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志 by 骨火(4)

分类: 热文
食人花志 by 骨火(4)
·静度道长以在外研习为由,将两徒弟丢在了天砚山,想让他们沾染几分谢氏虎族的侠风义骨·闰元闰深必须在这段时日里跟随虎族儿女一道,上学堂修文习武,过那些俗家弟子的生活。
此时闰元正坐在石潭边,听着叮咚泉水声,他在帽前燃起了一团亮光照明,诵读师父临走前布置的《南华经》··川蜀之地喜食椒,连修道的乐山派也不例外,二人不好意思麻烦天砚山为他们改变食谱,决定自己烧饭吃。
于是前往灶房烧饭的任务便落在了师弟闰深身上··闰深烧饭去了,清澈的石潭边就只剩下闰元一人·他靠坐着一块假山石,读着读着眼皮子扑扇着耷拉下来——撑不住,要睡着了。
“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可使如、如死灰……呼呼……”·一道轻鼾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闰元躬起后背,垂下额头,呼噜打起了盹儿。
忽然,在他身边的草地上,传出了窸窣一片的动静·闰元睡得浅,这一点风吹草动足够将他这个修行多年的道士惊醒··他迷糊地向四周扫视,竟看到了一只蹲坐在草地上的黄猫。
闰元立即不困了·他对黄猫起了兴致,喊了一声:“咪咪·”·黄猫驼起背部,闭起了眼,尾巴绕到了两只小馒头似的前爪上搭着·它背对着微波粼粼的潭水,额头上是一圈左右对称的狸花纹。
“咪咪·”闰元伸手摸了摸黄猫浑圆的后背··手刚一碰到背部最顶端,黄猫的身体便打了个抖·它耸起耳,睁开眼,斜视过来·一看是闰元,便复又闭上眼睛恢复到了原状。
“我知道你是个小妖·”闰元在它头顶轻轻说道,“但我的剑没有响,就说明你是一只对我没有威胁的妖怪·”·他在黄猫两耳之间的花纹上捋了一捋:“你的脑袋既圆又鼓,分外可爱……欸我怎么看你这样眼熟”·闰元来回打量了黄猫一圈,可又说不上是哪里眼熟。
黄猫自顾自地蹲坐在那睡觉,对他的自言自语丝毫不理会,就好像当他是潭边的一团空气··“算了,反正狸花猫都长得差不多·”·石潭中央围着一圈荷叶,一枝花- jing -从中挺拔而起,冷红色的莲花盎然绽放着,有淡雅的香气徐徐飘来。
旁有水鸟啼叫,偶尔可以听见“啾啾”几声清丽的声响,几丈远的地方有从茂密矮树,知了一阵一阵此起彼伏地嗡鸣着··《南华经》被闰元弃之不顾,孤零零地躺在石头缝里。
闰元一手摸着猫头,一手撑在草坪上,心想若以后能过上这种恬淡的生活,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日后他须得心无旁骛地修道,才能抵达这样安然的境界··水色倒莲清,蝉鸟吱不知。
今夜闻天意,何日见芙蕖··他见黄猫对他并不排斥,便将它抱入怀中,蹭了蹭它背上的毛··“天砚山的山水宜人,养得黄猫毛发柔顺,摸起来也舒服得很。”
闰元眯起眼,口无遮拦道,“听说过养猫的,怎么没听说养食人花的……因为猫可爱,食人花凶残·”·就在这时,他感到手背一痒。
他甩甩手臂,睁眼一瞧,随即叫出了声:“啊——”·原来爬上他手背的是只半个巴掌大的蜘蛛··毛茸茸的蜘蛛站在人猫中央,似是还打算继续往他身上爬。
“啊救命啊”闰元一个蹬腿跳到了假山石后面,屁股跌坐在石潭里,下半身彻底浸- shi -了··闰元喊道:“师弟……师弟快来救我”·可惜师弟远在灶房,根本听不见他的呼救。
闰元牢牢扒着假山石,指甲盖瞬间没了血色··那黄猫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端坐在那儿,朝闰元躲藏的方向打量着·它舔舔嘴巴,躬下身来碰了碰面前的蜘蛛。
蜘蛛眨眼间不见了··闰元吓得唇色发白,眼皮打着轻颤·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蝉声密集的地方来了一阵脚步响动··“你在这儿啊。”
谢升抱起黄猫,在它脑门儿上迅速亲了一口··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走,我们回去·”·黄猫乖巧地蜷在谢升怀里。
不一会儿,一人一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矮树林中··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目标字数:3600/11000·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谢升穿过矮木丛,来到一片槐树林中,他将黄猫放到地上,顺道揉了揉它的爪子。
黄猫想一跃而起变成人形,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抓住了尾巴··它扭过头去,看着那只揪住他尾巴尖的手,眉眼间略有不悦之色··“喵呜·”·尾巴左右打着转挣扎起来,然而谢升揪得太紧,根本无法松动。
黄猫一爪拍在谢升手上,只是没伸指甲,显得毫无威慑力··谢升见他着副着急的模样,终于放手,扑哧一声笑了:“阿仁,你又不是猫,只是借了猫身而已,用不着像其他猫咪那样害怕别人抓尾巴。”
眼前白烟一拢,那黄猫倏地变成了一位翩翩少年·少年哼了一声:“只要你一抓我尾巴,我就浑身难受,路都走不稳,以后不许抓了·”·谢升还想再继续打趣两句,忽然听见身后有声一阵杂乱无章的响动。
他回头一望,在月色下看见的是一片参天古槐树林,四周寂静无人,仅留了一些风吹树叶的声响··此时正是槐花凋零的季节,落英飘了一草地,风一吹便轻轻打起了旋儿。
岁月的风霜压弯了槐树的枝节··树上没有鸟雀,空荡荡的··“怎么了”鸢室仁见他起了戒备之心,便问,“你看到什么了”·谢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摆摆手,领着鸢室仁往山上走:“无事。”
“嘶嘶嘶……”·虎族听力机敏,总不可能接连听错两次··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一齐回头望去·这次鸢室仁也听见了,身后确实有古怪的响声。
他们凝视着这片槐树林,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月色幽微,而槐树林又分外茂盛,灰暗的混沌处黑得彻底·谢升手中变出一团烛火,对槐树林照- she -而去。
凭借这团火光,鸢室仁发现了一样本不应该在槐树林里出现的东西·他拍了一下谢升的肩头,对他点点头,接着快步绕到一棵古槐旁··——最终在一棵两人高的紫薇树前停下。
这棵树与它后面那棵高大的古槐树贴得极近,树上却盛开着一串串红花,一点也不像被长时间遮挡了光照的模样··鸢室仁瞄了谢升一眼,然后亮出指甲,在紫薇树皮上轻轻一刮。
紫薇树的枝干立即摇晃起来,抖得花枝乱颤·谢升恍然大悟:“这是一棵痒痒树·”·鸢室仁明知故问道:“你们山上的槐树林里,是否种了紫薇树”·紫薇怕痒,因此又名痒痒树。
谢升知道他这话是说给痒痒树听的:“就算栽了紫薇也不会只种这一棵·不然在槐树凋零的光景里让它独树一红,是本末倒置·”·鸢室仁张开手掌,十只指甲一齐朝紫薇树上挠去:“让我看看它究竟有什么玄机。”
咯吱咯吱刮了半响,紫薇树再次花枝乱颤起来,这下这个不速之客终于屏不住气了·紫薇树发出了一道男人的声音:“我、我受不了了·别挠我、我好痒……哈哈……快停手。”
“哪里来的歹人,还不快快现形·”谢升手上的烛光变得越发明亮,眼看就要烧到紫薇树干上··“啊别烧我。”
紫薇树向旁边挪去,“烫着我了·”·它又颤颤巍巍地退了几步,转到三人合抱的古槐树后面:“我、我马上出来·”·两人都不知道这棵紫薇树要搞什么幺蛾子。
一转眼,突然看见树后面走来一个打着花伞的青年人··青年人脚踏翠玉靴,身穿一套梅红色的袍服,半张脸遮在伞下,只能看见光洁白净的下巴,没有一丁点胡茬的痕迹。
伞面绣着桃花与鸾鸟,姹紫嫣红一片,透着十足的女子气··鸢室仁与谢升连忙朝头顶望了望··夜晚时分,天砚山没有晒人的太阳,也没有落下雨水,打一把伞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谢升将那把伞当成了使人放松警备的障眼法·他挡在鸢室仁面前道:“你是谁在天砚山上偷摸地做什么”·等到他走进了,谢升才看清他那张施着胭脂水粉的脸。
“我叫李痒·我、我来天砚山上是为了找我的朋友·她不见了·”李痒用袖口遮住拭了拭脸颊上的汗水,“你们两人为何这样看我,我脸上长花了吗”·谢升不是第一次和花木妖打交道。
高等花木大多雌雄同株,没有男女之分,因此刚修得神识的花木妖常常辨不清自己人身的- xing -别,表现出男相女气或是女相男气·等到习惯了人形后,他们才能学会辨识男女之别。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看来这位紫薇树,只是修得神识不久,构不成什么大威胁··“既然要找人,就应该大大方方地上山,而不是鬼鬼祟祟躲藏在此处。”
尽管已经收起了戒备,谢升仍然对他有所怀疑,“你朋友什么时候跑来了天砚山”·“她不在天砚山·”李痒画的柳叶眉微微蹙起,轻叹一声:“我朋友也是一株紫薇树,但它还未修成妖,就被人捉走了。
我听说天砚山虎族行侠仗义,这才上山请求虎族帮忙寻找它的下落·”·紫薇树妖旋转起了伞骨,鸾鸟与桃花便在林间翻动而起·鸢室仁发现,原来这把花伞并非只有一幅伞面,而是有许多幅。
在李痒的动作下,各伞面来回翻转覆盖,竟有一种走马灯翩翩起舞的效果··谢升不是不愿帮他,但营救小十四的事情才是眼下重中之重,他道:“你来的实在不巧。
我们现在都有要紧事要做,无法抽身帮你·你可先自行去周边城镇的花市瞧瞧,兴许能在那里找到你的朋友·”·“也只能这样了·”李痒举着花伞叹息,“虽然我这位朋友尚不会说话,但一直是她陪在我身边与我一同修行。
眼看她就要修成神识,却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唉,是我对不住她,变成妖了都没能保护好她·”·“小兄弟,别灰心丧气了,赶紧去山下找她吧。”
谢升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来天砚山不要藏匿在山林中,我们会把你当成不速之客抓起来·”·“多谢前辈提醒·”李痒对谢升甜甜一笑,撑起花伞飞上树梢,“还有那位与我同类的少年妖怪,你怎么这般模样”·顿了半响,鸢室仁才反应过来这紫薇树妖是在唤他。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在说我我怎么了”·“你也是一株花木·”柔美的月色将李痒的笑容映得愈加妩媚,“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花瓣,也看不见你的花蕊,但我知道,能修成妖的花木多是雌雄同株。
你也应当像我一样释放自己的天- xing -,莫要辜负了你的雌蕊·”·雌雄同株··释放天- xing -……·雌蕊……·鸢室仁窘红了脸,刚想开口反对,那紫薇树妖已经携着花伞飞下山,留下一团盈盈香气。
