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朕是傀儡 by 贺端阳(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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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朕是傀儡 by 贺端阳(下)(4)
·村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难免引人注目,因此伏玉吩咐马车在车外停了下来,只有自己与苍临带着伏芷母女进了村子··村里的一切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好像不管外界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这个小村子的宁静。
偶尔有相熟的村民经过,看见伏玉还热络的打起了招呼··而伏玉,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一样,不会有丝毫的不自在·苍临倒是还好,他对伏玉在这儿的生活多少有一些了解,更何况他本就出身于民间,但是这对从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伏芷来说,却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伏玉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却也没再多言,而是径直将几个人引到自己跟程忠住的那个小院·院门敞着,方一走近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伏玉勾了勾唇角,伸手在院门上轻轻地叩了叩,探头进去:“我回来了·”·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惊,石头最先回过神来,几步就跑到伏玉面前:“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跟在伏玉身后进到院内的苍临也听见了他的称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看向石头的目光明显有几分不满。
伏玉自然察觉到苍临情绪的变化,唇角向上勾了勾,伸手在石头头顶敲了一下:“不是说了叫干爹吗,臭小子我才走多久,你就忘了”·话说完,他抬眼望向正站在菜地前还有些难以置信的程忠,露出一丝笑意:“忠叔,我回来了。”
程忠好像这才敢相信一般扔下手里的锄头,面上也露出笑容:“回来了好啊,回来了就好”他目光偏转,看到了站在伏玉身侧的苍临,眼底有一丝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苍临向前走了几步,朝着程忠深深地施了一礼:“忠叔·”·程忠慌忙摆手:“殿下现在身居高位,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伏玉上前拉住程忠的胳膊,回头朝着苍临看了一眼,轻声道:“忠叔,他只是苍临,你受了这礼,他才能心安。”
程忠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苍临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回来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这外面热的很,咱们进去聊,进去聊·”·苍临知道程忠这么说了,就是真的不在意过去自己的那些欺瞒了,隐隐地松了口气,他抬眼看了伏玉一眼,伏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忠叔,我还带了别人过来,让苍临先陪你进去,我去请她们进来。”
程忠朝着院门外望了一眼,但还是被苍临先扶进了房里·片刻之后,伏玉将房门推开,引着伏芷进了门··程忠在看见伏芷的那一刻瞪圆了眼睛,下一刻就要跪地施礼,还是苍临发现他的意图,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伏芷将陶陶放在地上,朝着程忠点了点头:“老先生,我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民妇,以后的生活反还要打扰您,倒是应该我对您施礼才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伏玉拉住了伏芷的手臂,朝着两个人笑了起来:“你们二位,一个是我的叔父,一个是我的姑母,本就是一家人,又何必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礼数”他扶着伏芷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程忠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伸手将陶陶拉了过来,“陶陶,来跟伯伯打招呼。”
陶陶看了看伏芷,见她点了点头,便大大方方地站到程忠面前:“伯伯好·”·程忠低下头看着陶陶,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伏芷,百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是朝着陶陶露出个和蔼的笑容:“好啊,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陶陶·”陶陶乖顺的回道,“爹爹说,陶陶是快乐的意思·”·第一百零五章 ·陶陶的话说起来无心, 但在场的几个大人都陷入了沉默。
伏玉拿眼瞥了伏芷一眼, 见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才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陶陶的小脸,将她也抱到椅子上坐好, 顺手给在座的几个人都倒了水,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才靠在桌子上看着程忠:“忠叔, 我跟苍临只能在家里呆上两日, 之后还要返回都城,姑母跟陶陶以后, 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伏玉既然把伏芷母女带到这里来,程忠心底就有了考量, 只是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还要回都城”·伏玉点头,没有任何的迟疑:“苍临必须回去, 我必须陪着他。”
程忠抬眼看着伏玉,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伏玉, 他既然会这么说, 就说明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改变主意·尤其先前,苍临不在身边的那些时日,伏玉的状态就可以看得出来,苍临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程忠是不打算劝阻伏玉的, 只是想起都城那个地方,想起伏玉那个永远都见不得人的身份,程忠难免担忧。
但所有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苍临抿了抿唇,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望向程忠:“忠叔,我知道先前我隐瞒过很多事,或许让您很失望。
但是请您信我,对我来说,伏玉比我的- xing -命都重要,他跟着我回都城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以我的- xing -命做担保,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程忠知道不管自己是什么态度,其实都不会影响到伏玉的决定,他同意伏玉会去,他不同意,伏玉会想办法说服他然后一样要去都城,但苍临此刻的保证,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安慰,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到这儿,程忠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苍临,我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担忧,但是在忠叔心里,从来没拿你当过外人·”·苍临一时哑然,抬起头看见伏玉正歪靠在对面,用一种早已预料之中的表情看着苍临,苍临对上他的视线,从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在长乐宫里,他们一老二小,他转过头看着程忠,认认真真地说道:“忠叔,谢谢你·”·伏玉轻轻地拍了拍手:“好啦,别的就不要多说了。
姑母她们一路奔波,陶陶也困了,忠叔你也该睡午觉了,大家都休息一下,等醒了再慢慢聊·”·他话说完,陶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伏玉:“陶陶可以去睡觉了吗”·伏玉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好,哥哥带你去。”
渔家的小院本就安静闲适,尤其所有人都休息之后,更显得怡然·苍临没有午睡的习惯,本打算像以往一样守着伏玉,但伏玉不知道是终于回到了石家村心情太过愉悦,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睡意,索- xing -爬了起来:“你想不想跟我出去逛逛”·苍临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觉得不管这人要带自己去哪里,他都不会在意:“好啊。”
伏玉换了一件轻便的衣袍,和苍临并肩出了院门,沿着村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村外湖边走去:“石家村离湖特别近,靠湖吃饭,湖里的鱼特别的多,也特别好吃,待会我们钓几条,晚上回去吃。”
苍临偏过头看见他笑逐颜开的样子,心底不自觉地软了软,也跟着绽放笑意:“你还学会了钓鱼吗”·伏玉沉默了一下,毫不谦虚地回道:“当然了,我好歹也算是石家村的一份子了,石家村世代捕鱼为生,我怎么可能连钓鱼都学不会,待会我大展身手,让你好好瞧瞧。”
苍临最喜欢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唇:“那好啊·只可惜路途遥远,钓的鱼是带不回都城了·”·伏玉愣了一下:“带回都城干什么”·“养在荷花池里啊,”苍临目光温柔,“之前是我抓鱼给你,现在你钓鱼给我,带回去也是个纪念。”
伏玉抬手,轻轻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以后的几十年里,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带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不够,还要什么纪念”·苍临微微抬眼,笑了起来:“也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先前我留着那些,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而现在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念想了·”·伏玉扬着唇挽着苍临的手,二人一路来到了湖边,水光潋滟,映衬着不远处的青山,还有不少渔舟飘荡在湖面上,让这幅山水一色的景致中又多了几分的惬意。
伏玉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处有渔夫在忙碌,拍了拍苍临的手便跑了过去,没过一会又笑逐颜开地回来,拉着苍临就往渔船的方向走,苍临下意识问道:“你拉我去哪儿不是要钓鱼吗”·“你不是准备在湖边钓鱼吧”伏玉一面低头解渔船的绳子一面道,“我们到湖中央去,你还没坐过船吧,正好今日可以一起试试。”
伏玉当日没少借用石头家的船,因此将这小船划走对他来说确实不算是什么难事·小船从湖边慢慢地飘荡出去,一路朝着湖中央,目之所及是远处的青山,是眼前粼粼的水波,苍临站在船头,有一刹那的恍然,就好像这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这一艘渔船,只剩下船上的这个人,与自己携手与共。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伏玉将渔船划到了湖中央就收了浆,由着它自己跟着水波飘荡,自己到船舱里翻找了半天,总算是拿了根鱼竿出来,还顺手往自己头顶扣了一顶斗笠,看起来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这外面日头足,你可以回船舱等我,一会我钓好了鱼再叫你。”
苍临哪里会怕什么日头,他褪去了鞋袜,将裤脚挽起,挨着伏玉坐了下来,将小腿伸进水里:“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伏玉偏过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也不再赶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个自以为合适的位置,下了杆。
钓鱼的过程总是枯燥漫长的,苍临却并不觉得无聊,他低着头看着水面,湖水清澈,能清楚地看见鱼儿在水下游来游去,甚至试探- xing -地去碰鱼钩,但就是没有哪条鱼真的咬钩。
苍临正看得兴起,突然感觉肩头一沉,扭过头发现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顶的斗笠掉入了湖中,惊动了湖水下的鱼儿··苍临知道伏玉大概是真的觉得心情舒畅才会就这么睡着了,甚至还能听见他小小的呼噜声,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将那个熟睡的人整个抱起,在船舱内安顿好,自己蹲在船舱口盯着伏玉的睡颜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指望着伏玉钓鱼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是毕竟家里还有老有小,总要带条鱼回去才像话,所以,还是自己动手吧。
伏玉这一觉睡的很沉,湖面上总比岸上要凉快的多,船舱里又有微风,所以他睡得格外的安逸,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暮色西垂·伏玉仰面看着船舱顶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他扭过头,刚好看见苍临正在钓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扬起。
他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苍临背后,还没等伸手,苍临已经开口:“轻点,不要吓到我的鱼·”·伏玉吓人不成,索- xing -放起赖,他从背后环住苍临的脖子,将自己半个身子都压在苍临身上:“你要是钓不到鱼,今晚就不要想着吃晚饭了。”
苍临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朝着一旁指了指,伏玉顺着看过去,发现那个空荡荡的木桶里装着好几条鱼,有大有小,都在欢快地游来游去,不由挑眉:“这些都是你钓的”·苍临笑着看他:“那不然呢,总不能是鱼儿自己跳进去的吧。”
说着话,他伸手拉着伏玉在自己身边坐下,“钓鱼最考验的是耐- xing -,而我习武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却独独这耐- xing -,从来不少·”·伏玉将头靠在他肩上:“那这么看起来,就算将来你得不到皇位,咱们两个回到这小渔村,靠着捕鱼大概也能丰衣足食了。”
苍临空出一只手将伏玉的手握在掌心:“那好,等将来把所有的事都了结,咱们就一起回这里,到时候有忠叔,有你姑母和陶陶,也算是一大家子人了,每天我们捕鱼种菜,一家人也和和美美。”
伏玉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苍临的手背:“那好,到时候你不要舍不得·”·“只要你在,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苍临话落,一手提起了鱼竿,“好了,最后一条鱼上钩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第一百零六章 ·从西南一路到江南毕竟耽搁了十多日, 就算大军行军的速度再慢, 也总有到达都城的一日, 所以将伏芷母女安顿下来,看着她们对今后崭新的生活并不排斥,也算了却了一番心事, 所以尽管伏玉很想留下来再陪着程忠他们呆上几日,尽管苍临对渔村闲适的生活格外的享受,但第三日一早, 二人却还是不得不踏上归程。
程忠天不亮就起了, 在灶房忙忙活活了一清早,不让任何人进去帮忙,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推开灶房的门, 端了两盘饺子出来··伏玉正蹲在灶房门口跟早早就过来的石头说话,看见程忠手里的两盘饺子心底忍不住软了软, 顺手将饺子接过来,一面往房里走一面道:“不年不节的,大清早你起来折腾这干嘛”·程忠摇了摇头:“在我老家有习俗, 出远门之前是一定要吃饺子的, 这样这一路才能平平安安的。”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伏玉的肩膀,“像现在这样的生活忠叔以前想都不敢想,我老了,也没有什么别的指望了,就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平安顺遂, ”·伏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饺子,只觉得眼眶微微发酸,两盘饺子或许算不得什么,却是程忠全部的希冀与盼望。
伏玉早起素来吃不下多少东西,这一日却吃了整整一盘的饺子,然后他才放下空荡荡的盘子,起身轻轻地抱了抱程忠,低声道:“我们两个会尽快地处理完都城的事情,到时候你要是愿意,我就回来接你们过去跟我们团聚。”
