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志 by 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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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 by 骨火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文案·非典型仙侠灵异文·视角会在攻受之间变换··本文原名《食人志怪》·相传在千里之外的鸢首村,有一株通灵- xing -的食人花。
它的第一份食物是猫,于是在平日里它会变成猫的模样视察结界··但无论长相多么可爱,都无法掩盖它凶狠的本质··每年鸢首村举行祭祀大典,村民将新鲜死尸送到它的面前,算作供奉它的祭品。
如此一来它就会履行承诺,保佑整个村子来年风调雨顺··某天,高等虎族妖谢升闯入了它的结界··谢升:我一碰你,你就合上嘴巴不松口,这是为什么·食人花:这是我们食人花一族消解食物的方式。
谢升:你的模样和我的原形相差无几··食人花:嗯……·谢升:还一直含着我的手指……我、我会想歪的··食人花:·ps:·1、HE。
一周五至六更··2、作者微博:小火熬制大骨汤·3、受没有真的吃人(·)·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升,鸢室仁 ┃ 配角:咏川,谢楠 ┃ 其它:食人花的春天·第1章 第一章·相传,在千百里之外的丘陵地,有座蓊蓊郁郁的鸢首山,鸢首山上有个鸢首村,鸢首村后头有株鸢首花。
鸢首花汲日月辉光,通灵- xing -,时常行踪诡谲,见首不见尾··有人好奇:既然是朵花,就应该扎根在泥土中随雨露日光生长,怎么会不知行踪呢·据村中人透露,这株花可不是一株普普通通供人赏玩的俗物。
它是株本- xing -凶狠的食人花··此时在鸢首山腰的小路上,有位头戴棕竹斗笠的男子·他姓谢名升,乃是天砚山上一只拥有千年修为的虎妖·此番化为人形前来,就是为了调查清楚鸢首山的异状。
谢升将额头向下微倾,上半边脸便隐没在圆檐之内·带路的村民看不清来人模样,只当他是位真人不露相的云游道士··村民的眼睛忍不住向后瞟,他暗自猜测:从下颌骨勾勒出的俊俏轮廓来看,这云游道士应当也是个仪表不凡的人物。
“道长请看,此处有两条路·”面前的山路走到尽头,村民指着小路的两条分岔口,“一条通往鸢首村,一条通往鸢首花栖居之地,您准备走哪一条”·两棵枝叶繁茂的巨树突兀地耸立于山间,而通往鸢首花的小路穿过两棵参天古树后消失在视线中。
它们将阳光悉数遮蔽在山腰外,- yin -凉的风将树叶吹得窣窣打颤··树影翳翳,云烟渺然··谢升踏在脚底的绿草丛上,看着面前的花叶纵横交错,俨然长成了一座牢固的高墙。
他竟发现这些肆无忌惮的小树枝没有别的来处,全是由两棵古树抽枝发芽而成··谢升伸手戳了戳这堵花叶墙,不由得心生疑惑:“平日里你们怎么过去”·“平日里我们不过去,里面的鸢首花也不出来,每年只有那一天——”村民向悠远的碧空望去,回忆道,“只有那一天,鸢首花将这两棵大树连根拔起,结界消除,村中祭司带领我们敲锣打鼓来到此处。
将人牲丢入后,这堵绿墙便訇然复现,坚如磐石,再无人可入内·说起来,道长来得真是时候,今年的鸢首祭祀日马上就要到了·”·“鸢首祭祀日……”谢升蹙眉:“敲锣打鼓”·“没错。”
村民笑眯眯地颔首,“等鸢首花食用完人牲,它便会向天施法,保佑村子来年天降祚福、五谷丰登,所以我们才敲锣打鼓为此庆祝·”·用活人- xing -命换取收成和财运,实在是残忍罪恶,哪里值得敲锣打鼓奔走欢呼呢。
更何况这妖花未必能带来风调雨顺的祥兆·按照谢升多年行侠仗义的经验,妖花极有可能诱骗了鸢首村村民,驱使他们送活人给它吃··想到这儿,谢升心中怒气大盛,他右足一点,腾空而起,手掌四周空气霎时蒸腾开来,一时间大风四起,呼号的狂风吹开了遮天蔽日的树叶,阳光垂直落下,映出一道白日贯虹的景象。
谢升掌风朝前一挥,绿油油的高墙便被劈出一条两人宽的入口,长风灌入,四周掀起一阵飞沙走石,转瞬变成了花叶海中的漩涡··村民被风沙吹得蓬头垢面睁不开眼,他抱住漩涡对面的一棵桑树呻|吟:“道长您这是要做什么您快下来,不要擅闯鸢首后山,否则鸢首花灵该生气了”·谢升只当他被妖花迷惑:“我这就替你们除掉这株妖花,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谢升收起掌风,在狂风中不忘抖抖衣袖,“大伯,莫要沉迷不悟”·抱着树干瑟瑟发抖的村民一个眨眼,谢升便消失得无烟无踪,四周作乱的狂风已停,连古树墙上那个可怕的漩涡也不见了。
村民后怕地吞了口唾沫,在原地呆坐半响才终于回神·他踉跄爬起,拍拍站在衣摆上的泥土,边跑边喊:“不好了,大祭司不好了有歹人来村里迫害鸢首花了”·……·谢升飞落在一片草海之中。
周遭悄然寂寂,连风声都轻得可怜·头顶天色沉静,湖面上是黯蓝的倒影··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风景像极了他家脚下傍晚时分的砚山湖。
周围的碧树绿草将湖泊环在中央,微波粼粼的湖面在群青簇拥中展现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清丽又妩媚··可惜,还有稍许不同··这个结界里的晚霞太浅了,浅得毫无半点真实感。
谢升沿着湖边走了半圈,倏地发觉头顶漏了一抹刺目的光线出来·他抬头一瞧,竟发现这边的天空碧蓝如洗,太阳像只破壳的蛋黄,发着金灿灿的光··与那边的傍晚天色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心里一惊,身体一跃而起,踏着枝头向湖外飞去,- yin -翳的树林越来越亮,晚霞顷刻间转为朝阳··谢升停在一棵苦槠树的树顶,俯瞰空旷无人的结界··他终于发现,原来此处时空错位,清晨傍晚各占一半林地,湖泊最中央便是一条分界线,与四周景致共同组成一副简易的- yin -阳八卦图阵。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苦槠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感··他向脚边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有只黄猫跳到了树顶,蜷缩起背脊坐在一旁·它神色慵懒,眼睛惬意地眯成两条缝,爪子团成球缩进前胸。
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在旁人眼中,它对人完全无法构成威胁··但作为法力强大的虎族大妖,谢升一眼就瞧出了异样·他警惕地皱起眉头,挺直腰板,用虎族用来查探真身的法术将这只猫窥看了个遍。
·“你就是那株吃人的妖花”·谢升看出他的真身是株花草··“黄猫”没有说话,它转了转耳朵,睁开慵懒的双眼,眼瞳在阳光下挤成一条竖线。
谢升蹲下身来伸手碰它:“既然你这株妖花能变猫,就说明已经修成了人形,为何不以人形现身·要变也该学习鬼界通灵,变成一只黑猫,黄猫看上去憨厚可爱,毫无震慑力。”
刚被碰到细长的眉毛,这黄猫便迅速张开嘴巴咬住谢升的手指,力道极大,咬住后便不松口了,长着胡须的两腮扑扑鼓了出来··谢升本来准备使法术抽出手指,谁知黄猫咬他竟未用上牙齿,而是像叼木棍一样含在嘴里。
谢升索- xing -就放在它口中没有拔出,等待它下一步如何动作··“我不用人形示人,是因为他们会笑话我变成人的样子·”·谢升听见一好听的少年声音时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这只猫在说话。
它没有开口,仍然咬住了谢升的手指·看来用了腹语传音··笑话你是因为太丑了吗·谢升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黄猫道:“我闻到了妖的气味。
你也是妖,却为何叫我妖花·谢升冷哼一声:“我们天砚山虎族从降生那一刻起便立下行侠仗义的承诺,时至今日,就连各大修仙门派都要对我们礼让三分。
难道你从没听过我们谢氏虎……”·“族”字还没来得及说完,黄猫少年便问:“什么是虎族”·谢升行走各仙门鬼岛从没受到过这样的轻视,当今天下谁没听说过天砚山虎族的鼎鼎大名,谁曾想这小妖竟然连虎族是什么都不清楚。
黄猫的圆眼珠清澈明亮,倒也不像骗人·谢升忍着不满为它解释:“便是老虎一族·”·“那老虎又是何物”·“你……”·这次谢升不想解释了。
他决定变回原形真身,让这株孤陋寡闻的妖花见见世面··顷刻间,谢升周身金光四溢,一只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虎就这么悬浮于苦槠树顶的枝叶上·他露出四颗锋利粗壮的虎齿,故作凶狠地对黄猫咧嘴呵了口气,抬起爪子一把朝黄猫头顶拍去。
谢升脖子上一圈雪白鬃毛是他尊贵身份的象征·他的体格比一般老虎要大上一倍,更别提与一只瘦小的黄猫相比··这便是谢升的原身··黄猫那张玲珑小口已经咬不住谢升巨大的虎爪,它被虎爪打了一记有些恼怒,鼓着腮帮子说:“不就是变大吗我也会。”
说完,它便发起狠来,模仿谢升的体格变大了数十倍·等到与谢升一般高大时,突然低下头,张口咬住了谢升的手掌··又不松口了··谢升见黄猫变大后还专门学他在身上涂上了黑白相间的虎纹,不禁笑了起来:“你一直含着我的手做什么”·黄猫继续用腹语传音:“你说我是吃人的妖花,就应该知道食人花如何消解食物。
食人花不会咀嚼咬合,只会将人|肉含在嘴里,慢慢汲取养分·”·谢升丝毫不信自己强大的妖力能被它吞噬,他带上了些玩味的语气:“你知道吗,现在你与我虎族的姑娘一般模样,还这么不知羞耻地吮着我的手。
就不怕我心生歹意”·黄猫听得不明所以,但从那句“不知羞耻”来看,言辞中必有羞辱之意·黄猫忽然失去了与他继续交谈的兴致。
它松开口,瞬间缩小至原状,背后放出一缕袅袅白烟··是遁形术·谢升立即伸手向前捞拽,白烟中却空无一物,黄猫果然已经消失不见·谢升俯身向树下一探,十丈之外的地方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面容俊秀的少年,那少年全身未着寸缕,大摇大摆地在草丛中穿梭自如,铺满象牙光泽的后背吸引住了谢升的全部目光。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腰背以下的部位在绿草如茵中若隐若现,谢升不过多看了几眼,就被一道强大的外力击晕了··当谢升从鸢首村中醒来,慢慢回忆起之前一猫一虎的对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猫会对他说,别人总是笑话他变成人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黄猫不知道变成人形时需要穿衣服··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几天前写的,先放出来给大家看看qwq·周三正式开文·第2章 第二章·“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看就是这个歹人”·先前为谢升带路的村民大哥站在鸢首庙前,指着被五花大绑在祭台上的谢升愤愤不平道:“这个歹人要迫害我们的鸢首神花,擅闯村中禁地,我们应该如何处决他”·处决……·谢升从晕厥中迷迷糊糊醒来后,最先听到的是两个奇怪的字眼。
他眯眼空思考了好一会儿,忽觉手脚麻痹想翻个身··等等——为什么他现在动弹不得·谢升低头一看,原来此时他身上绕着数圈紧实的麻绳,连双手都被绑成了两朵麻花,全身上下仅剩脖子能勉强转动。
这座屋子与普通居宅不同,摆设尽是些香桌香案、神龛祭品,可见也不是用来居住的屋子,倒像是祭堂··而他用虎毛变出来的斗笠高高悬挂在房梁上,随穿堂风来回摇摆。
晃晃悠悠的斗笠正下方站着一群穿着粗旷的男人,尽管还没理解他们口中叫嚷出于何因,但谢升能从语气听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一些让他们群情激愤的大事··“我们必须铲除歹人铲除妖孽”·“保村卫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绝不能让歹恶之徒破坏村子的宁静。”
“父老乡亲们,我们不可姑息外人在我们村中为非作歹·否则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是呀别说祖宗了,就连刚刚死去的爷爷奶奶我都不敢见。”
看来全天下的大人们教训年轻人都是同一种方法·在天砚山,每当谢升犯错,他父亲教育他从来都会用这样一个类似的借口——愧对猫族虎宗、玉皇佛祖。
“祭司老人,您说,倘若有歹人入侵鸢首村,按照村中规矩,我们应当如何处决他”·周围人适时闭上了嘴,悉数看向一位蓄长粜的老者。
谢升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寒凉,气氛似乎变得诡异起来··那老者向下抿了抿了唇,摸着胡须慢悠悠道:“自然是把他当成人牲,在鸢首祭祀日当天送给神花享用。”
谢升口中一呛··这伙村人信奉妖花,每年会送活人给它颐养妖灵,手段实在是残忍毒辣·这次竟还要把他当成人牲献给妖花··谢升顺着思绪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与妖花交谈时的情景在他面前浮现··谢升红着脸啐了一口:哼,这食人花变成人时连衣服都不穿,不知羞··一个身着素袍的束发少年眼疾手快地朝他指过来:“你们看,这歹人醒了他竟往鸢首花的神龛上吐口水。
欺人太甚,看我去揍他一顿”·少年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霎时狠戾起来,说着就要挥挥袖子上前打人,幸亏被人及时拦住:“哎,不可不可,除非人牲已死,不然我们不可随意打他。
这是准备人牲的规矩,小兄弟忍几天就好,到时他在鸢首花肚子里囫囵个化为灰烬,岂不更是大快人心”·谢升向旁边的神龛望去,果然瞧见那上面写着“鸢首花灵”这四个大字,无意间啐的一口唾沫竟啐在了妖花神龛上,让他意外又惊喜。
他本来就打算再探那株妖花的老巢,来它一招釜底抽薪·眼下听村民说到了鸢首祭祀日会将他作为人牲送进去,那就不用他费心思了·之前听带路的村民说祭奠日期马上就要到了,那么他无需等待多久,便能被村民们“八抬大轿”送进去。
这次成为“人牲”,那黄猫妖花恐怕无法轻易将他从结界里赶出来了··谢升心想,他可是拥有千年修为的虎族,非寻常人能比拟的大妖,岂是一株长在荒郊野外的花草能及。
“那便这么定了”一个模样威严的男人一掌拍在香案上,“这次的人牲就是他了”·除了那少年以外,村民们纷纷鼓掌:“我们都听村长的。”
“祭司老人,等您把他记录在册后,我们便会送人牲前往夺尘池沐浴洗身·”村长转过身,指着谢升说,“把他连同祭台搬走,关进后屋。”
两个壮汉一同走到谢升面前,俯身一提就将他扛在了身上,谢升佯装踢腿挣扎:“你们这是害人- xing -命,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我恨不得将你们天打五雷轰放我下来,我要回家,救命,这里有妖怪……”·谢升哭天喊地的声音逐渐飘远,那名清秀少年越听脸色越是郁郁,就在这时,他像是怒急攻心般忽然喘气起来,咳嗽不止:“咳咳……每年都让神花吃这种为非作歹的恶人,毫无虔诚之心,你们就不怕神花降怒,今后再也不保佑我们的村子咳咳……”·一个与他一般年纪的少年摇摇头:“乌为,你莫要成天揣度神花圣意。
神花哪里像你这般小家子气,我劝你还是回家养病去,成为人牲这种事就别想了,再活一百年都轮不到你·”·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名叫乌为的男子咳得更狠,颈部咳得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对面的少年赶紧搀扶住他:“你看你咳的,再发脾气,如何活得到明年祭典”·“韦倾,我不要你管。”
乌为甩开他的手,弯着腰按住香案角,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都已经是半截身埋黄土的死人了,咳…在哪里都是死,倒不如死得其所,被神花一口吞掉,能为村子带来一整年的福泽,咳,……”·“你呀,你就做梦去吧。”
韦倾气恼,拂袖而去··村人们都已离开,乌为站直身体望着人去楼空的祭庙,还有那挂在房梁下的破斗笠·这时,他看到房顶上金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三日后,鸢首祭祀日··所有村民在祭司老人的带领下齐齐走到鸢首后山的两棵大树前,等待投喂人牲的时机··村中祭祀仪队锣鼓喧天,将这一处林荫小道渲染得热闹非凡。
此处平日里那些- yin -风怨气仿佛也尽数消失了··今日的谢升依然是五花大绑的模样·他坐在一只巨大的檀木牌位上,脸色青蔫··这三天里村民轮流看管他,仅喂他一些蔬菜水果。
作为一只老虎,哪里能忍得了天天吃素·谢升曾想使法术逃脱片刻去村子里杀两只鸡吃,但他难以说服自己为了区区一丁点口腹之欲就去偷抢食物··这样不好,还是吃葡萄吧。
他嚼着看守人喂到他嘴里的紫葡萄,将一串葡萄皮悉数吐在了写着“鸢首花神”的牌位上··“没得吃了·”看守的村民见他这副不尊重鸢首花的态度,眉眼凌厉道,“反正你也要死了。
给你吃多浪费·”·谢升倒也不在意·等他忍辱负重进入结界为村民消灭这个祸害,除去食人花释放在村民身上的摄魂妖法,这些村民自当会醒悟,到时对他赔礼道歉,感恩戴德。
谢升自认为心中的美好愿景不久就将实现··“快看结界入口出现啦”·村民纷纷仰头望去,只见两棵古树顷刻之间消失无踪,纵横交错的花叶墙如同手指一般迅速松开,与那日一般大小的漩涡再次重现,但不同的是,今日没有狂风大作。
入口间飘动着和煦的微风,将四周穿过枝叶的日光吹得斑驳摇晃··敲锣打鼓的村民停下了动作·全村人跪倒在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谢升对此嗤之以鼻。
他将手从麻绳结中抽出来对着檀木排位砸了一拳··“时辰已到·”祭司老人站在一颗怪石顶端,手指天空,仰头大喊,“快将这歹恶之徒丢进后山入口。”