好不容易和同类说上一句话,鸢室仁心里却有生出一种不自在感·他紧闭嘴唇,看向谢升,谢升正对着李痒离去的方向望得出神··“雌雄同株……”谢升低低重复了一句,眼中忽有灵光闪现,“阿仁,你有雌蕊那你会生孩子吗”·“呃唔”·谢升的脑壳不出意外地被花神手臂上的倒刺戳了一记。
鸢室仁神色微愠:“你胡说什么·”·“我不问了·”谢升连忙捂住后脑勺,眼珠转了转,急着岔开话题,“哦对了,我今日寻找火灵之心相关典籍时,看到了食人花的记载,原来将近一千年前已经有人在樊川鬼域见过食人花的身影。
你说,那会不会是你的长辈”·鸢室仁果然被谢升这番话扰得忘了“生孩子”的话题,他眼前一亮:“上面怎么说的”·“有你们一族的草图,但其中细节不足以显示出花嘴的线索。
我想,既然能在樊川鬼域志上找到相关记载,就说明其他典籍中也有记载·等我处理完小十四的事情,便将藏书阁翻个底朝空,一定能帮你找到花蕊……花嘴。”
食人花虽是曼珠沙华近亲,却不像曼珠沙华那样常见·天地之间有一万株曼珠沙华降生,也未必能长出一朵食人花·在遇到鸢室仁之前,谢升仅在传说中听过食人花的名字。
世人对食人花的习- xing -并不了解,只能望文生义地将它们描述成吃人的怪物··凶残、暴戾,无恶不作··身后散落的紫薇花瓣,与几片未被两人注意到的曼珠沙华花叶一同被风吹散了。
.·夜半·天砚山··谢升与谢楠仍在焦头烂额地回忆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会易形术的高人·循着记忆商量到一半,门口的侍童忽然敲门道:“十公子,十二公子。
蝶王后连夜从愚公峰——·”·蝶王后便是谢升的十一姐谢甘··按照规矩,谢甘外嫁后须经门童通报才可进入家宅·不过今天她懒得等门童通报完毕,直接冲了进来:“牛头一将今天的消息告知蝶王,我就赶回来了。
小十四呢被扣在鬼界了”·谢升为姐姐倒了杯茶:“姐,你别急,我们会有办法的·”·谢甘气得直跺脚:“有人冒充我们谢氏虎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火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将我们小十四扣在鬼界·”·“妹妹·”谢楠叫住她,“不要激动·激动无法解决任何事情,我们静下心来,思考一下可能是谁的仇家冒充我们偷走了火灵之心。”
窗外,鸢室仁与咏川正在月下对酌··咏川不知从哪偷了壶酒,跑来拿给鸢室仁喝··“你对火灵之心的去向可有头绪”咏川眯起眼看着窗子里那三个模糊的人影。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影子跟随着烛光一同摇曳··“有一点·”鸢室仁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樊川火灵不像是对盗贼的身份一无所知。
毕竟,他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作为一个开天辟地时期就已经存在的上古神灵,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认错偷走自己心脏的盗贼·”·咏川咬着杯盏,声音含糊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故意冤枉了谢楠谢升那他究竟图什么呢”·“这我不知。”
鸢室仁的思绪有些混乱,“总之,冤枉谢楠与谢升,不会为他带来损失·”·作者有话要说:·7100/11000··挑战失败(·)·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圆月明亮地悬在树梢。
时下已入深夜,此处的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三人打算将可能冒充谢升谢楠的仇家全部写在一张白纸上,之后再做定夺··若说是仇家,这一千年来谢楠谢升结下的并不少,但大多是为害世间的恶徒,基本上都被他们消灭了。
谢楠说:“不排除这些已被消灭的恶徒重新聚拢元神的可能·”·……尽管这可能- xing -微乎其微··谢升补充道:“或是他们的手下、亲朋好友前来复仇。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潜入炼狱偷走火灵之心,这人还必须能熟练使用易形术·”·使易形术并不难,但若要使出能骗过火灵的易形术,则需要高强灵力作为支撑。
这些“仇敌”中,拥有这般高强灵力的屈指可数··不多久,这张白纸上便挤满了一排被悉心筛选过的名字·谢甘拿起来,对着墨未干的地方吹了口气。
“可这份名单上的仇家,都已不能随意外出走动,要么形神俱损魂飞魄散,要么被囚在有重兵把守的牢笼·”谢升捶了把靠椅,“最近也没听谁从监牢中逃脱了,难道需要我们前去各个监牢逐一排查”·谢甘问:“可还有其他线索”·“典籍中记载,火灵之心乃神之径。
盗贼既然偷走了火灵之心,一定是有所图谋·我在想,所谓的神之径具体是何意·”谢升细细思索,“神走的路拜神之路还是为神之路”·猜不明白。
“这句话日后再议·”谢楠用指尖敲着桌沿,“我看还是按照谢升刚刚的提议,从明天起,走访各处监牢吧·”·忽然,三人听见咕噜一声响。
谢升垂头摸摸肚子:“是我的肚子叫了·从樊川鬼域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进食·”·他们已在这儿坐了两三个时辰,夜半三更,饿倒正常··“我去让下人为你们煮些汤食来。”
说罢,谢甘推门走了出去··她离开了小半柱香的工夫,回来时,发现屋内安静得很··谢楠坐在榻上合眼浅眠,眼阔沉静舒缓,而谢升则望着窗外的圆月若有所思。
谢甘挽着袖口站在一边,她看着面前已睡着的兄长,对谢升道:“弟弟,十哥的情思好像越来越寡淡无情了·小十四被抓,十哥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焦急·你说,我们是不是应当为十哥寻觅一位体贴可人的佳妻无枕边人作伴,就算是再柔情的男儿总有一天也会变得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不会的·”谢升对这些事情的感知不如谢甘那样敏感,他抚了抚前额,“我倒认为十哥是自己不想娶妻·不光是十哥,爹娘从未在这方面催促过十哥,先前就连十一姐你也直接跳过他,担忧起了我的婚事。
“好像在我们这一众兄弟姐妹眼里,十哥谢楠合该忘却终身大事为虎族做出奉献·”谢甘起了愁容,五指紧握起茶杯,“他在山上弹琴品茶当他的孤家寡人,不过就是担忧有一天死了,娇妻变成寡妇孤老终生。”
“十一姐”谢升瞟了一眼正在浅眠的谢楠,低声道,“你这样口无遮拦,小心被十哥听去·”·谢甘反问他:“弟弟,我说的难道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谢升不置可否,缓缓背过身,岔了个话题:“比起兄长,十哥对小十四更像是爹娘。”
这个说法听上去虽荒唐,但却是谢升深思熟虑下对谢楠谢十四关系最合适的描述··谢楠对谢升而言是个会说笑会打闹的兄长,但只要站在十四弟面前,那副好说话的善人面孔便不见了。
谢楠的严厉与沉默,每次都惹得小十四心惊胆战··“你的意思是,他已决意不娶妻,然后把小十四当成亲儿子来养”谢甘将目光转到一边,看着谢楠在烛光下的倒影,“爹娘仍然在世,轮不到十哥做这个严父。”
“十哥曾和我说,小十四与他年幼时一般模样,所以他才待小十四严厉了那么一点·”谢升捂着咕噜咕噜复叫起来的肚子,“我们这样辩来辩去也没什么用处。
关键在于十哥,他想娶妻便娶,他不想我们也没法强加·”·“连我这个排行十一的都嫁人了·”谢甘不甘心,“不行,改天我就给十哥介绍几位贤良淑德的小姐妹,让十哥挑一个作伴。”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你们真是当我不存在啊·”谢楠睁开眼,弯起唇角,“妹妹,别费心思了·我无意嫁娶,就是千百名环肥燕瘦的仙女塞进我怀里,我也不会多瞧一眼。”
谢甘哼了一声:“千百仙女,你倒想得美·”·谢楠道:“我对小十四严厉,不是把他当儿子,而是在于他已经六百多岁,- xing -子和能力仍然和一百岁没什么两样,实在是不懂事。
此番被火灵捉去,对他是福不是祸·”·谢甘倏地抬眼,难以置信道:“怎会是福”·谢楠的眸光晃了晃·并不言语。
“十哥,难道你想的是,今后你和阿升会像四位哥哥那样,为天下苍生为家族兴衰牺牲掉自己的- xing -命·你对小十四这般严格,就是想等到自己死了、谢升死了的那一天,让小十四替你们扛起族内族外的烦心琐事,是不是”·谢升听得一阵惊恐。
谢楠的确是想让小十四多些担当,但他十一姐把话说得太过狠绝··不过,如果非要如此表述的话……·倒也没什么错··而谢甘的声音里已经漫出了哭腔:“十哥,你还记不记得,到现在,我只剩下你一个哥哥了……”·“姐姐。”
谢升叹息,“今- ri -你怎么总说这种话,不吉利·”·谢楠坐在那里,嘴角扬起的角度没有丝毫变化:“妹妹,世间万物皆依秩序运转·从古至今,越是强大之人,肩上的担子便累得越重,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可我们谢氏一族连神都不是,又能强大到哪去呢我们不应揽下这种重任·”谢甘坐在门口的位子上抹起了眼泪,脸上的胭脂水粉被泪水晕花了大半,“十、十哥,我不想让你和谢升离我而去。
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兄弟,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一同嬉戏打闹,你捉谢升洗澡,还给我做秋千·我们……”·回想起幼时的生活,谢甘渐渐忍不住哭声,抽泣起来。
“樊川火灵曾化为一说书先生,对我说,我们谢家‘没有神力,却要任神事’·”谢楠转着桌上的茶杯,眉头紧锁,“妹妹,难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谢甘不回答,只坐在原处一个劲儿地哭。
谢升不知该如何劝解二人,便给谢甘递了条手帕·他从小就应付不来女人哭,尤其是他这个时常蛮横无理的姐姐··听着回荡在四周的哭声,谢楠心里自然不好受。
他软下声音,走上前拍拍她的额头:“好了好了,妹妹,大半夜不哭了·目前我们还是思考思考如何解救小十四吧·”·说到要解救小十四,谢甘连忙擦干眼泪,重新打起精神。
她抽了抽鼻子,道:“方才说要走访各地关押重犯的监牢,我们先从哪里找起”·谢升甩出一卷简易地图:“趁着十哥打盹儿的工夫,我依照名单画出了他们所在监牢的方位,你们看看。”
地图上标着七八处监牢,有的居于仙山之巅,有的分布于南海诸岛,还有——·“你们看,樊川鬼域附近的达摩洞里就关押着一位善于化形作乱的瘟疫之神。”
谢甘手指樊川的位置,“九哥便是因他而死·”·谢升一看到自己画的那个简笔达摩洞口,神色突然暗了几分··他说:“若此次真是他,倒还有些棘手。”
·“别急·瘟疫神凶险万分,待我卜一卦凶吉·”谢楠从袖里拿出几枚人间用的铜钱,洒在桌上··铜钱相互碰撞时发出了叮当响声,最终旋转着停止,各呈一面。
谢升问:“如何”·谢楠收起铜钱,低眉敛神道:“坎为水卦·”·谢甘脚步一顿:“坎为水……看来我们此番前去,太过凶险。”
“那是否要换个监牢”谢升用指腹抹着地图上其他区域··谢楠摇头:“此去虽险阻重重,但若心志坚毅抵达终点,必然有所收获。
