好几次。
素月华在后面追得累,实在跟不上了,干脆大喊一声站住,从腰间摸出三枚三星镖便往前一掷··前面的人身手敏捷,轻松一晃躲过了这三枚明显得过头了的‘暗器’,但这一下也的确减慢了这家伙的一点速度,两个师兄则是立即一步掠出,却还是差那么两部没能把他拦下来。
眼见着这男子就要再一次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素月华他们就看见此人不过往前跑了三步,就诡异地定在了原处··一抹晦暗的反光在那人的脖子边上轻轻晃动着,亮光之下连着一条胳膊,随后这胳膊的主人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素月华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奇特的扇形兵刃上,她眼前一亮,看着这兵刃主人的脸上露出惊喜之意:“历大哥”·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几个小时= = 不好意思·☆、第九十二章 隐藏·历万书这一回就真的只是碰巧遇上了素月华,又或者说听到了这丫头嗷的一嗓子才往这边过来,哪知还没到点就先遇上了个落跑的。
他轻而易举将那人制住,歪头一看果然是那丫头··素月华已经飞快地跑了过来,先一把揪住那逃跑的人厉声道:“你不是扶灵派弟子你到底是谁”·那人还是很有骨气,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不予回应。
此时那在后头的师兄看着眼前的青衣公子有一瞬间的木然,而后就听见他们的月华师妹一本正经地说:“师兄,这个就有劳你们带回山庄中了·”·“师妹你有要事”其中一个师兄道,随后看了一眼一旁收回折扇,并且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历万书,神色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师妹也长大了啊,也是时候该找个归宿了,只不过这看着斯斯文文的公子真能制住这个...·从小就不安份,十分能惹事,打起架来比男子还要拼命的丫头吗·另一位师兄也在抱以同样的担忧。
素月华可没注意这两位的表情,仅仅摆了摆手道:“遇见故人罢了,你们先走吧”·两位师兄匆匆离去,素月华便打开了话匣子:“历大哥你怎么又消失了这般久洛大哥在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出什么事了吗”·历万书听了不禁苦笑,心道这姑娘怎么如此敏锐:“也没什么,就是发生了些事情,和阿云有些矛盾,现在他跑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速月华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洛大哥一直都是这样,遇上什么事情也不说,先跑得远远的·不过洛大哥绝非无情之人,若有意思,肯定是在哪里等着你的”·历万书听着这丫头直白的安慰笑了一声,执扇的手停在腰间,隔着腰带感受着别在里面的玉佩,又握紧了扇子。
此刻那个被素月华吐槽了一番‘先跑得远远的’洛行云正抓着一坛酒,晃晃悠悠地拐进一条胡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喝酒竟然也喝得如此放肆了,现在嘛,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但没等他晃悠几下,就有一道身影掠到了他前面,只是那人以来就十分犹豫地开口:“...闲云”·意料之外遇上的是复齐,这个判出齐玉堂后跟着自己心上人获得十分快乐的刺客,现在已经放下了他那一套走路悄无声息的身法,现在看着倒真像个江湖中人了。
洛行云皱眉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半晌,才慢吞吞道:“复齐啊难得一见,喝酒吗”·复齐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看了看这浑身酒气的家伙一眼,又看了那家伙手中的大酒坛子,还是问了个与堕落到喝酒喝成这副德行无关的问题:“...你的武功呢”·洛行云确实眨了眨眼睛,似乎他老人家听不太清对方在讲什么,想了一下才笑道:“如你所见啊。”
这家伙居然连武功也没了··复齐不是个好事的人,此刻却也不禁想,这个人还剩下什么呢那个姓历的呢·但如果姓历的在这里,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现在没有武功,行事小心一些·”复齐难得对洛行云说了句好话,那知一抬头就看见那醉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敲,他还未曾见过这厮喝醉的姿态,当下心中一毛。
就听见他这位同行又慢吞吞地道了一句:“不如你送我一程,让我上屋顶”·复齐木着一张脸,一手掀起这个醉汉的衣领,连人带酒地掠上了屋顶。
被寒夜的风一吹,洛行云这位大爷总算清醒了些,默默地坐在瓦片上抬头看着月亮,他不说话,复齐也不说话,二人就诡异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洛行云终于问了一句:“你跟着若姑娘这么久,把人家哄到手没有”·复齐坦然道:“尚未成亲。”