说罢,有两个身材魁梧的村民便手拖谢升身下的巨大牌坊,毫不费力地将他扛到漩涡前,一把丢了进去··祭司老人跪下来,颤颤巍巍地磕头行礼,嘴上不断念叨:“多谢鸢首神花庇佑,多谢鸢首神花庇佑,多谢鸢首神花庇佑……”·周围人齐喊:“多谢鸢首神花庇佑……”·那漩涡中的花草绿叶做了一个波浪回旋,就像是舌头在嘴中翻转一圈的模样。
不过眨眼间,“蹭”得吐出来一个人来··谢升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便被一个重力砸在地面,屁股笔直落在坚硬的石块上·他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痛意让他憋红了脸。
“不是他·”好似婉转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从漩涡中吹了出来,“你们抓错人了·今年的歹人不是他·”·就在这时,村头踉跄跑来一个小孩,他手上沾着血,嘴角破了皮,手背朝大汗淋漓的额头上一抹,便被血水涂花脸。
他嚎啕大哭着,嘴里喊道:“呜呜不好啦,呜呜……父亲被人杀死了家里溅了好多血……呜……”·“这不是牛九家的孩子吗乖乖,你家发生啥啦”一个大婶儿走过去蹲了下来,“你好好说,究竟怎么了”·小孩哇哇大哭:“我听见、听见有个男人让我父母告诉他们村子的秘密,父亲不从,那男人便一刀捅死了父亲。
呜……娘亲让我从狗洞钻出来,只有我一个人逃出魔爪,呜呜呜……”·村民恍然大悟:“对啊我说总觉得有人没来,原来是今天没看到牛九一家,看来他们家出事了”·“走咱们跟着牛九家的孩子去抓歹人”·“赶紧把他抓回来献给神花,不能让这歹人在我们村里胡作非为”·被绑成麻花状的谢升躺在路边,就这么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谢升坐起来,低头轻吹一口气,缠绕的麻绳便听话地松了绑··第3章 第三章·少年正趴在草丛间沉沉安睡·以石为枕,以草为席,此时他的眉目如同天边隐隐升起的秋月一般恬静,黑发在芬芳的泥土上垂落,与微微摇摆的草叶相缱绻。
他没有真正的名字,但他知道自己是株鸢首食人花,自降生之日起就被赋予了鸢首花灵的身份,村人们尊称他为“鸢首花神”或是“神花”,每天每夜供奉他,向他跪拜行礼。
他几乎从未踏出过这片滋养他的- yin -阳结界,也几乎没见过人牲之外的东西闯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在他的印象里,那个自诩“天砚山虎族”的大黄猫,是他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不速之客。
在暮色的衬托下,他的面色似乎没有方才原来那般红润健康了·他印堂发灰,在睡梦中皱起眉头,额头上出了几分虚汗,这时他在耳边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你做噩梦了吗”·少年倏地惊醒,眼睛刚睁到一半便被一道带着葡萄味儿的热气吹了一脸。
他定睛一看,面前不知怎么多出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猫头来——竟和那天的“天砚山虎族”长得一模一样··大猫头脸上比他的猫身多了数道对称黑色弧线,头顶密集的黑花纹俨然描出一个“王”字,宽厚的棕黑鼻头里喘着粗气,胡须下方是一张血盆大口,口中露出四根剑齿,依稀在暮色下泛着绿光。
谢升看着对方惊诧的反应,心中愈加心满意足起来·他抬起脖子,向对方展示自己颈部优美的毛发;又翻了翻耳朵,露出耳后一点白,摆起尾巴轻轻扫着少年搁在草丛外的小腿。
“你别害怕,我现在知晓你不是随意吃人的妖花,不会伤害你的·”谢升转转尾巴,眯起圆溜溜的虎眼,“但是,按照神识界的律法,即便村民供奉的人牲都是女干诈之人,你也无权将他们作为食物来供自己修炼。
作为明察秋毫的虎族侠士,我想找你谈一谈,希望你能配合·”·躺在草丛中的少年想坐起身来,却被谢升一虎掌按倒在地··少年咬了咬唇,奋力想要摆脱谢升的压制,然而此时他十分虚弱,根本不是谢升的对手。
少年放弃挣扎,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谢升抬头望望天色想要估摸时间,忽地发觉此处的天空似乎从未有过改变··少年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神界里仅有辰时与酉时,这里是酉时,辰酉湖另一边是辰时。”
谢升打小见多识广,对整日仅有两个时辰的- yin -阳结界并不感到诧异·他心中了然,答:“我进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以为你会像上回一样迅速察觉到我,谁知半天都没等到你。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于是谢升循着黄猫的气味找到了他··少年平躺在地,听完虎口中吐出一番像模像样的人话,忽然觉得身上那只虎掌毛绒温暖,倒不再继续表现出排斥的态度。
他将眉目舒缓开来,道:“你为何要变成这副模样·现在我是人形,你也应该变回人形才公平·”·谢升摇摇虎头,草丛被他的毛发摇晃得簌簌作响:“谁让你躺在这儿不爱穿衣服。
我是老虎还好,要是变成人再趴你身上……不、不说这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摹那种场景·”·少年眼瞳中的半分疑虑被遮挡在睫毛下··谢升见状,干脆呵了一口气,替对方变出一件合身的浅灰袍服。
“这是神仙人鬼常穿的服装,我转过身去不看你,你快穿上,多出的两截是袖子,将胳膊放进去就行·”将手从少年身上挪下来的那一刹那,谢升陡然变幻成了对方初见少年时的模样。
谢升背过身去,仰看天边颜色淡薄的圆月:“我该如何称呼你”·少年孤身一花久居在此,清净自在,无人打扰,根本不需要理会凡夫俗子的条条框框。
直到谢升给他这块遮身蔽体的绢布,他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俗世的衣着礼节··“你可以称呼我为食人花,或是可以叫我鸢首花·”少年手上动作笨拙,怎么穿都穿不会,绕到后来直接用法术勉强将它套在身上,“我穿好了。”
就在这时,他两眼一花,趔趄着向后一退,幸亏及时被赶来的谢升扶住·谢升见他额头汗水直流,面色愈发苍白,便问:“你怎么了”·少年身体瘫软地靠在谢升手臂中:“今、今日人牲未至,我现在如同置身冰火两界之中,幸好尚有灵力留存,否则,恐怕、恐怕现在血肉已经崩裂……”·谢升看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里着急起来。
毕竟那伙村人抓错人牲和他有关,但又不得不对神识界的律法有所顾虑:“你不能吃人,如果……”·“我可以不、不吃人·”少年双腿一软,朝下栽去,“等祭司老人对人牲行完法事,你便将人牲速速带回,然后丢、丢进辰酉湖中。”
结界里仅有一座分隔朝暮的- yin -阳湖,看来那就是辰酉湖了·谢升将他挪至一处高石旁,让少年斜靠其上·谢升见少年眉头紧锁,脸上显出痛苦非常的神色,便挥袖使了一道术法,变出一团浓雾包裹在少年四周。
“此术可助你缓解体内- yin -阳两股经气的冲撞,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救回·”·少年拉住他的袖子,睫毛抖落下几滴汗水:“我送你出去·”·说完,谢升便又同上回一样被一道汹涌力量拉回了现世,这次他并未晕厥,而是直接传送到了鸢首村的死者家中。
此时窗外漆黑一片,屋中亮着几朵红烛光··“就是他”眼睛早已哭肿的小娃娃气哄哄地伸手指去,“他就是害死我父亲的人村长阿伯,你们快抓住他,呜呜呜……”·小娃娃手指指向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他站在房梁上,所持长剑已然被血浸- shi -,鲜血一滴一滴落下。
刀尖在烛火中一个翻转,闪过一道骇人精光··几日前那名想要动手打谢升的少年也在场·这道光让他颇觉熟悉,这才想起那日独自留在鸢首庙时也见过这道光,他恍然大悟:“村长,我们抓错人时他在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赶到时,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他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门口躺着两个已被开膛破肚的死人,分别是一村夫一妇人·小娃娃正蹲在他二人身边痛哭流涕:“父亲娘亲……”·看着这一幕痛失双亲的场面,所有村民都愤慨不已。
他们手扛钉耙锄头,将那黑衣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蓄络腮胡的壮汉叫骂道:“你快下来束手就擒不然等祭司老人来了,我们一准儿要把你打得哭爹喊娘”·黑衣人只在面罩中露了一对黑亮的眼睛出来。
他对此表示不屑:“都说杀人偿命,若是我下来了,你们能放我走”·“狗屁”·“做梦去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兄弟们,快上绑他去见鸢首花”·晚风徐来,映在墙面上的影子悉数颤了颤,就在这时,一条沾血符咒从天而降,黑衣男子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符咒便牢牢扣在了他的印堂中央。
他一时间失去行动的能力,身体痉挛起来,人连带着剑从空中坠落··“砰”得一声,他仰躺着砸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摔死了··祭司老人从门外缓缓走来,没等他开口,村民便开始欢呼:“不愧是祭司老人,一抬手就直接将歹人拿下了,走我们快去送给鸢首花”·“且慢”祭祀老人抿嘴,“这东西并非真人。”
黑衣人明明是后脑着地,但从如此高的地方落下,却没有摔破脑壳流出血来·祭司老人再次拿出一条黄符,咬破手指用鲜血涂了一条符咒,接着照黑衣人额头上一拍。
黑衣人甫一沾到符咒,皮肤便迅速萎缩塌陷,夜行衣瘪了下去,面罩下的得眼皮和脸全都变成了稻草,除此之外,还有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子··一个村民蹲下摸了摸,立即惊恐地向后退去:“这人是稻草人变的,但、但眼珠子却是刚刚才挖出来的”·“老天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今年的人牲怎么办……”·谢升在黑衣人坠落的时候就使用窥探之术对着当场所有人扫了一圈·他指了指门口跪地大哭的小娃娃,扬高声音道:“那里的凶灵,你别装模作样假惺惺了。
杀了这对夫妻,又吃了别人的儿子,你现在难道还妄想凭借这种低等的障眼法蒙混过关”·众人闻声吃惊不已,纷纷朝门口的小男孩望去··小男孩止住哭声,抬袖抹了抹眼泪:“叔叔,你胡说八道什么,呜呜……我爸爸妈妈都死了,你、你还……”·村民看他哭得眼泡红肿,一副孤苦伶仃的可怜模样,心里那股慈爱怜悯便溢了出来。
有人说:“大侠,朱七说您是云游道士,也许您有点捉妖的本事,但耐不住也有认错的时候……”·朱七便是三日前为谢升带路上山的村民··谢升不听他辩驳,直接对着小男孩劈了一道带闪电的空气过去。
小男孩躲避时来不及伪装,下意识使出了妖法回挡··看到小男孩周身冒出一团诡异的青烟,村民们这才相信谢升所言非虚··懊恼自己露出破绽,“小男孩”闭上了嘴,不再辩驳。
他忽悠悠从地上飘浮而起,躬下身来,眼中凶光乍现,整个人做出了防备的狼顾之态··“原来他真是妖怪”·“太可恨了,竟变成牛九娃的模样来糊弄我们。”
谢升一跃而起,跳到房梁上,抱拳道:“我与你们鸢首花神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现在鸢首花神委托我将人牲速速带回后山,请祭司老人快些作法,否则你们的神花将因人牲不至而受到切肤之苦,在结界里度日如年。”
村民本就因为抓错人牲一事而对谢升心怀愧疚,眼下又见他一身正气、样貌俊俏,便相信了他的说法··只有祭司老人还在犹豫··谢升继续道:“大祭司,山外害人妖魔众多,我完全没必要跑到你们村子来抢你们的人牲,眼下情况紧急,还请您速速作法。”
有村民开始劝他:“祭司老人,您就听他一回吧,今日天色已黑,子时眼看就要降临,到时错过了祭祀日,鸢首花恐怕会大怒呀·”·“就是就是,祭司老人,您快作法吧。”
祭司老人捋袖点头:“好,将这畜生捆起来,我为他作法·”·谢升道:“还有一事晚辈不解,想冒昧一问,你们祭祀的人牲可以用凶灵充当吗我怕到时抓错了人,又白费一番苦心。”
祭司老人答:“妖魔鬼怪都可以充当人牲·”·身披小娃娃皮囊的凶灵见他们对他熟视无睹,气势像是已经把他捉拿归案似的,心中顿觉受人轻视,怏然而怒。
他眼中发出通亮的红光,火冒三丈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我鸢首山地灵岂是你们说抓就抓的”·第4章 第四章·“鸢首山地灵算什么鬼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谢升弯起唇角,振臂一挥,那墙面上便伸出一条水蛇般灵活的倒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红眼凶灵的方位··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水蛇”飘逸至凶灵处,头部登时长出数道倒钩,状如虎掌指甲。
水蛇灵活摆动,捣起一股霹雳旋风,想要将面前的凶灵迅速缠绕起来··凶灵匆忙闪避,但脸颊已被这蛇不蛇虎不虎的幻影抓出一条血口·它向后疾退,“咚”得一声撞在门栏。
与此同时,门栏外横空飘出第二只水蛇虎爪的倒影,朝这小娃娃的天灵盖扣去··门口烛台上的火焰被谢升这一番凌厉攻势劈得倾斜摇晃,水蛇幻影骤然拉长,愈发狰狞可怕。
而第一只幻影,已经缠住了凶灵的下肢··谢升法力高强,降妖伏魔经历众多,对付这一只小小地灵自是不在话下·刚才放出豪言壮志的小娃娃心生退缩之意:若是再出现第三条幻影,它必将插翅难飞,任由谢升摆布。
倘若谢升足够残忍,那么他可以发动足够多的幻影捆住猎物手足,再一声令下,将它五马分尸,丝毫不留回转余地··凶灵身形一缩,四周陡然升起一股幽幽白烟,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前几日看过黄猫使过这一招的谢升当即喊道:“这是遁形术它就在附近,随我追出去。”
村民们哪里跟得上谢升风驰电掣般的身影,不过须臾之间,谢升便带着凶灵小娃娃回来了·幻影虎爪缠在凶灵脖颈之间,遏制住了它的命门··谢升将它放在村民围起的人墙中央,命令道:“鸢首山地灵,你快从死者皮囊中现身,我得带着你的真身回后山交差。”
·“哼·”认识到自己不是敌方对手,凶灵不再多做挣扎,一团- shi -滑粘液从小娃娃身体中冒了出来,如同淤泥般尽数流到地面。
“噫,真恶心·”乌为捂住口鼻,仿佛闻到了凶灵真身散发出来的腐臭味,“让神花吃这种泔水一般的东西,一定是难以下咽·”·真正的小娃娃无神地躺在地上,只剩一具皮囊与白骨,眼眶的位置空空如也。
谢升用幻影将稻草人里的眼珠子拾了出来,同这小娃娃的尸首放在一起——算是最圆满的结局··他对一旁的村民说:“你们将这一家人的尸首搬走吧,曝尸门外,总归显得不庄重。”
而那团淤泥粘液,聚拢成了一只红眼白兔的形状··毛茸茸的白兔跑到谢升脚边,嗅了嗅他的鞋子,又拱拱他的鞋袜,最后缩成一个毛团,不动弹了··“没想到真身还挺可爱。”
谢升拎起它的一对长耳朵,叹了一声,“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吃人害人的勾当,你可知,你犯了神识界的大忌·”·村人大惊,围在谢升周围争相观看:“原、原来这就是歹人真身第一次见到如此可爱的人牲,若非亲眼目睹它从牛九娃的身体里钻出来,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白兔竟能吃人。”
谢升心中有点好奇,祭司老人方才说妖魔鬼怪都能充当人牲,那么以前必然出现过相似的案例,为何这些村民的模样像是头一次看见妖怪人牲,难道以前他们不会将人牲变回原身·祭司老人知晓他心中困惑:“这位侠士,往常我捉拿人牲的速度要比你慢上许多,也不懂得如何逼它们现出原形,倘若你加入我们村子的宗籍就好了,我必将鸢首村大祭司的位子传给你,有了你这般武艺本领,村子的香火肯定能代代相传,绵延千古。”
“多谢祭司老人的赏识,晚辈恐怕难当此大任·”谢升抱拳鞠了一躬,手上还捏着那只兔子·兔子的鼻子一抽一抽尤其可爱,看起来和其他那些爱吃胡萝卜的白兔并无两样。
“唉,罢了罢了,侠士不计前嫌替我们完成鸢首祭祀已是大恩大德,我不敢再奢求其他·就由我来为它作法吧,侠士可尽快为神花送去·”·语毕,祭司老人口念咒语,从法力悬空接过兔子,从腕部摘下一只金圈,套在那对兔耳朵上。
谢升知晓这是祭司老人专门用来阻止人牲逃脱的秘宝,便不再插手,退到一边,静静观看老人施法··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谢升回头看去,瞅见一个模样熟悉的少年。
“你是……”谢升有些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你好大侠,我是乌为,上次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祸害村子的歹徒,因此才对你恶言相向,您大人有大量,我在这里跟您赔罪了。”
名叫乌为的男子在红烛照耀下,脸色依然惨白无比,扯着嘴角勉强欢笑·谢升一瞧便知他患了重病,并且极有可能时日无多··谢升一向信奉慈悲为怀,见到将死之人更是如此,他当即软下声音道:“小兄弟说哪里话,为民除害是正人君子所为,你应当受到夸赞才对,无需向我道歉。
若我是你,早已将凶手千刀万剐,乌小兄弟的行为比我善良温和得多·”·乌为听见谢升的赞许,低头腼腆一笑:“大侠真真宽宏大量,乌为自叹不如·哎,只可惜乌为命薄福浅,老天给了这一副病怏怏的身子骨,我看大侠身手敏捷,定当学了许多强身健体的功夫,若是大侠这几日仍在村中逗留,可否教我几日功夫我想再活得久一些,在祭司门下拜师学艺,这样便能够陪伴在神花身边侍奉。”
“神花是个男子·你还想去吗”·在谢升浅薄的观念中,即便让他屈尊侍奉,也须得侍奉一个大美人才妙··“男子便男子罢。”