明日一早谢升就随我启程,先从这一处牢笼找起·”·“十哥,我也要一同前去”谢甘抬高嗓音,似乎又要哭出声来,“你们不能抛下我。”
谢楠知道是劝不动谢甘了,只好说:“切记,莫要鲁莽·非神非仙的身躯一旦沾上瘟神,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屋外,食铁兽扒在门缝上,耳朵贴着墙壁,偷偷听起了里面的谈话内容。
里头的谢升道:“十一姐,我饿了,你帮去我看看汤食做好了没有·”·“好·我盛三碗过来·”·“你在做什么”鸢室仁忽然在咏川身后出现,小声说,“若真想听,你就推门进去听。”
“嘘……”咏川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到几丈外的树丛中藏好,“别说话·他们虎族的耳朵非常机敏·”·他们前脚刚离开,谢甘后脚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问:“你听见什么了”·“我好像听见……那个谢甘,说要给谢楠娶亲。”
食铁兽靠在树干上,恹恹不乐··“他们的家务事与你何干·别- cao -心了·”鸢室仁忽然挑眉,抬起头,“等一下,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他们明明在屋内商讨如何捉拿盗贼,怎么会说起婚嫁之事这太不合时宜了·”·“当然也说到了捉拿盗贼的事情·”咏川摸摸下巴,“他们说,明天一早要去樊川鬼域看什么瘟神……那瘟神好像还害死了谢家九子,与谢氏虎族结下了仇怨。”
“真的”鸢室仁转头望向屋内的人影,“上次和谢升一同去樊川鬼域,他从未提起·”·“你别看他整日没心没肺的样子。”
食铁兽抬起一只毛茸茸的腿,叠在了另一只上面,他身体贴着树干,闭起眼道,“与他结识这段时日,我算是明白了·谢升这头千年厚皮虎心里想的,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快乐。
活了一千年的老妖精,怎么可能没点心事·”·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第二日,天砚山云层缭绕,日光忽明忽暗,山上落了点蒙蒙细雨··雨伞挡不住这些飘絮般的雨水,众人索- xing -不再打伞,一齐下了山。
今日一同前去的有谢家三兄妹、鸢室仁以及咏川·其实关押瘟神之地根本不适宜未成神仙的肉|体凡胎前去,五人中只有鸢室仁能抵抗得住瘟疫,其他人须得罩上一层保护结界才能在瘟疫的侵袭下无恙而返。
“咏川,你跟来做什么”谢楠瞄了瞄立在最末的食铁兽,“瞧你这胖墩墩的熊样,最容易被瘟疫染上·到时若是拖累了我们,我们可不救你。”
食铁兽不悦,但又对“胖墩墩”一词无法反驳,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个挺拔俊朗的男子,上前几步,与鸢室仁走在一道说起了悄悄话··“哎呦,这头熊的人身怪俊俏的。”
谢甘惊呼一声,随后频频侧目,眼睛在咏川脸上来回扫荡,“看着比我家蝶王养眼·”·谢升瞟了个白眼:“十一姐,你都嫁人了,怎么还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竟然以貌取人,一看到好看的男子魂都被勾没了,肤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姐姐我自当不例外·”谢甘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并心生一计捉弄谢升,她拉着谢升走到最前方,等到与其他三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足够长后,小声道,“我全都听十哥说了,那- ri -你前去鸢首山捉害人花妖,结果花妖没捉成,反而带了一位少年郎回家,不但用虎毛变成衣服送给人家穿,而且还背着他在我婚礼当日蝴蝶瀑布的位置飞来飞去。
我两人是姐弟,阿升就不必与我遮遮掩掩了,你不也是观花神样貌俊秀才喜欢的他”·“那怎么能一样”谢升嚷完了这句才意识到自己嗓音有些嘹亮,迅速压低了,“我当他是兄弟,我、我喜欢与他一起玩乐,是因为他善良无邪,一身正气,与外貌无关。”
“你这副说辞,我都快要信了·”谢甘开始学谢升瞟白眼,“走在路上拉十个人,让他们与花神相对,至少有九个人不会用一身正气来形容他。”
谢升刚刚只是随口说的形容,自己细细想来也觉得不合适,于是心虚起来,但嘴上依然不服软:“那十个里剩下的一个呢”·谢甘低头理起了袖子:“他一定是哑巴。”
“阿甘阿升,你们跑那么快做什么·”谢楠喊住面前这对姐弟,“食铁兽和花神已经飞没影了·你们用双脚走去樊川鬼域,要走到猴年马月去”·谢升回头一瞧,烟雨蒙蒙的山林间,果然只剩下谢楠一人。
有一朵裹着细雨的云彩从天空中窜了下来,谢楠指了指软绵绵的云面:“快上去吧·”·.·鸢室仁与咏川都记得樊川鬼域的位置,方才谢楠告诉他们,那里的监牢就在冥河北处的达摩洞内,若是一会儿先赶到了,就在洞口等他们,千万不要进去。
两人在云上并排站着,俯瞰脚下的湖海山川·风声在耳畔呼啦呼啦地吹着,鸢室仁听见咏川说:“达摩洞内有佛光普照,被囚禁的瘟神无法兴风作浪,按照常理,洞内应是没有瘟疫之忧的。”
鸢室仁应道:“不论如何都应小心为上,倘若瘟神真的偷走了火灵之心,那么就说明达摩洞内的封印出了疏漏·”·“花神,你认为,这个害死谢家九子的瘟神,会不会是偷走火灵之心的盗贼”咏川自己先做了个判断,他否认道,“依我看,可能- xing -不大,一个瘟神要火灵半个心脏做什么,不能吃不能穿,还得被发狂的火海炼狱热得汗流浃背。”
达摩洞靠近樊川鬼域,也会受到干旱的波及·因此如果瘟神仍在洞内,绝不会好受··“今早谢升对我说,他画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有近百年来他们参与封印、关押的祸乱之徒。”
鸢室仁解释道,“所以他们来到达摩洞,只是为了确认监牢是否破损罢了·不是真的认定瘟神就是盗贼·”·“这一点我昨天听见了。”
咏川在云端坐下,手臂绕着膝盖环起,“我只是感慨,这群虎妖不愧是正人君子,说起仇敌竟然只能想到他们先前封印的怪物·”·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侧头问:“什么意思”·咏川的语气老成起来,面不改色道:“虎是百兽之王,而虎族则是众妖中的佼佼者。
所有虎族中,只有谢氏一族能在妖界呼风唤雨,甚至连天界玉皇都要礼让三分·世间嫉妒者有之,不服者有之·这些人里若有一两个冒出头想要陷害谢氏,我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鸢室仁脸色暗了下来:“可如果真是这样,捉住真凶真是难上加难·如今一条线索都没有·”·“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也是昨夜偷听到的。”
“什么”·鸢室仁低头看着咏川的头顶·咏川的人形高他许多,他极少能这样俯视咏川··“昨夜谢楠为这趟探监之旅卜了一卦。”
咏川眯起狭长的眼眸,“坎为水卦……多是大凶·吉光微乎其微·”·.·“我看昨夜的卦象是凶中藏吉,十哥不必担忧。
毕竟世上没有绝对的凶卦或是吉卦·”谢升亲昵地揽着谢楠的肩膀,“但一会儿就不要让阿仁进洞了,他是外人,这件事与他无关·”·“那你还让他跟来”谢楠把谢升那根沉沉的胳膊丢到一边,“我们这五人里,最不可能有凶相的就是他了。
他是神,不会受瘟疫侵袭·”·“我也想让他老老实实呆在山上,但分明是你们说‘有神在就多个帮手,若真有瘟疫不至于全军覆没’·”谢升尝到了被人倒打一耙的滋味,而这人竟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本想像模像样地讨伐谢楠一顿,但一说起小花神,语气便登时柔软起来:“你们说,像他那样真诚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临阵脱逃·我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遇见这般贴心体己的玩伴。”
“十哥,我突然有点反胃·”谢甘捂着胸口,一手撑在谢楠的胳膊上,“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得了怪病”·谢楠与谢甘互相搀扶起来,谢楠答:“看不了。
妹妹啊,我有点胃痛,想吐·”·谢升对两人表现出来的嫌弃全然不觉,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抵达了樊川北处的达摩洞·谢升从- shi -漉漉的云层上一跃而下,顺着传信竺散发出来的讯息赶到了鸢室仁与咏川所在之处。
“我们这个弟弟与小时候一样活泼好动·”谢楠望着谢升即将窜没了的的背影笑笑,“- xing -子一点都没变,很有福气·”·“是啊。”
谢甘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希望他能承载着九哥的祝福,永远保持着单纯之心·”·五人重新在达摩洞内集合··谢楠道:“封印上有我们兄妹三人的血,因此我们可以自由进出。
花神与咏川就在门外候着吧·”·谢升:“里面恐怕不安全,你们也不要乱跑·我们检查一下封印,马上就出来·”·“好,若有意外,定要喊我。”
鸢室仁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谢升,“这是先前谢楠赠我的玉佩,你们两兄弟不分彼此,我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它由天山天池灵力灌溉,可为你们逢凶化吉。”
这玉佩头部的孔眼上还穿着一根谢升虎毛变成的红绳··谢楠看在眼里,心里纳闷起来,不明白这好好的疗伤之物怎么被面前的一花一虎弄成了定情似的信物。
谢甘喊道:“走了阿升·我们又不是进洞赴死·”·达摩洞外除了气候稍热以外,并无变化··至少第一道门的封印完好无损··就在这时,从鸢室仁的衣襟里,突然跑出来一只又大又黑的蜘蛛。
在众人有所反应之前,它便跳到草坪上,拐进了一个石窟窿里,不见了··“这、这是什么”谢甘脸色煞白,后退一步道,“吓着我了。”
鸢室仁蹲下身,窥看那个石窟窿:“这是樊川火灵用来监督我们的蜘蛛·它可能顺着这个洞- xue -,爬回炼狱火海了·”·“原来是这样。”
谢甘抬袖擦了擦额前冷汗··谢氏三兄妹走入了达摩洞··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洞内比洞外更加清凉··樊川干旱竟未对洞内有所影响,实乃怪事一桩。
他们轻松穿过层层封印,来到了达摩洞最深处··一位模样可爱的小沙弥坐在九尺高的监牢内··监牢由大雷音寺莲花池下的鲜藕建造而成,经年过去,那些白玉色的栏杆依然一尘不染,将瘟神神识尽数封印在内。
小沙弥眼睑微合,头顶悬有七彩佛光,依稀可见一朵莲花残影··“瘟神,你又变小了·”谢楠微笑道,“达摩洞内如此凉爽,定有你的一份功劳。”
“阿弥陀佛·”小沙弥在手中一下一下捻着菩提子,“心静自然凉·心静而胸怀宽阔,则洞内盈满凉风·”·谢楠弯腰一拜:“瘟神所言极是。”