说着话,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必须照顾好自己·”·程忠弯了眼角,由着伏玉抱自己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背,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已经长高长大,站在他面前,更像是一道脊梁。
早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为他遮风挡雨··终归不是寻常出身的少年,哪怕普普通通的长大,身上也毕竟流着南夏伏家的血脉,注定了不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这样也好,毕竟正当年,总不该这么早就在这个小渔村了此余生,总该有更多不一样的体验。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守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伏玉只让程忠他们把自己送到院门口,就坚决不让他们再送一步,最终只有一个石头硬是跟到了村口··景逸他们已经牵着马候在那里,伏玉上前轻轻地顺了顺马鬃,回头看着石头:“好啦,快回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你记得好好看书识字,也帮我照看着忠叔他们·”·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眼底是分明的不舍:“玉哥哥……”话还未落,就对上苍临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头,慌忙改口。
苍临尽管只在石家村呆了两日,却硬是抽出来大半日的时间来跟石头相处,因为在他心里,伏玉既然认下了这个干儿子,那算起来石头也是自己的干儿子,并且,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那就是,改了石头对伏玉的称呼。
石头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本就喜欢跟着那些年长的大哥哥身后转,再加上苍临虽然- xing -格沉闷话也少,但是却是真的有本事的,他只在石头面前随意比划了几招,就让这个小孩对伏玉的仰慕一大半都转移到苍临身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苍临跟景逸说完了话,顺手在石头头顶摸了一下:“听你干爹的话,好好照顾着忠叔,也好好孝顺你爹娘·等你再长些岁数,要是想去都城,我就派人来接你。”
石头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苍临,又看了看伏玉,小声道:“我会照顾好程爷爷,也会照顾新来的姑姑跟妹妹,我还会好好的读书写字,干爹你们不用担心。”
伏玉扬了扬唇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我相信石头·”·尽管石头看起来还有很多的话要说,也尽管伏玉心底还有许多的牵挂,但他最终还是翻身上马,朝着石头挥了挥手,转头看了一眼苍临,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吧。”
苍临扬起马鞭,跨下的骏马长声嘶鸣,马蹄扬起,很快就消失在村口,只留下石头一个孤单单的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伏玉觉得自己跟着苍临此次西南之行别的或许没有长进,但是这骑艺却是肯定精进的,回程路上甚至还试图与苍临比过骑艺,最终在苍临的刻意谦让之下,勉强获胜。
或许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一路相伴,所以尽管长途奔波,却也不觉得疲累和无趣·这一路的山山水水,就好像都成了见证,经过的风土人情也成了纪念·就这么连日驱马跋涉,终于在濮阳城外与大军汇合,跟着大军一同返回都城。
晋王贺苍临率大军收复西南凯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都城,城中的百姓争相到城中围看·为了表示对凯旋大军的重视,贺鸿仪专门派太子贺赭齐代表皇帝亲自出城相迎。
苍临翻身下马,朝着贺赭齐拱手施礼:“劳皇兄亲自出城相迎,苍临实在是愧不敢当·”·贺赭齐目光紧紧地盯在苍临的脸上,半晌才露出一丁点的笑意,上前扶住苍临的手臂:“三弟这样就太客气了,你此次率军出征,如此顺利地就收复西南,实在是我南夏的大功臣,我身为太子,代表父皇出城迎接你也是理所应当,只可惜我当初不能跟你一起到西南去,不然你我兄弟并肩杀敌,更是痛快。”
苍临笑了一下:“皇兄谬赞了·我年纪轻见识短,此次出征多亏了几位将军,才能让战事如此的顺利,我才能不负父皇的期望,得胜归来·”·贺赭齐微微眨了眨眼,正要跟苍临客套,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武英突然开了口:“元帅如此说实在是太过谦虚了,此次西南之战,若不是有殿下在,靠着我们几个莽夫,大概再有一年的时间也拿不下西南。”
一旁的孙乾见武英开了口也忍不住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元帅何必如此谦虚,旁人不知道,但是元帅在军中的表现,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我孙乾打了大半辈子仗,除了当年的陛下,还没再服过谁,元帅这次实在是让我心服口服。”
贺赭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在苍临脸上,在他看来他这个兄弟跟往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些人的夸赞之下,倒是颇有那么几分意气风发的意思。
他忍不住想起出门之前岳丈跟自己说的话,他这个弟弟或许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想到这儿,他心底里更多了几分烦躁,只觉得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坐的越来越不安稳,一个贺殷治已经够让他忧心,原本以为这个省心的弟弟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善茬,再加上宫里林贵妃肚子里马上要出生的那个……更让他不安的是,他觉得自己那个父皇的态度也越发的不明朗,他对那个林贵妃的宠爱与日俱增,那肚子里的小崽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封赏,真要是出生,还指不定会如何的宠着。
还有眼前的这个便宜弟弟,此次大胜归来倒是真的让他们的父皇龙心大悦,各种封赏应接不暇,加上现在看起来,这几位将军对他也是照顾有加,朝中一些人的小心思他也都听说过,现下看起来,苍临倒是要凭着西南一战在朝中立足脚跟了。
这么想着,贺赭齐几乎连唇边的笑容都要挂不住,越看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越觉得心烦,最终还是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虽然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三弟聊,但是毕竟父皇及列位大臣还在宫中等着,所以我们就先行进宫,至于你我兄弟,以后叙旧的时候多着呢。”
“这是自然,那我们就走吧·”苍临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贺赭齐让到了前面,然后翻身上马,跟着贺赭齐一起入城··早在临近都城前,苍临就命景逸景峰几人直接将伏玉送回府里,自己入宫领赏。
早在回程的路上,他就对都城之中的情形有了预料,眼下看着贺赭齐的这幅表情,更是觉得与自己先前所想的差不多·经过西南一战,他想再像以前那般示弱已是不可能,他的两位兄长,朝中的那些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只不过,他也不再打算示弱就是了·他已经有了军中的支持,也有了足够的底气,加上有苏坤这个老狐狸做呼应,对付贺赭齐与贺殷治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
·其实他从来也没把那兄弟两个当作对手,毕竟从一开始,他的对手就是那个高坐在皇位上的人··第一百零七章 ·西南也好, 陈原也罢, 对贺鸿仪来说, 都算得上是心腹大患一样的存在,因此,苍临等人能如此顺利地拿下西南实在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更何况, 收复西南之后就意味着至此,大周终于彻底结束了南夏之后的混乱,一统天下··这对不管大周还是贺鸿仪本人来说, 都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因此贺鸿仪龙心大悦, 在大军还未归来之时就已经把各种封赏源源不断地送进了这些功臣良将的府中,现在大军终于归来, 他专门摆宴武英殿,犒赏三军。
这样的筵席苍临先前参加过不少次, 这一次却从一个存在感极低的旁观者变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贺鸿仪硬拉着苍临坐在自己的下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旁其他两个儿子还有与他们同一派系的朝臣的脸色。
苍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在太子与楚王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慢慢转向一旁的苏坤,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便不再犹豫, 干脆地坐了下来··他一时之间还看不清楚贺鸿仪在打着什么主意,是真的因为大胜冲散了理智,还是只看着两个儿子斗满足不了他,现在想把苍临也拖下水。
对苍临来说都没有关系,既然贺鸿仪这么做了, 他便由着他的意思,至于太子与楚王那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苍临勾了勾唇,他们两个人总归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贺鸿仪在龙椅上坐了下来,俯视着朝臣,手里握着酒盏:“朕今日高兴的很,晋王不到弱冠的年纪,就替朕收复了西南,着实是值得嘉奖,就按照朕先前说好的那样,拜晋王贺苍临为太尉。”
尽管根据大周的官制,太尉其实只是一个虚职,但毕竟是三公之一,品级极高,以苍临的年纪能够晋封太尉,也算得上是一件殊荣··苍临听着贺鸿仪将话说完,慢慢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叩首:“儿臣叩谢父皇。”
贺鸿仪满意地拍了拍手:“此次西南一战,除行军元帅之外,其他人也皆有封赏,每个人都在原有官职之上再升一品,擢武英、孙乾二位将军为上将军,以示嘉奖。”
从西南回来的众人纷纷起身,领旨谢恩··贺鸿仪举了举手里的酒盏:“封赏都已结束,那我们就此开宴,今日朕与列位臣工一起,不醉不归·”·酒宴既开,就难免传杯弄盏,加上贺鸿仪有意放纵,众人就索- xing -敞开怀来尽兴。
苍临作为这酒宴的主角,自然不能够幸免·他也不推拒,既不过于谦逊,也不狂妄自大,有敬过来的酒也不推拒,一饮而尽之后,面上仍带着笑意,看起来目光清明,不见丝毫的醉意。
一整晚下来,苍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喝了多少酒,但在众人心中肯定是留下了千杯不醉的印象,但其实,他早就生了醉意,硬是靠着自制力强撑着,一直到离开皇城之前,都没叫人看出丝毫的端倪。
直到马车在晋王府门口停下来,随侍隔着车帘喊了几声都不见有回应,急忙掀开车帘才看见自家殿下早就蜷成了一团昏睡过去··随侍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扶苍临,却被那个应该在睡梦中的人整个挥开,苍临不满地皱了皱眉,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便又昏睡过去。
这随侍跟在苍临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还是第一次见自家殿下这副样子,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时候已经不早了,虽说这个季节室外的温度不低,但总不能让堂堂晋王在马车里过夜。
只是依着苍临的身手,想要把他从马车上扶下来,只怕是难的很··随侍站在马车前正犹豫,一只手突然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他转过头就看见伏玉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急忙道:“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有人传话说你们殿下回来了,但一直没见人进去,所以出来瞧瞧。”
伏玉抬眼看了看马车,“他人呢”·“今日筵席打着庆功的旗号,所以殿下他喝了不少的酒·刚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这到了家门口就醉死过去了。
小人想扶殿下下车,也被挥开了·”随侍解释道··伏玉笑了一下,伸手掀开车帘,借着灯笼的光线看见苍临正靠在车壁上昏睡,一张脸微微涨红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闷热。
伏玉半个身子探进马车,伸手摸了摸苍临的额头,轻声道:“苍临,醒醒·”·苍临在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真的看见伏玉站在自己面前,他微微眯着眼,盯着伏玉看了一会,小声道:“玉哥哥”·伏玉愣了一下,唇边漾出深深的笑纹,伸出手去:“是我,玉哥哥来带你回家。”
苍临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手的主人,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之后,终于笑了起来,朝着伏玉伸出手:“的确是玉哥哥。”
伏玉看着苍临这副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心疼·依照苍临的- xing -格,若不是真的喝醉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展现出这样一面的·他抓住苍临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了马车。
一旁候着的随侍慌忙伸手帮忙,却被苍临再一次挥开,只好退后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守着··苍临是真的醉的狠了,不仅意识恍惚,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连站稳都困难,干脆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伏玉身上。
依着二人的身形差距,这对伏玉来说多少有些吃力,却还是一只手扶着苍临的腰,让他靠的更稳一些,然后一步一步地将这人扶进了房里··管事早已备好了温水和醒酒汤,看着伏玉将人扶进房里,立刻就送了进来。
伏玉坐在床榻边,轻轻地摸了摸苍临的脸:“喝点醒酒汤再睡好不好”·苍临吃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伏玉急忙伸手将人扶住,另一只手从管事手里接过醒酒汤喂到苍临嘴里。
苍临大概是渴极,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的醒酒汤,伏玉刚把碗递还给管事,就被苍临从床榻边推开,下一刻就看见苍临趴在床边剧烈的呕吐起来··仅伏玉回来的这一年时间,苍临参加过的筵席就不知多少,他酒量素来不错,每次回来虽然都带着酒意,却从未有过这副样子。
伏玉眉头皱了起来,一直站在床边看着苍临吐完,才转过头吩咐人进来收拾,自己拿了布巾在温水里浸- shi -,爬上床榻将苍临整个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脸··不知道是醒酒汤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刚刚吐过,苍临逐渐恢复了一点清醒,慢慢地睁开眼,见是伏玉才放心一般,将他的手握住,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伏玉替他擦了脸,见房里都收拾好了,只剩下他们二人之后,才有些心疼的在苍临额上落下一个吻:“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苍临的睫毛抖了抖,轻声回道:“军中的那几个将军本就善饮,今日得了机会非要与我一醉方休。
至于其他人,大概有不少是得了太子与楚王的指示,纯粹不想让我好过罢了·”说到这,他轻轻笑了一下,“你是没见到今日他们兄弟二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伏玉轻轻的在他额上敲了一下:“都这副样子了还笑的出来”·苍临微微睁开眼,露出发红的眼底,虽然难受但还是带着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自然笑的出来。”
说着,他干脆翻了个身,将整张脸都埋在伏玉小腹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今日我听说离那林贵妃的产期越来越近了,我父皇对那孩子可是期待的很,等那孩子出生,这朝中只怕是又要变一次天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伏玉轻轻地拍了拍苍临的后背,思忖道:“这个林贵妃倒是个有本事的,先前在太子的看管下怀了龙嗣,现在更在太子跟楚王两个人的处心积虑之下保住了这个孩子,看来你这个哥哥是要当定了。”
“这都不算什么,这个林贵妃没有丝毫的背景,但是手段却不一般,现在龙嗣还未出生,已经暗中联络了不少的朝臣,甚至还派人联系过苏坤·”苍临笑了一下,“我倒是好奇这个女人还能闹出来多大的阵仗,说不定她真能蛊惑我那个父皇把皇位传给她儿子呢。”
伏玉微微皱眉,他用手指点了点苍临的背,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跟这个林贵妃,接触一下,如果你直接接触不太方便的话,也可以借着苏大人的手,我总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