乌为顿了一顿,小声咕哝,“尽管我原以为花灵应该都是女子……”·谢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乌为话头一转:“对了,我方才看你使的幻影法术,确实玄妙。
明明看着没有实体,那妖娆长蛇却却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那究竟是什么术法,可否与我透露一二”·“雕虫小技罢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谢升摆摆手,“它看起来厉害,其实只能在光线下施法,月色或是烛火下都可以,但在黯淡无光的结界里就不行了,得想别的法子·”·“哦……原来如此。”
两人交谈完毕,那边祭司老人也已经施法成功·谢升拎起兔子,对众位村民道:“各位村民,我这就将人牲为鸢首花神送去,再会”·话音刚落,谢升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余下的村民眨眨眼睛,互相称赞起这位侠士的高超本领··谢升轻车熟路地回到鸢首花的结界里,循着气味找到了他··少年躺在湖边,气息奄奄·谢升赶紧把白兔丢进辰酉湖中。
刚一沾到湖水,溅起的水花便染成了猩红色,那白兔地灵像是落入火海炼狱一般痛呼出声··“啊……你……我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我知道这座山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言语可怖如鬼魅,湖面上浮起一具骷髅似的幻影。
随后那幻影化为一缕青烟,灰飞烟灭··谢升心中对白兔最后说的话感到万分疑惑,但碍于还要照顾湖边那个昏迷不醒的鸢首花灵,不得不将这份疑虑暂时搁置··少年身穿由他身上一根虎毛变成的衣袍,谢升熟悉自己的气味,自然而然觉得这少年也亲近一分。
他让少年的头靠着他的大腿,从掌心为对方渡了一些有助于恢复元气的法力··片刻后,少年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他望着微波粼粼的湖面,问:“人牲已经送进去了”·谢升见他眼睛乌亮,动作敏捷,不禁感慨少年的元气果然与人牲息息相关。
他答:“嗯,已经丢进去了·”·“多谢·”少年与他对视:“听你说神识界不让我吃人,因为这样做有违律法·那么把人牲丢进湖里让它死去,算不算违逆律法”·“当然算,但这罪名可比吃人小多了。
白兔无缘无故害死三人,吃了一人,按照律法原本也应判他重罪·天砚山虎族本就拥有执行律法的职责,眼下这副状况只能算是先斩后奏·”·“再重的罪名也不会让它魂飞魄散吧。”
少年垂手撩了一摊湖水,那湖水温和清澈,怎么都不像是方才腐蚀白兔的热汤··食人花少年蹲在那自言自语:“上善若水,火海炼狱。”
谢升抚着下巴,敛眉沉思:“倘若你真是鸢首山的神灵,那么这些地灵便受你管辖受你差遣·现在它犯下滔天大罪,只要你不吃它肉身不食它魂魄,怎样处置它都可以。”
“我明白了·”少年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笑了笑,“方才你使的是什么法术,为何能使出这么多条虚幻的手臂来我能感知到人牲临死前的遭遇。
头一次见到这样稀奇古怪的法术·”·谢升看着少年的侧脸轮廓,想到自己前几天还对人家喊打喊杀,便有些不好意思:“天砚山背靠大海,幼时我同别的老虎不一样,同伴都爱吃梅花鹿,只有我爱玩……爱吃海里的八爪鱼。
有次我抓到一只章鱼妖,他向我传授了他们章鱼族里的术法·我将章鱼族的术法同虎族的两相结合,便创造出这么一种不伦不类的招式,让你见笑了·”·“你别看这些幻影可怕,其实破除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说到这里,谢升闭口不再言语。
少年扭过头来:“嗯破除方法是什么”·“不告诉你·”谢升懊恼自己险些说漏嘴,他看向湖面中少年泛着涟漪的倒影,转口打趣道,“可惜花神不是女子,不然连我都想侍奉你了。”
第5章 第五章·食人花少年站在湖边俯视荡漾的夜色倒影,犹豫半响,转头道:“今日我在结界入口隔空看道了村中祭司的文录,上面写了你的姓名,是……谢升”·谢升这才想起来还未和对方说过他本人的大名,他点点头:“你便唤我为谢升吧,亲朋好友都是这样称呼我,不用管那些虚头巴脑的称谓。”
少年立即听话地喊了一声:“谢升·”·他声音明朗纯净,收尾时还不自觉地扬高了小半个调,听上去好似心里十分欢喜·闻着少年衣服上散发着的味道,谢升不由得对这株食人花更显亲近。
他下意识凑近了一些,但想到自己上山的目的,又不得不懊恼起来,好心情倏地烟消云散··谢升正容道:“鸢首花,眼下我得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嗯”少年见对方突然摆上了一副严肃高深的模样,好奇道,“什么问题”·“你吃过人吗或者,是否吃过修炼至拥有神识的花草鸟兽”··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少年对这个问题不甚理解:“之前你一直说神识、神识界,我不知究竟何为神识”·“你自称鸢首山神灵,怎么连神识是什么都不知道。
罢了……也难怪你没听过我们天砚山虎族的名头·”谢升拉着鸢首花坐在树边一颗巨石上,打算为他好好解释一番·“我来告诉你。
花草鸟兽修炼至拥有神识,与‘修炼成人形’是一个说法·人族作为异常幸运的一个种族,自远古时起便拥有神识,无需专程修炼,但他们寿命较短,能活上百年已算长久。
除了传说里那几位,人族若想要延长寿命,就必须修炼成仙··鸢首花低头琢磨片刻,半知半解道:“因此,你说的神识界,便是人、妖、仙的统称是不是只要能拥有与人一般的思绪就算拥有了神识”·谢升摇首:“可以这么说,但范围远不止如此,除了人妖仙之外,还有神魔灵鬼。
以上七类生灵在世间共存,到了如今早已浑然如一·”·少年睫毛眨了眨:“浑然如一”·谢升自豪地答:“我相信没有哪个描述能比‘浑然如一’更加适合神识界,每年人妖神仙灵鬼魔各推举一位使者前往天砚山订立用于规范天道秩序的律法,为的就是让世间永葆和平。
现如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糟粕成见,早就不复存在了·”·少年听那“天砚山”觉得耳熟,回想起来谢升总以“天砚山虎族”自称。
看来这座山远比鸢首山出名,怪不得谢升总嫌他孤陋寡闻··谢升趁着鸢首花少年坐在对面兀自沉思,便偷偷打量起他的脸来·在月色的映衬下,少年的鼻梁显得更加高挺,两段弯弯眉毛本该让人觉得和颜悦色,但后端扬起的眉峰却泛着微光,给人以陌生的疏离感。
不过马上少年便抬起了眼,他看见谢升放大数倍的脸时吃了一惊:“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谢升清清嗓子,复又正经起来:“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神识,总可以回答我上个问题了吧。”
少年皱眉,用食指指甲蹭了蹭嘴唇:“事实上,我也回答不了·我吃过一些鸟兽,可那时它们已经死了,仅存尸首,我无法获知他们是否已经修炼成人。”
“它们是人牲吗”·“不是人牲·许多年前我曾陷入长眠,醒来后身体虚弱,急需食物供养·我维持着原形在结界里找到了第一份食物,它是一只刚死去不久的黄猫。
我想直接张开嘴巴想要吃掉黄猫……可是我突然发现,作为一只食人花,竟然失去了用来吞咽消解食物的花嘴,我只能将- jing -叶缠绕住它,慢慢汲取它身上的养分。”
“什么意思”谢升的眼珠滴溜转了半圈,“你现在吃不了人了”·少年周身嗖得冒出一道白雾,摇身一变变回了食人花的模样:“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是没有花嘴的。”
谢升在初次与鸢首花见面时用窥探法术看到了他的真身,确实没看见他用来吃人的花嘴,那时谢升只当对方的真身拥有不同的形态,谁知真相大不相同··一株比周围草木粗壮宽大的绿植立在谢升面前,它的- jing -叶上长着毫无规律的倒刺。
数道荆条从- jing -部窜出,每道荆条上都印着一个猩红的印记·风稍稍一吹,- jing -叶便哗啦哗啦摇摆,但长在荆条上的倒刺屹立风中巍然不动··看上去确实可怕,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长花,便不会结出果实,既然没有果实,那么完全不需要长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然,倒刺和荆条究竟是为了保护什么呢·谢升上前,想要伸手碰一碰他,鸢首花却后退一步,将倒刺悉数收在叶子里,还把谢升变给他的衣袍平摊在枝叶顶部,经脉在浅灰布帛下嗦嗦耸动:“你别动我,会被刺伤的。”
谢升停住步伐,鸢首花也在同时变回了少年的样子·谢升问:“你发现你的花嘴不见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少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服,叹息道:“缠住食物汲取养分耗时太长,短则十余日,长则三五月,神界与我有心灵感应,花嘴消失不见后,神界中央地势渐渐变低,有泉水从底部流出,辰酉湖由此形成。
按照与村民的约定,我每年都必须食用一次人牲,但经那次长眠过后,只需将人牲丢入湖中即可,人牲浸没在辰酉湖中凝结为神界的日月精华,我通过神界汲取养分,如此一来,便不用亲自吞食人牲了。”
·谢升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你长眠以前吃过人,对吗”·少年睁着眼呆想片刻,回答:“理应如此,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谢升看他这副迷惘的神色倒不像骗人,翻出一本蓝皮小册子·小册子封面上面写着“神识界律法简则”七个大字··“如果你长眠是在神识界形成之前,那么吃人的罪行便不受律法约束。
既然你不记得长眠前发生的事,我就先帮你查查你现今的行为会受到怎样的刑罚·嗯……丢进湖里汲取养分,明明像是吃人却又没有吃人……”蓝皮小册子在二人面前腾空漂浮,自己翻起了页,最终在一页停止,谢升凑上前,一目十行匆匆读完,道,“上面写,神界本就是消解邪灵恶鬼之地,神界中的神有权受神界日月精华滋养,因此你无罪。”
谢升收起简则,绕着食人花少年走了半圈,打量了几眼对方身上的衣服,接着向下瞄了瞄那双光|裸的脚··他狐疑地问:“你真的是鸢首山山神吗我从没见过食人花妖当山神,也没见过不穿衣服的神灵。”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少年不说话,两眼望着天际,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背过身去走远了··谢升害怕鸢首花再把它弹出结界,赶紧跟上:“哎,你别生气,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我们谢氏虎族只负责追捕正在作恶的女干恶之徒,你长眠之前吃人的事情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我、我不会再调查你了·”·少年光着脚继续向前走,越走越快,他喊了一声:“虎族侠士,远走不送。”
谢升紧追不舍:“我看你在这处地界十分无聊,不如你我二人出去闲逛一圈,你看可好现在祭祀日已经结束,你应当有空外出吧”·少年听到这里停下脚步,谢升知道他有所心动,于是说:“什么鸢首花、食人花都不适合当名字,况且在村子里会被村人认出,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你是食人花,我取个谐音,便唤你鸢室仁好了。”
少年瞥他:“鸢是人”·“鸢室仁·”谢升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是这两个字,你看怎么样”·少年不爱与人亲近,他一把将手抽了出来,低头犹豫:“我也想出去转转,但我害怕、害怕他们会笑话我……”·“他们只是笑话你不穿衣服,神识界所有人都非常注意衣着礼节,只有野兽才不穿衣服。”
谢升说着又变出一双布靴出来,“室仁你快把这个套在足上,外面人都是这副打扮·你不用怕,其实你的人形威风凛凛,气魄十足,山上所有鸟兽都敬畏你。”
“真的”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不信的话,一会儿我变回老虎的模样,让你独自用人形去山上转一圈·”·少年抓住他的袖子,眼睛里泛着点点星光:“那我们快些走吧。”
眼前画面一转,二人便来到了鸢首山山腰·谢升如约变回了吊睛白额虎,他仰着脖子甩了甩头,蹲下来对少年说:“来,你坐我身上·”·鸢首花攀上去,抱住了老虎的脖子。
谢升向前走了两步,鸢首花随着他的虎身前后摇摆··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响,站在这一丛树梢上的鸟儿和蝴蝶全部飞了起来,清脆鸟鸣伴着斑驳的色彩,在这片山野中迅速聚拢又迅速消失。
一人一虎在山路上行走,走到哪,哪里便作鸟兽散,无论是斑鸠、梅花鹿还是松鼠,一见到他们,全都灰溜溜地逃走了··谢升装模作样地感叹:“阿仁你看,眼下只有你是人形,他们多么敬畏你啊。”
少年显然已经默认了谢升给他起的新名字··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副灵动活现的景象,谢升的话让他愈发自信起来,他摸摸毛发亮丽的虎背,又伸出双手在谢升的鬃毛上团了团。
谢升很受用,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响··鸢室仁挑起眉梢,从未有过的兴奋染红了他的面颊,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指向前方:“快去村子里看看,我想体验一番村子里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在说世界观··因为“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这种世界观前辈们已经写的很多了,我就想换一种剧情模式,希望大家会喜欢qwq·第6章 第六章·一人一虎绕了大半个山头,被赋予新名字的少年坐在壮阔虎背上,抬手摘了好几只有大又软的蜜桃。
“不食人间烟火”的鸢室仁吃不了这些东西,他自己留了两只准备到时丢进湖中,其余的蜜桃则全喂给了谢升··“好吃吗”他问。
老虎谢升已经连吃了三天的水果蔬菜,可今天尝到少年亲手喂他的水蜜桃,倒有一种别样的美味·他在心中隐隐纳闷,不过很快又释然:连王母娘娘每年都要举行蟠桃大会,可见桃子的确是一种极其可口的食物,让众位仙家爱不释手。
来到鸢首村外,谢升便隐去了虎形·鸢室仁站在村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扬起的嘴角跟着耷拉下来,眼中含忧·他问:“你说,我长相如此威严,会吓到村里的村民吗”·谢升看他双手捧着一只水灵灵的大蜜桃,而蜜桃般粉嫩的可爱小脸上却布满愁容。
这副情景实在让他忍不住想再逗上一逗:“当然不会·我相貌祥和,人人见了我都有如沐春风之感·我与你站在一起,村人自然不会胆怯·”·鸢室仁半信半疑地跟着谢升向村中走去,那些村民一见到谢升果然立即喜笑颜开。
“侠士早上好·”·“侠士这么早就起了·”·“今早祭司老人说您已经把人牲亲自送进了鸢首花嘴里,大家还担心您来去无踪,我们见不着您,没法道谢了呢。”
村人热情淳朴,有的还要张罗着请到家里吃饭,全被谢升一一婉拒·鸢室仁听见村民这样道谢,忽然开口说了句:“谢谢你帮我带回人牲·”·为了不让村人听到,少年专门凑到谢升后颈,贴近了他的耳朵。
谢升直感到一股清凉的风吹在他的脖子上,还有些酥酥的痒··谢升笑着说:“我们虎族一贯行侠仗义,这点小事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谢我,再说,倘若不是我捣乱,你早就吃到人牲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村人与他聊了几句才发现原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眉目秀气的少年,有位手握铁弓的妇人问他:“这位小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不知多大年纪啦”·谢升按着鸢室仁的手臂示意他噤声,怕他说出一个千八百年的岁数出来。
“这位小兄弟今年刚满十七,我与他是故交,前些天在路上碰见了他,他便央求我让我上山历练一番·”·妇人细细打量鸢室仁:“那前两天怎么没看到这位小兄弟”·谢升随口胡诹道:“前两天他病了,在山下养病,今天病好了他才跟着我。”
妇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盯住食人花人形不放,炙热得仿佛要把他烤穿:“巧,太巧了,我家女儿蕙春年方二八,待字闺中,常有媒人上门说媒,可她对那些正当年纪的小伙儿不满意,死活不愿出嫁,我看这位小兄弟——”·谢升不由得吃惊起来,他记得人间的规矩男子都是二十娶亲。
但他方才明明说的是十七岁,这位大娘怎么就急不可耐地给自家女儿说起了媒·鸢室仁站在他身后,眼睛瞄向不远处正围聚在一起侃侃而谈的猎户·这时,其中一个猎户向他们这边高喊一声:“孩儿他娘快把猎弓拿过来,我们要去杀老虎了”·“杀……老虎”少年扭头看谢升,眼神迷茫。
妇人举起铁弓,回喊道:“来啦来啦”·她接着对谢升说:“侠士,你是不知道,早上有人远远地瞧见山间有只老虎挟制了一位采桃的男孩,我家那口子正商量着下山去打恶虎呢。
不说了,您在村子里继续逛逛,我去给他送弓箭啦·”·谢升被这番话噎了一下··等那位妇人走远了,鸢室仁终于恍然大悟:“她是在指你和我吧。”
谢升仍不忘浑水摸鱼:“我倒觉得有可能是别的老虎……”·“这山上没有别的老虎,不然我肯定早就知道什么是老虎了·”鸢室仁思路活络起来,继续猜测,“所以那些遁走的鸟兽,其实不是因为惧怕我,而是在怕你,对不对”·见善意的谎言已经被拆穿,谢升赶紧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他向前一望,刚好看见那个叫乌为的病弱少年站在一户民居旁。