“十哥,你干嘛拜他他布下的瘟疫害死了我们的九哥”谢甘拦住谢楠的肩,“就算他现在皈依佛门了,也与我们之间结着深仇大恨。”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距离谢升上一次见瘟神已经过了两百年·那时瘟神看上去和他一般年纪,谁知现在已经变成了孩童般大小·他问:“你的身体愈来愈小了……以后你会消失吗”·“此非我能决定。”
小沙弥睁开眼睛,全白的瞳仁凝视谢升,“我尚存于世间,说明依然有人在供奉我·”·“哪家的兔崽子这么不识好歹,供奉谁不好偏要供奉瘟疫。”
谢升皱眉,目光沉沉,“千万别让我找到他·”·小沙弥跪坐在地,俯了俯身体:“不知几位施主找到我有何贵干”·“无事。”
谢楠道,“此番叨扰瘟神了·”·经过一番调查,盗贼定不会是这位无欲无求的瘟神小沙弥··.·“现在回想起来,火灵那时为了激怒我们说的话,好像都和神有关。”
鸢室仁坐在草地上,玩着脚边的狗尾巴草,“谢升告诉我,火灵当时都在幻境中嘲笑他和谢楠,说谢氏一族永远成不了神·一个说到谢氏一族不配成神,一个说到谢氏一族受天界打压,无法成神。”
咏川吃了一惊:“火灵在我这儿先是细数了一遍谢楠待我的种种不好,然后对我说,就算他的妹妹谢甘要助他成神,依照谢楠的劣迹,也成不了神……这么说来,确实都和神有关。”
·“他的妹妹谢甘要助他成神”鸢室仁瞳仁一缩,忽地黯然,“你之前怎么不说”·“那牛头当时告诉我们,火灵之言半真半假,所以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当回事。”
咏川忙问,“你发现了什么”·鸢室仁感觉脑中那些混乱的思路一下子汇成了坚如磐石的一缕:“我记得谢十四曾在火海炼狱中说,火灵污蔑他十一姐贪图神位。
你可还有印象·”·咏川眯着眼:“似乎……有些印象·”·鸢室仁继续道:“当时谢甘并不在场,但你和谢十四的幻境中都出现了与谢甘有关的‘污蔑之语’,而且其中逻辑并不矛盾。”
“你的意思是……”·鸢室仁只觉得灵光一闪,他抬目望向黑乎乎的达摩洞内:“‘火灵之心,神之径也’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火灵之心可用来帮助肉体凡胎之人成神。
如果我猜得不错,谢甘就是所谓的盗贼,而火灵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他污蔑谢楠和谢升,就是为了引出谢甘·”·嘶嘶一声响,两人头顶山体轰裂,几块碎石哗啦啦地漏了下来。
一时狂风大作,脚下土地垒垒颤动,鸢室仁丢掉狗尾巴草,在起伏摇晃中站起了身··周遭空气忽然汇聚成几股旋风,烧着滚烫热气,扬着漫天黄土,在两人身边剧烈翻腾。
“抢走我心脏的鸡鸣狗盗之徒·你终于来了·”·火灵的千里传音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还给我——”狂暴的旋风全部积聚在了达摩洞口,它们在洞外哀嚎起来,“把我的心还给我——”·此时,洞内三人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动荡。
小沙弥垂目,巍然不动,他一刻也不停地念着佛经,唔哩嘛哩听在耳中,更加让人心烦意乱··石洞中飞起一层呛人的灰尘,四周轰隆隆地震动··谢甘咳了两声,扇了扇落在面前的灰:“谢升,你先出去看看吧。”
谢升点头:“你们在这儿等我·”·随后谢升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有一颗碎石子从洞顶落下,洞内明暗不清,谢楠以为是惊动了什么机关,连忙伸手在二人面前布下一个防护结界。
“甘儿,你别怕,我——”·谁知,谢楠眼前突然一晕··后脑竟挨了一闷棍··他难以置信地向后望去,不过只看到妹妹的半张脸,神识便陷入了停滞。
谢甘将木棍扔到一边,把谢楠从地上扛了起来,背在身后··她抬臂颠了颠背后的兄长,按下一处机关,墙壁上便打开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十哥,对不起,不要怪我。
等你醒了,你就已经是神了……等等妹妹,妹妹带你去火海炼狱·”·达摩洞内的山石在火灵的袭击下振动不停,更多的碎石与灰尘从顶部下坠,星星点点地砸在地面上。
“阿弥陀佛·”·而监牢内的小沙弥,依然在捻着佛珠,仿佛四周一切太平··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庐城虽地处气候炎热干燥的河西,却受上天眷顾,得一条充沛河水环绕四周。
庐城农田肥沃,百姓安居乐业·而河西庐城,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水城··那年春夏之交,瘟疫之神在河西庐城遮云蔽日的第十五天,庄稼尽数凋敝,猪牛羊等家畜陆续死去。
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天有异象,恐为大凶··果不其然,自第十六日起,庐城上空变得浑浊不堪,下了整整三日暴雨。
石锥般又沉又重的雨滴从天坠落,砸毁了田地与泥道,还冲垮了连结城外的四座石桥··六月的雨竟凉得冻人,- yin -风比冬日的西北风还要喧嚣刺骨··城内房屋倾摧,瓦片与木墙随着湍急的河水飘远,仅有几处建造牢固的河神庙屹立不倒。
男人们纷纷携着妻儿奔往此处避难,在寒冷的雨夜里依偎取暖··暴雨之后,他们在臭气熏天的河道里拖出了泡得发白的死尸··原来在这场狂风骤雨中,有许多行人被滔天洪水卷入了河底,再也没能爬出来。
人与家畜的尸体在河岸上垒了一山又一山,一眼望不到头··幸存的城民挽起了袖口和裤子,筋疲力竭地坐在河岸上·他们呆滞地望着那些死去的同乡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城池,绝望感在哽咽的喉中嗫嚅。
一个婴儿饿了,哇哇大哭起来·这声哭喊引得那些懂事的大人心绪决堤·抽泣声在四处接连响起,接着演变为一场响彻云霄的恸哭集会·连带着襁褓中的婴儿,所有幸存者都在河岸上号啕大哭,哀悼故去的亲人。
庐城的男人们抄起家伙开始抗洪救灾,有人被派去乘船外借粮食,有人则在高山上修建屋宅与河堤·老弱妇孺被安置在河神庙里,靠那仅存的小半仓粮食过活··两日后,男人们回到河神庙,竟发现驻守此处的妻儿全都生了重病,有的则已经承受不住病痛,在哀怨中死去了。
妇孺大多体弱,神仙庙内空气浑浊,蝇虫萦绕,易生污物,再加上那半仓粮食被染了瘟疫的老鼠偷吃过——一旦染上瘟疫,就绝无生还的可能··“苍天啊,大地啊。”
他们落下泪来,在神庙中长跪不起,“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吧——”·“让我们离开这艰难之地吧……”幸存者们对着天空叩首,额头磕出了血,“我们不要瘟疫,我们不要洪水,我们只想吃饱穿暖,有住所可居。”
这时,天空中忽然冒出一团青烟,有人在其中开口说话,声音浑厚如钟鸣:“你们厌烦我吗”·“谁”祈求苍天的男人们吃惊道,“是神明吗”·“我是瘟疫之神。”
空中的人声极为平静,“有人供奉我·”·人们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他们面面相觑,难以接受··这时,一个人唾骂起来:“我呸滚你的瘟疫之神不要再来祸害我们了”·抬眼即是神仙庙的牌匾,有人看了一眼,破口大骂道:“那我们的神呢我们供奉的河神去哪了快让那个窝囊神把我们的贡品吐出来”·“是啊我们劳心劳力修的这座神仙庙,就是为了供奉神仙。
遭受到这样的灾难,为何不见他来救我还有我那可怜的老婆孩子”·有人手指苍天,怒骂道:“我看你才不是什么瘟疫之神你就是我们供奉的神。
是心虚了才否认自己的身份”·“庐城从来就没有第二个神”·在吵嚷声中,那团青烟徐徐飘远了。
落日时分,庐城内有道天光一闪而过,随即,河岸上出现了一位手提木箱的男子··这人身形修丽,衣着干净简洁,头上还绑着一根蔚蓝色的发带,在夕阳下亮闪闪的。
他在一团多日未擦洗的脏臭城民中显得鹤立鸡群··“你是谁”刚刚经历过“瘟疫之神”的骚扰,所有人都对这个不速之客有所堤防。
“我是谢氏虎族家的九子谢璇,从小修习医术·”男子俯下身来,将手中木箱打开,取出几粒丹药交给城民,“我听说你们前几日这里天降暴雨,还酿成了瘟疫这种骇人的灾祸,因此携药箱从东海之地赶来。
你们快让病人服下这些丹药,看看有没有用处·”·城民们一听这位年轻人是名悬壶济世的大夫,态度立即转变得极为恭敬,也不管他是妖还是人,专门为他铺了个绵软的草堆用来休息。
“多谢大夫·”·“看来是上天听到了我们的恳求,被我们的真诚所打动·”·“我们有救了”·百姓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喂给了庙中病重的妻儿。
一日过去,那些面色萎黄的病人果真健康了许多·尤其是那些吃了丹药的婴儿,前一天几乎已经没了呼吸,第二天竟重新充满活力,在母亲的怀抱中大声嚎哭起来··“大夫医术精湛,救回了我们的妻儿。”
百姓们惊喜不已,对谢璇连连感谢,“大夫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谢璇摆手笑笑:“我们谢氏虎族一向乐于助人,这是我们一族立于天地应尽的本分。”
“多谢大夫,多谢谢氏虎族”一名刚被救了妻女的城民跪地,对他三叩九拜,“若没有您,我们一家就- yin -阳永隔了”·接着更多的人跪地不起,对谢璇磕头答谢:“多谢大夫多谢谢氏虎族”·“我看你们有些人里虽未得病,但却有染瘟之势。”
谢璇又拿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把这些药分去喝了,有助于你们抵抗瘟疫的侵袭·”·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神医”·“神医万岁”·……·“十哥。
你还记得吗”谢甘背着仍昏迷不醒的谢楠,一边抽泣一边自言自语道,“当时你告诉我,说我们善良的九哥,在庐城行医时,感染了瘟疫。
但他带去的那些灵丹妙药只对人类起作用·瘟疫之神用结界笼罩了整片天空,他根本出不去……九哥在庐城得病死了·”·谢甘在密道中小跑着。
樊川火海炼狱的威力让她灵力受损,无法使出法术举起谢楠·腿渐渐迈不高了,双脚也开始抽筋,她留有的气力越来越少,身上的兄长越来越重··她快跑不动了。
这时,谢甘脚忽地一崴,驮着谢楠跌倒在地··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袖一挥,变成了一头白额虎·她叼起谢楠,在这条黑暗的甬道中跑动起来··呈兽形快速跑动时可能会伤着谢楠,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变成老虎。
“十哥,等到了火海炼狱的祭坛,我就用那半个火灵之心,把樊川火灵的神格渡给你·”·密道尽头便是炼狱火海的正中心——那天火灵抓走谢十四的祭坛。
前方亮起了火光,有热气扑面而来·谢甘冲出甬道,在空中高高跃起,叼着谢楠落在了祭坛中央·正在打盹的小十四突然惊醒,一看是亲姐姐来了,分外惊喜:“姐你来救我了”·谢甘把谢楠放在一边,接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冰封过的蛇皮袋。