“啧,你信心十足嘛,不过人家可是名门正派,会接受你这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吗”洛行云可是十分明白正道中人择良配都需要个门当户对,再不济也得一条心,复齐这身份被扒出来,肯定是不招人待见的。
说到这里复齐明显一僵,沉默了有半刻不说话··洛行云自然而然地把这沉默当作默认了,便掀开了酒坛封口,仰头灌了一口酒,却听见那头某人来了句不冷不热的话:“我要去打比武招亲的擂台。”
洛行云差点没把一口酒喷出来,这厮为了避免自己被呛,倒是十分迅速地咽下了那口酒,然后很不厚道地嗤笑起来··复齐冷眼瞧他··“咳”洛行云好不容易止住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无碍,以你的身手,打那些不入流的还不是跟撵狗一样轻松,在下就先预祝你抱得美人归了。”
复齐脸色好了一些,打消了刚才准备把这家伙从屋顶上踹下去的念头,他闷了一会儿,又问:“你有落脚处”·强强江湖恩怨·“自然有,哪来的银子天天住客栈。”
洛行云将酒坛子往边上一放,自己则向后一仰,把手搁在后脑勺,“我现在在城郊寻了个竹屋,离这儿不远,方便来喝酒·”·复齐凑近酒坛子一闻,眉头一皱:“花酒”·“啧啧,不错啊,这都能闻得出来。”
洛行云赞了一句··“你的武功到底...”·洛行云笑了笑,似乎无所谓:“那是我仅有的,拿去还人情了,反正一身剑法还在不是吗”·复齐不再说话了,只是心中颇为庆幸,自己比洛行云更早,也更果断地朝心中那人伸出了手。
洛行云望着头顶那轮比西北大漠小上一圈的弯月,却不禁想起了半年前黑木达所说的话,在他决意离开邪教总坛时的那个夜晚,也就是耶里弥下葬的当天··黑木达和洛行云坐在禁地那间小竹屋里,二人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呆了一个时辰。
黑木达跟随耶里弥多年,对于后者的死伤痛中却又多了一抹释然,他没有找到凶手,而且看洛行云那副样子,他也问不出什么··洛行云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却固执地坐在窗边,目光没有移开过门口那张耶里弥经常坐的躺椅。
黑木达觉得洛行云是对自己没能阻止血亲被杀这件事情感到愧疚,更何他与后者三年的交情就像朋友,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可能真的瞒着这位少教主一辈子··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对着窗边的人道:“其实,老教主他...并不是你生父。”
洛行云听到此句,才微微侧头看向了他··“你生父就是当年的左护法,蒙尼可·他是个中原人,死在了暮国与我教的一战中,说起来是一个意外,可却也有教主的原因。”
“早年他很少在教中,你对他才没什么印象,但你的身份是教主许诺给你的,所以自小教主就待你如亲子·”黑木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洛行云,发现后者并没有什么惊讶。
“我感觉到了,”洛行云轻声道,“只是这个爹,就算是假的,就算骗了我,好歹他也是个能让我叫一声爹的人·”·好歹,能让他觉得他对娘的死是能有所补偿的,他还能有一个记挂的血亲。
现在,他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武林盟主突然私下请几个门派的掌门过来,这事没有京东各个门派中的弟子和长老,反而仅仅是允许他们带一个亲近之人。
到了傍晚,各派掌门也陆陆续续低调登门拜访,山庄中的下人不过是几位负责地将这些掌门一一领到一个亭院中就退下了,至于武林盟主到底这般诡异地将他们叫来的目的只字不提。
这几个掌门带着自己的心腹一路上思绪千回百转,却也只能想到最近八门会武一事,但此事本应公正公开,素盟主这样叫他们过来也于礼不合··素天一就坐在自己早已摆好的石凳上等候他们入座,见这几位掌门和几个长老几乎是连着一串走进来,也不禁一挑眉:看来这群人对八门会武这事很紧张嘛,可惜这次要让这些老狐狸们失望了。
素天一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这群神态各异的正道掌门,笑了笑,将他们迎入座,慢悠悠地开了口:“此次八门会武...”·那些个掌门脸色一变,睁着眼睛前后看,似乎有些紧张。
素天一心里乐着,随后接道:“我怕有人蓄意捣乱,因此叫了些人看着,想必此事大家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在十日前,我庄弟子发现有人在扶灵山下打斗,被杀的二人正式身穿扶灵派服饰的弟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弟子就在一边等着,没想到那凶手联手取走了这两名弟子的衣物就走了。”
被点名的扶灵派掌门顿时一怔,与跟自己来的那位长老对视了一眼,后者迷茫地摇头··“看来岳掌门也不知此事,一般来说各派弟子少了,必然会有人发现,然而这都十几天了都依然悄无声息。”
素天一顿了顿,看向扶灵派的二人道,“这就证明,有人已经混入了贵派中,不知有何打算·”·这岳掌门一瞪眼,群头一握,必然是觉得肯定是在座的几位之中有人下黑手了,为了八门会武这个位置,谁不能暗地里干点出格的事情来·素天一这时却提醒道:“岳掌门莫急,此事尚未能确定是我正道门派的手段,只因前夜我们还发现了溶苍派弟子的尸首。”
溶苍派掌门本来就有些幸灾乐祸死对头出了事,不过这一听自己也遭了殃,顿时就气得拍了桌子··“你们...可不要太过分了”这脾气十分不好的掌门咬牙道。