谢升朝乌为的方向大步疾走:“你看,那人我认识·”·食人花少年紧跟在后,完全没有理会对方抛出的新话题,他说:“你用你虎身的威严来鼓励我,让我重拾信心。
而我当时却在怀疑你……谢升,你真是一只好人·”·千年老妖谢升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一只好人”来描述·这夸赞竟让他心里有种飘飘然的满足感。
不过刚满足片刻,他就被那个叫乌为的少年人吸引住了全部目光·只见乌为矫健英姿翻身一跃,灵活跳上了一丈高的围墙,狭窄的墙壁没有阻挡他疾走的步伐,不但如此,他还尝试着在墙上蹦跳了起来,期间踢到一条从内院里窜出来的栾树花枝,抖下来几片火红的花瓣。
下面的小孩们在花雨中唰唰鼓掌:“大哥哥好身法,我们将来也要变得像大哥哥这般厉害·”·谢升朝乌为的脸凝神一望··没认错·他满心疑惑,难道那病入膏肓的年轻人还有一位体魄强健的孪生兄弟不成·“怎么了”鸢室仁看他面色复杂,不禁也朝墙上的人瞄了一瞄,“那人有何怪异之处”·谢升答:“昨日我见到他时,他分明已是一介将死之人,今早再看,他的元气已经完全恢复,而且体格强健身手敏捷……但又不像普通人的回光返照。”
他垂眼思索,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错觉··鸢首山神对此不以为然:“他们虔诚献上了人牲,神界理当有所馈赠,医治几位病人自然不在话下。”
谢升无法苟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少年的逻辑一时让他说不出差错:“可是……”·“你们看,这不是昨日帮助我们捉妖的大侠吗”·谢升来不及深思,便被墙上满面红光的乌为叫住了:“大侠大侠,今后你不用再教我强身健体的功夫了我现在健步如飞,病痛一夜之间全消”他从墙上一跃而下,脚边踩出一圈尘土,“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来,我丝毫不觉得费劲儿。
比以前那副病怏怏的身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鸢室仁从谢升身后钻出来,拍拍乌为的臂膀,看着颇为欣慰:“健康就好,健康就好,以后你就可以为家中农事分忧了。”
乌为- xing -情一向孤高寡淡,让人难以亲近,他看着面前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用上老成的口气故意和他套近乎,防备心更盛·他后退一步,对着鸢室仁上下打量起来:“你是谁为什么和我这样说话”·化成人形的食人花手里抱着一只粉桃,被问得哑口无言。
乌为没再理他,而是蹿到谢升身边:“大侠,你看我现在这个体格,可有希望到神花身边侍奉”·谢升瞄了瞄乌为身后的人,正色道:“这要看你们神花如何抉择了。”
鸢室仁道:“神花身边不需要有人侍奉·”·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乌为听完大怒:“我在和谢大侠说话呢,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怎么能代表神花妄自揣度神花圣意”·毛都没长齐……·鸢室仁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形,又看看另外两人的。
自己不如谢升高壮确是事实,但总和这位少年一般胖瘦高矮,怎么在对方眼里,竟成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谢升抿着唇强忍住笑,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只桃子:“你们神花爱吃山里结的蜜桃,兴许你多吃几只,他就让你前去侍奉了。”
乌为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转眼瞧见旁边那少年手上也捧着一只,便拉下脸来:“难道你也想去侍奉神花呵,我不认识你,你根本不是村里人,这件事你还是别想了,鸢首花是我们鸢首村的神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外人见到的野花。”
乌为转身和那群在墙角玩耍的小娃娃们招了招手:“林源、林荆,你们快来,我给你们分桃子吃·过来,和这位谢大侠道别·”·“再见,谢大侠。”
小孩儿们朝谢升鞠了一躬后,便排成一队手拉手跟着乌为离开了··谢升对食人花说:“来,别伤心了,他们不认得你也属正常·我在那边找到了一家客栈,不如一起去问问有没有余房。
你的结界从未经历过黑夜,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晚,感受一次世间最寻常的日夜更替·”·从“长相让人敬畏”到”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不过只是一炷香的工夫,鸢室仁神色恍惚,一转眼就被拉到了鸢首村客栈门前。
·谢升抬高嗓音问:“掌柜的,可有余间”·“哎这不是昨夜帮我们擒住邪灵的侠士吗”掌柜的眼睛本就不大,笑起来俨然眯成了两条缝,“只可惜……仅剩一间客房了。”
“一间”谢升问,“我前几日上山时看到路上人烟稀少,应该鲜有来客,怎么今天只剩一间了”·掌柜解释:“侠士,你有所不知,鸢首祭祀日是我们村中特色,每到节日前后两日,隔壁几个山头的村子里总有人闻声赶来,想一睹我们鸢首村的盛况,我们本就是小客栈,来十几人便住满了,眼下能余一间已算幸运。
若您决定住下,我还送您一壶酒作为赔礼,您看怎样”·谢升向鸢室仁的脸上瞟了一眼,见他似乎并不在意,便妥协道:“那就一间吧·”·“好嘞”掌柜的喊道,“今日客房已满您这边请”·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算错了更新的字数以及昨天吃了一整天的婚宴没时间写,所以今明两天得更四章,写到3w字TAT·第7章 第七章·在客栈订了间客房后,两人在村中转悠了一整天,食人花少年一见到能吃的食物就眼巴巴地望着商贩,谢升如他所愿买下来,好让他回去以后丢进湖里。
傍晚回客栈的路上,鸢室仁看他手上的银两铜钱十分好用,便想自己变一些盘缠以备不时之需,谢升赶紧制止住了他:“神识界有专门掌管此类事件的金银司,但凡会使法术的人多变出一分一厘出来,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而且还会受到变一赔十的惩罚。”
一穷二白的食人花非常羡慕谢升腰间的钱袋,但他知晓在村子里,钱财都是村民用辛勤劳作换来的,谢升的钱也多半如此·他看看手里的糖葫芦和瓜果蔬菜,又抬眼瞄了瞄衣冠楚楚的谢升,最终下了个决定:“等回到神界,我分你一半日月辉光,有益于增进修为,算是你帮我买这些吃食的答谢。”
谢升看他左手牢牢将糖葫芦的木棍攥在手心,唇角不禁添了一分笑意:“神地的日月辉光可比糖葫芦要值钱千万倍,你就这样贱卖了”·鸢室仁倒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今- ri -你对我有求必应,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谢升问:“我一直好奇,若你像我一样用人形的嘴巴咀嚼吞咽,食物难道依然不能下肚”·鸢室仁摇头:“能下肚,只是会在肚子里呆上一两个月,不如直接丢进湖里快捷,况且由于消解食物时血聚于胃,思绪混沌,我总会陷入浅眠之中,时睡时醒,行动太不方便。”
末了又加了一句,“若非如此,上次我早就把你的指头咬下来了,哪里能轮到你取笑我·”·谢升知道他指的是两人初次见面时,黄猫张口含着他的手指不松口,却也不撕咬,只维持放在嘴里的动作。
他狡辩道:“鸢首神花,我倒没有取笑你,当时我是见黄猫敦厚慵懒的模样着实可爱,才萌生了逗一逗你的想法·”·“那你说什么虎族姑娘,究竟是何意”聪慧的食人花对谢升的说辞表示怀疑。
谢升随时随地开始胡诹:“嗯……就是我们天砚山上有只名叫谢濡的母老虎,她每次吃小鹿的时候,也喜欢把整只鹿腿含在嘴里,用口齿唇舌感受鹿肉的绵延淳香。”
鸢室仁蹙眉,勉强接受了谢升的说法··这不怪他,他自降生在神界起便孤身一株花草,从未有长辈或是同伴教授他如何繁衍生息,作为一个足不出户的山神,他更没有偷窥人类或是动物交|配的癖好。
谢升想起客栈掌柜要再送他一壶酒,便问:“那酒水呢,你喝酒水可有妨碍”·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说到酒水,少年脸上郁色全消:“没有妨碍,我本来就不是用花嘴汲取水分,在这方面与常人无异。”
“那便好·”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谢升丢了一块碎银给门口的小二:“一会儿再送一坛酒到客房来,要你们这里最上等的酒酿。
不用找了,余下的都是给你的赏钱·”·小二一听,满面喜色:“好嘞,赠的一壶酒我方才已经放进去了,客官可先小酌一番,稍等片刻,新的一坛烛桃酿马上就到。”
鸢室仁跟着谢升来到客房内,见其中布置舒适朴素,有一张床铺,一张案几,还有一方被麻布遮挡起来的昏暗角落,他掀开看了看,发现里面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
谢升看他在一旁摸索,便说:“那是供人洗澡的浴桶·”·“嗯,我知道·”鸢室仁点点头,“人牲被送来之前大多都会在这种地方沐浴。”
经对方这么一提,谢升回忆起前两天他当人牲的时候,也被村民按在桶里洗过澡·想他堂堂一只老虎,最讨厌- shi -身沐浴,平常清洁身体都是用法术了事,他没张嘴咬这些胆大的村民一口,已是大发善心。
食人花少年扒着浴桶,两眼发光:“我从来都不会在辰酉湖里洗澡·很想试一试人类的浴桶是何种滋味·”·谢升忍不住戳破他对- shi -身沐浴的美好幻想:“这滋味真的一点都不好受,我劝你还是别试了,神明都可自行维持身体洁净,你肯定也可以,没必要洗澡遭罪。”
“怎么会呢”鸢室仁扭头看他,“人牲在临死之前那段短暂时光里,我能感受得到,沐浴是唯一一种能让他们松缓紧张情绪的经历。”
“到时若是滋味不好,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谢升让对他招招手,扬起桌上的一对陶瓷酒杯,“别在那傻站着了,与其尝试洗澡,不如先尝尝你们村子里的烛桃酿。”
听见谢升这么一说,花神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他看着谢升将杯盏放在桌上,从壶里倒了一些略带暗色的液体流入杯中,这些液体带着蜜桃香,除此之外,还飘着一股让他颇为迷醉的味道。
他接过酒盏,抿了一小口咂了咂,接着眉眼弯弯地微笑起来,仰头一饮而尽··“味道不错吧”谢升见他饮得如此“豪迈”,也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怕你喝不惯,我原本还想独占一坛。
既然如此,等把这壶喝完,我再问店家新要一坛·我们一人一坛,便不需要这些累赘的小杯盏作酒具了·”·“好·”鸢室仁自己倒了一杯,心里越发觉得这酒好喝,他看着谢升问,“为何你让我骑着你满山腰的转,帮我买各种各样的食物,又带我来客栈住店喝酒你的好意让我十分惶恐……”·谢升摆摆手:“你无需惶恐。
方才你还说要分我一半日月辉光·”·“那也是我后来觉得太麻烦你才这么说的·”少年舔了舔杯沿余下的一滴烛桃酿,“在这之前,你就已经让我骑着你满山腰的转了。”
谢升喝得有些面热,于是变出一把折扇晃了晃,他思索半响,开口答道:“我这样做有诸多缘由·一是,先前我平白无故冤枉你,害你在祭祀日当天遭了大罪,我心怀愧疚,想做些事情补偿你;二是,我渐渐意识到,你身为受一整个村子供奉的山神,竟毫无与人交往的经验,阅历寡薄如同一张白纸。
出于让你增长见闻的考虑,我提出想要带你出来转转;三是……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很喜欢与你相处交谈的感觉,你身上似乎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品质一直在吸引我。”
“品质……”·少年沉思起来,他究竟哪里有特殊品质能让一只老虎啧啧称奇··听谢升说话的工夫,鸢室仁已将壶中的酒全部喝光了。
谢升便叫店小二赶紧拿两坛酒进来··各自拿到了一坛酒,花神问:“明天你还会继续和我一同在村中游玩吗”·谢升摇头:“七天后是我十一姐出嫁的日子,我得赶回家帮家人置办婚宴。
等姐姐大喜的日子过去,我再来看你·”·“好·”·鸢室仁好歹已经在神界游荡了七八百年,区区几天孤独当然能忍受得了,他抱着酒,将封盖打开来,桃子味儿的酒香瞬间溢满整间客房,比之前更为浓烈醇厚。
谢升用酒坛敬他:“反正你我二人都无需按照村民的作息在夜间入睡,今晚我们便通宵达旦喝一整夜,不醉不归”·“嗯,不醉不归”·这是谢升这辈子第一次同一株花喝酒,两人都不清楚对方的习- xing -。
前半夜两人都清醒得很,谢升在桌前跟鸢室仁谈天说地,为他讲了许多山外趣闻,什么东海蜃楼、太湖水鬼、北地白熊、月中玉兔,但凡是他记得的神怪疑闻,全都说给了食人花听。
谢升讲话时,少年便坐在他对面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到了后半夜,谢升的酒还剩下小半坛,鸢室仁怀中的酒坛则已经见底了··千年虎妖谢升早就锻炼出了酒量,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少年山神酒量似乎比他还要大。
谢升不甘示弱,咕咚咕咚拿起酒坛打算一口闷·闷到一半,突然听见对面传来扑通一声响,酒坛子摔在了地上··谢升放下酒坛定神一瞧,原来对面的少年已经合眼睡着了。
脸上未见寻常人酒醉时浮现的潮红或不适感,而是就这么手支下巴平静安睡,修长脖颈从衣袍领中露出来,束起的发髻也不见凌乱,若非鞋边还落着一只酒坛子,谢升简直要被这副优雅宁静的神灵姿态糊弄过去,以为他真的没醉。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打算将花神背到床上凑合一晚·毕竟喝了快一整夜,猛地站起来手脚还有些发晕,他从桌上拉过少年的一只手臂,将他扶起,运到了床上,还贴心地替他掖好了棉被。
谢升自己则打了个地铺·客房床铺太小,挤不下两个男人的身躯·对方是鸢首山的神明,哪能屈尊睡冰凉凉的地板,把床让给自己这只皮糙肉厚的老虎··谢升合衣而眠,在这桃香四溢的客房里沉沉睡去。
黎明时分,他做了一个梦··谢升梦见他回到了那天初次踏入鸢首花结界时的情形·他站在苦槠树顶,看见眼前那缕白烟褪去,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少年外形修丽,只给他留了半个侧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东边那丛- yin -翳茂盛的树林之中。
他飞身跳下,循着少年的足迹穿过树林,脚下簌簌作响·日光隐隐从前方钻了出来,他拨开最后一棵挡住视线的柳树,发现地上摆放着十几颗堆成堆的蜜桃·蜜桃白里透红,表面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他走上前,拿起一只,来回摸了摸··没想到这蜜桃皮十分光洁,毛量稀少,戳上一戳,手感竟十分软糯·老虎极其讨厌吃瓜果,可他现在却迫不及待想要尝尝桃肉的鲜美滋味。
于是他捧起这颗桃,张嘴一咬——·“啊”·只听耳畔响起一声叫喊,谢升头上立即咣咣挨了三拳··谢升从梦中醒转,睁眼一看,发现食人花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和他一起躺在了地上,对方右脸蛋上落着一圈红红牙印,两只手掌立在胸前呈防卫姿态,眼神凌厉汹涌,泛着寒光。
第8章 第八章·宿醉让谢升头疼欲裂,他坐起身来,抬手向额头上摸去,刚一碰到脑门,他便“嘶”得一声抽气——·摸到的竟是一个大肿包··所谓的“头疼欲裂”,有一半是因为被食人花给打的。
结合那个逼真的梦境以及少年脸上的一圈牙印,谢升懊恼自己应当是在睡梦中把对方的脸当成蜜桃咬了一口·少年吃痛惊醒,下意识揍了他几拳··鸢室仁发髻已经散开来,一瀑黑发垂地。
他捂着脸,惊怒道:“你想吃我”·从来都是食人花吃别人,还没听说过有人胆肥到敢对食人花下嘴·谢升大概是世上头一个··鸢室仁的震怒不止是因为谢升咬他,更在于身为食人花竟被人垂涎觊觎当成了食物,简直难堪。
谢升连忙解释:“我并非有意咬你,方才做梦梦见我在吃桃,哪里知道吃的是你……”·听见这样一番辩解,少年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仍用怒不可遏的目光凝视谢升,双手握成了拳,似是打算再揍他一顿。
于是谢升另辟蹊径,将自己惨兮兮的一面表露出来:“昨天你喝醉了,我将你背上了床,自己缩手缩脚打的地铺,谁知你半夜从床上滚了下来·不信你回床上瞧,那里肯定有你睡过的痕迹。”
鸢室仁站起身,搜了搜床铺,果然在枕头旁发现一支他用来束发的苦槠木簪··“哎,你看你,明明不懂得变成人形需穿衣服,却还知道这副年纪要束发,也多亏了这根簪子作证据,否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升越说越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他抱着枕头直叹息,“夜里我把床铺让给你,身上没有被子盖,酒后寒意更甚,实在是想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昨日驮你摘了桃,日有所思,所以才在夜里做了这么个吃桃的梦。”
谢升这段话不是胡乱瞎说,他专门在言语中委婉提及自己昨日为鸢室仁做的好人好事,想让对方因此心软下来··不出所料,谢升刚说完,鸢室仁便收起凶煞的目光,换上了一副难为情的脸色:“抱歉,是我错了。
我不该随便怀疑你,也不该从床上滚下来,扰你清梦·”·谢升摆摆手:“无妨,咬你一口是我的错·两人都错,便两清了·”·鸢室仁对此表示赞同,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这只狡诈的大老虎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谢升见少年脸上的牙印到现在都未消,即使脸皮厚如城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凑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牙印边缘点了点:“现在还疼吗”·“没事,咬上那一刻有些疼,现在已无明显痛感。”