“诶不对啊,姐,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祭坛下面大门紧闭·”刚睡醒的小十四有点迷糊,疑惑地瞄了瞄四周,“墙上也没破洞啊。”
谢甘走到祭坛的另一边,将蛇皮袋打开,把一个滚烫的东西倒了出来··“姐,十哥怎么睡着了啊”·谢十四走到谢楠身边,想跟着他一道躺下,却被谢甘喝止了。
谢甘扭头凶他:“不要靠近那个地方”·等到看清了谢楠的面目,谢十四才发现,原来谢楠不是睡着了,而是意识全无——昏过去了。
“姐……”谢十四退了一步,双腿打着颤,左右望望,迟疑道,“十哥是被火灵打晕了,还是被你打晕的”·谢甘不作回答,只说:“等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就帮我把火灵引到祭坛正中央。”
十四挠挠头:“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照我说的做·”·谢甘放置完了火灵之心,自己则走到谢楠与火灵之心中间上方的位置站好。
如此一来,她、火灵之心以及谢楠在祭坛上便呈鼎立之位,就分别代表- yin -阳八卦中的坎、坤、巽位··蝶王愚公峰的宫殿内藏书众多,但有一间密室只允许蝶王皇族入内观摩。
密室中藏着一套奇闻秘术之书,其中便记载了妖族使用樊川火灵之心获得神籍的方法··直到她嫁给蝶王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宝贝密室·她在密室内翻阅了诸多典籍,终于找到了这套诡异的书。
书上说,法阵一共需要神之径、神格的施予者以及神格的获得者这三类物品·上面还画着一张- yin -阳阵图,标有四个位置··图上的正中心标记的是神格的施予者,巽位是获得者,而坎位与坤位空白。
依照她修习八卦图的经验,这上面势必还得站上法阵的发动者,而空白则意味着剩余的二者位置可以互换,没有严格规定··书中规定,这一法阵必须在樊川炼狱、东海、南海、滇池或天山的祭坛上发动。
樊川炼狱是神州大陆上最古早的火海炼狱,其他几处也俱是灵力丰沛之地,它们能受得住这种逆天改命法阵的灵力需求··谢甘自言自语道:“本来我还想再等一段时间。
谁知道牛头与蝶王竟是好友,蝶王请求谢氏和龙王出面,你们来到火海炼狱,火灵又把你抓了去……我这才如此心急·多亏在夫君的藏书阁里看到了这条密道的地图,真是天助我也。”
“姐,你在说什么”谢十四感觉他的姐姐似乎有点儿精神恍惚,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火灵之心躺在将那一圈祭坛上,把四周地面烧成了漆黑的颜色。
“那是火灵之心·”谢甘下定决心,打算把真相告诉十四弟··她深呼一口气,道:“我就是偷火灵之心的盗贼·”·“什么”谢十四汗毛竖起,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十一姐你偷火灵之心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热得头昏眼花,连饭都没得吃,就是因为蝶王怀疑十哥他们偷走了火灵之心”·“姐姐知道,姐姐对不起你。”
谢甘抱住了谢十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但我这么做实在有苦衷,请你理解姐姐·等使用完毕,我就把火灵之心还给他——”·“哎呀,真是好一出姐弟情深。”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祭坛上的二人心跳扑通扑通加快·只见火灵鼓着掌从祭坛下方的门外走了进来,轻笑道:“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年,连我都快忘了,原来达摩洞到火海炼狱的祭坛之间还连着一条密道。”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看到火灵已经出现,谢甘连忙对谢十四使了个眼色·谢十四突然想到,刚刚谢甘让他帮忙把火灵引到法阵最中央的位置。
火灵飞了上来,转瞬出现在谢甘面前·他没有人的样貌,只是用流火搭成了人体形状的骨架,看着分外奇怪而可怕·他用那双冒着火焰的眼睛打量起了谢楠还有地上那半个心脏,随即摇摇头,装作十分惋惜的样子:“又是一个想成神的。
自不量力·”·火灵稍一靠近,祭坛上便热得蒸腾起来·谢十四大叫道:“太热了你、你别过来·”·“你想让谁奉献出自己的神格”火灵收起整个身体向外喷出的热焰,转身问谢甘,“你是否告知他了”·谢甘看了一眼十四弟:“我打算让谢升身边的花神作出牺牲。”
火灵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下来·谢甘以为骗过了火灵,精神有少许松动·谁知火灵忽然抬臂朝坤位轻轻一甩,袖口便延长了数十倍·谢甘见势不妙,连忙飞身跃起,抱住火灵之心,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在了谢十四身后。
谢甘的胸口和双手被这半个心脏烫得滋滋冒烟·火灵之心比三味真火还要炙热几百倍,皮肉一旦黏在上面,就再也不可能挣脱·除非,把这张皮生生剥去。
她手上已经疼得没了知觉,但仍抱在怀里不愿撒手··“蝶王夫人这么迫不及待要送烤虎掌给本尊吃”火灵说着舔了舔嘴唇,“我们火灵可没有神识界那些不能吃妖族的规矩,小心今日我就让你们谢氏一族死无葬身之地”·“姐小心”谢十四从怀里掏出两枚水寒镖,向火灵的额头投掷而去。
火灵属火,对于水- xing -武器总会忌惮那么一分·寒光簌簌飞来,火灵侧了侧身,向右躲过·这个动作正中谢十四下怀·谢十四又投出两枚,击在火灵右肩。
火灵这次侧无可侧,只能后退一步,这位置便是法阵正中央·谢十四喊道:“姐”·谢甘了然,将火灵之心甩到坤位·滋啦一声,皮肉应声撕裂,而她则已滚到了坎位。
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碰到地面就疼得她流泪不止·她忍住喉咙里的呜咽,仰头看向整个法阵··法阵一触即发,四个方位上倏地亮起了一串莹莹蓝光,光线映照着祭坛四周。
从远处望去,就像是这地狱火海之上绽放着一朵迤逦妖冶的蝴蝶兰,烈焰蓝光相映,美不胜收··“啊……”·谢甘痛苦地嚎叫起来,跪倒在地捂住眼睛。
一串明艳的蓝火从她体内窜出,最先灼伤了她的双眼··谢十四看着姐姐即将被大火吞噬,然而他呆在那,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这一幕将他吓得脸色惨白·他脑子里只有十一姐正被灼烧的景象。
“啊救我……十哥……”·可惜谢楠仍昏睡不醒··祭坛下的大门中忽然跑出来两个人影··“姐”·赶来的谢升在祭坛上看见这一幕,立即大吼一声。
他身后窜出多只幻影虎爪,飞到祭坛上将她十一姐拽了起来··章鱼族术法属水,谢升轻松将十一姐身上的蓝火灭了下去··谢升与鸢室仁跳到祭坛上,查看谢甘的伤势。
“弟弟,弟弟我看不见了·”谢甘循着气味抱住了谢升,“我被烧成什么样了十哥他……十哥变成神了吗”·谢甘全身的皮肉都没了人形,那些肉白的、焦黑的、看不清楚的、蜂窝似的血色皮肤暴露在众人面前,还有那头烧没了的秀发,那双烧得焦黑的长腿……她双眼流着血泪,嘴里不断在说:“十哥变成神了吗”·谢升身上落了一片凝固的血污,他朝仍在昏迷的谢楠望去。
“他不是神·”鸢室仁摇摇头,“我能感觉得到·”·“哼,想得倒美·”火灵负手而立,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这种法阵会把不需要的东西烧得灰都不剩。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也得站上去”·谢甘垂向地面:“因为,这张阵图上多了个位子,而我是这个法术的发动者·”·“这个法术不需要发动者。”
火灵蹲下来,在她耳边说,“贡献神格的人就是发动者·怎么,那些神神叨叨的书上没有告诉过你,这个法阵必须要求神灵自愿而且你那个位置,站的须得是近神识体。
比如我手里这只马上修成妖的蜘蛛·”·火灵手掌上的火焰瞬间消退,露出一只人形掌心,掌心内浮现出一只黑色的蜘蛛,便是他养的梁凉··鸢室仁看见谢甘这副半人半鬼模样,于心不忍,他走到昏厥的谢楠身边,用法术助他清醒。
“十一姐·”谢升握住谢甘黑漆漆的手腕,难以置信道,“方才火灵和我说,是你偷走了火灵之心,我还不信,你为什么……”·谢甘丝毫不觉得愧疚,她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扬起一个微笑:“难道你忍心看我们家为世间万物付出许多,却连一个神位都得不到吗”·谢升愕然,无话可说。
谢甘血淋淋的手掌垂在谢升的胳膊上:“你还记得吗那年九哥得瘟疫死了,我和你都赶到了庐城·庐城的百姓为纪念他,雕成了一座五人高的神医谢璇石像。
结果明明在晴空万里的日子里,竟坠下一道电闪雷鸣,石像便被劈成了两半,紧接着又是一道电闪雷鸣,九哥的神像彻底碎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天界不允许我们这一族成神。
因为……那些老神仙太忌惮我们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十四抓着姐姐的背脊,道:“没错他们不敢给我们神力,因为害怕我们倾覆天界”·“甘儿。”
·谢楠醒了,还未睁眼便听见她这番话,心里升起了许多倾诉欲··“甘儿·”谢楠觉得后脑一片疼痛,在鸢室仁的搀扶下坐起了神,“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你不清楚……”·“我很清楚”谢甘歇斯底里地喊道,“是十哥你不明白,倘若九哥拥有能够抵抗瘟疫的神力,他根本不会死。
从那以后我便下了决心,不允许自己眼睁睁地你和阿升死去……等用掉了这一半心脏,我就再把剩下的一半偷过来,给阿升用·”·火灵听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如意算盘打得又精又亮。
你们谢家,无论是兄长还是小妹都贪婪得很,既图神位,又图名声·我的心脏合该全都奉献给你谢家我告诉你,你没有那个命去想了·中了我的樊川域火,就算扑灭也无济于事,只不过是延长那么几日寿命留给你感慨朝闻夕死罢了。”
谢升抱起姐姐谢甘,让她那张鬼魅似的面孔靠着他的肩头:“姐……你太傻了·”·“妹妹,你怎么做下这等糊涂事·”谢楠听到这儿,对方才昏迷时发生的事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他看到妹妹那副被火烧毁的躯壳,一时悲愤交加,手指打起了颤。
片刻后,他终于安抚住了心绪,咽了口气,道:“妹妹,人间也曾有几位英明神武的帝王颇受百姓爱戴,他们是人界共主,杀伐决断,但依然成不了仙,也得为那不到百年的寿命担忧。