第一百零八章 ·苍临从来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 别人的建议大多他都会听, 更别提是伏玉的·只是这日他实在是醉的狠了, 伏玉说完话半晌也没有得到回应,低下头发现苍临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大概在睡梦中也难受的很,眉头紧紧的皱着·伏玉伸手轻轻地抚平了那眉头, 然后低下头在同样的位置印下一个吻,眼底是无尽的温柔:“晚安·”·虽然疲累,但也算得上是一夜好眠。
苍临毕竟身体好, 就这么睡了一整夜, 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里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模样··苍临揉了揉眼,意识终于清明起来, 侧过头发现伏玉正背对着他蜷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苍临忍不住勾了一下唇,伸手摸了摸伏玉的脸, 他自以为动作已经很轻了,但伏玉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微长的睫毛抖了抖,用饱含着浓浓的睡意的声音问道:“怎么醒这么早,头疼吗”·苍临摇了摇头, 凑过去吻了吻伏玉的唇:“昨晚是不是被我折腾的都没睡好”·伏玉转过身, 将脸埋在苍临胸前,含含糊糊地回道:“可不是,下次你再喝这么多酒回来,我就让管事把你丢进荷花池里醒酒了再捞出来。”
苍临声音里含着笑意,低着头凑到伏玉耳边:“你话是这么说, 但我知道你不舍得·”·伏玉抬起头来没有什么气势地瞪了苍临一眼:“所以你是还打算有下次”·苍临失笑:“哪啊,喝酒这事儿本是为了消遣,把自己喝的人事不知,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心疼那这酒喝的有什么意思。”
他将伏玉整个搂进怀里,将脸贴在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感慨一般说道,“你当我愿意跟着他们那帮人喝酒吗,昨天我整晚都想着赶紧回来,有什么比搂着自己心上人好好睡一觉更好”·伏玉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苍临的脸:“满口胡言乱语,现在又不是赖在马车里跟我叫玉哥哥的时候了”·苍临抬起头,眉头扬了扬:“我叫了”·“嗯,叫了很多次。”
伏玉说着唇角翘了起来,“你也就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那么自然的叫出来·”·“谁说的”苍临声音里带着一丁点的笑意,突然侧过身来,将伏玉整个人压在身下,一只手撑着床榻,居高临下地看着伏玉的脸,故意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轻轻地吹了口气,“在这种时候,我也叫得出口。”
他慢慢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伏玉慢慢变红的耳垂:“玉哥哥,我很想你·”·苍临说的这个想,当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的含糊,伏玉却听懂了。
作为行军元帅,苍临极尽克制,尽管一直将伏玉带在身边,却从未在军中有过任何冒失的举动,现在总算回了都城,回到了自己府邸,那些刻意的压抑总算有机会慢慢释放出来。
大概因为太久没能亲近,伏玉或多或少地存了放纵苍临的心思,便难得格外配合地由着他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最终筋疲力尽,沉沉睡去··作为另一个当事人,苍临却神清气爽。
他替两个人清理了一番,各自换了一件干净的里衣,最后低头在伏玉脸上落下一个轻吻··窗外隐隐约约地传来轻响,苍临挑了挑眉,回手拉上了床边的帷帐,披上一件外袍,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因着苍临的吩咐,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苍临在门口站了少倾,抬头看向屋顶,低声道:“下来·”·房顶传来轻微的声响,跟着景逸从上面翻了下来,朝着苍临拱了拱手,一脸心虚的样子:“殿下。”
苍临挑了挑眉:“来多久了”·景逸舔了舔唇:“也,也没多久·”·苍临向前走了一步,盯着景逸的眼睛。
景逸对上自家殿下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也就,就半个多时辰吧,那个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殿下不必担心·”·苍临似笑非笑:“什么都没听见”·“还是听见了那么一点,就那一句,程公子的那句‘贺苍临你从我身上滚下去’声音实在是有些大,所以属下一不小心听见了。”
景逸抬眼,眼底带着极力隐藏的笑意,“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殿下毕竟年轻人,难免……”·苍临抬手,毫不客气地在景逸头上敲了一下:“我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的墙角都敢听了。”
景逸揉了揉自己的头,小声道:“属下只是来传信的,怎么也没想到这青天白日的……殿下你不会是折腾了一整晚,所以程公子最后才发脾气吧”·苍临眯了眯眼:“不是来传信的吗,信呢”·“是口信。”
景逸恢复了正经的表情,“苏大人约您老地方见·苏大人还提醒您,现在不比当日,这城中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盯着殿下的人不少,殿下务必格外小心,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马脚,以免麻烦。”
苍临点头:“我知道·到时候我会注意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对了,荀成你见到了吗,他那日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同昌城,之后也不传个信给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荀大人他直接从同昌城回了都城,而后好像是跟着那位苏先生去了什么地方,说是要寻找前朝的古籍·”景逸回道,“荀大人他留了口信给殿下,说是……他已经把殿下拉扯大了,相信殿下现在能独当一面了,所以没什么事儿不要打扰他。”
苍临:“……”他沉默了一会,“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帮苏先生找到古籍就回来了,叫殿下不用担心他。”
“整个大周也找不到几个能打得过他的吧,我有什么可担心他的·要说担心,我也是担心苏先生多一点吧·”苍临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算了,他们的事情我也干涉不了。
我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帮我再去查查那个林贵妃·”·第一百零九章 ·尽管此次回到都城之后, 苍临在朝中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多了许许多多的关注。
却好像对苍临的生活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到底立下了多大的功劳,给朝堂带来怎样的震撼,就好像他在西南的那大半年的时间只是随便出去散了个心, 回到都城之后,那些血汗那些辛劳全都烟消云散,不受任何影响的恢复了往昔的生活。
如果没有早朝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不是在府里陪着伏玉读书写字, 就是带着伏玉在城中吃饭听书,随着天气逐渐凉爽下来, 甚至时不时地骑马到城外去游玩,根本不在意朝中又起了多少波澜, 也不在意这些波澜有多少是因为他。
一时之间朝中对这个晋王的猜测与评价更多了起来·有人觉得这晋王大概是只会打仗,对于朝堂政事并不感兴趣也不在意, 也有人结合苍临先前的种种表现来揣测这晋王是刻意如此,为了是在太子与楚王的争斗之中占得一席之地,毕竟在西南晋王是作为行军元帅统筹全局, 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只会上阵杀敌的莽夫。
不过这些依旧影响不到苍临分毫, 他每日依旧我行我素,朝中任何的动静都不会惊扰到他·关于他好男风,甚至在军中也与一个年轻男人形影不离的传闻再次在朝中跟民间传开,但却没能掀起什么大波澜。
毕竟晋王战功摆在那里,就算他好男风也不过是私行, 无法掩盖他的功勋与本事,只不过给民间巷尾关于帝王家的传言再添一些私料而已·至于贺鸿仪,先前他也只觉得小儿子没出息,却并没有干涉,而现在,事实证明,小儿子还是有些本事的,只不过喜好跟常人不太一样,就更没有理由干涉。
更何况,他现在也分不出什么心思在小儿子是不是整日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不务正业之上,因为林贵妃在经历了近十个月的小心翼翼的呵护与防备之后,终于产下龙嗣。
消息传到晋王府的时候,苍临正歪靠在书案前看伏玉作画·伏玉前些日子大概是跟着苍临游山玩水多了,见了太多风景,突然就萌生了想要自己动笔把那些美景都记录下来的念头。
而他不仅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虽然伏玉当年在苏和的教导和自己这几年的修身养- xing -之下已经能写出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字·但是作画这一方面,苏先生却是从未教过,而作画这种事,可能对先天的悟- xing -也要求极高,但伏玉显然并不具备这种悟- xing -。
不过伏玉并没有这种自觉,他提着笔站在书案前的时候总给苍临一种胸有成竹的大家之感,但等苍临看到纸面上呈现出来的东西时,才会突然从刚刚那种幻觉里清醒过来,自我安慰道,能画成这样的才是伏玉。
伏玉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苍临的复杂心情,他无比专注地将整幅画画完,自己低头凝视了半天,才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苍临:“怎么样”·苍临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一大片浓重的黑色,感觉自己的眼角似乎抖了抖,但对上伏玉眼底格外诚恳的目光,想起刚刚这人毕竟提着画笔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完成这幅画,不管画的如何,这么认真的态度也值得给予一些鼓励。
苍临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但还是没看出来伏玉究竟画的是什么,各种各样的说辞从他脑海中闪过,犹豫之后,开口道:“这是……咱们在西南的时候爬的那座山”·伏玉有些诧异地瞥了苍临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有些迟疑地开口:“我画的不明显吗不应该啊,这是湖水,这是小船,船上的这两点是咱们两个,这是上次回石家村泛舟的场景,你不记得吗”·苍临当然记得那个场景,只是眼前的画……他低下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那画一会,努力地按照伏玉的描述,把这副实在是有些难易理解的画代入当时。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来,朝着伏玉露出笑意:“我当然记得,仔细看起来倒是意境不错·”·伏玉晃了晃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似乎是满意的很:“当然我肯定是比不了那些名家了,不过这画毕竟是有纪念意义。”
他说着伸出手点了点上面未干的墨迹,“明日找人装裱一下,挂在你书房里吧·”·苍临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好,好啊,我这就吩咐管事去弄。”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画,房门在这时被人敲响,苍临如释重负一般转过头去开门,“什么事”·“启禀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前,林贵妃诞下四皇子,陛下龙心大悦,赐名墨池,给林贵妃无数封赏不说,甚至当着一众内侍和接生的稳婆面说……”传信的人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这个话题该不该继续下去。
苍临回头和伏玉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且说就是,既然是父皇亲口说出的话,无论如何也没有反悔的可能,早晚是要知道的·”·“陛下说,要封林贵妃为皇后……”传信人小声道。
苍临挑了挑眉头,却并没有如传信人预料中表现出什么怒意,反而是笑了起来:“这样也好,父皇正值壮年,这后位总不能一直空虚·林贵妃侍奉父皇有功,现在又诞下皇子,这后位给了她倒也应该。”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这个消息,太子与楚王那里知道了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楚王那里属下不清楚,但是太子那里是早早就有人报信了。”
传信人道,“听说,太子殿下当场暴怒,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案·”·苍临扬眉:“倒是少见太子有如此不自制的时候·”他挥了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传信人抬起头仔细地扫量了这晋王的表情,躬着身慢慢地退了下去·苍临回手关上了房门,转身干脆坐在书案上,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架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晃荡:“这林贵妃诞下皇子我不意外,但是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皇后之位搞到手了。
林贵妃成了皇后,那她的儿子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也怪不得太子顾不上掩饰,直接掀了桌子·”·伏玉一边低着头端详自己的画,一面回道:“我看他最想掀的应该是林贵妃的头吧,这女人当初一无所有,被他从民间送进宫本来是为了讨亲爹的欢喜,结果没想到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如此大的难题,太子大概肠子都要悔青了吧”·伏玉说完抬头看了苍临一眼:“林贵妃当了皇后你不在意”·“我有什么可在意的反正我亲娘在贺鸿仪眼里只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拖累而已。
他登基之后就追封贺赭齐兄弟的亲娘为皇后,却对我娘只字不提·”苍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正不管我娘亲是死是活,那个位置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换了谁都无所谓,换了林贵妃还能让太子他们二人更心堵,倒也算是个好事。”
伏玉点了点头:“你派去调查林贵妃的人回来了吗她到底是什么出身”·“普普通通的民女而已·”苍临回道,“只不过,被太子发现之前好像是有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结果太子把她送进了宫将他们两个硬生生的拆散了。
想来被送进宫的那一天,心就死了吧,讨帝王恩宠也好,在后宫争利也好,为的更多是想让太子不好过吧·”·“归根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伏玉笑了起来,“不过,幸好是个有本事的可怜人,虽然不知道以后,现在看起来,到算是助了你一臂之力。
苏大人那边,还有动作吗”·“之前林贵妃临产,贺鸿仪整日守在她宫里,苏大人一直没得机会,不过他到是与你想的一样,觉得这个林贵妃是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的。”
苍临用手指敲了敲书案··伏玉应声:“就算先前她还不想,现在也必须考虑一下了·随着四皇子的出生,和她登上后位,太子与楚王说不定会放下往日的纠葛,联手对付她,毕竟他们才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
而四皇子毕竟还小,她又久居深宫,想要应付他们兄弟二人只怕是困难的很·但如果跟你站到同一阵营,就等于有了军中的支持,不管是自保还是反击,都多了一丝底气。”
“如果这个林贵妃真的是个明白人的话,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伏玉说着,伸手去试了试之上的墨迹,“好了,画干了,叫管事拿去装裱吧。”
苍临:“……”·没想到折腾这么久,伏玉还记得这件事·只好认命的伸过手,将画接了过来··第一百一十章 ·相比起太子的反应, 楚王那里反而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不知道是不是从太子那里吸取了经验, 反正不管他心底有多想让林贵妃母子死,但最起码表现出来的,却是格外的平静。
加上原本就不在意的苍临, 晋王与楚王二人的行为更加映衬出太子当时的表现失礼失德,而这些连苍临都能听到,贺鸿仪又怎么可能不知·贺鸿仪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平静的就仿佛真的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 一心都在新出生的小儿子身上,丝毫不在意其他几个儿子又掀起了什么波澜。
但苍临清楚, 他未必就如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毕竟他跟他几个儿子之间都有着谁也不会提起, 但永远不会消失的隔阂——杀母之仇··苍临这里倒还好,毕竟在贺鸿仪心中自己当年的事儿也算是做的滴水不漏, 当年的苍临不过是一个小豆丁,无论如何都不会料想到自己的相依为命的亲娘是被亲爹害死的。