鸢室仁挪开谢升硬邦邦的手指,转身用法术束了发,并整理了一遍身上的衣服··谢升在他身后说:“今天我得离开鸢首村了·”·鸢室仁点了点头。
谢升是他这辈子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现在心里忽然有些伤感··谢升道:“阿仁,改日我再过来找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半神界的日月辉光·”·鸢室仁转头,忽然发现谢升手上拿着一件蓝色外袍。
谢升对他说:“你别总是穿同一件,会被村人笑话·这身你也拿去,可以换着穿·”·“多谢·”鸢室仁两手接过,然后拿上了昨天摘的买的各种食物。
他跟上谢升的步伐:“我也该回神界了·”·两人一同走出客栈·店小二和掌柜热情地和他们道别··然而少年却忘记隐去脸上的牙印·这种因为梦见吃桃咬伤的印记,在旁人眼中恐怕已经全然变了味儿。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店小二手握抹布靠在柜前,对着他们二人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掌柜的,看不出来啊,谢侠士竟有龙阳之好,难怪带了位模样俊美的少年郎前来投宿,一看昨夜床事就非常激烈,竟把人家的脸咬成那样,我看在眼里都害羞呢。”
掌柜则极为震惊:“本来我还想请人去问谢大侠是否婚配,若是没有,好把我女儿嫁出去·昨日蓓蓓一听谢大侠来投宿,兴奋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没羞没躁,就差直接往人家房里冲了。”
店小二嘿嘿一笑:“掌柜的不如把女儿嫁给我,我喜欢女人·”·“我呸,蓓蓓嫁给谁都不会嫁你·”掌柜瞪他一眼,提醒他,“这件事村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们敬爱谢大侠,不能在他背后乱嚼舌根·”·店小二赞同道:“是,我也正有此意,放心吧掌柜的,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告诉别人·”·于是,在这一日,鸢首村内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谢大侠有龙阳之好。”
没过两天,“谢大侠有龙阳之好”已经变成了全村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如今客栈门口的高地上总会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黄猫,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它脸上缺了一圈毛,像是被谁咬出的痕迹。
.·谢升赶回天砚山,正好轮到他抄经书为十一姐祈福,一抄就是整整三日·等他从藏经阁里出来,又因为疲倦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距离他十一姐婚期仅剩下两日。
趁着暂无事宜,他打算前往后山练练遁地术,提升修为·就在这时,十哥谢楠突然莽撞地冲进他房中来,大喊:“谢升,补好啦,隔壁山头有食铁兽作祟,已经偷光了好几户人家的口粮,那些村民跑来天砚山向我们求助,希望我们能逮住这个盗贼。”
谢升哼了一声:“区区一只好吃懒做的食铁兽都敢来天砚山前放肆,而且还选在了十一姐大婚之前,怕是看不起我们谢氏一族·”·十哥谢楠握起拳头,怒道:“阿升,我们一同下山为他们捉住食铁兽吧。”
两人说走便走,飞至山脚下,看见了正在等候消息的山民··“二位虎族侠士你们可算来了,快随我们去孔望山呀·”·谢楠谢升两人在众人簇拥下来到孔望山麓。
孔望山不到百丈高,生长着许多枝繁叶茂的皂荚树,皂荚树眼下结了些薄薄嫩嫩的新荚出来,果肉尚未成熟·谢升摘一只嗅了嗅,道:“果然有食铁兽的气味。”
谢楠问他:“你察觉到什么了”·“食铁兽生长在川蜀竹林,每天需进食多个时辰,是个好吃懒做的兽族·东海之地没有他们喜爱的竹笋,他自然得寻找一些食物代替。
来到孔望山,他肯定得尝尝长在山脚的皂荚·”谢升将一半皂荚放入口中嚼了嚼,微蹙眉头,“可惜,眼下皂荚还未成熟,他只好上山另寻他法·”·谢楠眼珠一转,豁然开朗:“所以,他便将目光投向山上的居民,偷了他们的粮食”·“我猜就是如此。”
谢升将剩下的半截薄皂荚丢到一边,“另外,他的目的地想必就在这附近,否则也不会从川蜀之地跑到东海·”·一个山民开口道:“虎族侠士是说,食铁兽还在我们山上躲着并未下山”·谢升迎风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确定食铁兽就在孔望山上:“不错。”
“还请侠士帮我们捉到食铁兽”有个山民直接在谢楠谢升面前磕头跪下,痛哭流涕道,“食铁兽抢光了我家的所有余粮,但我家还有两位老人和四个孩子等着吃饭,呜呜……本就没多少口粮,全被他抢光了。”
谢升看他哭得可怜,便望向谢楠··谢楠问弟弟:“你能自己找到食铁兽的具体方位吗”·谢升想都不想便应道:“当然。”
谢楠又问:“那你能独自将他捉回来吗”·“哥,你快去吧·”谢升知道他十哥要回天砚山给村民们拿粮食,抬臂向他挥手,“倘若连区区一只食铁兽都擒不住,我干脆别当老虎了。”
“若是抓不住可别回来见我·”·谢楠笑了笑,接着便招呼这群山民和他一同回去拿粮食:“山民们速速跟上,我带你们去天砚山粮仓·”·虎族只爱肉食,不吃五谷,但他们会在山上囤积一些粮食蔬菜,供接济穷人之用。
谢楠走后,谢升纵身一跃,跳到一棵皂荚树的枝头,环视四周··云雾飘渺之中,他隐约瞧见南边的树林里有几个黑漆漆的小山洞··“去那边看看吧。”
谢升飞了过去,没在各小山洞中察觉到鸟兽的生迹,反而在旁边的两棵灌木间看到了两只食铁兽的爪印··他折了一枝树枝,蹲下来,朝那泥土固成的爪印捣了一捣。
是不久留下的足迹,那食铁兽一定才刚刚走远··谢升细细观察起来·看这爪印大小,不像是超过两百五十斤的大型食铁兽,可是爪印又陷得特别深,难道这只食铁兽身上搬了一百来斤重的粮食不成·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在谢升的印象中,食铁兽懒惰成- xing -,明明长着一副与他们虎族一般凶狠的牙齿,却偏要偷懒吃竹子。
实在难以想象这只食铁兽竟然愿意驮如此重的物件··那食铁兽大概是知道有人追踪,之后便擦去了脚印,谢升无法再循着足迹寻找·不过这难不倒他这个千年老妖,谢升现出虎身,朝食铁兽留下的爪印细细一嗅,即刻向空气中飘来相似味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食铁兽行动迟缓,根本无法同谢升的速度相匹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谢升便看见四五丈之外的草丛外显现出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谢升放缓步伐,紧盯食铁兽的背影,他躬起身体,虎爪走动的声响尽数被周遭的风吹草动盖过。
他四肢向下躬去,随时准备跃起——这是老虎进攻之前的动作·谢升甩甩尾巴,刚打算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看见食铁兽身旁走来一位脊背躬垂的老人。
食铁兽缓慢挪动的身影立即停下,让这位老人坐在了他身上··谢升往两侧斜了斜耳朵·这副情景让他想起许多天前,他也曾背着食人花在山间漫步··他恢复人形,向食铁兽飞了过去——吊睛白额虎的模样太容易吓到老者,他必须使用人形现身。
谢升拦在食铁兽面前,高喊一声:“大胆贼人,往哪里逃·”·食铁兽当即吓得向后栽去,好在谢升早有准备,伸手扶稳了老者··谢升抓住他圆滚滚的黑胳膊,问他:“为何偷山民的粮食”·食铁兽另一只手伸出尖锐的指甲,想朝谢升脸上抓去,但谢升比他反应迅疾,当即使法术定住了他的双手。
那老人见状,连忙挡在食铁兽面前,焦急道:“哎,阿柴,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何对这个陌生男子伸出指甲·你会抓伤他,知道吗”·经老人这么一说,食铁兽便将头歪向右侧,毛茸的身体朝后一坐,彻底不动弹了。
谢升心中困惑:看眼下的状况,难道老人不知这只食铁兽已然修炼成精·老人见食铁兽被管教服帖,才转过身来,对谢升道:“这位年轻人,实在是抱歉,我家豢养的食铁兽凶- xing -未除,险些就要误伤你了,但请你放心,他本质上是只乖巧的白熊,不伤人的。”
“不碍事,他没伤到我·”谢升对老人点点头,以表尊敬,“请问,这只食铁兽您养了多久”·老人摸着胡子答:“不久,也就十几二十载吧。”
二十载对于这位耄耋之年的老者可能不算什么,但绝大多数未修成神识的食铁兽活到二十岁已是长寿,怎可能有力气再去驮一位成年人··谢升又问:“您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老者笑笑,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答:“我们从西南蜀地而来,要往山上望向东海拜见神仙。”
谢升道:“西南蜀地距此地有数千里远,驾马车抵达孔望山起码需要小半年的路程·”·而且东海上根本没有神仙,那只是人间的传说··但这句话谢升没说出口,他不想搅了老人求仙问道的兴致。
“我们大概用了十天……嗯……还是五天”老人脸上皱巴的皮肤失去了笑意,他摸起脑门儿,摇头纳闷道,“诶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么来孔望山的途中,您都给这只食铁兽吃些什么呢”·“当然是吃竹子呀·”老者向肩头摸去,“就在这儿放着呢…诶,我的包袱怎么也不见了。”
再鼓再大的包袱也无法解决食铁兽一天的食量·谢升见他年岁颇老,忘- xing -极大,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上前一步,将老人重新扶上食铁兽的后背,并解开了定住食铁兽前爪的禁锢。
“您快些上山吧·”谢升朝老人挥挥手,“再晚几刻,天就要黑了·”·食铁兽听完他说的话,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他驮着老人快步向山上走去,生怕那只老虎精再杀他个回马枪。
夜半三更··孔望山间的藏龙洞内··小虫子在洞外吱吱地叫着,一刻也不停歇,食铁兽卧倒在老人身侧,合眼浅寐,仍不忘竖着一只耳朵听洞外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食铁兽立即睁开双眼··——他闻到了白天那只老虎精的气味··食铁兽见老人仍未醒转,便变成人形,向洞外走去。
谢升看到一位与他一般高壮的男子走了出来,笑着说:“你是不是得感谢我白天没有戳穿你”·食铁兽妖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开口道:“谢谢。”
他的人形已不见憨厚之态,语气冰冷,神色轻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谢升问他:“你带着老人从远方而来,对我们来说就是客,可作为客人,为何你要去偷孔望山上的粮食”·“我饿了。”
食铁兽妖向洞内望了一眼,“他也饿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盯着他,继续等他的下文··食铁兽妖接着道:“他曾在猎户的陷阱中救过我一命,我是为了报答他才留在他的身边。
眼看他寿命已尽,我便想要替他完成一个心愿·”·许多鬼怪留在人类身边都是这样的缘由,谢升早已见怪不怪··他问:“他的心愿便是来东海拜神仙”·男人开始讲述老人的生平:“他迁居蜀地前曾在苏州居住过,他尚是孩童时,有一回跟着父母来到了孔望山。
那日他攀爬上山顶,朝东海望去,竟在海面上望见了一位仙山中的神仙·如今他已经老眼昏花,能记住的事情越来越少,但这件事一直历历在目未曾忘却,为了圆他能够再见一眼神仙的夙愿,我便背他来到此处,等待海市蜃楼降临。”
“看来你也知道所谓的东海仙山是海市蜃楼,根本没有神仙·”·倒也不能说没有神仙·其实海市蜃楼是千里之外的神界被映- she -在此处,形成一道咫尺天涯的美好幻影。
人们见到的神仙,确实存在,只是相距遥远,可望而不可及··“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我好歹也是明事理通人- xing -的妖怪·”食铁兽妖嗤笑一声:“我从未偷过山民的粮食,那些妇孺见我兽身模样浑圆可爱,纷纷拿粮食前来投喂我。
但我食量太大,待她们反应过来时,自家粮仓早就喂光了·主事的男人回来后,看见空空如也的粮仓,怒不可遏,认定是我偷光了粮食,还组成了围猎队,到处追捕伏击我。”
谢升见他神态不像说谎,但回想起山民跟随谢楠回天砚山取粮食的情形,又不知究竟谁说了实话··“明天我送你上山,你无需担忧村民的伏击。”
谢升提议道,“若你说的是实话,那么见到海市蜃楼后便速速离开吧·他们已经拿到了新的粮食,不会再想尽办法追击你·”·食铁兽妖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怀疑谢升为何如此好说话。
谢升耸耸肩:“处理事端总是不外乎法理人情·你们各执一词,因此我暂时无法用法理解决这件事·那么便只剩下人情了,只要你们看完海市蜃楼后就即刻下山,两袖空空不再停留,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好,我答应你。”
食铁兽妖向他抱拳,“请问侠士如何称呼”·“叫我谢升便可·你呢”·“咏川·”·“食铁兽咏川,明天一早,我们不见不散。”
第二日,孔望山顶··谢升为食铁兽和老者隐去了身形,在旁人眼中,这条山路上只有谢升的身影··今日清晨下了几滴绵绵细雨,天气略有些- shi -热。
谢升不知这样的天气是否容易出现海市蜃楼,老者悠哉悠哉地坐在食铁兽后背上,两眼望着远处的海面,面色祥和··海面上云雾缭绕,鸥鸟迎着波涛海浪飞翔翻转,叫声空旷幽远。
一个时辰过去,东海神仙仍未出现··两个时辰后,食铁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谢升觉察到了他内心的暴躁不安··谢升站在一熊一人身后,心里期盼能有奇迹从天而降。
三个时辰后,海风大了起来,吹得海浪猛烈拍打着崖下的礁石·老者时不时咳嗽两声,身子骨显然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谢升见他咳嗽难忍,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等到明天再——”·与此同时,浓厚云层中闪出一道灿烂辉光,照亮了面前的白白雾气,有一道紫烟在海面蒸蒸日上,云水袅然。
“快看是神仙”老者惊喜地叫了起来,“咳咳……正是我年幼时看到的那个神仙”·谢升闻声望去,只见东海海面上长出了一棵巨大茂密的苦槠树。
苦槠树上的神明单足立在树顶,身穿一袭与大海色彩相衬的蓝袍··海水波痕犹如金灿灿的鱼鳞,将神明秀丽的眉眼映得愈发光彩夺目,直把谢升看得出了神··老者开始跪地朝拜,嘴中念念有辞道:“神仙啊,我还以为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鸢室仁分明站在树上遥望远方的辰酉湖,谢升却以为对方是在看自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云层复又合上,灿烂的阳光尽数消失,而那映- she -出来的鸢首神界,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第9章 第九章·老者衣衫被海风刮得凌乱,他跪在棱角凸陷的山石上,捂着嘴喜极而泣,眼泪扑扑落了下来··“呜呜……”·他皮肤干枯皱巴,嘴唇和脖子上的皱纹随着哭泣收紧张弛,趴在地上好半响,用袖子擦擦眼泪,欣慰道:“哎,多年来我孤寡一人,从未领悟过生死、领悟过天命,直到现在,我林坡冉终于明白,我活到这样一把年纪,来到东海之境,登上高山之顶,与神明重逢,就是我的命”·食铁兽外耷着黑黑眼角,爬过去抓了抓老人的袖子。
年迈老者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光这一个动作,谢升就听见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咯噔咯噔响了数声··他叹息:“哎呦,我老了,走不动路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名为林坡冉的老者将枯瘦的手指骨搭在食铁兽肩上,撑着那副羸弱身子骨,对食铁兽眯眯笑道:“平日里阿柴从来不长时间走动,此番远远地背着我来到东海,一定很辛苦吧阿柴,现在我身上带的竹子已经吃完了,这该如何是好你恐怕要同我凑合凑合,吃几月路边的烂菜叶子。”
谢升走上前,扶老人骑上食铁兽:“这点小事林老无需担忧·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立即去天砚山粮仓为你们拿些路上吃的粮食·”·不知怎么一回事,此时老人的思路比之先前清晰了许多,他嗓音嘶哑沧桑,分析道:“我们两个回蜀地要走上十万八千里,阿柴背着我已经非常艰辛,它恐怕再扛不动其他东西。
年轻人,不劳烦你了·我打算现在就启程回家·”·林坡冉话音刚落,谢升便看见食铁兽咏川对他摇了摇头··见对面一人一兽都婉拒了他的好意,谢升只好道:“既如此,我送林老下山。”
谢升在前方带路,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海浪拍岸声,不免想起方才在苍穹之下看见的鸢首结界··尽管他倾向于相信鸢首花灵的说辞,但这几天心里仍然隐隐怀疑所谓的“鸢首花神”是否真实。
无论是鸢首花灵还是鸢首村,都与他以前见过的山村山神大不相同·譬如,献祭人牲是一种古老的祭祀方式,许多村子在近一百年之前就取缔了“人牲”这一说法,但鸢首村竟然破天荒地保留至今。
不过,这些怀疑都在海市蜃楼的奇观中破灭了··在东海海面上,海市蜃楼只能映出神界的景象·这些神界遍布五湖四海,人迹罕至··鸢首结界竟是其中之一。