我们谢家在妖界虽无共主之名,却同样受众妖爱戴拥护·这难道不够吗妹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可知,有多少神明在获得了神籍后,此生不得安宁、不得善终”·谢楠一步一步走到谢甘身边,说起了曾经历过的往事:“就比如那百涡山神,为了给自己的义父报仇,最后连魂魄都消散不见了;还有织女,她为了神州大陆上的供奉,明明在私下里早已与牛郎恩断义绝,却仍要在人前维持恩爱夫妻的模样。
到现在,他们已经装模作样数千载,就像戴了张永远也撕不下来的脸谱·还有那些为了维持神籍犯下滔天大罪的神……妹妹啊,你以为成了神后,你还能过这样悠哉的生活,自由自在地做你的蝶王夫人”·“十哥,你少说些……”谢升捂住谢甘的一只耳朵,“十一姐已经烧成这副样子,你就别再说她了。”
谢楠转过身去,将小十四拉到身后,接着对火灵鞠了一躬:“家妹不懂事,望樊川火灵大人海涵·”·“哼·”火灵甩袖,“祭坛上这几人里,也就数你和这位……小花神懂礼知羞。”
“火灵大人·我知道是小妹犯了过错,但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不会就这样看着妹妹死去·”谢楠的脊背躬得更弯了,“请火灵大人高抬贵手。”
火灵不语,身上的火焰愈加旺盛,显然余怒未消··“阿升”谢楠高喊一声,“过来给火灵赔罪·”·谢升看着臂弯里面目全非的姐姐,鼻子一时有些酸涩。
他将谢甘放在地上,三两步走到火灵面前,衣摆一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跪得毫不迟疑·他垂头躬身,两掌贴在地面,一字一句道:“请火灵恕罪,求您高抬贵手。
谢升愿当牛做马·”·火灵久久不语,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像是在享受谢家两兄弟跪地折腰的恭敬态度··小十四见到两位兄长的动作,连忙跑到谢升身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看在你们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放她一条生路·”火灵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满身焰火,“在滇池附近的娃娃岛上,有一处寒冰泉·你们需在九日内让她服下搀着食人花叶的寒冰泉水,才能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之后还需再服用七天共八次相同的药引子,终得解毒。”
鸢室仁问:“一次需要多少食人花叶”·火灵道:“一次一片即可·但你们需要注意,这样做只能让她维持生命,至于被烧毁的皮肤,算是救不回来了。”
谢楠道:“多谢火灵大人·也谢谢花神·”·谢升站起身,转身抱起了那个从小爱美的姐姐··“姐姐,如此走了一遭,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他感慨道,“若蝶王嫌你,你就回到家里,我和十哥伺候你一辈子·”·谢甘眼角溢出两行血泪,他贴在谢升胸前,血淋淋的十指蜷曲起来:“弟弟,其实我在一开始,是想把花神的神籍换给十哥。”
鸢室仁跟在他们身后,忽然抬起了头··“但是,我看到你这么喜欢花神,眼瞳里一直是他的倒影,我……我就不忍心了·”·谢升惊得止住了步伐。
谢甘靠在谢升怀里,缓缓闭上了眼:“我的愿望,一直是希望你和十哥能永远幸福·”·.·许久之前,天砚山上··“大哥,大哥去哪了”谢甘指着那边的树稍下,小嘴嘟囔起来,“大哥送我的秋千断了,呜呜……”·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大哥不见了。”
谢楠蹲在那里锯木头,“现在只有我能给甘儿做秋千了·”·谢甘站在树边等了一下午,没等来秋千,倒是等来了蹦个不停的小老虎谢升··谢升身上沾着一圈黑漆漆的泥沙,脑门顶着一头绿绿的小章鱼,对谢楠说:“呀,十哥,我也要玩秋千。”
“脏死了·”谢甘捂起鼻子,装作嫌恶的模样,“别和我坐在一起·”·“我偏要·”脏兮兮的谢升一点也不知羞。
谢甘头上插着一朵粉色的山茶花,水灵灵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小孩的睫毛总是又长又密,一扑一眨惹人怜爱,她也是如此,两扇睫毛将她那对清澈漆黑的眸子趁得美极了。
她抬起头,对谢楠眯眯笑了起来,瞳孔中淬着一圈落日余晖,嘴角旁陷下两只浅浅的酒窝··她道:“十哥,你看,这是我方才摘的花,你看它和我配吗”·“配。”
谢楠的眼睛都笑弯了,他戳戳谢甘的脸蛋,“妹妹,人比花美·”·“哼,臭美·”·小老虎谢升斜睨了谢甘一眼·看见谢甘打扮得漂亮又干净,他也不甘示弱,飞快转起了身子,甩着身上的泥泞。
正在他脑门“王”字上贴着的小章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挺,赶紧扒住了谢升头顶的毛发··在弟弟妹妹的催促下,不一会儿,谢楠的秋千便挂在枝头,做好了。
可惜十分难看,这是谢楠第一次做秋千,手艺远比不上已故的大哥··谢甘和谢升并排猫在秋千上·而谢楠则在后面推起了他们坐在屁股底下的木板。
两只小老虎摇摇晃晃,飞成了半圈弧··绿草花叶在四周打起了转儿··“再高点”谢甘拍起了手,扬着脸得意道,“十哥,再推高点”·清风在耳畔吹拂而过,谢升咯咯笑了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啊甩。
几回摇摆之后,小章鱼从他头顶上迎风跳落,又和耳畔的风声一道消失无踪了··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谢升和花神闯入火海炼狱之前,多留了一个心眼,让咏川候在樊川鬼域的入口,这样一来,假如他们之后出了什么意外,不至于全军覆没,还能有人回天砚山通报消息。
咏川老远儿就瞧见谢升手上抱着一个满身带血的焦黑躯体,心里打了个寒颤·他四肢脚爪着地,奔上前去,然后变成人形站在谢升面前··他嗅出了那躯体上有谢甘的味道,目瞪口呆道:“怎么回事”·谢升脸色灰暗,一言不发,谢楠和鸢室仁也是沉默不语。
谢十四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哭丧着脸,神情恍惚地咽了口气:“十一姐……十一姐偷了火灵之心,然后她着火了,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火灵说,十一姐再也没有办法恢复成原来的容貌了·呜呜呜……”·说着说着就抽噎了起来,鼻涕眼泪抹了一脸··谢升怀里的谢甘动了动胳膊,似是有醒来之势。
谢楠低声呵斥了十四一句:“别哭了,小心吵醒你十一姐·”·谢十四赶紧咬住嘴唇停住哭声,用谨慎的目光打量起了距他一步之遥的谢甘·他的泪水仍在吧哒吧哒地从眼眶里滴下来,喉中压抑着一股呜咽的声音。
一旦张嘴,他这股放声哭泣的劲儿便憋不住了··鸢室仁对咏川摇摇头··咏川会意,转身向前走去:“我们回去吧·”·众人回到天砚山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下了远方的山头。
谢升抱着谢甘回了她出嫁前居住的卧房,将她安顿好后,来到了谢楠的院落··谢十四已经被谢楠喊去休息了,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其余人则全都坐在谢楠的院子里,面色凝重,各怀心思。
咏川是其中最茫然的人,他在三人脸上来回瞅瞅,终于忍不住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谢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闷下来,他答:“十一姐中了火毒,只有娃娃岛上的寒冰泉可以救她。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去娃娃岛取泉水··“娃娃岛”咏川在脑中回忆着这个地方,随后吃惊道,“就是那个不受地府管辖的鬼岛”·“对,正是它。”
谢升用指头敲着座椅的扶手,力道逐渐加重,听在耳中,心情便愈来愈烦忧,“我们需要娃娃岛上的寒冰泉水治愈姐姐身上的火毒·”·咏川垂下了手:“娃娃岛十分凶险。
许多道士为了修炼仙丹都想上岛取寒冰泉水,但十有八九会永远留在岛上,连人带魂被岛上久久不散的怨气困住自由,永生永世无法逃脱·”·谢楠叹气:“其实不是地府不愿管娃娃岛,而是管不了。”
在最开始娃娃岛是弃婴之地,本就沾染着怨恨的气息,再加上位于灵力翻涌的滇池附近,鬼魂在岛上吸风饮露,日渐强大·久而久之,这岛就成了煞气十足的凶岛,聚集着的陈年累月的冤魂怨鬼,如今连地府的勾魂使者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谢升揉了揉疲惫的眼眶,道:“娃娃岛属- yin -,原本- yin -阳五行平衡,是一处物华天宝之地,但寄居在岛上的鬼魂破坏了娃娃岛的风水,加剧其- yin -- xing -,使得草木凋敝,人烟无踪,倒是那寒冰泉得了这极- yin -风水的好处,越发适于调配灵丹妙药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岛既然如此凶险,那么是否需要准备什么驱鬼辟邪的灵物我可以帮忙·”鸢室仁手撑着面颊,眼睑垂了下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最好是日出时分,岛上恶鬼的凶煞会因为太阳普照而消除一些。”
谢楠用指甲刮着自己的下巴,“但是你们必须注意,岛上的怨气无处不在,所以娃娃岛看起来像是一直处于黑夜·天砚山库房里还剩下许多驱鬼香囊,到时我会多拿几个备在身上。”
鸢室仁侧头想了想:“无处不在的怨气……听起来有点像陆家村·”·咏川坐在地上,毛绒的双腿伸得笔直:“娃娃岛的怨气比陆家村的怨气多上千万倍。
你想啊,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闹鬼岛屿,连地府都管不住,陆家村的凶险不及它分毫·”·“那么我们等到明日破晓就出发·”谢升瞟了一眼头顶的夜色,忽然感慨道,“姐姐被烧成了这副样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娘亲说明。
十一姐是娘亲疼爱的女儿,我不能瞒着她,但又不忍心伤她的心·娘若是知道了,定会心疼难过·”·“等我们取回寒冰泉水,治好了甘儿的身体,再把这件事告诉娘亲吧。”
谢楠将手掌搭在谢升肩头,安慰着拍了拍,“天下之大,珍宝之多,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帮助妹妹恢复容貌的方法,就算找不到,也能问吐蕃的鹭岩真人要一张人皮|面具,据说他的面具逼真得很,即便是朝夕相处的亲人也辨不出分别。”
这时,从外面来了一个步履匆匆的家丁,他走到谢升谢楠面前,道:“蝶王弗梁上山了,正在前厅候着·”·谢甘刚被地狱之火毁容,蝶王就立即上了山。
众人都没想到蝶王会来得这样快,所有的烦心事都挤在一起,压得他们无法喘|息··两兄弟对视一眼,谢楠站起了身:“我去见他·”·谢升连忙问:“十哥,你准备告诉他吗”·“当然。”