因此多年以来他对这个儿子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不至于多上几分防备··但是其他两个儿子却不一样, 毕竟那一日在都城外, 面对城墙上被当做威胁的一家老小,贺鸿仪毫不迟疑,更没有顾及当时正跪在他身侧苦苦哀求的两个儿子。
他甚至还让副将将两个儿子拉开,只冷漠地留下一句:“成大事者切忌妇人之仁·”·所以哪怕这些年来看起来父慈子孝,父子关系融洽, 但是贺鸿仪却从未真的对这两个儿子真的放过心。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二人都已是半大的少年,有些事情很容易就刻在他们心间,永远铭记··尤其是因为亲爹的冷漠害死一家老小,害死自己的娘亲这种事,即使是冷血如贺鸿仪也不敢忘。
而太子对于立后一事的态度就证明了这件事··不过贺鸿仪却并未打算给自己这两个儿子任何的安抚,他素来自负,在他眼中,这天下本就是他的,后宫也是他的,他想要谁站在自己身边,想要谁坐上那后位,怕是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在一月之后,四皇子贺墨池的满月宴上,贺鸿仪当众宣布,立贵妃林氏为皇后,择吉日举行立后大礼·一众朝臣虽然先前已经知道了消息,但如今贺鸿仪如此堂而皇之地宣布出来,还是难免让众人哗然。
楚王虽然极力忍耐,但也已经变了脸色,另一旁太子紧紧地握着自己的酒盏,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地将酒盏放在桌上,不顾身边人的阻拦,起身道:“父皇,儿臣以为,林贵妃虽然育有龙子,但论起来毕竟出身低微,尊为皇后的话,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贺鸿仪眯了眯眼:“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这个后位”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一下,放缓了声音,“赭齐,朕知道你心中还思念着你娘亲,在你心中这个后位应该属于她。
只是昔人已逝,即使是朕贵为天子,坐拥这天下,也无力回天·偶尔念及当初,朕又何尝不觉得哀痛只是你娘亲已经去了,但这后宫也好,天下也罢,总还是要有个女主人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提及到已经逝去的娘亲,贺赭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抬起头正对上贺鸿仪的目光,有那么一刹那他想抬头问问眼前这个男人,他怎么做到如此平静地提起被自己害死的发妻又是怎么做到看着一家老小死在自己的眼前,多年以来却毫无愧意·但是一只手在最后扯了扯他的衣摆,让贺赭齐突然清醒过来。
他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个慈父,他一生杀戮无数,那颗心里从来就没真正的在意过谁,相敬如宾的发妻,宠在手心的幼子,满门上下几十口人都没能换来他的妥协·他这只是表面父子情深的长子又算的了什么呢·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父子关系,更是,君臣。
他莽撞的抗衡也落不下什么好结果··贺赭齐在心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贺鸿仪拱了拱手:“父皇莫怪,儿臣一时莽撞,并无干涉父皇立后之意·想来娘亲泉下有知,也还是希望父皇身边能有一个合适的人。
儿臣与林贵妃接触不多,所以才出言质疑,不过若是父皇觉得合适,儿臣相信父皇的判断,谨遵父皇旨意·”·贺鸿仪视线锁在贺赭齐脸上,突然放声大笑:“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和这江山社稷好,虽然莽撞,但也算是一颗诚心,朕今日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
只是,你要与皇后好好的赔礼才是·你刚刚出言,毕竟冒犯了皇后·”·贺赭齐愣了一下才明白贺鸿仪是要自己向林贵妃赔礼,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直接称呼林贵妃为皇后。
他侧过头,看见了正坐在贺鸿仪下手位置的林贵妃,正低头逗弄着自己的孩子,笑意盈盈,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联··贺赭齐咬紧了自己的牙关,他几近凶狠的盯着那个女人,还有她怀里那个本来不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她现在夺走的只是皇后之位,那之后呢,之后那个孩子慢慢的长大,他这个太子之位,是不是还能坐得住·贺赭齐捏紧了拳头,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整个大殿之上各种各样的目光。
良久,他突然躬下身来,朝着林贵妃的方向拱手:“儿臣刚刚出言不逊,冒犯了母后,还望母后见谅·”·林贵妃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贺赭齐,而后又求助似的将目光转向贺鸿仪:“陛下,妾怎敢受太子殿下如此之礼”·贺鸿仪笑了起来:“你既为皇后,也就是太子他们兄弟的继母,既为母子,又有何受不得的对吧,赭齐”·贺赭齐在心底大概已经咬碎了牙龈,还是强笑着应道:“父皇说的是。”
林贵妃将怀里的贺墨池交给乳母,站起身走到贺赭齐面前,将他扶起,转过头朝着贺鸿仪道:“其实太子殿下刚刚所言也没什么错,妾确实出身卑微,配不上这后位,陛下突然让妾占此高位,妾实在是诚惶诚恐,也怕,难以服众。”
贺鸿仪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主位,才转过身:“朕既然封你为后,就说明在朕心中你配得此位,现在太子已经没有异议,其他人若还是有什么意见,也完全可以效仿太子,当面提出来。”
说完,他看了贺殷治一眼,“殷治,你可有什么意见”·“儿臣不敢·”贺殷治微微笑着,“今日毕竟是四皇帝满月的好日子,儿臣光顾着高兴去了。
至于立后一事,仔细算起来,毕竟是父皇的私事,儿臣身为人子又哪有资格置喙·”·贺鸿仪对这个回答似乎格外的满意,他扬了扬眉,目光从殿内慢慢地扫过:“那苍临呢”·苍临勾了下唇,向前走了几步:“既然大皇兄与二皇兄都没有意见,儿臣又怎么会有意见呢。”
说完,他拱了拱手,“儿臣恭喜父皇既得麟儿,又得贤后,也恭贺母后·”·林贵妃抬起头,视线落在苍临脸上,许久之后,才柔声道:“那本宫就多谢晋王了。”
苍临笑了一下,才又朝着贺鸿仪道:“父皇,儿臣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四弟的满月礼也该开始了·”·贺鸿仪大笑:“对对对,这才是今日的正事,其余的事以后再谈。
来人,命礼官来,为四皇子行满月礼·”·苍临慢慢收了面上的笑意,顺手去扶仍呆立一旁的贺赭齐,却被贺赭齐用力地甩来手臂,轻喝道:“我用不着你的虚情假意。”
苍临微微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父皇还在上面等着四弟的满月礼,皇兄的一言一行都在父皇眼里,臣弟只是见皇兄一直立在这殿中,恐耽误了满月礼惹怒了父皇,并无他意。
皇兄不用扶,臣弟不扶就是·”说完,他随手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转身回到自己位置去了··贺赭齐盯着他看了一眼,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高位之上的贺鸿仪,他不知何时把那个女人拉到了自己身旁,正低头逗弄她怀里的孩子,面带笑意,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贺赭齐记得很多年以前,他那可怜的幺弟出生的时候,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站在贺鸿仪身边的是他的娘亲,而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
这一切都被贺鸿仪毁了·可他却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反而……贺赭齐用力地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终有一日,他会与贺鸿仪把这一切都清算清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所有的风波在满月宴之后都烟消云散, 就仿佛太子也好楚王也罢真的都不在意贺鸿仪立林贵妃为后一事, 一切风平浪静地仿佛那日满月宴之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平静的就好像是狂风骤雨之前的最后的安宁··但不管外面是真的平静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 yin -谋, 晋王府之中还是依旧的安宁与祥和·天气逐渐转冷,伏玉开始愈发的不爱出门,每日窝在房里读书写字, 还有他的新爱好,作画。
他上次所做的那幅“泛舟湖上”真的被管事拿去裱了起来,挂在苍临书房, 每次府里有访客来临看见这幅画的时候, 都忍不住会觉得好奇,但苍临却不动如山, 就仿佛那幅画真的出自什么大家之手,让那些原本疑惑的访客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识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伏玉对于苍临的行为格外的满意, 对作画的热情更是大大的提高,每天甚至分来大半的时间用来作画, 很快苍临的书案上就堆满了伏玉的画作。
窗外开始飘起了雪,房门被推开,将室外的冷风带了进来, 伏玉从书案前抬起头, 漫不经心地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唇角掀起了笑意:“回来了”·苍临将头顶的斗笠放在门口,回手关上了房门,朝着伏玉看了一眼,瞥见他手里的画笔, 下意识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点笑意:“又在画画”·“嗯。”
伏玉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纸上又补了几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画,转过头看向苍临,“画好了,要不要看看”·在伏玉一幅又一幅的作品下,苍临已经逐渐适应起他的风格,站在伏玉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思忖道:“嗯……这回画的是,立秋的那日,咱们跟苏先生还有荀成一起在花园里赏桂吃蟹”·伏玉转过头看他,唇边洋溢着分明的笑意:“嗯,确实是。
待会叫管事裱起来,过几日再去茶楼的时候,顺带给苏先生送去,如何”·苍临不敢想象苏和收到这副画之后的表情,尤其是画上的苏和本人面容极难分辨。
不过,苍临低下头对上伏玉的笑颜,还是点了点头:“好,等裱好了我让人直接把画送到苏府,也让苏先生早点收到·”·伏玉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画,又抬头看了看苍临的表情,突然就笑了起来:“算了吧,我说说的。
你以为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没数吗我画的这点东西,大概也只有你不嫌弃,送到苏先生家,还不被苏先生丢出来·”·苍临垂下头看他,唇边漾出笑纹:“没关系,苏先生要是不要,我就把画拿回来自己挂着。”
伏玉抬手在画纸上摩挲了一下:“那好,以后的画都留给你,直到把你书房挂满为止·”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忍不住又笑了一会,才伸手去摸了摸苍临的脸,“外面下雪了今儿早朝结束的倒是很快。”
“四皇子最近染了些病,父皇担心的很,所以早朝匆匆地处理了一些事务便结束了·”苍临这才将披风脱下,在炭盆前烤了烤手,“宫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立后大典和四皇子染病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早朝也就是例行一下而已。”
“太子今日也称病没去吗”伏玉回手将苍临的披风挂好,转过头问道··自从四皇子满月宴之后,太子就一直称病不朝,明眼人都觉得这是太子无声的抗议,但贺鸿仪却好像当了真,不仅允了太子的托词,还派人送了上好的补品到太子府,父子之间因为立后的那一丁点隔阂也仿佛消失不见。
但是伏玉心底却始终觉得,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宁静,太子原本就对立后一事及其不满,那日在朝堂之上,贺鸿仪可以说是为了林贵妃对太子几近折辱,尤其是还提起了太子早夭的母亲,他不信太子真的能够无动于衷。
苍临在室外冻的发凉的手总算找回了一些知觉:“在立后大典之前,太子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他朝着紧闭的窗子看了一眼,“今年似乎比往年冷的多,今年这年关看起来不好过了。”
伏玉挨着他在炭盆前坐了下来,顺手把苍临的手拉了过来暖在掌心,还顺带呵了几口热气:“楚王那里也没有什么动作”·“每日下朝之后就回府,连府门都不出一步,一副修身养- xing -的架势,这还是自打开朝以来都没有的事儿。”
苍临抬眼看向伏玉,“不知道暗地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伏玉笑了一下:“不管打着什么主意,到立后大典的时候,也该见分晓了·与其说他们,还不如看看你那个父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那个人虽然狂妄冷血,但却心思极深,连我们都看得出来太子那边会有动作,他会没有察觉”说到这,他抬起头看着苍临,“贺鸿仪此人……当初他明知两个儿子为了皇位斗的不可开交却装作不知情而不闻不问,现在又不顾他们二人的反对立林贵妃为后,一步一步就仿佛故意逼着太子和楚王走向绝路。
或许在他心底从来就没信任过这两个与他有杀母之仇的儿子·只是他现在毕竟是一国之君,逼弑亲子的事情总不好做的太明显,但如果这两个儿子先不顾父子情谊,那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了。”
苍临面上的表情格外的晦暗:“他绝不会给自己的人生里留下一丁点的威胁,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当年我亲眼见到他掐死我娘的事他并不知道,也许我都不可能活着走出那个渔村。
他能留我到今日,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处,当然也没什么威胁的儿子·”·“晋王殿下这话就有点妄自菲薄了·就算是先前他还会那么觉得,在经历了西南一役之后,他对你应该就改观了。”
伏玉歪头靠在苍临肩上,“他不动你只是不觉得你会威胁到他而已·就像是他现在为何如此的宠溺四皇子,因为新皇后出身低微没有外戚之忧,四皇子从出生就在他眼前,父子亲情可以慢慢培养,他完全可以亲手带大。
这样的一个儿子,要远比几个成年且心思深并对皇位耿耿于怀的大儿子放心的多·”·“只不过这一次,他怕是要看错人了·这新皇后可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软弱。”
苍临说这话,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今日早朝过后,苏大人悄悄递了这张字条给我,宫里的那位心思果然不少,但幸好的是,我们之间暂且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她心思虽然不少,但最想要的还是自保而已·”·伏玉往那纸条上看了一眼,顺手将纸条接过扔进了炭盆里,侧过身直接躺在苍临腿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有点期待着立后大典的到来了。
感觉到了那一日,这所有的暗涌都将爆发出来,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后宫里,都将掀起血雨腥风·到时候这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儿,也该有个了结了·”·苍临顺手摸了摸他的发:“是啊,这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伏玉眨了眨眼,露出一点笑意:“不过,那都是到时候的事儿了·我画了一早上的画,也累得很了,先睡一会,待会记得叫我起来吃午饭·”·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苍临低下头,在伏玉额上印下一个吻:“好。”
窗外雪花还在漫天飞舞,房内因为燃着炭盆,格外的温暖,伏玉枕在苍临腿上,苍临外靠在床榻之上,不知不觉都沉沉睡去··第一百一十二章 ·远征四年元朔日是这一年的第一日, 林贵妃的立后大典定在了这一日, 就仿佛是在昭示着这一年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前一晚守岁睡的极晚, 苍临觉得自己仿佛刚刚闭上眼,管事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殿下,今日有大典, 您该起了·”·苍临慢慢地睁开眼,侧过脸刚好看见伏玉正侧枕在他手臂上沉睡,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管事的声音惊醒。
苍临勾了下唇, 凑过去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 扶着伏玉躺回枕上而后才翻身下床,被因为他的动作被掀起, 伏玉的里衣系带早就在睡梦中散开,前一晚的痕迹也跟着展现出来, 落入苍临眼里。
·苍临盯着看了一会,转过头朝着房门看了一眼·新年的第一日,着实应该搂着伏玉好好的睡上一觉, 说不定等伏玉睡足了, 还能哄着再续一下前夜的温存。
而不是冒着这大清早的冷风离开这暖烘烘的屋子,冒着风霜进到宫里去··而不用想都知道,今日宫里等着他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件好事··只是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进宫。