谢升心中对这株神花的好奇又多上一分·他看着正坐在食铁兽身上慢慢摇晃的老者,问道:“林老,请问您上一次在这里见到神明时,他是什么模样”·“上次……恐怕已经是九十年前咯。”
林老向一大片低矮的皂荚树望去,目光放得悠远,“那次我见他时,海面上金光大盛,晴空万里·神仙在树下安睡,以天地为枕席,以草木为华裳·碧蓝海浪在他白玉般的肌理中翻滚,就像是东海伸出了一只手臂在为他沐浴洗身。”
说着,林老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神圣的情形·“当时我还小,不懂父母为何跪倒在地虔诚朝拜·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天究竟是怎样一副惊为天人的景象。”
以草木为华裳·谢升心里觉得有些想笑,但老人认真的模样让他笑不出来··不知林老若是知道这位神仙其实是株不懂如何穿衣的食人花,会不会感到失望。
“年轻人·”林坡冉唤他··“怎么了”谢升赶紧应道,“您说·”·林老慈眉善目地问:“年轻人,你有信奉的神仙吗”·谢升绕着与他们家结识的神仙想了一圈,摇头:“晚辈有尊敬的神仙,但没有信奉的神仙。”
林老觉得新奇:“我看你东海沿岸出没,一定是附近仙山门下的弟子吧那么你也亲眼见过神仙,对不对”·“您已经猜得很近了。”
林老却不再继续问了,他看着坡下的蜿蜒山路,道:“只要不是妖怪就好·”·身下的食铁兽肩膀忽地顿了顿··谢升懵神:“……为何如今人与妖都是神识界不可或缺的族群,人有善恶,妖也有善恶,只要除去恶人恶妖,世间便能相安无事,永远和睦。
您应当用平等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什么神识界不可或缺……”林老皱眉,显然无法认同谢升的观点,“我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什么想法。
总之,在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眼里,人妖永远殊途·妖吃人,妖害人,妖无恶不作·但凡是在东海上消失的商船,皆是妖怪嗜杀本- xing -所为·即使你们现在能够和睦相处,也无法让我忘却那时人与妖水火不容的情形,它们丑陋的面目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刻入骨髓的恨意如何能够被抹去呢”·听到这里,谢升不说话了··他送林老与食铁兽来到孔望山脚下,和他们挥手道别··漫漫云雾笼罩的天空下,食铁兽驮着林老向前爬。
他的行动明明十分缓慢,但周遭景物却如同乘坐了疾驰的马车那般一晃而过··林老摸摸食铁兽后颈上黑白分明的毛发,叹了口气,说:“唉,阿柴,其实你是只食铁兽妖,对吗。”
食铁兽赶紧停下步伐··林老笑了:“我不是因为见到你日行千里才怀疑你是妖怪·”·食铁兽张开嘴巴,隐约露出一排与可爱外表不那么相衬的锋利牙齿。
“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起了个名字叫阿柴吗”林老摸摸食铁兽的耳朵,“因为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看见你站了起来,在后院帮我砍柴火。”
食铁兽一动不动,静静立在那儿等着老人往下说··林坡冉道:“就算我再糊涂也该明白,竹林里那些圆滚滚的竹熊根本不会砍柴,只有食铁兽妖才会。
所以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是妖怪了·”·“那为何您还会同意我留下”见身份已然败露,食铁兽咏川直接开口,“在我的印象中,您非常讨厌妖怪。”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林老舒展眉头,抿嘴笑笑:“不为什么,凡事总有例外·人心总是这样奇怪·”·他拍拍食铁兽的屁股,食铁兽便在林荫道中继续驮着他走了起来。
周遭景物走马观花地变换着··而对于年事已高的林坡冉来说,光- yin -也是这般迅速穿梭··九十年前··东海孔望山边··林坡冉的身旁没有父母,没有家丁。
年幼的他站在海岸的沙地上,海浪訇得袭来,又刷刷流走··“爹”·他对着远方半截身体湮没在海水中的船只高喊起来:“爹”·无人应答。
船只渐渐沉入海底,海妖咬死了他的爹娘以及一船数百人·血水将海面浸染成了刺目的颜色,洇晕着层层红波··与此这时,海面上有仙山降临,一时间金光四- she -,日绽九天。
他远远望见仙山上显现出一位俊秀的神仙,神仙以波光粼粼的血水为华裳,愈发艳丽妖冶··周围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惊为天人·”·林坡冉跪地,磕头行礼,央求神明救救他的父母,祈愿他能与父母能够再见一面。
多日后,除妖人带回了被绞死的两只海妖··海妖是一种面目混沌的妖族,他们蛰伏在海下,鲜少露出那张怪脸··上岸时,这两只海妖化为人形,面容变成了食物的模样——林坡冉的两位家长。
林坡冉看见被绞死的海妖,就好像见到了枉死在海妖口中的爹娘··他回想起对神仙许下的心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泣感慨:“爹,娘·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你们了。”
……·食铁兽问:“方才您说人心奇怪,究竟是哪里奇怪”·林老摇摇头:“恐怕是喜爱固执己见,逃避现实。”
食铁兽不解,歪头看他··林老道:“过去如此,现今如此,想必将来亦是如此·你别看这些鸟兽原先善良纯真,到时一旦修炼成了人,也会变成这副心口不一的模样。
可惜我人已老去,怕是再也看不到将来了·”·“我心口如一·”食铁兽声音清亮,“在今日之前,我从未开口与您说过话·”·林老笑笑,并未答话。
当夜,食铁兽咏川来到天砚山,寻找谢升··谢升正在后山勤练法术,一看是白天那位佯装没成精的食铁兽,笑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他走了,寿终正寝。”
咏川垂目,“我埋了他的尸骨,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决定来寻你·”·谢升听到老人逝去的消息并不觉得惊诧,他反而难以理解咏川的决定:“好好回你的蜀地老家呆着,你恐怕不适应这里。
天砚山可没有鲜嫩的竹笋·”·“无妨·”食铁兽摇头,“与其回去坐在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徒增伤感,不如在这儿消磨时光·”·今夜的天砚山有些- shi -热,周围蝉鸣断断续续从树林中传出,一阵停,一阵响。
眼下,正是蝉鸣萧索,难得清静的时候··“你倒是想得周全,知道我天砚山乐于助人·”谢升叹了口气,“可惜眼下我打算去见一个人,明天早上再回来,你先去找我十哥谢楠,他现在一定还在苦读典籍,并未入睡。”
咏川转转眼珠,猜测道:“夜出早归,是为了……幽会佳人”·谢升不置可否,他将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竖在唇边,嘴角上扬。
“替我保密·”·第10章 第十章·黄猫脸上的牙印消得很快,没两天就被新长出的猫毛覆盖,再也看不见了··这天,它在客栈前的高地上酣睡了整整一下午。
落日降临·它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贪婪地汲取天黑前最后一缕阳光··猫咪们休息时常常会寻个不易被人发觉的角落,鲜少有猫会睡在如此醒目无遮拦的地方。
因此,已经有人注意到它··好事者们对这只黄猫观察了许久,见它外形憨厚,不畏生人,纷纷涌了过来··黄猫一睁眼,便看见面前有三个小男孩··它想起来,那日在那个说要侍奉他的男子身边,围着一群小孩,而这三个孩子就在其中。
望着这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它心生欢喜,满眼善意,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去,谁知“砰”得一声响,一个小纸管突然在它脚边炸开了花··“喵呜——”黄猫受到惊吓,惊叫一声,向后跳了两步,躲在一树草丛中,透过叶子缝隙窥看这三个小娃娃。
“看我做的炮仗,不错吧”其中一个蓝衣小孩沾沾自喜地举着一袋纸管儿,“这样一来,不需要等到过年,我们每天都能玩炮仗·”·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东东哥真厉害”另外两个男孩儿拍起手来,“东东哥,我们也要玩”·“行啊”蓝衣男孩神气地扬起头,威风八面的模样,“我总不能白给你们玩我辛苦做的炮仗吧你们总得为我做点什么,是不是”·两个男孩两眼发光:“东东哥要做什么,我们一定奉陪。”
东东向四周望望,最终定睛于躲藏在草丛后的黄猫身上:“快把那只黄猫抓来给我玩玩·”·黄猫神色一凛,眼露凶光,嘴里呜噜呜噜发出戒备的声音。
“那是黄猫吗”一人傻乎乎地问,“那明明是橘色的猫·”·另一个同他一唱一和:“对,我也觉得是橘猫和老虎一模一样的颜色。”
东东恼了起来,假意要将炮仗收入怀中:“你们到底抓不抓不抓我可就走了·”·“唉别走啊东东哥。”
一个小孩连忙拉住他,“你等等我们俩,我们马上就把那只猫给东东哥抓来·”·东东找了个台阶坐下,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哼,这还差不多,你们小心点,刚刚它就已经受了惊,动作放轻才好抓。”
那两人在东东的命令声中一左一右向黄猫包围,黄猫也不逃走,它在原地躬起后背,紧盯二人的脸,瞳孔在- yin -暗的草丛中变得又大又圆;耳朵尖各自横到了一边去,行为神态显得显得尤其机警。
“我捉”·“我也捉”·两人全都扑了个空·黄猫轻松从草丛中跳了出来,迟钝的娃娃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黄猫脚边又响起一声炮仗爆炸的声音,吓得它又吱哇叫了一声··“喂林东、林源、林荆,你们干什么呢”·黄猫耳边出现了乌为的声音。
乌为大步流星地走来,揪住东东的耳朵问:“又在和猫猫狗狗玩炮仗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样会弄伤它们·叫你不要玩,你偏不听”·“我错了、我错了乌大哥”东东威风不再,炮仗洒落在地上也无心再管,他的耳朵都被扯红了,“别、别揪我耳朵。”
“快,你们都回家去·”乌为终于松开手,他走过去抱起“受惊”的黄猫放进怀里,继续吓唬他们,“不然,半夜就会有从冥界派来的勾魂黑猫到你们的床上找你……”·“啊……我不要……”·三个小孩一听见“勾魂黑猫”,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乌为抱着黄猫,摸摸它的下巴,问:“吓着你了吧·”但他知道黄猫不会回答,又问:“看你在这儿睡了一整个下午,一定是饿了,我家今天吃鱼,可以分你一点,你来不来”·黄猫第一次看见这样亲切和善的乌为,它在他怀中没有做出反对的举动。
乌为便当它乐意前往·他抱着它慢悠悠地向家中走去··乌为家里陈设朴素简单,但不简陋,他背着爹娘偷偷去灶房中剪了一段鱼尾,丢给黄猫··“你先凑合着吃,到时我把我那份也给你。”
乌为的笑容开朗温柔,“我最讨厌吃鱼了,人为什么要吃这种腥臭的东西呢但我知道猫喜欢吃,你快吃吧·”·黄猫当真就这么一咬一嚼地吃了起来。
它撕咬起来十分费劲儿,咂巴嘴时还会漏下来许多鱼肉,圆鼓鼓的腮帮子还扎上了两根刺,完全不像一只吃过鱼的猫··“大概是饿极了·”乌为摇摇头,叹息着说,“小野猫就是可怜,在外被人欺,又没饭吃,你先在这儿吃,我去去就来。”
乌为离开时带上了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再回来时,他发现那只黄猫已经吃完鱼尾,蜷在桌子旁睡着了··他看着黄猫便觉好笑:连腮帮子上扎着的鱼刺都没抹掉,睡得那么着急,真是一只懒猫。
这只懒猫睡得有些久,直到两三个时辰后都还没醒来·夜里乌为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是我·”·乌为闻声大喜,赶紧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乌为近日里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侠客——·“谢升侠士”·“嘘……”谢升示意他噤声,“你父母就睡在隔壁,不要打搅他们。”
乌为也学他放低声音说话:“谢侠士夜晚前来所谓何事”·“我的猫走丢了·”谢升用两手比了个大小,“这么大的黄猫,你见过没有”·乌为应道:“有,有今天我抱了一只黄猫回来,就在屋里,它在睡觉呢,还吃了半条鱼尾。”
谢升跟他进了屋,果然瞧见桌角下睡着一只黄猫·他将它包在臂弯里,对乌为道:“多谢你收留它,我走了,你多保重·”·“好侠士你也保重”·谢升纵深踏着屋顶飞出了村子,刚抵达村外,便停下来。
黄猫乖巧得一动不动,似乎有些怪异·谢升捏住它一只耳朵尖大声道:“幸亏追着你的气味才找到你·你吃鱼尾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记得鸢首花曾对他说,不能随便吃东西,因为身体无法轻易消解食物。
黄猫悠悠醒转,它一见是谢升,便现了人形,面色疲倦慵懒,身上还穿着谢升送他的蓝袍··“我吃了村人给我的鱼尾,现在困倦难耐,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说话间,少年便疲乏地闭起眼睛,“若是我睡着了……劳烦你送我回神界。”
“没有要紧事便不能来找你了”谢升飞了千里前来寻他,对方却兴致蔫蔫地不想和他讲话,他心中本该恼火,但看到少年躺在他怀里安稳睡去的模样,那一丁点恼火便不复存在了。
谢升抱起鸢室仁,向结界入口飞去··少年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答话,谢升以为他睡着了·然而刚一来到两棵巨树草墙前,鸢室仁突然笑出了声··“原来你没睡着。”
谢升收起手臂,佯装嫌弃道,“那你赶紧自己站着,我抱不动你·”·鸢室仁站直身体时还在晃晃悠悠,但他的意识明显清醒了许多:“我哪敢睡着,实在怕你趁机再咬我一口。”
·听到这儿,谢升连忙朝对方脸上瞄去:“你脸上的伤好了”·“嗯,早就好了·”少年伸手在原来牙印的地方蹭了蹭,“把糖葫芦和瓜果投进湖中后,神界多了半厘养分,尽管与人牲的效用相差甚远,但养好这点皮外伤完全够用。”
“那就好·”谢升看他身体摇晃的模样好似常人醉酒,赶紧扶住他的肩头,“你真的不困了不需要睡觉吗”·鸢室仁撑着疲倦的眼皮:“若我不在神界,你根本无法进去。
我得保持清醒,为你开门呐·”·他正了正色,强打起精神来,走到那扇花叶密布的厚墙前,念了一句口诀,然后抬手一挥便劈开草墙··草墙向外伸展打开,花枝向内含苞绽放,形成一条暗香幽径。
谢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片刻后豁然开朗,澄净的辰酉湖出现在视野之中·谢升回头一看,那条秘径已经不见了··“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远远跑来找我,一定是有别的事情。”
鸢室仁找了一处倚靠舒适的石块,坐了下来,泛红的眼睑几乎又要垂落下去:“快说吧,说完,我就该睡了·”·他困倦到已失去了最基本的防备心,眼皮没耷拉两下便沉沉入睡。
谢升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心想等鸢室仁哪天不困了,一定要把他这副傻气的样子说给他听,让他好好羞一羞··该如何把这副傻气直观地告知对方呢·有了。
谢升灵机一动,立即变出一套笔墨纸砚,他坐在鸢室仁面前,依葫芦画瓢,简单勾勒出了对方的睡相,并大笔一挥,题上“鸢首花神入梦图”这七个大字··大功告成。
谢升一夜之间飞了上千里路,到现在早已疲惫不堪·他望着对面少年的睡颜,很快便一同睡着了··神花睡了许久,一个翻身压在一张宣纸上·他迷迷糊糊拿到面前,定睛一看,当即惊坐而起。
——鸢首花神入梦图··可这不是……他自己么·画中的他靠在石头上,衣袍开了领口,露出半截颈骨和修长的脖子。
发髻散落至肩侧,眼皮似落未落,像是个他在村里学堂见过的偷偷打盹儿的小娃娃··衣摆被风撩了起来,而他在画中无动于衷··不过寥寥几笔就把他贪眠的样貌画得神形兼备——至少鸢室仁是这样认为。
鸢室仁目光一弯,忽然看见此时此刻,谢升正枕在他身边的石块上呼呼大睡··谢升转了个身,在睡梦中一把抱住了少年的大腿··第11章 第十一章·鸢首花神轻轻将谢升手臂挪开,走到辰酉湖边,望着湖面的倒影整理仪表。
过了一会儿,谢升跟过来,扬臂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不愧是吞吐日月精华的神界·”·少年在对着湖面梳头发,谢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我出来时走的着急,没和家人说,现在是时候回天砚山了。”
鸢室仁问:“你千里迢迢来到鸢首山,没有事情和我说吗只睡一觉就走”·谢升一边整理衣着,一边说:“其实我来,是因为白天碰上了一件事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你。
我在孔望山上遇见了一只食铁兽,他驮着他的主人来到东海寻找神仙·你猜猜看,那个神仙是谁”·少年听他前言不搭后语,以为谢升还没睡醒。
他问道:“是谁”·“就是你啊·”谢升从地上拽了一根绿草,朝少年鼻尖上来回扫了两下,“食铁兽的主人已是耄耋之年,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想再见一面幼时曾在东海看到的神仙。
老人白天刚见到你,夜里那食铁兽便来寻我说,他的主人已经驾鹤归天了·”·鸢室仁听得云里雾里,不忘伸手去够那根谢升逗他用的小草·直到谢升说最后一句,鸢室仁才想起谢升惩恶扬善的老本行。