本来在上次地宫之行中,就数他们派损失最大,而今这次八门会武最没底的就是他,此时自然以为是坐在自己周围这群人想要踢他出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凭无据可别血口喷人”一掌门不满道。
“哼,没准扶灵派弟子的事和溶苍派也脱不开关系·”另一掌门不甘落后··“都冷静一下,我让你们来不是加深我们正道的分歧的·”素天一道,说话声音提高了些,将这群争吵不休的家伙压了下去。
这群人早就互看互不顺眼,停了嘴,却还大有等一下出去打一架的姿态··素天一只好接着道:“当然还有一种更严重的可能,若这群人不属于正道任何一门,那就十分危险了。
现在中原才刚稳定,江湖秩序还得看在座各位,因此我只是希望各位回去后能暗中彻查,若有可疑之人也先别打草惊蛇·”·各个门派掌门这才露出思索的神色。
素天一看他们也没有什么事了,就让他们先回去,有情况再让人上报··溶苍派掌门和长老可谓是十分趾高气昂,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却恰好和拐角处的人撞上。
“哎呀,抱歉·”撞人的正是一身青衣的历万书··“哼·”溶苍派掌门不屑地一摆手,往前走去,边上的长老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上。
强强江湖恩怨·历万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群人慢慢往外走的背影,眉头微皱··“历少侠,怎么了”素天一从后面走上来,语气尊敬,只是在外面实在不适合用公子来称呼,便改了口。
“这溶苍派的长老...有点眼熟啊·”历万书一展折骨扇道··素天一不以为然:“哦,那两个狼狈为女干额家伙,原来都是溶苍派上任掌门的长老,掌门走了头七没过,就赶着上位了,他们倒也去过地宫,都侥幸活了下来。”
“...地宫”历万书重复了一遍这个地方,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半晌才道:“我想起来了,那长老...不是已经死在你的掌下了吗”·“啊”素天一愣住,经历万书这么一提,他也稍微有了点印象,那次剩下来的溶苍派弟子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但活下来的长老不过两三个,可并没有这一张脸。
“那这人...岂不是要派人紧盯着”素天一道··历万书却是一撇嘴:“最好别,我倒隐隐觉得这家伙的武功,可能比刚才在场的任何一位都要高。”
素天一:“中原武林什么时候有了这等高手,我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是因为据我们所知没有,才更要谨慎·”历万书迈开步子,慢慢地朝他的小院子走去,“那人很有可能是外族高手。”
在历万书所认识的这些高手中,除了那个和大理寺卿在一起的王爷,还有就是已经入土为安的上任邪教教主耶里弥,当然还有一位...就是他仅仅见过一面的曲长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开/不开 小车,怎么开...是个问题啊= =·☆、第九十三章 招亲·历万书和素天一正讨论着那个奇怪高手的事情,就听见一姑娘的声音和欢快的脚步声。
“历大哥,明日芳悦楼前会有比武招亲,不如我们去看看”素月华边走边乖巧地叫了素天一一声爹,这语调中尽是凑热闹的兴奋··“比武招亲我又不打算要那姑娘,过去干什么”历万书先是无奈道,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愣,对素月华说,“...慢着,你该不会是又想女扮男装...”·素月华却是一惊,忙打断历万书这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十分心虚地看了自己爹一眼,而后道:“那可是若晴的比武招亲,我捣什么乱”·历万书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一挑眉。
扶灵派掌门座下死弟子里唯一的一个女弟子若晴,今日在芳悦楼外举行比武招亲是两天前就放了消息出去的,此事并非由扶灵派掌门起的头,而是若家家主发的话··虽然大家都不知晓为何此事如此突然,但若家大小姐长得闭月羞花,武功也不错,平日就不知多少人想着能博得美人一笑。
这会儿比武招亲自然是少不了热闹起来的··等素月华他们走到芳悦楼时·比武招亲的擂台边已经围起了三四圈人,挤在最前面的多半是准备打擂的,早后头挤着谈笑风生的就是等着看热闹得了,这其中不乏各大门派的弟子。
历万书就站在最边上看,擂台上正中间坐着若家家主若方,他旁边就是一身淡紫色衣裙的若晴··此时若晴显然并不如何高兴,她目光左右移着,扫视周围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历万书笑了笑,便问素月华:“若姑娘这是在找那位复公子不过似乎还没到场啊·”·素月华兴致勃勃:“嘿嘿·就现场那些个打擂台的绝不会是复公子的一将之和,他这人不喜麻烦,估计是要等到他们论了个遍再上台吧。”
这一路上素月华已经将向若晴提亲的复公子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不过由于这位工资的身份等等原因,若家家主并没有答应·而是说要打擂台,若他能成为最后那个方应允这门亲事。
历万书了然,虽然他没正面和那人见面,不过能与阿云熟识的,多半就不会是什么名门正派··这场比武招亲在若家家主的主持下很快开始,上来的多半是些门派弟子,当然也有少数三教九流前来冒头试水。