立后大典他若是错过了,先前的种种也都等于白费了··苍临伸手替伏玉盖上被子, 又顺手地挡上了床帏,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去给管事开门··等洗漱完毕换好了朝服出门的时候,天色依旧未亮,下了整夜的雪终于停了下来,留下厚厚的积雪,马车从上面碾过,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城里还残留着前一夜年关的气息,大概是因为都守了岁,所以一路到了城门口都没见到什么行人,守门的侍卫打着呵欠,漫不经心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就将马车放了进去。
与都城的冷清相比,皇城里所有的人都已经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为了立后大典最后的准备忙忙碌碌·一路来到武英殿,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宫人,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这场立后大典折腾了尽两个月,生怕今日生出一丝一毫的纰漏,保不住自己的- xing -命不说还牵连在宫外的一家老小。
苍临因为起床的时候耽搁了一会,到达武英殿的时候离大典开始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朝臣们已经到的差不多,全都候在大殿门外,等着大典开始·苍临一路穿过人群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视线漫不经心从路过的那些脸上扫过,看见武英时露出一点笑意,武英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眼神交汇之间,苍临看见武英朝他眨了眨眼,勾了一下唇,走到自己的位置。
太子依旧没出现这倒是在苍临的预料之中,而在他预料之外的是,楚王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到,倒是难得见到他们兄弟有如此同心的时候,这倒是让人称奇··说不定贺鸿仪还真有机会在这一日就把自己心中的所有威胁一起除掉。
毕竟还是冬日,天气还冷的很,即使身上裹着披风,依然能感觉到凛冽的寒风·苍临毕竟到的晚,又素来身强体壮,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倒是有些年老体弱的老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有倒地的可能。
幸好没过多久,御辇就慢悠悠地在殿门口停了下来,贺鸿仪与新晋的林皇后先后御辇上下来,贺鸿仪视线从朝臣中慢慢的扫过,在站在队首的苍临脸上稍作停留,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太子与楚王呢”·苍临看向他的眼,在这种日子太子与楚王却没有出现,他眼底却没有丝毫的讶异,就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有人上前低声回复了什么,贺鸿仪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时辰到了,先开始大典吧,其余的待大典结束之后再说吧·”·“是,陛下·”·像这种大典总有繁复的流程,而对于苍临这些旁观者来说,要做的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做一个见证,见证着开朝之后第一次册后大典,也同样要见证这一日发生的所有。
最初的一切都很顺利,流程一个接一个的向下进行,直到皇后凤印与册封文书拿出的那一刻,变故突起·原本紧闭的大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数十位手提数十位的侍卫冲进大殿,将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团团围住,多日不见的太子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缓缓地走进大殿,在他身后,是面色惨白的楚王。
贺鸿仪从龙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缓缓步入大殿中央的贺赭齐,冷淡地开口:“今日是你母后的册后大典,你们兄弟迟来不提,还搞出这么大的架势,是做何意”·贺赭齐在听见“母后”二字的时候露出分明鄙夷的表情,甚至还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他的目光从贺鸿仪脸上转向他身侧的林皇后:“母后我母后早在几年前,就跟我们贺家满门几十口一起死在皇城的城墙之上,都是父皇亲自下令的,您难道忘了吗”说完,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长剑,“至于我们兄弟今日来是何意这不是很明显吗,父皇您年纪大了,开始不分善恶,不辨忠女干,长此以往于我大周不利,还是趁早退位,也当是给我大周一个活路。”
“不分善恶,不辨忠女干”贺鸿仪突然高声笑了起来,“是啊,被自己的亲子提刀相对,倒确实是越老越糊涂了·”他微微垂下头,看了贺赭齐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贺殷治,“你们兄弟斗了两三年,到这种时候居然站到了同一阵营,朕真的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心痛只不过,朕退位容易,但是朕有四子,就算四皇子年幼,三皇子庶出,就你们二人的话,谁又来坐这个皇位呢”·贺殷治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贺赭齐,却被安抚一般地拍了拍手臂。
贺赭齐抬起头看着高位之上的贺鸿仪:“那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了,父皇就不用再- cao -心了·更何况,我们今日而来,为的不仅仅是这皇位,更是为了当日在皇城之上因为你一句话而丧生的一家老小。
也过去好几年了,我们兄弟二人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当日丧生的一家老小不仅仅是你们的,也是朕的,里面有朕的发妻,朕的幼子,还有跟了朕几十年的家奴,你以为朕就不心痛吗朕已经手刃仇人,以慰他们在天之灵,你们还要给什么交代”贺鸿仪微微提了声音,问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赭齐发出一声冷漠的笑:“到现在父皇也不肯承认,害死一家老小的人其实是你吗当日在城墙之下,他们以我贺家几十口- xing -命相要挟,父皇可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跟迟疑”贺赭齐微微垂下眼,“从那时候我就清楚,在父皇心中,什么骨肉亲情都实在单薄的很。”
说着,他抬眼看向一身华服,被贺鸿仪挡在身后的林皇后,“你别以为他今日疼你宠你,还有你那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孽子,但如果,当你们与他的野心,他的天下相悖的时候,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们。”
说完,贺赭齐突然抬手拔出腰间的长剑,直至向龙椅之上的贺鸿仪:“不信,今日我们就试试看·”·剑刃之上闪着寒光,将这大殿之上的剑拔弩张推向最顶峰。
一直安静且懵懂的朝臣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不知道是谁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如此是要逼宫谋反吗”·贺赭齐转过头来,朝着说话那人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点笑意:“齐大人真的是好眼力,到现在才看出我的目的我身为太子,这皇位早晚都应该是我的,而你们,也早晚是我的臣子,所以,今日,我们兄弟只是来与我父皇解决一些家事,并无意伤害各位臣工,列位今日只要安静地做一个看客,我保证,将来不管这皇位上坐的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哪一个,都不会牵连到列位。”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面上的笑意散去,变得格外的冷漠,眼底透露着隐隐约约的杀意:“但如若,有哪位非要掺和到我们的家事中来,这周围的这些刀剑只怕是长不了眼,到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哪位,也别怪本宫无情。”
他的目光从那些朝臣的脸上一个接一个的扫过,最终慢慢地转回贺鸿仪脸上:“父皇,现在该您做决定了·你我毕竟父子一场,我们兄弟也不想做那弑父之人,只要父皇亲自将那蛊惑圣心的妖女和她所生的孽子处死,我们兄弟二人保证将来会奉父皇为太上皇,让父皇不仅不再为国事- cao -劳,还能颐养天年。”
作者有话要说:苍临:看戏.jpg·第一百一十三章 ·贺鸿仪面上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将宽大的衣袖甩到身后, 微微挑起眉头看着贺赭齐:“今日是立后大典,你跟朕说,要朕亲手诛杀她们母子, 来从你们兄弟手下换取一个活路”他抬起头,环视整个朝堂,发出一声轻笑,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 朕才是这天下之主”·“那又如何呢,父皇”贺赭齐抬眼看着他, “你这个天下之主的- xing -命,现在毕竟在我手里。”
“我觉得我需要打断一下·”一直安静地站在队首的苍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他左手边就站着一个侍卫,见他有所动作, 立刻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刃拦在苍临面前,阻断了他的动作。
苍临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剑刃, 挑了挑眉, 朝着看过来的贺赭齐扬了扬唇:“刚刚皇兄说,今日是家事,轮不着外人插手,这点我倒是认同·只是既然如此,那我, 身为父皇的儿子,二位兄长的弟弟,是不是有资格说点什么”·贺赭齐转过头,与贺殷治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兄弟二人达成了共识。
贺赭齐才又转向苍临:“如果三弟有话非要说的话,那就尽管说吧,这是你我毕竟兄弟一场,别怪为兄的没有提醒,三弟说话总还是注意一些的·我知道三弟武艺高强,未必把身边的那几个人放在眼里,但刀剑无眼三弟如果受了伤,府里等着三弟回家的那个人也会心疼,不是吗”·如贺赭齐预料的那般,在提到府里的那个人时苍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但下一刻,笑容又回到苍临脸上:“这府里等着我回去的人多着呢,不过不管皇兄说的是哪个,我也确实是不想受伤。”
说到这儿,他做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只是既然是家事,眼见二位皇兄与父皇之间有误会,我若是不说点什么,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事情的根源不过是因为这立后一事,虽有分歧但父子之间解决问题的办法有许多,皇兄又何必选择鱼死网破”·“鱼死网破”贺赭齐就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一般笑了起来,“这鱼今日死不死自然是要看父皇的选择,只不过不管他老人家最后选了什么,这网却是一定不会破的。
不过我还以为三弟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最后却只说了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倒是有点失望·三弟想说的也已经说了,那现在让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吧——”·贺赭齐重新抬起手中的长剑,直至向贺鸿仪:“父皇,您老人家今日到底要如何选择呢”·苍临微微垂下眼帘,将种种情绪全都掩藏在眼底,而后,发出一声长叹,在大殿之上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贺赭齐与贺殷治一时之间都把视线转向他:“三弟还有什么好要说还是说,三弟今日就打算做一个孝顺儿子,陪着父皇一起当这网中的鱼”·苍临重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怜悯:“皇兄你知道你哪里最不适合这个皇位吗就是你太自负,你真的以为今日的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吗还是你真的觉得,你暗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就没人察觉”他慢慢偏转过视线,与贺鸿仪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你就不觉得今日皇城的守卫是不是太松懈了一些,纵使其中有很多你们的人,但是你们一路进到这武英殿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些”·说到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如预料中看见贺赭齐变了脸色,才继续慢慢地说道:“皇兄自打进入这大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龙椅之上,却没好好的看看这殿中是不是少了些人”·贺赭齐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的视线从大殿之中慢慢地扫过,最终落到武英身上的时候停住:“孙乾呢”·“嗯,看起来孙将军的存在还没有那么弱嘛,皇兄这不是很快就发现了吗。”
苍临挑眉,“想来皇兄也该明白,依着孙将军的为人,不管有什么事,是都不会耽误这立后大典的,除非,这事是父皇嘱咐他去办的·”·苍临伸手轻而易举地拨开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剑刃,走到大殿中央,直视贺赭齐:“皇兄不妨看看,你安排在大殿之外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赭齐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长剑,剑刃直至苍临,看见对方没有再靠近自己的意向才松了一口气一般回头朝着贺殷治使了个眼色,贺殷治恶狠狠地瞪了苍临一眼,转过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手下比了个手势,那人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转过身快步朝着殿外而去。
苍临施施然站在大殿的正中央,面前就是贺赭齐手里闪着寒光的长剑,而他背后,也有不知道多少刀剑正虎视眈眈的对着他,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用一种格外平静地口吻对贺赭齐说道:“我还是觉得,其实皇兄有无数种办法来解决问题,但偏偏却选了这下下之策。
说句大不敬之话,纵使皇兄对父皇有再多不满,但你毕竟是太子,如果没有今日这一场,这皇位早晚还是你的,皇兄又何必,自断前路”·“我的”贺赭齐突然大笑起来,“你真的以为他会把这皇位交给我吗不,从他登基开始,他就一直在防备我,也在防备殷治,他看着我们兄弟为了皇位斗的不可开交,却装作不知道一般不采取任何的措施,因为在他心底,我们兄弟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随时都有可能找他复仇的,仇人。”
贺赭齐与贺殷治斗了近三年,在这最后的关头才终于清楚,不管他们最后谁输谁赢,从一开始,那个皇位就不是为他们而准备的··哪怕他们起初的时候只是想要这个皇位,在心底还顾念着那一丁点的父子亲情,但最终,贺鸿仪将他们一步一步逼到了这里。
贺赭齐嘴角的笑意几近嘲讽:“只不过我跟殷治都醒悟的太晚了·不过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三弟你才是我兄弟之中最聪明的那一个·我们的父皇,生- xing -多疑,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会放心。
他对我与殷治处处防备,却对你没有太多顾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展现给世人的是一个沉溺于男色,感情用事,不堪大用的样子,这样的儿子,即使是他也能卸下几分防备。”
话说到这儿,他语气一转,“不过,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落下什么好下场,如果今日,我们得胜,我看在兄弟情面上还能留你一条- xing -命,但如果,我们不幸落败,你以为将来,你就能取得他的信任,甚至得到那个皇位吗”·苍临笑了一下:“到了如此地步,皇兄还能惦念着我,我实在是感激涕零,只不过,皇兄,我毕竟不是你。”
他话音刚落,刚刚跑出去的贺殷治的手下已经退了回来,而在他身后,是一身甲胄的孙乾,及全副武装的侍卫·孙乾遥遥地朝着苍临点了点头,而后转向龙椅之上的贺鸿仪:“陛下,武英殿外所有叛军已经尽悉被末将剿灭,现在陛下还有何吩咐”·贺鸿仪回手安抚- xing -地拍了拍身侧林皇后的手背,拉着她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太子贺赭齐,楚王贺殷治逼供谋反,欺君罔上,众卿皆有所睹,就劳烦孙将军将这殿中的叛军拿下,如果叛军胆敢抵抗,按大周律,杀无赦。”
“末将遵旨·”话落,他抽出腰间弯刀,视线转向贺赭齐兄弟,“刀剑无眼,末将劝二位殿下还是束手就擒,以免为刀剑所伤,在最后这时候,失了皇子的尊严。”
“尊严”贺赭齐轻笑,“那一日在贺墨池满月宴之上,我早已尊严全无·我兄弟二人走上这条路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我们- xing -命都不顾了,还在意什么尊严。”