第一次谢升来鸢首山就是因为想捉他这株妖花,那这第二次……少年一把扯过野草,义正严辞道:“这位老人不是我杀的,我也从未去过东海·”·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一愣,哪会知道对方想到了这一层,他笑了起来:“你误会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那位老人已经了却生前心愿,是寿终正寝,并非有人蓄意谋杀·”·鸢室仁愕然:“那你说看到了我,是什么意思”·谢升挽挽袖子:“你别急,事情是这样——”·于是,谢升用半柱香的时间将来龙去脉与鸢首花神细细解释了一遍。
鸢室仁听后颇为感慨:“没想到我与这位老人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可惜未能在他生前知晓,不然我一定亲自前去看他·”·“万万不可·”谢升拉住他的袖子,“神仙在人前须显示出一种疏离感,而这种疏离感需要用距离来展现。
若你真在林老面前现身,也许他就不再信你了,支撑他活下去他的心愿与信仰也极有可能消失不见·”·鸢室仁的眉毛拧了拧,疑惑道:“是这样么”·谢升点头:“是。
同理可得,你也最好不要顶着鸢首花神的|名号在村中现身·村人的虔诚之心中包含着对你所有一切的完美幻想,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神力的向往使你的形象无比高大。
若他们发现你的长相与邻家少年并无区别,怎还会继续敬畏你呢·”·见他说得头头是道,鸢室仁点头:“谢谢你的忠告·”·谢升绕过辰酉湖,道:“不说啦。
我得走了·”·少年喊住他:“我和你一起出去·”·两人来到鸢首山间··头顶朝阳熠熠闪耀,谢升眯了眯眼睛,随手摘了颗树上的桃:“睡了一夜,太阳都升起来了。”
“嗯”少年提醒他,“不是一夜,是一天两夜·我们睡到了第三天早晨·”·谢升的头发登时蓬了起来:“什么我们睡到了第三天”·“正是如此,我能在神界里感知到外界光- yin -流逝。”
鸢室仁见他着急,问,“你有急事吗”·“有”谢升看看头顶的日光判断时间,“其实也不算急事……今日是我十一姐的婚期,时间还早,我赶回去来得及。
但家人不知道我跑了出来,他们若是知道我一整日未归,定会担忧我·”·小花神理解他的处境:“那你快回家吧·”·谢升道过了别后,立即升起一朵祥云返家。
他踩在云层上,俯视云下的少年,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抓耳挠腮的心悸感··他停下祥云,问:“神无需整日在神界中度过。
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十一姐的婚宴”·少年在下面仰着脸,用圆溜溜的眼睛望他:“如果不嫌叨扰,那我——”·谢升赶紧道:“自然不嫌,我扶你上来。”
谢升伸手一拽,将鸢首山的山神拉上了他的祥云··鸢室仁站在谢升身旁俯视脚下土地·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观察鸢首山,心中情绪颇为雀跃··谢升将少年牵到胸前,把自己的鼻尖靠在对方的发髻上:“扶稳了,我们这就出发。”
祥云迅速升高,鸢首山逐渐变得渺小如蝼蚁,随后,连蝼蚁都看不到了··乘祥云飞行可一时千里,片刻后,两个人来到了天砚山脚下··今日天砚山布置得十分喜庆,山脚大门前的路口换上了两排粉粉红红的山茶花。
山底背坡的地方有座与辰酉湖一般大小的湖,湖边的岸石上落英缤纷,散着山茶花的花瓣··谢升将湖边一处石头上的花瓣尽数扫落,对四处张望的少年招了招手:“这是砚山湖。
你现在坐在这里先等等,今日宾客众多,须得出示请柬,我先上山为你拿来·”·“嗯,我等你·”鸢室仁听话地坐在了石头上··“今日婚礼,你得穿件红火的衣服。”
谢升对着鸢室仁身上一吹,他身上就换上了一套黑红相间的衣袍·变完以后,谢升满意地对少年上下打量起来,“不错,这套正好·我马上回来,你千万不要乱跑。”
与神花告别后,谢升赶到十哥谢楠的房间··房间内没有十哥的身影,但院子里却有一只黑眼竹熊在砍柴火··食铁兽两只腿站立,圆圆的胳膊挥起了斧头,吭哧一声响,娴熟利落地将柴火一分为二。
“咏川”谢升心中好奇,“你怎么在这儿砍柴火”·而且用的还不是人形··咏川的声音清冷,与他毛茸茸的外形丝毫不符:“你兄长说我们食铁兽一族胃口实在太大,不愿平白收留我,他问我会做什么,我说砍柴,他便拿了一捆柴来让我砍。”
谢升看他砍柴的动作行云流水,愈发对好吃懒做的食铁兽一族有所改观·他问:“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去做什么了”·咏川道:“我和他说了你去幽会佳人。”
谢升哪里知道对方答得如此坦然:“你答应了要替我保密·”·“你也答应我第二天早上就回来·”咏川继续一斧头一斧头地砍,“正因为你没回来,你兄长才嫌我贪吃,让我砍柴火。”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下,谢升无法辩驳了·他只好说:“我现在去找我母亲要请柬,我要带个人上山参加十一姐的婚宴·”·咏川顿住:“幽会的佳人”·“你误会了。”
谢升笑笑,“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佳人·更何况,这人你也见过·”·“我见过”·咏川回忆起自己在蜀地竹林里相识的朋友,实在想不到谁能认识谢升。
.·鸢首花神坐在石头上,看着砚山湖对面的几个小老虎妖玩捉迷藏··一只虎妖男孩儿眼睛前蒙着一块喜庆的红布,喊道:“我要开始数了数到十就抓一,二,三……”·另几个娃娃们立即作鸟兽散,找好地方藏了起来。
虎族嗅觉灵敏,因此捉迷藏的难度较人类小孩儿有所提升·他们游戏的地界更大更广,负责抓捕的虎妖在寻找时也必须全程蒙上眼睛,全凭一只鼻子··有一个小孩儿绕过这一座大湖,躲在了鸢室仁身旁的玉兰树下。
“……八、九、十”·“我开始抓了”·那眼睛蒙布的男孩儿老远就嗅到了鸢室仁身旁的同伴,顺着气味摸了过来。
“沐沐,我要抓到你了·”男孩笑嘻嘻朝鸢室仁身上一扑,闻了闻他的袖子,“诶不是沐沐,是……是谢升”·一闻到是“谢升”的气味,小虎妖连捉迷藏也不玩了,蹦着蹦着就蹦回了小老虎的模样,他绕着鸢室仁跑了一圈,尾巴打起转转,圆鼓鼓的虎头晃了晃,一下子甩掉了那快红布。
他定睛一瞧——傻眼了··不是谢升,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人··藏在神花后面的沐沐跑了出来,拍着手说:“哈哈,你输了,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小老虎妖不信邪,“他身上就是谢升的味道,不信你闻”·沐沐点头:“我知道呀,就是因为他身上有谢升的味道,我才跑过来想要迷惑你。”
小老虎后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这不可能·”·沐沐看得很开:“有时我娘亲身上也会有爹爹的味道,为什么他身上就不可能有谢升的味道呢”·“……”·听见两只小老虎在那大声谈论,鸢室仁也好奇地嗅了嗅他自己的袖子。
他身上谢升的味道如此浓密,竟连谢升的熟人都认错了·第12章 第十二章·天砚山作为神识界每年制定律法之地,虎族的嫁娶红事自然来了许多在世间排得上号的人物。
谢升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穿过尚在布置的酒宴大堂,老远儿就望见谢楠及其他几个未曾娶亲的兄弟在前门迎接宾客··他趁着谢楠训完十四弟检查礼单的空当,走到谢楠身边说:“十哥,给我一张请柬吧。”
谢楠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礼单,垂着眼睑故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佳人幽会完了”·“十哥你别听那只竹熊乱说。”
谢升挺直了胸脯以表清白,“你看我谢升活到现在一千多岁,什么时候传出过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呦,你还挺自豪的。”
谢楠呵呵一笑,拿出一把扇子悠悠扇了扇,“已经活成了千年老妖竟连只母老虎的手都没牵过,不怕爹娘着急么·”·“十哥我们现在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谢升拽拽谢楠的袖子,眉心微皱,“我带了位神仙过来,现在他正在山下等我·今日没有请柬,就上不了天砚山·请十哥通融通融·”·“和我们家有来往的神仙,早就递了请柬,你这位朋友是哪路神仙。”
谢楠特意拖长了每句话的尾音想让谢升着急,“半月前爹娘专程到你那去问了需要发请柬的朋友名单,那时你怎么不说”·谢升才不管这些,拉起谢楠便跑:“一会儿再与十哥细说,我记得娘亲前几天给了你几张空请柬备用。
快拿出来吧十哥,这位神仙朋友现在就在山下等着呢·”·谢楠表面上好似一副不乐意,其实还是遂了他这位弟弟的愿·他跟着谢升来到砚山湖边,还没定神,便看见谢升像支飞矢般冲到一名端坐在石阶上的少年面前。
谢升对那位俊秀的少年说:“久等了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十哥谢楠,长我四十岁,是谢氏虎族中与我最亲近的一位兄弟·”·“谢升十哥,你好。”
鸢室仁朝谢楠点点头··玩笑归玩笑,喜帖还是得给的,不能显得他们谢氏虎族太过抠门寒酸·谢楠从袖口拿出一张烫金红皮信札,低头写了两字楷书“敬请”,忽然问:“你是哪里的神仙”·鸢室仁答:“我是鸢首山的花神。”
“鸢首山……”谢楠听着有些耳熟,他边写边回忆,写到一半又转头看谢升:“上次你说你去鸢首山降伏妖花去了,妖花在哪”·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举了举胳膊:“是我。”
谢楠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随后用窥探术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是株植物不假,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是——谢升的虎毛··难怪少年周身环绕着谢升的气息。
谢楠咳了一声:“唉,你们这成何体统,真当爹娘看不出你变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么·”·“哪里不成体统”谢升还没反应过来他十哥究竟在劝告他什么,“这位神花没衣服穿,所以我才——”·谢楠瞪他:“什么神仙会没衣服穿,这话爹娘会信么我猜你们在这两天也一直腻在一起吧”·谢升正琢磨这个“腻”字,那边的鸢室仁倒是傻兮兮地开口了:“我们在鸢首神界里睡了一天两夜,我和他……”·“等等,我不想听其中细节。”
谢楠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走,跟我来,我带你换身用棉布锦缎做的衣服去·”·谢升也提步跟上··谢楠却转头朝他说:“弟弟,你代我到前门迎接宾客,别忘了监督弟弟们记录礼单,到时爹娘会过问。”
谢升已经知道他哥想歪了,只是眼下有口难辩,还需等婚礼结束再和他哥解释·他对毫不知情的鸢室仁叮嘱道:“你跟我哥换完衣服,呆在一处别动,到时我就来找你。”
鸢室仁应道:“嗯·”·谢楠提醒谢升:“别忘了把那只食铁兽牵走·”·“我不牵·”谢升瞅他一眼,接着飞向了婚宴前门的方位。
这时,两人听见云中传来谢升的声音:“十哥,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早就认识这只食铁兽·那天还让我去抓·”·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比较忙,今天更的少,明天多更点。
qwq抱歉·第13章 第十三章(修)·谢楠带着鸢室仁来到自己独自居住的院落··此处临着一条涓涓溪水,溪水两岸种着几丛绛紫色二月兰·花瓣跟着溪流在山石上打了个弯儿,留在水边不走了。
刚到门外,鸢室仁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起初谢楠也愣了愣,后来才想起来里面还留着一只竹熊·想不到这只食铁兽竟然如此听话,说让他砍柴,他便一直砍到现在。
谢楠道:“我的院子里有只食铁兽,他叫咏川·莫害怕,他已经修炼至神识境界,不会伤人·”·鸢室仁跟在谢楠身后走进院子,看见一只黑耳黑腿黑眼圈的白熊拿着斧头劈来劈去,笨拙的动作看上去着实好笑。
那只黑白熊听见来人的声音,便停下挥舞的手臂回头看·目光穿过谢楠落在他身后一个少年的身上时,突然瞪直了眼·刹那间他从兽身变成人形,丢下手里的斧头,大步朝鸢室仁走了过来。
“你……”咏川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鸢室仁脸上逡巡,“神仙”·谢楠笑了笑,好奇道:“原来你们认识”·“我们不认识。”
鸢室仁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青年男子,“我不曾见过你·”·“但我见过你,在东海海面的蜃楼景象中见过你·”咏川有些难以置信地碰了碰少年的肩膀,确认摸到的是非虚像的实体后,他感慨一声:“不愧是天砚山谢氏虎族。
办场喜事就能随随便便请到四面八方的神仙·”·听见对方的称赞,谢楠勾勾唇:“他是我十二弟谢升的朋友·”·“谢升”咏川听着耳熟,紧接着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是朋友”·咏川万万没想到,林坡冉心心念念的神仙竟与谢升相识。
明明近在咫尺,何苦要掐准时机爬到孔望山朝拜海面上那一尊虚像··“倘若我们来得再晚几天就好了·”咏川盯着鸢室仁的脸,平静道,“或者,他晚死几天。”
有一声细微短促的哽咽隐没在了这句话的尾音之下··鸢室仁是受人供奉的神仙,他可以敏锐地觉察到世间生灵内心的痛苦——对于这只食铁兽来说,“他”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谢楠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挥了挥袖子,那些砍好的柴火便立即整整齐齐摞成一堆··他对食铁兽说:“院子西边有间供客人休憩用的厢房,你先进去歇一会儿。
我和这位神仙还有事相谈·”·咏川看着鸢室仁欲言又止,眉头一皱,转身进了西边的屋子··等到食铁兽不见了,谢楠才对身后的鸢室仁道:“原先我还有所怀疑。
不过现在已经相信你是真的神仙了·”·谢楠与谢升当初的思路大致相同:海市蜃楼是检验神仙身份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当初我十二弟闯入鸢首山,一定对花神有所冒犯吧。
我与谢升从小一起长大,他的- xing -子我最了解——嫉恶如仇,善良单纯,但有时候难免会显得横冲直撞·”·鸢室仁赶紧摆手:“不碍事,谢升现在对我很好,之前都是误会。”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楠已经带鸢室仁走进卧房,他从紫檀木衣柜中拿出一件绣着仙鹤的红色袍服,递给他说:“谢升以前在院子外玩水,不小心跌进了小溪里,袍子换下来放在我这儿一直没拿走。
正好这件看着喜庆,花神先穿这件凑合一天,明日我再让人给你送一件新的·”·鸢室仁望着手里新衣服,又低头看看身上穿的这件,纳闷地问:“为何需要换衣服”·谢楠没明说:“花神换下来就知道了。”
·鸢室仁换下衣服,将谢升送给他的那件递给了谢楠,谢楠刚拿到手,便从嘴里送出一口凉风,衣服被他一吹,竟变成一根黄色虎毛··谢楠将虎毛丢到一边:“这根是谢升从他自己身上拽下来的毛发,只可作短暂遮蔽的用途,时间一长,它便自动变回去了。
而且……你容易暴露行踪·”·少年仍在整理腰带,听到这儿愣了愣:“暴露行踪”·谢楠点头:“如果你和谢升关系好也就罢了,若你们关系不好,你穿了他用毛发变的衣服,那么找到你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老虎天生懂得追踪自己留下的气味·”·“我明白了,多谢·”鸢室仁已经穿好衣服,也没见谢升来找他,他看着没有动静的门口,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我准备让谢升在前门多呆会儿。”
谢楠找了张有靠背的竹椅坐下来,长舒一口气,“总算能歇一歇了·昨日我把谢升应该干的活儿全给揽下,忙里忙外一整天,今天正好轮到他当苦力·你可以先随带领客人四处闲逛的家丁出去转转,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让咏川……让那只食铁兽去叫谢升回来。”
院内长着几株山茶花,和山下那些姹紫嫣红的不同,谢楠院里的山茶花素雅白净·谢楠靠在竹椅上,眼底的黑眼圈与洁白的山茶花形成反差·鸢室仁看见谢楠闭上眼,手撑面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升打小就讨神仙和长辈的喜爱·他活泼好动,从不愿在山上安静呆着,喜爱去各个神仙家串门,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功夫和仙术·他将这些皮毛同虎族法术结合起来,自创了一套生僻的仙术心法,常常用这套术法下山为民除害。
因此目前他行侠仗义的名声比其他兄弟都要响一些,那些到访的神仙也喜欢拉着他谈天说地·谢升在前门站了一个多时辰,先是和赤脚大仙唠了唠家常,又和南海观音座下的童子坐在一起吃了些瓜子茶点;最后与章鱼族长老交谈起来——这位长老曾交给他章鱼一族的法术,正是凭借这项本领,谢升才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捉到戕害生灵的妖孽。
无论如何,谢升都得感谢这位长老··在到访的人群里,其中有一位土地神与天砚山交好·土地神无意间和谢升说起,天府嘉湖附近一处村落最近遭到了野兽入侵,每天都有人被野兽拖走吃掉,村里人因此过得战战兢兢,连农事都耽搁了许多日。
谢升听后十分生气,若非十一姐的婚礼还要继续进行,他多半就要喊上一两个兄弟即刻起身下山赶往嘉湖··他站在那想了想,忽然发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他问土地神:“野兽没有神识,只有蛮力,那么应该不需要花太大力气就能除去,为何当地的神仙没有出手”·土地神皱皱眉头,吸了口气,抿唇思考半响,摇头说:“我是来参加婚宴去的路上才听闻此事,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谢升,千万不要莽撞呀·”·“多谢前辈指点·”谢升对土地神老人鞠了一躬··自打遇见鸢首神界里的小花神以后,他在这方面的考虑便多了好几重,生怕再破坏一次类似鸢首祭祀日的祭典。