谢楠点头,“他是妹妹的夫婿,理当知晓这件事·”·谢升将目光挪向墙角:“你说,蝶王知道十一姐偷了火灵之心吗”·听到这句,咏川心里也充满疑虑:“也许这件事还是他默许的”·“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猜到了。”
听见这句充满空旷气息的回声,四人立即向门口望去·一位身着花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即使身穿蝶族的花袍子服饰,蝶王脸上的豪直英气也不减半分。
他的嘴唇又薄又浅,鼻梁挺立,而那一双剑眉星目,与这头顶的夜色分外相衬··谢升问:“猜到了是什么意思”·“昨日牛头来找我时,我发现甘妹在门外偷听,但没有戳穿她,以为她只是好奇便没有在意。”
蝶王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二人,“直到今天我在这本书上看见了她夹的书签,才知道她在寻找调换神格的方法·联想到先前她在我这里讨了一只可以冰封的蛇皮袋,我心里便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接过一本名为《四章异闻》的书后,谢升立即翻到了夹着树叶的一页,那里果然画有一张调换神格的五行图,旁边的小字部分则是注解··回想起火灵所说的话,谢升坐倒在位子上:“我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时我以为火灵为了惩罚十一姐随口编了一个借口,没想到那不是借口,而是真的存在·这件事不能怪罪火灵·十一姐会错了五行图的意思,她把自己当成了阵图中的一部分,但实际上,神之路经除了需要火灵之心之外,还需要一枚近神识体,但书上并没有说到近神识体。”
蝶王当即变了脸色,他蹙起眉头,拉住谢升的袖口,急忙问:“甘妹如何了”·谢升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谢楠这是开口道:“蝶王,现在我带你去看望甘儿。
但是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不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能大声吵嚷,让我妹妹心寒·”·“好,我答应你·”蝶王侧了一步,给谢楠留了一人半宽的过道,“请带路吧。”
眼看谢楠和蝶王就要踏出院子,谢升忽然开口,软下语气来:“姐夫·如果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想要休了姐姐,我求你,求你在这几天不要告诉她,等我们几日后回来,解了她身体里的火毒,你再告诉她,可以吗”·“你是把我弗梁想成怎样薄情寡义的小人了。”
蝶王回过头来,本就薄的嘴唇被他抿得没了血色,“今生今世,我弗梁只认这一位结发之妻·”·谢楠与蝶王走后,谢升便呈现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咏川道:“谢升,刚刚那样可不像你·你说到蝶王若要休你姐姐,我以为你会以谢家的威严或是揍他一顿为要挟,强迫他留在谢甘身边·”·谢升对此表示不屑:“他们二人怎样是他们的事,我这个弟弟根本插不上手,顶多是在姐姐受蝶族欺负的时候冲上愚公峰为她讨回公道。
再说了,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方才鸢室仁几乎没有出声,直到现在,他也是愁眉不展,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升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尖,尽量强打起了精神来:“阿仁,不要担心,我们只需要一点点食人花叶,不会从你身上拔太多的。”
听到谢升叫他,鸢室仁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抬眼道:“我不是在担忧这件事·你们想拿多少都可以,就算拔光了,新的叶子也会从我身上长出来。
我刚刚只是考虑,在我们初到炼狱火海时,火灵化作说书人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之前牛头说的是半真半假,因此他们都没有把当时那些惹人生气的鬼话当真。
但鸢室仁却从看似荒谬的几句话中推测出谢甘偷走了火灵之心·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害怕自己在失去记忆前,真的像火灵口中描述的那样歹毒··在火灵口中,他心- xing -狡诈,害死了黄猫,害死了白兔,还欺骗村人把他奉为神灵。
白兔恨他怨他,走火入魔时化为了凶灵·一切都是他作下的恶果,但他却让村民将白兔绑起来,供成人牲··谢升思考片刻,突然自嘲似地笑了:“至少有一点他说的很对:我一事无成,总是沉浸于家族美名之中,不思进取。
我是不肖子孙·”·咏川直接听傻了:“你这样的侠士都能算不思进取,那我算什么废熊一只”·天砚山夜晚的风光本该是静谧雅致的。
但发生近几日那些不幸祸事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觉察不到半分诗情画意的状态,忧心、迟钝、丧气十足,周遭气氛的活力也跟着骤降,夜风稍稍一吹,鸡皮疙瘩便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这夜晚死气沉沉的,人是如此,周围的气息也是··就在这时,谢升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都怪我·若不是我……十一姐不会如此偏执,演变成今天这般悲惨的局面。”
“这不怪你·”鸢室仁拍拍他的手臂,“你无法阻止每个人心里的想法,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自责也没有用处,倒不如回去歇息一番,养足精神后再出发前往娃娃岛,为谢甘取回泉水。”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中……前几天前的债要开始还了QuQ·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谢楠前辈”·“谢升前辈”·天边亮出一分鱼肚白的时辰,谢楠谢升、花神还有食铁兽踏上了前往娃娃岛的征途,刚准备走出天砚山的山门,身后忽然传来了两道活泼的声音。
他们转头一望,晦暗的山间远远地看跑下来个水蓝色的人影·这两人正是闰元和闰深··此时他们二人身背各自长剑,穿着齐整,闰深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包袱,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谢楠挡在他们二人面前,问:“你们怎么来了”·现在所有人里只有这两位小道士心中没装着烦心事·他们两人跑动的动作十分俏皮,跨步跨得很大,跳起来是还要扽一下脚尖,眉眼间欢喜得神采飞扬。
闰元兴冲冲道:“我和师弟想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听说你们要去娃娃岛,我们专程一宿没睡,整理好了包裹,等着和你们一道出发·”·谢楠当即拒绝:“不行,娃娃岛太过凶险,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闰元皱起眉头,“师父留我们在天砚山就是为了历练我们,我们在乐山派修习了许多用来驱鬼除魔的法术·娃娃岛上充斥着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我们更应该跟去帮忙。”
一向懂事听话的闰深这次也不愿听从谢楠的命令:“师兄说的没错,我们修道是为了解救苍生于水火·也许你们在娃娃岛还需要我们乐山派的术法来驱逐恶鬼呢。”
“你们二人如何知晓我们今早要启程前往娃娃岛”·谢升的目光在两个道士之间来回逡巡··他们在昨夜定下了行程,今日还未到日出便出发,连谢楠谢升的母亲都没有告知,这两个小道士是从哪得到的消息·闰元道:“昨夜我饿得睡不着,想起身去厨房打一个鸡蛋吃,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有对男女在山坡上的院子里争吵,待我靠近了,竟听见那女人哭哭啼啼地让男人修了她,男人说偏不休。
我知道听到了别人的家事,心觉冒犯,便想退出来,这时却听见那男人道,要她好好休养身体,谢楠第二日破晓时分出发前往娃娃岛,为她寻解药·”·这男人和女人,应当就是蝶王和谢甘了。
“后来我们两人商量了一下,思来想去都有预感是你们遇见了麻烦事,因此连夜打包了这些丹药和符咒·”闰深拎着包裹扛在肩头,义正言辞道,“我们不能在天砚山上白吃白喝还事事不管,是时候为天砚山做出一份贡献了。”
·“你们有心了·只是……”谢升的眼瞳亮了半分,“你们真的不是为了逃避到学堂念书才跟来的”·藏不住心思的闰元倏地窘红了脸,他低下头来,用两只眼睛偷瞄着谢升,睫毛微微打起了颤:“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谢升也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因为我以前不想去学堂念书的时候,总会找出下山历练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
“我并非这样想·”闰深那对浓密的眉毛绞在一起,“你们有需要,我们便应当出手相助·我不能心安理得寄生在天砚山当废人。”
“那就把他们带上吧·”谢楠向前走去,“我们现在出发·”·看闰元闰深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就算不带他们去,他们也会偷偷跟来,干脆带上为好,这样还能互相照应。
不然到时两个生手跑到娃娃岛上被恶鬼缠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没法救他们一命··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寒冰泉水极- yin -极寒,劝你们到了那里不要靠近。”
鸢室仁拿出两个驱鬼香囊分发给闰元闰深,叮嘱道,“这是谢家的驱鬼之物,里面含有几味阳- xing -的药引子以及清神香,普通小鬼见到了会绕开,但对那些怨气深重的恶鬼便没有效用了,你们拿好。”
闰深点头:“多谢花神·”·闰元则好奇道:“阳- xing -的药引子都有些什么”·“比如牛鞭”咏川不觉羞耻,脱口而出。
他转头向谢楠瞄去,只见谢楠笑了一笑,没有否认··片刻后,东方的破晓越来越耀眼,他们离开了天砚山,飞往云南··天光在滇池上投下迤逦的倒影,湖面上露气腾腾环绕,云影与斑斓的水面交相辉映。
一时竟分不清云与水面孰真孰假··众人抵达了距滇池一百里外的娃娃岛·岛上四面环河,需要渡船入岛··娃娃岛虽到处笼罩着怨气,但总会出现那么一丝薄弱的裂缝供人出入。