说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贺殷治,“你我兄弟斗了这么多年,在这最后时候还能并肩而战,也算是无憾了·”说完,他手腕微抬,手中长剑横在胸前,“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喝道,“杀”话落,就提着长剑奔着龙椅直直地冲了过去··几乎是同一时刻,苍临凭空跃起,踢开了刺向自己的刀剑,空手挡在贺赭齐面前:“无论如何,我总不能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弑父。”
贺赭齐转过头,大殿之中两方人马早已斗成一团,贺鸿仪却依旧安坐在龙椅之上,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甚至还从林皇后手中接过酒盏,缓缓地喝了起来·贺赭齐咬紧了牙关,将视线转回到苍临身上:“那好,那今日,我就先解决了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苍临一身武艺完全师从荀成, 又有先前上阵杀敌的经验, 或许现在还不是荀成的对手, 但对付一个近些年来一直养尊处优的贺赭齐还是绰绰有余,不过几招的功夫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赤手空拳便夺了贺赭齐手中的长剑, 微微挑眉看着他:“今日我在这里,你是不可能杀的了他的。”
贺赭齐硬生生地受了苍临一脚,被迫向后退了两步, 目光从被苍临夺去的剑上缓缓上移, 而后落到苍临的脸上,他嘴角微微上扬, 发出分明嘲讽的笑声:“你不会是真的打算跟我上演什么父子亲情吧还是说你真的因为年纪小,就把当年你来我贺府的事儿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你那位父皇但凡顾念一丁点的父子亲情, 在意你的存在,你又怎么可能在贺家过成那样又怎么会沦落到在前朝那个废物皇帝身边当小太监以求自保”·他说着话, 向前走了一步,直视苍临的眼睛:“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伪装你故意示弱, 故意降低自己存在感, 表现的无欲无求,总不会只是为了自保吧归根结底,为的也不过是那个皇位而已。
如果是这样,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也没有什么必要再伪装下去, 就算是你亲手杀了我跟殷治,贺鸿仪也不会把皇位留给你,还不如我们联手,先除掉他,到时候让你坐那个皇位又何妨”·苍临低头,手指从剑刃之上滑过,下一刻长剑便从中间断掉,苍临将残剑扔到地上,噙着笑意看着贺赭齐:“如若我当年没有当一个小太监自保,早就跟着你们贺家上下几十余口一起死在皇城城墙上,哪还有今日的机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废话”他说着挑了挑眉,“放心吧,我记忆好的很,自打我去贺家所经历的种种,你们贺家上上下下是如何对我的,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会一个一个地跟你们算清楚,所以,你不如,担忧一下自己。”
说完,他抬手朝着贺赭齐身后指了指·跟随贺赭齐前来逼宫的都是都城的禁卫,根本就不是孙乾那些能征善战的手下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在人数上还处于劣势,只这一会的功夫,贺赭齐的手下便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少数几个还在负隅顽抗,贺殷治身上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污,被孙乾带头团团围住,胜负已经分明。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赭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脚从地上踢起一柄长刀握在手里,朝着苍临恶狠狠地开口:“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话落,握紧了长刀,径直朝着苍临攻去··苍临闪身避开他直奔自己正面的这一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虽然想要你死,却从不想亲手杀你·我手上虽然沾过不少人的血,却并不想再染上自己兄弟的血。
你收手吧,我答应给你留你一个全尸·”·“全尸”贺赭齐轻笑,“反正都是死的话,体不体面又有什么意义”说完,又快速地朝着苍临攻去。
贺赭齐其实也算是习武出身,毕竟有一个武将的爹,自小也总在校场里摸爬滚打,后来又一直被贺鸿仪带在身边,也曾上阵杀敌,对付一般的兵士绰绰有余,面对苍临,却实在是显得不怎么够用。
其实算起来,苍临也不知道荀成到底是什么出身,只是他跟着荀成习武以来,学到手的都是十足的杀招,如果他想,他完全有能力在十招之内取贺赭齐的项上人头·只是如他刚刚所言,他并不想。
他虽然对贺家上下所有人都心存厌恶,却并从未想过亲手去取他们的- xing -命··正当二人缠斗成一团之时,龙椅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苍临随手化解了贺赭齐的一招攻势,转头朝龙椅望去,才发现贺鸿仪已经从龙椅之上滑落,鲜血从他口中不断地溢出,林皇后跪在他身旁,徒劳地去擦他的嘴角,却无济于事。
惊愣之间苍临堪堪避开砍向自己前胸的一刀,却还是被划伤了左臂,苍临朝着贺赭齐望了一眼,回首朝着身后几个一直不敢上前的兵士吩咐道:“拦住他·”话落,自己已经闪身来到龙椅旁。
林皇后察觉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影,停止了啜泣抬起头来,眼底微微发红却无一丝的哀痛,她甚至还扬了扬唇角,眉眼微挑朝着苍临看了一眼,突然一甩衣袍站了起来,转过身直至大殿正中央,提声道:“太子贺赭齐逼宫谋反欺君罔上,还事先在陛下的酒壶里下了毒意图毒害陛下,其心可诛,还不将其拿下”·话落,她回头朝着因为刚刚的混战而躲在一旁的朝臣们喝道:“陛下中了毒,你们都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还不叫太医”·苍临转过头,将林皇后这一系列的举动全都看在眼底,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贺鸿仪,他慢慢地直起身,看见躲在一根立柱旁的苏坤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微微地垂下眼帘,闪身又冲入了战局之中··苍临这一次出手再也没有留任何的余地,他身旁的几个先前正在围攻贺赭齐的兵士因为他的再次出手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再帮忙。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看见太子贺赭齐在转瞬之间就被他们这位年轻的晋王飞踹了出去,整个人瘫倒在地,各种各样的刀剑全都架在他脖子上··御医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贺鸿仪面前替他诊治,林皇后一直站在旁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中央的贺赭齐,还有他颈上随时可以要他- xing -命的利刃,而后才缓缓道:“陛下现在昏迷不醒,本宫也不好揣摩圣意,太子与楚王毕竟不是旁人,就且羁押在宫中,派专人看守,一切等陛下苏醒之后再议。”
这一日的变故实在是太多,朝臣们全都在惊愣之间无法回神,林皇后话落半天都没有人回应·孙乾回手收回自己架在贺殷治颈上的弯刀,转过头看向苍临,苍临垂下眼帘,横扫了一眼脚下的贺赭齐,才抬起头朝着孙乾点了点头:“一切就按照母后的旨意去办,先将他们二人押下去,就关在……就关在父皇的寝宫,待父皇苏醒之后,再行处置。”
孙乾朝着苍临拱了拱手:“末将遵命·”·说完,朝着自己的属下挥了挥手:“按照皇后与晋王殿下的旨意去办,将他们二人押下去,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
贺赭齐与贺殷治二人在刚刚的打斗之中都受了不轻的伤,一身锦衣上沾染着血迹与污秽,苍临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过头偏转视线,看见林皇后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在贺赭齐身上,双眼里包含着浓重的杀意,直到贺赭齐被推出大殿,才缓缓将目光收回,察觉到身边有人注意自己,她转过头对上苍临的视线,向上微微扬了一下唇,又随即恢复如常,转向还跪在贺鸿仪身前的御医:“陛下现在如何”·御医抬手擦了擦自己两鬓的汗滴,低声回道:“启禀皇后,陛下身中剧毒,微臣一时,一时无法分辨究竟是何种毒药,只能先喂陛下服下了保命的解毒丸,暂且抑制毒素,但只能延缓,却不能解毒。”
林皇后微微咬紧了下唇,眼眶已经红了起来:“本宫,本宫初继这后位,一时慌了手脚,列位臣工以为现在应该如何”她说着有些惶恐一般舔了舔自己的唇,“苏大人,你可有什么办法”·苏坤已经从躲避的立柱之后绕了回来,朝着林皇后拱了拱手:“先将陛下送回寝宫安顿下来,然后派人去寻擅解毒的神医,只要能救陛下的- xing -命,不论出身。”
说到这儿,他迟疑了一下,“陛下现在昏迷不醒,偏偏又逢太子与楚王谋反,但朝中不能没有掌事之人,臣推举晋王暂时摄政,以安朝局·”·苏坤话落,他身后的几位朝臣便跟着开口:“臣等附议。”
林皇后站在高位,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接一个的扫过,直到一直寡言的武英也开了口,才似乎是不情愿一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没有旁的办法·本宫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对朝堂政局一窍不通,一心只希望陛下能够早日苏醒过来,毕竟四皇子他才几个月大。”
她说着发出一声啜泣,“朝中之事,列位大人觉得妥当的话,就如此去办吧,本宫并无意见·”·苍临慢慢地躬下身,朝着林皇后施了一礼,才直起腰身,对上林皇后那双微红的眼,侧过脸朝着苏坤笑了一下:“苍临年少,不堪重任,但偏偏父兄……也只能硬着头皮,还要仰仗列位大人才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一切远远超脱了苍临先前的预估·他料到了贺赭齐兄弟会在这日起变故, 贺鸿仪也料到了, 所以才会在事先做了准备,又或者说,今日的种种其实就是事先为贺赭齐兄弟设的一个局, 却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会出这样一个变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而这变故的源头,是现在端坐在他对面, 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婴儿的林皇后··贺鸿仪已经被送回了明光宫, 太医署的所有御医几乎都聚在这里,每个人都绞尽脑汁, 用尽毕生所学,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断言自己可以为贺鸿仪解毒。
苍临起身朝着里殿看了一眼, 御医们都围在床榻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榻上的贺鸿仪身上·他转过身走到林皇后面前, 压低了声音问道:“所以,是你动的手,是吗”·林皇后抬起头, 唇角勾起一抹笑, 直接将怀里的贺墨池递向了苍临:“从今以后,贺家只剩下你们兄弟二人,也该多相处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苍临微微皱了皱眉,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贺墨池·他从未接触过这么小的婴儿,贺墨池在他怀里也不怎么安分, 一直在扭动着身体,两只小手倒是紧紧地抓着苍临的衣襟,苍临低下头与他对视了一会,贺墨池突然就笑了起来,显然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苍临空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贺墨池直接把苍临的手指握住,拉到自己面前就想往嘴里伸,苍临只好轻轻地往回抽自己的手指,于是兄弟二人就一根手指玩了起来。
林皇后一直看着他们两个,少倾她才开口:“他很喜欢你·”·苍临抬头看了她一眼:“或许因为毕竟血脉相连吧·”他低下头重新看着贺墨池,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伏玉应该会喜欢这个小不点,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解决之后,倒是可以考虑将这小不点带给伏玉看看。
“毒是我下的,”林皇后沉吟良久,突然开口,“并且,无药可解,不管御医怎么尝试,过不了几日,贺鸿仪还是必死无疑·我一直在找这样一个机会,可以除掉他,又不会被任何人怀疑到自己身上,而贺赭齐给了我这个机会。”
“毒不是贺赭齐下的,他不会承认·到时候等朝中的那些人反应过来,再彻查此事,总会查到你身上·”苍临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贺墨池的脸,漫不经心的回道。
林皇后眉眼上挑,唇边露出一抹嘲弄似的笑容:“谁又会在意一个死人说什么呢”她微倾下身体,凑到苍临耳畔,“你不知道我是如何忍耐,才没当朝杀了他。
你以为我还会让他活过今晚吗”·“现在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了,贺鸿仪,贺赭齐,贺殷治,贺家上上下下都将死在你的手里,下一个,该是我了吧现在你就可以将我除掉,然后,”苍临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婴儿,“然后你就可以将他送上皇位,而你从皇后一跃变成太后,将整个天下都控制在自己手里,何乐不为”·“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这个什么狗屁天下吗”林皇后轻笑,“不,我告诉你,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做梦都想回到当初,我还没进宫的时候,徐郎还活着,我们可能已经成了亲,孩子或许还能比墨池大上一点。”
苍临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林皇后入宫前有个两情相悦之人,却没料到太子不过拆散了他们,还取了那人的- xing -命,也怪不得林皇后会对太子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苍临抬起头对上林皇后那双眼,许久,只化作一声轻叹··林皇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害死他的人都将下去陪他,我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她背转过身,朝着里殿看了一眼,御医们还在忙忙碌碌,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贺鸿仪的命保不住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出这件事,只能徒劳的做一些无用功。
“我从来没想要那个皇位,也实在是清楚的很,我要不了·我虽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但如若让墨池坐到那个位置上,满朝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孤儿寡母,才是没有活路。”
林皇后转过头,看着苍临,“过些日子,等贺鸿仪驾崩,我会‘复述’他的口谕,传位于晋王贺苍临·由我口中说出,却是传位于你,加上你在军中与朝中的支持,这个皇位,非你莫属。
而我要的是,待你登基之后,保我母子一世平安·就像当日,我送到你府中的密信说的那样·”·苍临抱着贺墨池的手臂紧了紧,半晌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有一件事你可能只以为那是传言,并不相信,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那是真的,我的确好男风,并且,不管我将来会不会坐那个龙椅,我都不打算娶妻,也不打算要一个子嗣。
所以,等我登上皇位之后,我会立墨池为皇太弟,亲自将他教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待我百年之后,传皇位于他·”·林皇后扬起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苍临,许久之后,才缓缓地说道:“你是认真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写一份诏书给你,将来你可以亲自将玉玺印在上面。”
苍临淡淡地开口,“所以如你所说,现在确实该让我与墨池多多亲近亲近·”·林皇后咬了咬下唇,半晌之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倒是你们贺家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不过立皇太弟的事儿以后再说吧·你初继位就立他为皇太弟,那不就是说明你我早早地就勾结在一起,平白惹人生疑·至于皇位的事儿,还是等墨池长大,看看他是不是有那个本事。”
苍临低下头看了一眼抬起手指挑起贺墨池肉嘟嘟的下巴,贺墨池晃了晃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演技一直看着苍临,很是讨人喜欢·苍临转过头看向林皇后:“说的也是,人各有命,难得你倒是想得开。”
林皇后轻笑一声,突然偏转过头,朝着殿门望去:“来了·”·下一刻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将室外的风雪一并带了进来·苍临下意识背转过身,用身体挡住寒风。
林皇后朝他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朝着那来者低喝道:“何事如此冒失”·“启禀皇后,晋王殿下,太……那羁押在偏殿的二人,饮毒自尽了。”
那侍卫低着头,慌忙回道,“孙大人命属下来传话,一时急迫,冒犯了皇后与晋王·”·苍临将贺墨池交还给林太后,站到那侍卫面前:“不是命你们严加看守吗怎么还会有机会饮毒”·“属下等人一直奉命守在偏殿外,因着里面二人身份特殊,也不好进去盯着,更没有搜身,熟料,刚刚进去送饭的时候发现二人都已经……没了气息。”