前面上来的那些武功都不算高,但至少样貌还是有点看头,围观的众人也十分给面子地鼓掌起哄··若晴却更加坐立不安了,看着那些上台就给自己各种讨好笑容的人,她也只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若方瞥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在打擂台的人身上,道:“看来你那位复公子也不如何,都一个时辰了,也不见他影子,这样的人也值得你托付”·若晴咬咬牙,一言不发。
“我看啊,场上那位陈少侠就不错,青剑派弟子武功不弱,陈家也是个大家族·”若方继续说道··此时场内情况却突然一变,只见一个肥头大耳,抗着把大刀的大汉突然从擂台外一跃进来,在一刻内将场内那位陈少侠打下了擂台。
场外的观众顿时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呼声··“哈哈哈多谢多谢”那那大汉□□着上身,十分傻气地挠了挠头,拍拍尽是横肉的胸膛大笑,而后一转头看向坐在高台上早已失言的若晴,放肆道:“若姑娘,在下倾慕你已久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在下必然不会让你失望”·“谁给了他希望啊这胖子”台下的素月华已经不满地嚷嚷开了,“他这副莽夫模样如何配得上若晴”·历万书挑眉,正想感叹一句,却目光一转往右边的人群看去。
然而入目之处尽是看好戏的人,并无特别·但方才分明有道着实算不上友善的气息离自己很近,难不成是错觉但这气息中的针对之意又不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此事惊动的人不少,那群目的不明的又有什么动作了吗·这么一耽搁,台上的大汉已经又将上台来的六人痛揍了一顿,一手扔下台,六连胜对于个人来说已经很是了不起,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人看得咬牙切齿,虽然十分不愿若家大小姐这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可惜的是他们连这坨牛粪都不如。
强强江湖恩怨·坐在高台上的若晴心情就更复杂了,她当然希望复齐可以上来挑战这大汉,却也怕连复齐都不是这大汉的对手··“还有谁,要上来与在下一战”这大汉很是狂妄,将大刀往地上一插,露出一个得意的傻笑。
复齐正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其实素月华猜对了一半,他的确实在等最后一个站在台上的家伙,那样可以省不少事,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在人群中发现了点异常··有两个身份不明的武功不低的家伙混在其中,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那些正道门派的弟子,以及高台上的若家家主。
他也是听若晴说过,最近似乎有奇怪的家伙在中原正道之间捣乱,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各大门派,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复齐正好看到台上那位大声嚷嚷,不知死活的大汉,抬起一只脚准备走出人群时,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上了台。
此人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从背后看,与那些正道门派一表人才的弟子无异,只是他上台的方式十分老实,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轻功,仅仅靠一双人腿一步步走了上去··台下的历万书随意地往上看了一眼,却猛然将目光移回去,皱眉看着那个站的位置恰好背对着他的人。
这位刚上来的男子还十分有礼,对着擂台上的若晴一拱手,随后回过头来给大汉一礼··“何门何派,报上名来”大汉打量了一眼这倒霉鬼的个子,完全属于一拳打下台的类型,便没有了拿刀的打算。
“在下姓...付,无门无派,还请少侠多多指教·”这姓付的男子说着就左手一晃,将挂在身边的佩剑拔了出来,十分顺手地挽了个剑花··仅凭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台下的两个人却在瞬间就认出了这个自称姓付的家伙,是什么来路。
是...阿云吗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历万书此时对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视而不见,只将这一人看在了眼中,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手中的折骨扇。
不管那人往自己脸上贴多少层皮,他都不会认错那动作,说话的语调...然而这般失态他也只是出现了刹那,因为他不知道,阿云是不是已经对他恨之入骨··擂台上的大汉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却听得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男子说:“你不拿刀吗”·大汉轻蔑一笑:“对你用得着拿刀”·这姓付的男子挑眉,开口道:“若真的不用,等一会在下是怕你连刀都没机会拿了。”