鸢室仁因为他的出现,在那天遭了不少罪·尽管后来对方再不曾抱怨当天的事,但谢升心里一直有愧,总想着做些什么能够补偿他··谢升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其他几个迎宾的兄弟全坐在一堆儿嗑起了瓜子。
神仙们都喜欢找谢升聊天,其他人便空闲下来了··为首的十四弟嗑的最欢,桌上桌下躺了一串儿瓜子壳··谢楠一走,他便偷起了懒,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谢升朝谢十四的脑门重重弹了一下··“哎呦·”谢十四吃痛,捂着额头愤愤道:“十二哥,你干嘛”·“若是十哥看到你这副懒散模样,可就不是弹脑门这么简单了。”
谢升对周围的弟弟们说道,“我在山上还有个客人需要照顾,你们莫要再偷懒,我先走一步·”·谢升来到十哥谢楠的院中,推开门,听见里面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他想:难道他十哥带着小花神出去转悠了·谢升走进院里,拐了个弯儿,这才发现他十哥靠在竹椅上睡着了··他走到西边的房间,看到床上趴着一只食铁兽,这只食铁兽吃掉了半只竹席,剩下的一半被他卷在怀里,正睡得香甜。
谢升明明闻到黄猫的气味就在这间房里·可是竟然没见着··他轻轻踱到圆桌旁,忽地发现搭在桌上用来遮蔽灰尘的棉布中央凸了一块圆鼓鼓的轮廓出来。
在谢升的印象中,这块棉布原本应当恰好及地,可是今天却垂落在半空中微微晃悠·桌上凸出的轮廓缓缓起伏,谢升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只睡着的动物在呼吸……嗯,应该是只睡着的猫。
谢升看着好玩儿,便想捉弄捉弄这只小黄猫·他捏起几个桌布角,向上一兜,那黄猫便轻松被他用这块布四脚朝天地提了起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喵呜——”黄猫显然是醒了,它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晕头转向地踩在一片混沌里原地绕圈。
谢升用手戳了戳黄猫从棉布中透出来的圆脑壳,心生怜爱之心:“哈哈,我在这儿呢·”·黄猫没有再挣扎,而是直接变成了人形·这块布可包不住一个少年人的身体,谢升感到手上一沉,捏住的四个角便松了两个。
鸢室仁头发散乱,从里面探出上半身,由于重心不稳,他只能伸出手抓住谢升的肩膀,乌溜溜的眼瞳里一下子映出了谢升放大的脸··谢升与鸢室仁对视半响,手臂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彻底拎不动了——没了身下棉布的支撑,鸢室仁两腿一弯,直接摔在地上。
“哎……”·他的叫声惊醒了正在院子里的睡觉的谢楠··谢楠收起竹椅,赶到屋中,就看见地上的花神正跪在一块布上,身上的衣服比头发还要凌乱。
绣在胸口的仙鹤缩成一团,修长的颈子像是扭曲着打了个结··而谢升则站在少年正前方一动不动,衣着格外整齐··谢升赶紧拉鸢室仁站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谢楠狐疑地盯着他们来回看:“你们在干什么”·“我本来是想玩玩猫,没想吵醒十哥的·”谢升将脚边的木簪拾起,递给散了头发的少年。
谢楠暗笑自己弟弟连骗人都不会:“胡说八道,哪里有猫·”·不会有猫傻到来老虎聚集的地界··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躺在床上的食铁兽也醒了,他坐起身,用乌漆漆的胳膊抹了把脸。
·谢升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口难辩,他十哥恐怕要在误解他和食人花关系的路上渐行渐远·这时刚好看见食铁兽动弹了一下,谢升灵机一动,道:“对了,十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谢楠斜睨他:“什么事”·谢升:“其实你认识林坡冉,对不对”·一听见“林坡冉”的名字,抱着半拉竹席的食铁兽登时清醒了。
谢楠似乎不打算坦白,他将头转到一边:“你说错了·”·谢升看出了谢楠的神色中有猫腻·他气定神闲道:“从孔望山回来后,我专门去查阅了有关林坡冉的卷宗,我心想他既然这么讨厌妖怪,一定是发生过类似于亲人朋友被妖害死的事。
后来我果真找到,林坡冉父母的商船曾在东海被海妖劫持,事发数日后,有位‘阳和道长’绞死海妖,捞出了他父母的遗骨·可我怎么记得,这‘阳和道长’的名号,就是十哥你当初的行走各界的化名呢”·眼看已被拆穿,谢楠干脆不说话了。
食铁兽听见和林坡冉有关,便拿了剩下的半片竹席坐在椅子上,对着三人目光炯炯,闷声不坑看起了好戏··鸢室仁已经重新梳了一个发髻,谢升随手顺了顺对方耳后的碎发,一边顺一边继续道:“就算林坡冉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十哥你也应当记得他的气息,而食铁兽身上也有他的气息。
当时十哥你让我去捉食铁兽,自己却偷偷跑了,究竟是为什么现在想想,实在奇怪·十哥从来都不是临阵脱逃的人·”·二人一熊的眼睛全都盯在谢楠身上,想听他说个所以然出来。
谢楠叹了口气,摇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听,我便说给你们听吧·”·作者有话要说:·原本的化名读起来不好听,所以现在改成了“阳和道长”·第14章 第十四章·谢楠将宽大的衣袖背在身后,望向窗外那几树白茶花,道:“其实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样复杂。
当年捉到海妖后,我从海妖肚子里挖出了林坡冉父母的遗骨·可惜这些白骨对于年幼的林坡冉来说,远不如看到易容成父母模样的海妖来得震撼·”·“他年纪小,以为那些海妖真的是自己的爹娘,便跪在它们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大哭,嘴里不断念叨‘神仙显灵了,显灵了’,所以我猜想,可能他是在得知他爹娘死讯后,在东海上见到了某个神界的幻像,并把这个幻象当成了灵魂寄托。”
谢楠在言语间走到角落燃了一柱沉香,低下眉头道,“你们也知道,一个不足十岁的幼|童根本无法接受爹娘被海妖吃下肚·后来因为这件事情,他对整个妖族都起了偏见。”
食铁兽咏川有些诧异:“竟是如此我听到的情况与你说的完全不同·林坡冉经常会自言自语地说,他是和他父母在东海游玩时有幸看到了神灵,从此便对神灵的模样念念不忘,临死前再见一眼仙山上的神仙,是他这辈子的夙愿。”
谢升没有出声,他与鸢室仁并排站在一起,等着他十哥谢楠继续说下去··谢楠走近咏川,直视他说:“为何他要歪曲事实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你可以放心,我所言句句属实。
当时人与妖的关系颇为复杂,不如现今这般和睦,我想,他在这上面的表现,与他对妖族的态度有关……”·谢升接道:“林坡冉非常厌恶妖怪,食铁兽咏川兄为了报恩留在他身边,不得不一直维持兽形。”
“起初我绞死海妖,见他孤身一人实在可怜,便时常抽空去他家里看他·父母死后,林坡冉与他大伯住在一起,但由于与新环境格格不入,他的- xing -情逐渐变得孤僻,不喜见人。
好在每次看到我给他带些吃的用的,教他念书写字,他都会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笑容·”谢楠眉眼中神色惋惜,“哎…但好景不长,没过两年,林坡冉就得知我真身是只虎妖。
从那以后,他便不愿再见我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顺着谢楠的思绪说了下去:“十哥实际上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林坡冉的来意,想助他一臂之力,但又碍于他对你的偏见,因此只能让我前去”·“有一半原因是如此。
还有一半则是:我以为他看到你的相貌与我相像,总会念起当年我对他的好·这样一来二去,也许就能让他在垂暮之年与我冰释前嫌·但现在看来,他的确将我彻底忘记了。”
屋中的沉香气味雅致,有着使心情舒畅的效用,鸢室仁心里却堵起了一道浊气,他道:“是我抢了你的供奉·他跪拜的神明应当是你·”·谢楠倒是毫不在意,他闭上眼摇摇头:“鸢首花神多心了。
像我这种行走人间各处的虎妖,是当不了神的·神明大多威严庄重,不会轻易走出他们栖身的神界,来沾染这凡尘俗世的气息·”·“十哥倒是了解阿仁,此番是他第一次出山。”
说到“第一次”这三个字时,谢升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不知哪来的自豪感,“能让鸢首山神屈尊下顾来到我们家,十哥,我真是不容易·”·谢楠扬唇瞥向他这位耍贫嘴的弟弟:“是啊,你不容易。”
鸢室仁没有融进兄弟二人打趣玩闹的氛围,他的思绪仍然在刚才的话题中打转··“我什么都没做·林坡冉只是恰巧看到了一个投- she -在东海上的虚影,就记了我一辈子。
你为他父母报仇,为他寻回父母的遗骨,还不图回报地教他念书写字,竟然换来这样一个‘断绝往来’的结果·”初次踏出鸢首山的花神显然无法理解,乌黑瞳仁里渗透出感到荒谬的神色,“临死前他感谢的人应该是你,不是我。”
听到这里,食铁兽咏川停下摆弄竹席的胳膊,对谢楠点点头:“这位小神仙说得在理·”·谢楠笑了起来:“我们谢氏虎族在百年之前因为这妖族的身份,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若是在意这些,早就被活活气死了,哪儿还能营建出现在这样庞大的家业·”·咏川摸着自己圆润的下巴,眯起眼说:“这话倒说得不假·哪怕远在川蜀竹林,我都听说过你们天砚山虎族的大名。
就连乐山派的那些修仙道士说起你们也是敬佩不已·作为一个妖族在人界能够拥有如此盛名,想必做出了很大牺牲·”·“那是自然·为了维护天道秩序,光是我们这一辈就已经死了四个兄长。”
谢升正色道,“别看谢楠是我十哥,撇掉排在前面已经嫁人的姐姐们,现在十哥在家族里已经是说一不二的兄长了·”·面对来自十二弟的吹捧,谢楠连忙说:“什么说一不二,我怎么不见你听我的话都快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食铁兽咏川站起来,从圆肚皮处摸出一封信:“既然你是他的恩人,那么也就是我的恩人·我原本打算在东海之地多停留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实在不该继续打扰恩人。
林坡冉在东海见到花神幻像后写了一封信,说要带回家存进书斋·可惜没等到回到蜀地,他便一命呜呼了·现在我打算即刻启程,帮他把这封信送回去·”·“现在”谢升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十一姐的婚宴即将开始,既然来了便参加婚宴再走吧。
说到蜀地……等婚礼结束,我可能要去一趟川蜀天府,我们到时可以同行·”·谢楠问:“你跑去天府干什么”·“土地神晋威说天府附近出了一件野兽作祟的恶事,我想去看看。”
“天府的野兽作祟,怎会轮得到你这只远在东海的老虎前去调查·”谢楠白他一眼,道,“多管闲事·”·“晋威说的这件事十分蹊跷,当地的神明都没有出手相救,可见这野兽不是普通野兽。”
他转头对怔在一边的鸢首花神说,“川蜀之地旖丽险峻,乃天下有名的山地风貌,比你们鸢首山风景壮阔千百倍·到时你可愿同我一道前往不需几天就能回来。”
鸢室仁听见“旖丽险峻”这几个字,便挪不开目光了,他应道:“好,我陪你一起去·”·平常他的职责就是在神界中保佑鸢首村,用神界中的灵力滋养整座山庄,不过现在恰巧是祭司日后,人牲的降临使得鸢首神界迎来了神力不断向外溢出的日子。
每年这段时间里,他都无需担忧神界的养分顾及不到村民·那么出来闲逛十几日,也未尝不可··谢楠看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交谈的模样,顿时有种一时不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的混乱感。
他拍拍谢升的后背,提醒他:“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是时候去玉客堂参加婚宴了·”·谢升会意,与谢楠和鸢室仁一起走出屋子,食铁兽也晃晃悠悠地爬出来,紧跟在后。
鸢室仁望着咏川胖墩墩的身体,问:“为什么你不变成人形你这副身体,行动起来似乎有些困难·”·“现在林坡冉已经离世,你完全不用再担忧别人的目光。”
谢升回头看咏川走路时内八的双足,道,“来的神仙人鬼里没有不尊重我们虎族的,虎族也是妖·”·谢楠也劝他:“到时在婚宴上最好还是变成人,再穿一套喜庆点的衣服。”
咏川了然,脚边冒出一团蒸腾雾气,眨眼间就变成了谢升曾见过的那个青年人模样·他的人形骨架瘦削,身材匀称·他又变出两道宽袖,在腰腹处坠了两道红色绣花以表喜庆,但全身上下仍涌起一层让人难以近身的冷漠感。
哪怕鸢室仁已经看过一次,也不敢相信他就是刚才那只砍柴的竹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朝咏川望去,发现他比兽形高了不少,自己的身高还差他半个头。
咏川边走边说:“其实我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就不喜欢变人了,和林坡冉无关·”·哪里有妖怪不想变成人的··谢升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因为变成人时规矩太多。
维持原形时倒没有那么多顾虑·”说到这儿,咏川难得笑了起来,“竹林里那些没有神识的食铁兽,每天过得比我快乐多了·”·其他三人没再多言语,他们走到玉客堂时,门前正在噼里啪啦地放鞭炮。
之前鸢室仁在山下见过的那几只幼虎,正围在挂鞭前你追我打,笑得乐不可支··有人喊了一句:“新娘子马上就要来了”·坐在玉客堂里的神仙们纷纷涌了出来,向碧蓝的天空望去。
天际中万里无云,忽然,从天砚山顶飞来了一抹色彩斑斓的绸缎,待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正在扑闪着翅膀的蝴蝶··一位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在这片五彩缤纷的蝴蝶海浪上,从空中盘旋飘下。
蝴蝶飞过的地方绽放出了朵朵桃花,它们如同瀑布一般垂落九天,却又悬挂在半空,未曾消失··天砚山巅已然被这扑面而来的花海隔断,十里内芳香四溢,烂漫日光将这香味烤得更加浓郁。
桃花随着蝴蝶在云烟中起伏,像是一副正待展开的壮丽画卷··鸢室仁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他拉了拉谢升的袖子,问:“那上面坐着的人是你的姐姐”·“是。”
谢升朝天空中招招手,喊了一声:“十一姐,以后我们不在身边,你也要幸福快乐,祝你与夫君举案齐眉,共度良宵千万载·”·“新郎官在哪里”鸢室仁朝四周看了看。
还未等谢升答话,那些蝴蝶就在一瞬间尽数消失,一位身着喜服的俊朗男子从山腰登天而上,踏着桃花瀑布,一把揽住了新娘子的腰,抱着她缓缓落地··四周喝彩声此起彼伏,谢楠连忙让人去点了一挂新的鞭炮。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在鞭炮声中,鸢室仁听见谢升说:“我的十一姐夫是隔壁山头的蝶王·”·第15章 第十五章·听见谢升的话,鸢室仁回想起方才见到的蝴蝶,又看了一眼谢升,疑惑道:“蝴蝶与老虎,要怎么结合”·“他们变成人就能结合。”
谢升促狭一笑,“原来你也会想这些东西,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鸢室仁答:“懂一点皮毛,只是没亲眼见过罢了·”·谢升本还想继续逗一逗他,却被一道凶猛的声音喊住了。
“谢升好久不见,这几天里你都去哪玩了”·谢升虎躯一震,回头道:“谢濡”·母老虎谢濡正站在他身后。
她专门画了一副柳叶眉杏核眼的妆容,好让自己的眉眼看上去更加温柔婉约·她拉起樱树似的裙摆晃了晃,挺直腰背,在原地转了一圈:“怎样谢升,今日我美吗”·谢升眼睛快速在她强壮的腰背上扫了一眼,笑着答:“美,今天你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儿。”
“嘻嘻·”谢濡满意地凑近谢升,目光向其他地方环转,“你说你十哥谢楠会不会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喜欢,肯定喜欢。”
谢升指了指玉客堂门口那个俏丽的公子哥,“喏,他就站在那呢·”·“别着急赶我走嘛·”谢濡跳到小花神身边,拖在地上的衣裙摆差点儿绊了她一跤,“哎呦……”·鸢室仁扶住她,道:“姑娘没事吧。”
“没事·”谢濡对着他的小脸来回打量,心花怒放地扯扯谢升的袖子,“哎,这位少年郎是谁长得好生俊俏,谢升快帮我介绍介绍。”
“他是我的朋友,是只花妖,也是一位山神·”本着点到为止的原则,谢升不愿给她透露太多信息·他转头对鸢室仁说:“这位姐姐是谢濡,与我十哥谢楠一般年纪。”
“你好·”鸢室仁向谢濡点头问好,眼光忽然变得雪亮,“你就是那个同我们食人花习- xing -一样,进食时喜欢含着食物的虎族姑娘”·谢濡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你、你说什么含着食物谁和你说的”·少年坦然地指指谢升。
谢升咳了一声:“呃……阿仁你记错了,那个虎族姑娘不是她·”·谢濡脑子一向缺根筋,听见谢升这么说,便也就相信了,没再追问下去。
她继续打量面前这位水灵灵的少年,眯眯笑道:“原来你叫阿仁全名是什么”·“鸢室仁·”小花神回答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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