侍卫回道,“属下立刻禀明了孙大人,孙大人现在正在偏殿,命属下来报信·”·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苍临微微垂下眼帘:“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待会我会过去。”
那侍卫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殿门从外面关上,外殿内又只剩下苍临与林皇后还有一个一无所知的贺墨池··苍临回手去拿自己刚刚随手扔到椅上的披风,转头朝着里殿看了一眼,回头道:“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结论,你我心知肚明,你也没必要一直在这守着,毕竟墨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林皇后笑了一下:“虽然毒是我下的,但我还真不敢保证贺鸿仪能活到什么时候,所以为了保证口谕是从我口中传出去的,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一会奶娘就会把墨池抱回寝宫,你不用担心。”
苍临凝神看着这个归根结底也是苦命的女人,良久之后,发出一声轻叹:“保重·”话落,便推开了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第一百一十六章 ·即使是苍临也不得不承认, 林皇后的手下办事着实是稳妥细致, 哪怕是在孙乾的眼皮下, 依然能给贺赭齐二人下了毒,并营造出一种二人畏罪自杀的假象,骗过了外面的守卫, 骗过了匆匆赶来的孙乾。
如果不是提前知情,苍临自己或许也要被骗过··“殿下·”孙乾拱了拱手,“是属下办事不利, 因为顾及他们二人的身份, 没有事先搜身,才让他们有了机会饮毒而亡。”
苍临摇了摇头, 发出一声轻叹:“罢了,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宫谋反, 按照大周律,他们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说这话, 又朝着那两具尸首看了一眼,背转过身去,将披风上的兜帽扣到头上, 背转过身去:“将他们好生收敛了吧。
人已经死了, 生前的荣辱也好,罪孽也好,也都散了吧·”·孙乾抬头看了一眼苍临的背影,应声道:“是,殿下·”·苍临轻轻点了点头, 大步出了门。
殿外依旧是天寒地冻,明明是元朔日,整个皇城上下却仿佛被- yin -霾笼罩,一片沉寂·偶尔见到几个宫人,也是匆匆忙忙的经过,死气沉沉地架势··苍临抬起头看了看天,眼底有莫名的情绪划过:“皇城又要变天了。”
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抬起头,朝着灰蒙蒙的天空望了一眼,才朝着苍临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苍临朝着明光宫主殿望了一眼,那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所有人似乎都在忙碌,苍临笑了一下,回道:“回府吧。
天黑了,也该回家了·”·毕竟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去,府里都会有人在等着他,苍临推开房门的时候就可以预料到,那个人肯定又守在炭盆前,或者看书,或者浅眠,然后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抬起头来,脸上从讶异到浅笑,而后开口。
·“你回来了·”伏玉从炭盆前抬起头来,唇角带着苍临预料中一样的笑意,起身帮他褪去了披风,“外面冷的很吧”说着,就把苍临冰凉的手暖在掌心。
苍临抽回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哪有那么娇弱,我身上还带着寒气,别沾染到你身上,你反而生病·”·伏玉拉着他在炭盆边坐下:“没关系,我准备了东西给你,在皇城里折腾了一整日,你肯定饿的很。”
苍临下意识朝着炭盆看去,果然看见几个烤好的红薯,嘴角不由地扬起:“好啊,这么冷的天儿果然还是要吃烤红薯才是·”·伏玉笑了起来,靠在苍临肩上,看着他取了一个红薯出来,慢慢地剥去焦糊的外皮露出黄澄澄的内瓤,香甜的味道登时扑入鼻息。
苍临把红薯喂到伏玉唇边,二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了一个红薯,谁也没提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提以后,就这么靠在一起,即使一言不发,也极尽缱绻··最后还是伏玉先熬不住睡了过去,苍临把他抱回床上,凑到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夜渐渐深了,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总会有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几日,苍临每日进宫去“探望”昏迷不醒的贺鸿仪,还顺带在苏坤等人的协理下处理一些紧急的朝政,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宫里,但不管如何的忙碌,事务是何等的繁杂,每晚都还是要回府里,守着伏玉才能入眠。
直到三日之后的凌晨,重重的敲门声惊扰了二人的清梦,苍临翻身坐起,还记得安抚- xing -地拍了拍从睡梦中惊醒的伏玉,才对着外面问道:“何事”·“殿下,宫中送来消息,说是陛下他……驾崩了。”
管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已备好了孝衣,车马也已经候在府外,殿下更衣之后,还是速速入宫吧·”·房里没有燃烛火,昏暗一片,却依旧能看得出来苍临的脸色晦暗莫辨,伏玉也无法再入眠,伸手拍了拍苍临的手背,苍临回手将他的手掌握住,用力地闭了闭眼,才起身:“进来吧。”
从晋王府到皇城,快马加鞭也不过一刻钟而已,明光宫外已经跪倒了一片,在冰天雪地之间发出哀痛的哭嚎,苍临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直进到内殿,朝中的重臣也都入了宫,几乎跪满了整个明光宫。
但是相比起殿外的那些宫人,殿内要显得宁静的多·每个人都低垂着头,不知是真的哀痛,又或者是各怀鬼胎而已··远征四年才刚刚过了几日,这皇城之中却生了太多的变故。
斗了近三年的先太子与楚王居然联合起来谋反逼宫不成最终饮毒而亡,却在临死前真的如自己所说的跟老皇帝拼了个鱼死网破·现在老皇帝驾崩,先前最有希望的两个皇子落得这么一副下场,这让先前那些站了队的老臣难免心惊。
不过这些人怎么想,却并不在苍临的考量之中·他绷着一张脸,一路从他们身边走过,一直走到床榻边··林皇后一身缟素跪坐在床榻边,偶尔发出一声低低地啜泣,听见脚步声她慢慢偏过头,一双发红的眼落在苍临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缓缓地站了起来,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大臣,缓缓地开口:“今日子夜,陛下短暂地醒来一次,留下口谕:太子贺赭齐与楚王贺殷治欺君谋反,夺去封号,交由大理寺按大周律处置。
晋王平乱有功,立为太子,如朕有不测,继承大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所有人都被林皇后这个口谕震惊在原地,只有她身边的苍临在她说话间跪倒在床榻边,缓缓地叩下一个投,就仿佛林皇后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林皇后偏转视线看了他一眼:“晋王殿下还不接旨”·还没等苍临回应,跪在下首的一个老臣突然抬起头来:“人人皆知陛下昏迷多日不曾苏醒,现在陛下驾崩,你空口白牙的编出一道口谕,谁又能证明这口谕的真假”·林皇后朝那老臣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李大人,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的沉不住气。
我知你是太子的岳丈,只不过那一日太子当朝谋反,可是在场的列位亲眼所见,若不是因为陛下中毒而耽搁,现在就应该着手去调查此事,尤其是查查太子的同党·”说到这儿,她突然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一件事,李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将自己关在府里,消息可能不太灵通,那日事发没多久,太子就饮毒自尽了。
就算太子还活着,李大人总不会还以为陛下能够原谅他,将皇位留给他或者太子府里那位几岁的世子,你老的外孙吧”·林皇后缓缓地将话说完,看着那老臣急剧地变了脸色,唇畔漾出嘲讽的笑意:“陛下苏醒时在场的可不仅仅是本宫,陛下的口谕也不仅仅说给本宫一人听。
本宫倒是希望那口谕仅本宫自己知道,不过可惜了四皇子大概是没有坐那皇位的命·”·言毕,她转回视线:“晋王,你还不接旨”·苍临慢慢地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榻上全然没了气息的贺鸿仪,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儿臣定不负父皇嘱托,也不会负这天下臣民。”
说完,他又一次叩首·等三拜之后,他才起身,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这些朝臣,“刚刚母后的话列位臣工也都听见了,诸位若还有什么意见,尽管开口就是。”
一片鸦雀无声之后,苏坤最先叩倒在地,之后此起彼伏的声音跟着响起:“臣等参见陛下·”·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周征和四年元月, 变故迭起。
先是为了皇位斗争了近三年的太子与楚王在元朔之日的立后大典之上联手起兵谋反, 被晋王率人镇压之后饮毒而亡, 而原本应该逃过一劫的征和帝却饮下了毒酒,数日之后龙御归天。
临终前留下遗诏,立晋王贺苍临为太子, 继承大周正统··晋王贺苍临于满朝文武面前奉先帝遗诏,入主宫中总领朝政,并定于其父征和帝葬礼后一月举行登基大典, 昭示天下。
“陛下·”·贺鸿仪的棺椁已经被抬入玄宫, 永久地封存于地下·苍临转过头,看见这几日贴身伺候他的内侍低垂着头, 挑眉问道:“何事”·“陛下,您这段时日为了先帝守灵一直住在明光宫。
现在葬礼已终, 奴婢是想问陛下是打算从今以后便以明光宫为寝殿,还是另有打算”内侍跟了这位年轻的君主不过小半月的时间, 实在是不敢揣测圣意,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苍临挑起眉:“寝殿”他偏了偏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唇畔漾出清浅的笑意, “那便长乐宫吧·”·“长,长乐宫”宫中人人皆知,那是前朝亡国之君淳熙帝的寝殿,最后那淳熙帝好像也是驾崩在那里。
先帝登基之后,不知是嫌弃那里破旧还是有别的顾忌, 重建了明光宫当成自己的寝宫,而长乐宫也就一直空置下来,无人居住,比起斥重金修建的明光宫,作为帝王寝宫的话,就算没有那些避讳,也实在是有些寒酸吧·内侍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太知道这位新上位的帝王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好歹先前也是养尊处优的晋王,怎么会突然选这么一个寝宫。
苍临将他面上的变化都收入眼底,眉眼上挑:“怎么有什么问题”·苍临的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得上和缓,但是却让这内侍心生怯意。
这新君入主朝堂月余,虽然尚未及冠,却有着常人无法料想的果断与狠厉·他掌权之后,着手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大理寺审理先太子造反一案,将朝中与先太子与楚王谋反一事有联系的老臣清理了个干净,却没有任何的冤枉与株连,让余下的朝臣心服口服。
这样的手段,又有谁看轻视这位新君·内侍慌忙拱手:“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吩咐人去收拾,力保陛下回宫之前能够入住长乐宫·”·苍临点了点头:“命人把左备身郎将叫来,朕有事吩咐。”
自当日在西南,景逸景峰二人的身份就逐渐变成苍临的贴身侍卫,所以,他继承皇位之后,就干脆任这二人分别为左右备身郎将,负责侍卫皇帝左右··景逸匆匆而来,朝着不远处那陵寝看了一眼,才拱手道:“陛下,您召我”·“待会返程的路上,回一趟王府。
朕早上命人传了话过去,说今日葬礼过后,接他入宫·”·景逸稍一犹豫:“陛下,不如我去接程公子,您先行跟着銮驾回宫”·苍临轻轻摇头:“今日必须由我亲自去。
留下一座普通的马车即可,让銮驾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宫·”·景逸知道在苍临心中,那个人的位置丝毫不逊色于这天下,也不再劝阻:“遵旨·”·自从贺鸿仪驾崩那日苍临匆忙进宫之后,就直接奉了遗诏承了皇位,既要料理贺鸿仪的后事,还有一堆的朝政需要处理。
又因为身份毕竟不再是监理朝政的晋王,而是这天下之主,一直不得机会再出宫,还是伏玉亲自收拾了一些他常用的东西命人送进宫去··苍临在宫中这些日子虽然忙碌,却也一直记挂着伏玉。
自打一年多之前,他将伏玉带回晋王府,二人就几乎再未曾分开过·他命了人去晋王府保护伏玉的安危,虽然放下心来,却仍旧挂念的很·只能每日写了书信,命人送到晋王府去,再等伏玉写了回信送回宫中。
如此往复,总算是把这段时日熬了过去·先帝下葬,宫中那些跟他有关系的乱七八糟的人也都料理干净,才总算能将人接到自己身边··晋王府··伏玉身上披着一件斗篷,站在冷清清的荷花池旁,因为春意还没到,天气还有些冷,虽然荷花池面上的冰已经融化了差不多,但依旧看不见池中的鱼都躲在哪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有什么东西在他怀里动了动,跟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挣扎着想往外跑·伏玉伸手在小黑的冠羽上弹了一下,轻笑道:“外面可冷的很,你要是出来冻掉了毛我可不管。”
说着,放开了斗篷,将小黑放到地上··小黑在他脚旁蹭了蹭,有些好奇地探头往荷花池看了一眼,便扑腾着翅膀在花园里转悠起来·一个冬天过来,小黑看起来又胖了不少,先前伏玉听人说过,雉鸡是可以稍微飞起来一段的,只是自己养的这只,却是从未见过。
伏玉盯着小黑想了一会,觉得这应该归咎于自己不在的那一年多,苍临对小黑过于宠爱,才将它养成了这副样子·所以,是怪不到自己头上的··他想了想,又转过头看向荷花池。
这荷花池中已经有了几十条鱼,有当日他们养在御花园的,也有它们的后代,夏日的时候在荷叶之中钻来钻去,热闹至极·只不过现在却看不见这副场景了··伏玉慢慢地蹲了下来,伸出手指搅了搅冰凉的池水,低声道:“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当年苍临把你们当成念想,才从宫中把你们移至这里。
而现在,我在他身边,就不用再折腾你们了·”·伏玉说着话,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老管事正站在他身后:“公子,陛下的马车已经到了·”·“啊,知道了。”
伏玉慢慢起身,朝着那荷花池挥了挥手,又顺手将始终没走出去多远的小黑捞回怀里,朝着那老管事笑了一下,“这府里,以后就托付给您老了·”·“公子说此话就是客气了。
陛下先前说过,这王府以后就是您的宅邸,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等公子在宫中待的烦了腻了,出了宫也还有个家·老奴也没有别的去处,这王府自会料理妥当,公子尽管放心。”
老管事朝着伏玉拱了拱手··伏玉笑了一下,躬下身来真心实意地朝着他施了一礼,才用斗篷又裹紧了怀里的小黑,转身朝着府门走去··府门外果然候着一架马车,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赶车的车夫却是新上任不久的左备身郎将。
景逸朝着伏玉施礼:“公子·”·伏玉点了点头,看见那车帘被从里面掀开,有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唇角立刻扬起,走到马车前握住了那只手,刚刚爬上马车,就被车里那个人拉了进去。
伏玉整个人撞在苍临身上,下一刻就被紧紧地拥住·苍临将头埋在他颈间,良久才道:“总算是见到了,再这么下去这个皇帝我都不想当了·”·伏玉笑了起来,但最终只是用力地回拥住这个人,发出一声长叹。
苍临朝着马车外吩咐道:“回去吧·”·马车摇摇晃晃,车里的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明明有月余未见,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话要说,只是这么靠在一起,就觉得从心底里踏实下来。
马车在皇城门外有短暂的停留,而后一路进到皇城之中又行了一段才缓缓地停了下来,景逸的声音从车外响起:“陛下,我们到了·”·苍临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才朝着伏玉伸手将他扶了下来。
伏玉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在何处,他仰着头,盯着长乐宫门口的匾额看了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兜兜转转,没想到到了最后却还是回到了这里·”·苍临一直看着他,听见他的话有短暂的迟疑:“当年你在这里住了三四年,没有一日不是想着如何从这里逃出去,费尽了各种心思,也承受过各样的折辱。
到最后却因为我,又回到了这里,伏玉,你会不会后悔”·伏玉转过头来看他,唇畔漾起笑纹:“那你现在好不容易坐上皇位坐拥天下燕瘦环肥任君挑选,却偏偏要因为我,落得一个后宫空置,没有子嗣的下场,你又会不会后悔”·苍临垂下眼帘,笃定道:“我不会后悔。”
“那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后悔”伏玉笑着,转过头又看向那长乐宫,“我先前以为我会格外的厌恶这个地方,今生都不会再回来。
可是现在当我站在这里,回想起来的都是当日与你在这里的种种画面·从最开始为你梳头教你煎药,到后来形影不离,渐生情意·我此生原本注定孤苦,却偏偏遇见了你,仔细算起来,这里虽然有着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更多的都是那些与你相处的过往,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当日我回到都城就与你说过,我此生未必聪慧,却最是了解自己的心意,也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伏玉眉眼带笑,“我想要的不过是此生能够与你相伴而已。”