大汉心说这男人既然想找死,那就由不得他了,便大手一抓刀,将大刀扛在了肩上:“开始吧”·下一刻,这晃晃悠悠的付公子轻巧一跃上前,大汉抡起大刀狠狠地往对方身上砍去。
这简直是巨人与普通人之间的争夺,一柄大刀已有付公子小半个人宽,在联想到前几位打擂者的下场,众人不禁侧目,面露不忍之色··却听得‘啪嗒’一声,一件东西自擂台上破风而出,顺着一道弧度废了出去,猛然落在台下·众人连连退开,那入地几寸深的竟然是大汉手中的大刀。
擂台上若家一干人一脸惊诧··擂台中,没了兵器的大汉正被付公子用剑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没错,就只是用剑柄,后者掠过大汉身边,反手执剑一挑,某人的裤腰带应声而断。
“我认输”这大汉一把揪住自己的裤头叫得声嘶力竭,“我认输了”·付公子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面对台下众人的欢呼显得荣辱不惊:“多谢各位,多谢。”
但这男子又转身看向高台之上的若晴,笑道:“若姑娘,在下取胜未免太过轻易,不知若姑娘心中是否有选定之人不妨让他上来,与在下光明正大比过一场”·若晴的脸色顿时一白,她看得出来,此人剑法不俗,比刚才那个大汉厉害不止一星半点。
七哥他...打得过此人吗·复齐在若晴担忧的目光中上台了,并且是神色不善的,他没有和擂台上那位顶着张陌生脸皮的家伙来什么礼节,只是开口直接道:“不认输”·“上来就是要打架的,怎么你想言语恐吓在下”这付公子理直气壮道,丝毫不理会复齐那张越来越木的脸,以及隐隐带刀光的眼神。
复齐抽出了他的兵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将这个故意添乱碍事的家伙打个半残,丢进河里喂鱼··这付公子非但言语上嚣张,行为上也十分积极主动,比起站在台上半天手指都不动一下的复齐,他却是一步拔剑攻击。
复齐横刀从容应对,也不含糊地跟对方过了几十招,其间的你来我往可谓是悬疑迭起,让台下观众连连喝彩,掌声不绝于耳··擂台上二人大的欢畅淋漓,那多半是因为复齐没有用半点内力,他只是先试试半年不见那家伙能耐长了多少,等后来再一扫那位付公子脸上颇为得意的神色后,他当机立断,决定新仇旧恨一起报,给某人吃一个大亏。
那些看热闹的就看见复齐猛然抬手从平地窜起,一把大刀甩得密不透风,速度也越来越快,随即寒光一晃,刀背朝着付公子的空挡挥了过来··众人皆以为若这一击得手,那付公子必定会被拍飞出擂台,而复齐也的确是有这个心思。
然而下一刻,一抹青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上了擂台,顺带拉了一把那为准备狼狈下台的付公子,这么细碎的一小步,却恰好让后者躲过那一刀··台下顿时发出阵阵议论声,一双双眼睛打量着突然上擂台的一人。
那位行为无礼,掠上台来打断打斗的青衣男子还有模有样地转身朝高台上的两人拱手:“若家主,若姑娘,在下这位友人已经认输,擂主就归那位少侠所得了·”·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擂台上的复齐却一脸理所当然,这个擂主他本来十拿九稳,只不过某人舍不得某人丢脸,他也能理解。
高台上的若晴认不出付公子是哪路豪杰,但历万书她是肯定认识的,并且对这个多次阻挠自己亲近她倾慕之人的男子印象颇为深刻,只是她实在不明白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强强江湖恩怨·洛行云自然在有人靠近自己的瞬间就认出了来者是谁,只不过等那人开口说话后,似乎才将某一段记忆从他心底唤醒··那人还活着,能吃能跳能跑。
但是他为了能让自己放下一切,忘掉有关那人的事情,就故意不去打听那人的任何消息··在这半年里他不断告诉自己,那人已经死了,死在他一掌之下··台下的素月华一头雾水地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那位付公子的背影十分眼熟,就像是很早以前,这两人本就该以这样的距离,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
历万书已经不等任何人的同意,伸手将那位付公子一扣,一揽腰,运起轻功外擂台之外掠去··若家家主看着站在擂台上悠然自得的身姿,神色分外复杂,虽然他不放心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却也为对方游刃有余的武功感到吃惊。
得擂主的同时,若晴也同意,这话是他这个一家之主说的,全家上下都是见证,因此现在也只好接受了,在看一眼边上自家侄女满脸欣喜,还有擂台上那家伙看上来的温和目光,若方叹了一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历万书将人带到了郊外,他才恢复没几天,也不大能带着两个人跑太远,因此在出了城镇,他就把人给放下了··但是他刚放手,这位付公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阿云”历万书叫了一声,那男子却头也不回走得干脆··“你认错人了·”前面轻飘飘地晃来了一句,付公子走得很是从容,但在速度上却表明历万书这个人宛如洪水猛兽,让他避之不及。
·☆、第九十四章 冬暖·树林当中逃窜着两道身影,一抹黑,一抹青··原本以两人的武功底子来说,这场追逐应该为不分伯仲的精彩,只可惜他们现在一个重伤未愈,另一个嘛,好得也不见多块,或者说完全忘记了身负武功这回事,但那个还剩基层内力的很快就接近了越跑越快的那个。
“啧你跑什么”那道青色身影在后面似乎似乎不满地嚷嚷着,却没得到前面人的回应声··前方延伸出来一片枝叶稍微茂盛点的林子,追的那个实在跑得累,眼见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十分果断地伸手按住自己胸膛一处,闷哼一声后就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缓缓弯下平日挺得笔直的腰杆子。
但是前面那位后脑勺着实没长双眼睛,于是依旧十分迅速地钻进了那片林子里,顿时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雪花依旧在悄悄飘落,这林子里显眼的青色就真么半跪在原地,十分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呼吸,那气息忽长忽短,乍一看还真像什么旧伤复发。
 ·半晌,前方林子里有树叶轻响,一人慢慢从树叶交错间走了出来,一双黑靴踏着地上一层厚雪,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出来,随后停在历万书面前··等那人朝他伸出一只手,似乎准备一探他的脉搏时,历万书这狡猾的家伙就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动作还是迅速又有力地把人压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你跑什么”历万书十分有耐心地将问题又问了一遍,只是那语气听起来颇为咬牙切齿··时隔半年,他终于又一次看清这人的轮廓,更瘦了,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子酒气,他记得洛行云对酒这种东西的汲取量从来都是有一个十分严格的度,怎么现在成了半个酒鬼·更重要的是,即使隔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二脸皮,他也能看得出洛行云躲闪的神色,一双浅色眸子四处游移。
“别瞎看,看我·”历万书一点都不客气地伸手将人的脑袋一转对准自己,眼睛死死地盯住对方,又放缓了语气慢慢道,“阿云,我骗了你,你还了我一掌,本应该坟头都长草的我现在还活着,这是我白得的半辈子,那一条命是我许诺过的,要真为此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你从来都不欠我的·”历万书仿佛叹息一般,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洛行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嘴唇微颤,垂眸,掩住了眼中的所有波动,但那双拽住了历万书衣袖的手却悄然收紧。
历万书见他不说话,便又道:“还是你有别的缘由,就给我说出来·”·于是那头就传来洛行云干巴巴的回答:“...你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放你的屁”历万书彻底放弃了文人所该有的文雅开口怒骂道,看着这货就越发上火,变干脆凑过来,对准那个胡说八道的人的脖子就是狠狠的一口。
“嘶历万书你疯了”这一口之下,洛行云却像是活了过来,瞪着那伪君子,捂着自己的脖子骂骂咧咧。
历万书看着洛行云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那人飞扬的眉,一双灵动晶莹的浅色眸子,听声音时会威威抖动的耳朵,那人喜欢爬上人家屋顶喝酒的习惯,偶尔嘲讽他,偶尔怒视他的神情,有这一点一滴在纸上如一幅泼墨山水般描绘出来的,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和我纠缠了一路的人却说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拿走了我定情信物的人却说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洛行云赶紧打断他:“那你要如何”·“如何”历万书挑眉,笑得狡猾:“哎呀,先不说远的了,就你把我打成了半废,我怎么也得缠着你这辈子,讨些便宜吧。”
他感觉到洛行云的语气是有些松动的,可见并不是完全将他当成死敌来对待,嘴上的话就越来越卖乖··洛行云目光微动,浅色眸子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的光彩,沉默了良久,他笑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眼前,带来了什么别的东西。
人一辈子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不就是为了逐个体会完这些酸甜苦辣,才不枉来人世走一遭吗而尘埃落定后,纵然有千愁万思入骨深,有何必庸人自扰。
回首清风明月仍清,树下古人依旧,故有一腔情落满怀,&不策马长伴,醉拥心中笑·他洛行云,又为何不能试着放开胆子,用这双手抓紧藏在难辨黑白世间的那一抹真心呢。