苍临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伏玉,半晌,他突然露出一点笑意:“你可曾记得当日我们在行宫,我因为救你受了伤,你跟我说,你一无所有,无以为报,如果我不是太监的话,怕是也只能以身相许了。”
伏玉当日说这话时只是一句戏言,却没想过到最后,居然也能实现·他弯了唇角:“记得·”·苍临回他以笑意,眼底闪着一点- shi -意:“那,我现在不是太监了,我还坐拥这天下,你可还会言而有信,信守承诺”·伏玉伸出手,将苍临的手握住,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会。”
苍临低下头,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指,而后重新抬起头:“那我带你回宫·”·“好·”·(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嗯,正文就到这里啦。
番外大概会有个一两章吧,明天如果不更新的话,就周日更新吧,到时候会发微博哒··谢谢大家一路陪我走过来,这是我这几年写的最长的一本书了··矫情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会继续好好写文的,爱你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番外·长乐宫的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一个半大的少年将头探进去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便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 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榻边··榻上正侧卧着一个青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边,明明是夏初, 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他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厚被,将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那少年在床榻边站了一会, 舔了舔下唇, 似乎是鼓足勇气一般,伸手轻轻地在那青年身上拍了拍, 那青年在半梦半醒间地应了一声,嘟嘟囔囔地开口:“你不是去早朝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贺苍临你昨晚折腾我一宿, 现在连个安生觉都不让睡了吗”·那少年听见“贺苍临”三个字的时候明显一抖,听到后面表情又变得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扭头朝门的方向看了看, 见没有什么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
榻上的人说了话没有得到回应, 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慢慢地睁开眼,才看清站在自己床前的人是谁,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开口:“殿下,你怎么来了”·那少年正是当朝皇帝唯一的亲弟弟, 贺墨池。
当年在征和帝葬礼后一个月,朝中才举行登基大典,苍临终于理所应当的继承皇帝位,昭告天下·改元晏平,奉征和帝皇后林氏为太后,封其子征和帝四皇子贺墨池为卫王,因其年幼暂不封府,而是留在宫中由太后亲自养育。
至今,已是晏平十年,晏平帝依旧后宫空虚,膝下也无子嗣,倒是对自己这个异母的弟弟百般关注,加上早年间晏平帝还是晋王时有过好男风的传言,朝中都在传言晏平帝是打算将这个亲弟弟当做继承人来看待的。
不过传言归传言,晏平帝究竟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弟弟,也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贺墨池在床榻边蹲了下来,半仰着一张小脸看着床上的伏玉,小声道:“今日我要去校场练骑- she -,上次师傅夸我进步,你答应我这次会去看的。”
伏玉打了个呵欠,睁着一双眼思索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见他想了起来,贺墨池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眼底满是期待:“那你不会抵赖吧”·伏玉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我做过说话不算话的事吗你还不起来,待会你皇兄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说你。”
都说长兄如父,贺墨池生父早逝,从小在这位皇兄眼皮下长大,难免对这位兄长心生几分敬畏,听见他的名字,登时就爬了起来,乖乖地在床榻边站好,下意识地扭头又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过头小声地对伏玉道:“玉哥,等皇兄回来……能不提我吵你起床的事吗”·伏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就看看殿下今日在校场上表现如何了。”
贺墨池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刻苦训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伏玉弯了唇角:“那好,待会就看看殿下的表现。”
伏玉说着话,终于从床榻上起来,“殿下就先去校场吧,我换了衣服就过去,如何”·贺墨池立刻点了点头:“好,我在校场等着玉哥。”
贺墨池虽然是林太后一手养大的,但日常教导却是由苍临亲自负责的,小的时候有大半的时间都呆在长乐宫·对比有些严苛的皇兄,贺墨池倒是跟看起来便更为和善的伏玉更加亲近一些。
自从苍临继位之后,伏玉便跟着他搬入了长乐宫,表面上以程玉的名义封了一个通事舍人的官职,掌诏命及承奏案章,但朝中的通事舍人又不止他一个,仔细说起来也不过是个虚职而已。
虽然苍临在宫外也替伏玉置了府邸,但伏玉的大多时间还是住在宫中,这在长乐宫里早就是一个可以明说的秘密··人人都清楚那位程公子在他们陛下心中的位置,也更清楚,这位其实是这长乐宫的另一个主人,加上伏玉素来待人宽厚,在宫中的日子居然也不烦闷。
他那人心无大志,但却并不至于真的无事可做·更因为他为人通透,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而能让自己变得格外的充实·不管是读书写字,养鱼赏花每一件事他都乐在其中,有时候甚至连苍临都常常找不到他的影踪,忍不住感叹这人倒是比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还忙上几分。
·而因为贺墨池的存在,这种忙碌更是多了几分·如果说先前伏玉只是喜欢写写字看看书,随意画几张画,又或者在御花园里面喂喂鱼,溜溜小黑,这些苍临都还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他朝政忙碌,也不可能时时陪在伏玉身边,但批阅奏折的时候抬起头看见那人在旁边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也会从心底觉得心安。
但自从贺墨池渐渐长起来,会说话会走路之后,先前的那种宁静的闲适也就消失不见,伏玉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小不点,缠着伏玉问这问那·苍临批阅奏折时再抬起头,能看见的总是一大一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说笑笑。
甚至有很多次玩的累了,贺墨池干脆就直接睡在了长乐宫,连林太后派人来接都没有用··再后来,苍临便为贺墨池专门请了苏和任太傅,又让景逸教授他武艺骑- she -,自己更是时不时的对贺墨池的课业进行询问,加上贺墨池越长越大,也开始懂了礼仪知了分寸,贺墨池自小就是个人精,他知道伏玉更好相处,也知道伏玉是克制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皇兄的唯一法门,更知道他那位皇兄并不喜欢自己总出现在长乐宫,就开始挑着这种他皇兄早朝的时候偷偷跑过来,在伏玉面前撒娇放赖,在苍临面前乖巧懂事,倒也不亦乐乎。
伏玉简单的梳洗之后,换了身衣服便去了校场·苍临继位之后,也没有丢下自己的一身武艺,时不时的抽空到校场来,因着这个缘故,伏玉对这里倒是也不陌生,很快就找到了贺墨池和正在他面前跟他说着什么的景逸。
景逸话说了一半就看见伏玉走了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这位小殿下,而后才朝着伏玉拱了拱手:“公子·”·如今二人其实算起来也算是同朝为官了,甚至算起来,景逸的品级更高一些,但是不知是因着习惯还是因着知晓伏玉与当今圣上的关系,景逸每次见到伏玉都要这样施礼,伏玉先前还劝过几次,时间久了,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朝着景逸笑了一下,又朝着贺墨池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之后,找了个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朝着景逸挥了挥手:“你们继续·”·大概是因为有伏玉在,贺墨池今日多了几分表现的欲望,不管是跟景逸的对招还是骑马- she -箭,每一项都卖足了力气,伏玉远远地看着,面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墨池应该算得上是他亲手带大的小孩了,当年他跟着苍临入宫的时候,贺墨池还只有几个月大,苍临怕他在宫里烦闷,又知道他喜欢小孩子,时不时地就将贺墨池抱到长乐宫来,伏玉看着贺墨池一点一点长成今日这般样子,足够乖巧懂事,但却又难掩出身带来的意气风发,也确确实实的喜欢这个小孩。
贺家在苍临这一代原本也算子嗣丰盈,可是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而已·虽然生父早逝,但贺墨池真真切切是他们众多兄弟之中,最为顺遂的一个了·苍临少而不幸,受尽屈辱,背负了刻骨的仇恨,而其他的那些,虽然出身良好,备受宠爱,但也因为这个出身,最终的结局却都不怎么好。
贺墨池注定是与他们都不一样的·他有着最好的出身,也将拥有最好的以后··伏玉跟苍临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也知道苍临是将贺墨池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看待的。
加上从年纪来看,贺墨池也确实像是他们的孩子,偏偏这个孩子还足够聪明讨人喜欢,所以就会多分给他一些关注·而他也知道,苍临表面看起来对这个弟弟格外的严苛,但也确确实实是很关心他的。
但依着苍临的- xing -格,这些却都不会说出来,他只是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做更多的事情,因为他希望将来交到贺墨池手里的,是一个国富民强的天下··伏玉正想着,那边贺墨池已经结束了所有的项目,翻身从马上下来就快步朝着伏玉跑了过来,伏玉笑着起身,顺手揽过他的肩膀:“殿下确实是进步了不少,等你皇兄知道肯定会欣慰的很。”
贺墨池急忙摇了摇头:“我虽然有了进步,但跟皇兄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所以,所以还是不要跟皇兄说了,不然皇兄会以为我这么容易就骄傲自满,实在是难成大事。”
伏玉微挑眉,随即笑了起来,搭着他的肩膀往长乐宫的方向走:“那今日就到长乐宫去用午膳,我让他们多做几样殿下喜欢吃的东西,这样总行了吧”·贺墨池有点心动,但还是第一时间想起长乐宫毕竟是他皇兄的寝宫,面上登时有些犹豫:“那皇兄他……”·“我带你回去的,他自然不会说什么。
况且,”伏玉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你皇兄前一阵还念叨许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贺墨池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种话会从他皇兄口中说出来,但还是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好。”
等二人走到长乐宫,苍临已经下了早朝,照例在批阅奏折,处理朝政·伏玉刚推开门,苍临就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浅笑:“不是说今日要睡上一整日吗,一大早又起来去做什么了”·伏玉将贺墨池也拉进了殿内,贺墨池慌忙朝着苍临行礼:“臣弟叩见皇兄。”
苍临脸上的笑意登时散去,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听景逸说你近来在武艺上精进了不少,但是课业上也别荒废·苏先生离开都城也有两个月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候若是被他发现你没有完成他留给你的课业,到时候朕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苏和当初答应给贺墨池做太傅之前先跟苍临谈了条件,具体来说,是荀成代表苏和跟苍临谈了条件,苏和可以做这个太傅,但是每年一定要有一段时间离开都城,到处游历。
尽管苍临暗自揣测这其实就是荀成本人的意思,但他对苏和素来敬重,又有苏坤这一层的关系,便答应了这个条件,这才请的动苏先生做了这个太傅··而苏和也真的说话算话,教起贺墨池来算得上劳心费力,一点不比当初对待伏玉的时候轻松,但每年也确实会抽出几个月的时间离开都城与荀成一起四处游历,潇洒肆意。
贺墨池听见苍临的话急忙点头:“皇兄放心,我每日都有按时读书练字,绝不会落下课业·”·苍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伏玉见他们二人算是谈完了正事,才开口:“殿下今日在长乐宫用午膳,陛下没什么意见吧”·苍临挑眉:“我能有什么意见”·伏玉笑了起来:“那就好,我吩咐他们去准备了。”
·一顿午膳吃的还算愉快,贺墨池毕竟不再是当初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在苍临面前他学会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碍眼·大概样子实在是太过小心,倒让苍临有些惊讶,甚至主动伸手为他盛了碗汤。
等午膳用完,贺墨池就有眼色地找了个理由退下了,房内只剩下苍临跟伏玉二人··前一夜被折腾了大半宿,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就被贺墨池吵醒的伏玉又生了困意,半靠在床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本书册,苍临把他搂进怀里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先前苏和写的地志,苏和每去一个地方就会记录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久而久之倒是写了不少本地志,倒是成了伏玉的心头好。
苍临将下颌半压在伏玉肩头,轻声道:“过几日是忠叔的生辰,我陪你一起出宫吧”·伏玉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才清楚苍临刚刚说了什么,他转过身跟苍临面对面:“陛下到底是想为忠叔过生辰,还是想趁机出宫玩”·“是想带你出宫玩。”
苍临道··他继位之后的第二年,就命人将程忠还有伏芷母女从石家村接了过来·虽然石家村民风淳朴,是个宜居的地方,但毕竟离都城太远,他们一家子占足了老幼妇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实在是难以安心。
程忠死活都不愿意住进先前的晋王府,毕竟那里是当今圣上先前的府邸,着实惹人耳目·伏玉便专门找人找了一座算不上大的宅院,又请了几个靠谱的人进门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自己得了闲也常常会回去,倒是真的有了家的感觉··伏芷似乎早就忘掉了过往的种种,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幸丧夫的民妇·而陶陶,也从当日那个小不点出落成一个婷婷的少女。
伏玉仰起头,凑过去在苍临唇上印下一个吻:“那这就算是给陛下的谢礼了·”·苍临失笑,顺手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我看墨池现在倒是有几分样子了,再过些年头,他真的可以了,我就把这皇位传给他,到时候咱们就搬回晋王府,没事去看看忠叔他们,不想呆在都城就像苏先生他们那样去游山玩水,反正不管去哪,都只有咱们两个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伏玉抬手抓住苍临的手,将二人的手合在一起,慢慢地闭上眼睛:“好·”·(番外完)·作者有话要说:嗯,番外暂时想写的就这些,如果以后心血来潮,会直接发在专栏里。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这本书到今天终于结束啦,希望比之前还能有点进步··新坑预览在专栏里,《他们都说朕是暴君》,算是古代版七年之痒吧,也算是一种全新的尝试,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先收藏一下,等存点稿子,写了大纲就开。
也可以关注我微博:沉迷码字的可爱幽·开新坑会第一时间通知··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让我有了一直写下去的动力,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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