强强江湖恩怨·这半辈子,算是两人偷来的时光··洛行云抿着唇的时候,看上去是孤冷的,五官清俊却让人陡然从心中生出一股子生人勿进且漠然的感觉来,那双颜色偏浅,甚至像金色的眸子看你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可这样的人笑起来却分外好看,他并不会突然放肆大笑,而是嘴角微扬,随后这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大,直至露出一排白牙·在笑得十分开心时,双眼还会眯成狭长的弧度,此时一双眸子就像被笑容点亮了一样,夺目,若天上繁星。
因此历万书很喜欢惹洛行云露出其他的表情,那样才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靠近了那人,走进了那人的心··于是历万书就看着洛行云这货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大,还十分顺手地将别在腰间的酒壶拿起来,一手拔掉壶塞仰头喝了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你的伤根本没好吧”历万书想一把夺过酒壶,却被那人躲开去··“这酒是我的,要喝自己再找去。”
那喝酒的货轻轻推开历万书的禁锢,溜溜达达地往来的方向走去··历万书看着那人的背影,如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了上去,一展折骨扇笑得贼:“哎,你不回答,我也就当你答应了。”
洛行云走在前头,稍转头慢吞吞地瞧了那无赖之徒一眼,掩盖好了嘴角的笑意:“随你怎么想·”·今日的太阳并没有出来,伴着这场静悄悄的小雪,本该一如既往地寒寂,可在林中的两人却丝毫不察,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积在胸口,让什么萌发出来。
雪越飘越大了,天地一片白,林子里的雪铺得不大均匀,稀疏的树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一间小屋顶着大片残雪坐落在林子边缘··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朝着那间竹屋走去,其中一位东张西望显得十分好奇,大概是想把这条来路因在脑子里。
洛行云似乎真的不怕有贼,竹屋的大门不过挂了一把大铜锁,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来把锁打开,大大咧咧地把们往里一推就抬脚进去··历万书也不管洛行云同意不同意就厚着脸皮跟上,双眼正放肆地到处看时,就听见后者一边倒水,一边说话的声音。
“你是打算在这里借宿了”·历万书笑了两声:“嘿嘿,平时你在哪里我心里得有个算盘嘛,不过你这儿还颇有几分隐居与世外桃源的感觉。
洛行云转身取去了一小坛酒来放在桌上,历万书便十分自然地坐在他对面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打算“洛行云回答得毫不犹豫,”能有什么打算,嗯...现在过得安逸,混吃等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历万书:”不如跟我去京城混吃等死“·洛行云:”去京城在那破茶楼“·历万书:”那就方便我养你了啊。
“·洛行云瞥了他一眼:”呵,我卖命十几年还是有些积蓄的,虽然不是什么大钱,倒够我赖活下半辈子·“·这新晋酒鬼说着就要拨开这酒坛的塞子,不过随即就被历万书一手按住,两人的手子酒坛子上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历万书:”你我不是一体的吗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洛行云十分不屑地看了历某人一眼,正准备拍开这家伙的手,继续享受这一坛藏了大半年的心头好,就听见那家伙说:”你身上的酒气很重,今天应该已经喝了不少了吧饮酒伤身,少喝些。
“·洛行云瞧着自己那只被按住的手,心道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喝,而且看历万书脸色还有点白,多半是内伤未痊愈,便干脆站了起来叹一口气:”我身上不仅有酒气,还出了不少汗,谁让你一无聊人追着我跑了大半个林子。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去烧水沐浴,你爱干嘛干嘛,但是不许喝酒·“·历万书笑着摆手,等这个主人家一走,这厮就摩拳擦掌四处看,恨不得将这一目了然的屋子翻个遍,了解一下洛行云这半年来过的什么日子。
这不要脸之人瞎忙活了一阵子,终于累得坐回了凳子上,就着洛行云用来喝水的杯子解渴·又将目光落回了旁边的那张床榻上··他丝毫没有负罪感地躺上去来了个鸠占鹊巢,还想着要摆个什么姿势来迎接一下洛行云,翻了个身后,不经意将手伸进了枕头下面,却摸到了一点冰凉如铁的东西。
历万书把那东西扒拉出来,定眼一看就是一愣··这是一块玉佩,他很眼熟,却又和在他记忆中的玉佩的样子不太一样··这块玉佩上面有无数碎裂的痕迹,大大小小难以数清,有些碎片甚至只有笔尖大小,这样的痕迹无疑是有人曾经极为细心地将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地粘回去。
玉佩并不完整,右边缺了一小角应该是找不回来了,他虽然不记得这东西当时碎成了什么样子,却也知道不是随意能把这些碎片捡回来的··那人这大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又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默默地将这些碎片粘起来,然后将这块属于血刃自己血亲之人的随身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他是否也偶尔摸着这个玉佩,想着玉佩的主人·但当年逼着洛行云做一个选择的也是这块玉佩的主人。
屋子的门被推开,洛行云走进来一眼看见躺在自己床榻上的人就皱眉,正要开口嘲弄那家伙几句,岁发现对方受伤拿着一块玉佩··这大概是洛行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有种偷什么可耻的东西还被逮个正着的感觉。
他摸了摸鼻子,果断转身拉开门,准备飞快地离开这个让他手无足措之地,却被人一声叫住··”阿云·“这熟悉的声音由远到近,突然贴近他的不只有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历万书长了一副规矩的样子,却从来不是个规矩的人,至少在洛行云的认知当中这流氓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此刻历万书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双手,将人拢在怀中,力度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人的小心翼翼。
·强强江湖恩怨”...对不起·“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难听出最后一字的尾音已经在颤动··”对不起...“这是一个历万书欠洛行云的道歉,一个迟了半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甚至被某人决定带到阎王爷那的道歉。
洛行云听着那人一遍又一遍的低语,感觉心如同在浮莲壁小山村中的一个夜晚,抽痛得让他呼吸一滞··纵然他们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半年前的那一段经历也只是他们默契地只字不提,但洛行云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让这些成为阻碍。
”我原谅你了·“洛行云反手搭上围着自己的手臂,慢慢道:”按你说的,我们两清了,你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而我也同样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洛行云把最后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拢在他两边的手臂猛然收紧,以至于洛行云被勒得有些痛,就在他准备埋怨一句时,感觉到脖子与肩膀之间触到一点冰凉··“你...”洛行云大概猜到是什么,十分惊讶地转过头去想一看究竟,一只手却有些蛮横地伸过来捂住他额眼睛,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同样冰冷的唇送了过来。
唇上有苦涩与微咸··洛行云没有挣扎,他微侧头,伸手抚上历万书的脸,摸索着用指尖抹去那一条- shi -润的痕迹··历万书似乎愣住,而后嘴上的动作越发凶狠,用舌尖撬开对反的齿列探了进去,一边肆虐还不忘一边把人往床榻那边带。
洛行云看起来颇为自然,知道被历万书那心怀不轨的压在了床榻上,还从容地把人推开一些,他调侃道:“怎么,历君子,哭红了眼睛还不敢让我看啊怕丢人”·此时历万书的一只手还牢牢地按在洛行云的眼睛上,历君子一听这家伙还嘴贱,就轻笑一声,带着些鼻音:“怕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吓跑了。”
“不该看的东西大爷觉得你那张脸还是挺能看的...”可惜这家伙没得瑟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着往下一伸,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顿时一僵。
历万书在洛行云耳边低笑,伸手去解洛行云的裤腰带··“等等,等一下”洛行云一手按住自己已经松了一半的裤腰带,神情严肃地连连后退,“这是不是缓一缓...”·“等什么”历万书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见去,见裤子没被自己扒下来也不管了,直接伸手往里面摸去。
两人在床榻上你来我往你次,甚至动手过了几招,结果却是你蹭我,我蹭你的情况下成功撩拨起来··屋内火盆生得正旺,伴随着屋内低沉旖旎的声音悄然跳跃着,让在寒冬腊月的季节生出了初春的暖意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隐隐出来一人的声音··“我...我绝不会...唔,躺在下面的...”·随即又有一人暧昧的轻笑声,衣衫摩擦声也分外明显··“别...哈呃...我就知道你不老实“·随着此人的话语声停,屋内传出一声重物摔到地上,让人听着都龇牙咧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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