怨气以寒冰湖为中心,随天地旋转,因此这些断裂的罅隙并非静止在一处··他们这次找到了缝隙进入,到时未必能找到出来的路·娃娃岛内黑夜笼罩、万物死寂,比不上外面有光有生机。
“不论有没有用,一会儿还是在怨气空隙上做个记号·”谢升的幻影虎爪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探查着上方可能出现的怨气裂缝··在他们面前伫立的是一团混沌的巨蛋,这便是被怨气笼罩的娃娃岛,直径约有四五十里那样长。
一片死气拔地而起,黑云垂天翻卷,边缘那些- yin -沉的怨气向外弹跳着,似是有扩延之势··众人下意识凝神屏气·他们的身躯在怨气聚拢的巨形前如此渺小,犹如蝼蚁之于平地而起的高楼广厦。
呼啸盘旋的怨气发出怒号,若是听得仔细,似乎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着一些嘤咛的哭声··巨蛋顶部雷电汹涌,又黑又紫的光芒在四处闪烁,忽然一道雷声轰隆打在耳畔,震得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靠近巨蛋四周的花草全部枯萎了,只零星长着几株色彩妖艳的曼珠沙华··这些曼珠沙华都还未修得神识,但鸢室仁刚一走到它们面前,花- jing -竟全都朝他倚靠过来。
绽放的花瓣儿一时缩成一团,贴在鸢室仁的小腿侧··“这些花在做什么”咏川心里纳闷,忽地灵机一动,“难道这些花在对花神求爱你们看它们歪倒花- jing -收起花瓣的模样,像不像是人类女孩害羞捂脸·谢升才不信邪:“没有半分可能的,它们就长在那做梦吧。
非神识体与神识体无法结合,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为何”咏川早就摸透了谢升的心思,仍故意呛他,“你情我愿,又不犯法。”
谢升那些正务工忙碌的虎爪里忽而飞了一只下来,敲在石铁兽头顶:“假如你是一只人类,你会不会和猿猴喜结连理”·食铁兽摸摸鼻子,想了想人猿结合的画面,一时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断然不会·”·那几株曼珠沙华虽未修得神识,但却极有灵- xing -,能听得懂他们二人的言语·这时,曼珠沙华不再贴住鸢室仁的小腿,而是弯起了花- jing -,耷拉下脸庞似的花朵,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鸢室仁走到谢升身边:“它们不高兴了·你少说两句·”·谢楠知道谢升的虎爪更利于探查,便站在一边等待结果·他道:“一会儿切记不可乱跑,不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都不能让情绪失去控制,作鸟兽散。”
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闰元和闰深·这二人的阅历不如他们几个妖怪,年纪轻,易浮躁··谢升的一只虎爪在巨蛋的霹雳闪电处一钉,突然不动了。
他喊道:“找到了,走”·谢升拉起鸢室仁和咏川,谢楠闻声提溜起了闰元闰深,六人飞至谢升钉住的缝隙,猫着身子钻了进去··在众人穿过娃娃岛怨气的那一刹那,缝隙便迅速合起,再也寻不到了。
下方是一条死水,谢升早有预料,于是变了一艘船置于河面·六人从空中飞落在船上,向周围望去··鬼岛天地浑然一体·天是黑的,水是黑的,就连萦绕的雾气也黑得彻底。
谢升懊恼:“那缝隙旋转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做标记,我的虎爪稍稍一松,它就不见了·”·鸢室仁安慰他:“一会儿回来再找找就是了,你的虎爪那么厉害,连我的花枝都甘拜下风。”
听见对方的夸赞,谢升那双漫着红血丝的眼睛闪了一闪··他打起精神,又变出两只船桨,站在了船尾:“外界传言,不能在娃娃岛四周的水面上停留太久,否则便会沉入水底,被死水吞没。”
“虽然对娃娃岛有所耳闻,但我们其中没人亲自来过·”谢楠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有关娃娃岛的传闻还是信上一信为妙·”·咏川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手拉着鸢室仁的胳膊,一手扒在船边,向水底望去。
可惜水面乌黑沉寂,什么都看不见··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察觉到船身下方怨气厚重,便问:“死水里有什么”·谢升划着船桨,道:“弃婴。”
就在这时,咏川俯视的水面上起了一道涟漪·波纹从中心微微荡开,水面哗啦哗啦发出响动··咏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婴孩从水里涌了上来。
这婴孩闭着双眼,双颊肉实,两侧长着一对又长又宽的耳垂,额头鼓鼓的,饱满圆润·照外面那些算命的来说,这面向极有福气,长大后定是个大富大贵、锦衣玉食之人。
·他在水面上沉静地睡着,眉头舒展开来,双唇没有血色,胸前没有起伏,遍体通白,一看便是死了··咏川离得最近,他上下扫视这个肉实可爱的婴孩,伤感道:“刚一降世被生父生母抛弃,来到世间走一遭看一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闰元愤愤不平地抱着双臂:“只管生不愿养,这种父母可恨极了·”·就在众人扼腕叹息之际,这婴孩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咏川惊地抬起头,向四周打量了半圈。
没有风··一片死气··他赶紧低头望着那婴孩,谁知婴孩已经睁开了眼·他眼眶中几乎没有眼白,硕大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笑意,滴溜滴溜地转着圈儿。
婴孩咧开嘴,笑了出来··“咯咯咯……”·从来没有婴孩会这样笑,这笑声愈来愈响亮,十分瘆人··直到现在咏川才发现,这婴孩的嘴巴裂开了,张着能咧道耳边的血盆大口,像是生前被人一刀割裂了面颊。
随即,咏川将目光转向婴孩口中··婴孩不但没有牙,而且竟也没有舌头,上颚满是鲜红鱼鳞状的皮肉,能直接看到最中央悬垂的小舌··里面空荡荡的。
“咯咯咯……”·婴孩笑得更大声了··闰深拔出长剑指着船另一侧,叫道:“这儿也浮上来一个小婴儿”·“也即是说,它们正和我们的船一同行进”鸢室仁瞄了瞄船侧,恍然大悟,“这些婴孩用手臂勾住了我们的船身。”
“别理它们·”谢升继续转动船桨,并加快了速度,“只要我们一直向同一个方位行进,必能上岸,到时看我们到了娃娃岛上,它们自然会回到水里,无需过度紧张。”
谢楠坐在船侧,赞同道:“不可因为这些水鬼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不然可能永远也无法走出去·”·“救命啊救命啊”·“救命……”·众人听见了飘来的呼救声,面面相觑,不敢妄自开口。
毕竟谢楠刚刚才说过,不可随意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我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鸢室仁摔先开口,“好像在哪里听过·”·“你们听见了吗”闰元手心里不断有汗水溢出,他吞了口唾沫,“我、我不认为这声音耳熟。”
那边的呼救声又响了起来:“救命啊”·船身在摆动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谢升在水中闻到了一股腥臭味··渐渐地,其余人也都闻到了,这不是什么河腥味……而是腐尸的臭味。
闰元捂住口鼻,俯在船边干呕起来,却被水面中突然浮起的另一只婴孩吓了一跳··“啊”他一个踉跄,跌坐在船中央··婴孩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他,咯咯咯地笑着。
谢楠屏息:“小心为上·”·“救命啊”·那边的呼救声依然没有停止·并且——·越来越近··“我的花裙子,我的伞……都浸- shi -了,谁来救救我”·……·“我知道是谁了。”
谢升站在船尾,笑了一声,他闻声望去,“他不是干扰我们的水鬼·”·“我也知道是谁了·”鸢室仁的眼光穿过了飘在河面上的黑雾,“听声音,他离这儿应当不远,我们变向去救他吧。”
谢楠没有反对··咏川摸着后脑勺:“你们都知道·究竟是谁”·鸢室仁答:“紫薇树李痒·”·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救命啊,救命”·谢升循着声李痒呼救将船划到他附近的水域时,众人望见一个身穿紫衣的男人正半蹲在不远处的船上,急匆匆地舀水。
他的船里进了水,他正在把水一勺一勺地从船里舀出去··他下半身变成了树根和树枝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样容易浮在水面,就算船沉了,他也不至于溺水··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船上还倒立着一只颜色姹紫嫣红的花伞,伞骨全部浸抹在了水中,随船身的摆动而摇晃。
干呕半响的闰元捂着口鼻,在看见李痒时睁大了眼·他手指前方,惊叫道:“啊你们快看”·李痒的船身缓缓向下陷去了,越来越多的死水从外面灌入船内,更要命的是,船身四周粘连着十几只躺在河面上的婴孩。
它们的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盯着李痒,并且都在放声大笑,“咯咯咯”的笑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婴孩并不伸手去碰李痒,只是围在他周围··它们知道他终究会下来陪它们。
“救命啊”李痒喉咙里打起了颤,呼吸愈来愈急促,“我才刚刚成妖……不想死在这里·快来人救救我”·他再次舀了一勺水出去,接着一低头,竟在船里看到了一只飘浮着的婴孩,贴在他身边。
他嫌恶地抬腿想将它踢出去,然而那婴孩的胳膊不知用什么粘住了他的树根,如何甩都甩不掉··原来它顺着水流漂到了船内,双腿还在水面上高兴地扑腾··他用手去拽婴孩的胳膊,想将它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然而手刚一碰到婴孩,对方的胳膊便粘住了他。
甩了几下,半点也挣脱不开··“咯咯咯·”·婴孩大笑着,它张着血盆大口,闭上眼,又睁开,睫毛扑扇了一下,一对顶住整个眼眶的瞳仁看着他,黝黑晶亮。
“你、你不要跟着我,你快从我的船里出去·又不是、我害死、死你的·你去找你的父母……”·李痒跌坐在船上··这船被他的动作顶得一个震荡,越来越多的婴孩从外面涌了进来。
他额上汗水淋漓,认命地地闭上了眼,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条小破船上死去了··谁知身体忽然一轻,他似乎被谁腾空抓了起来·李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空中,被一只爪子环绕着绑了个紧。
鬼婴孩们占领的小船在他正下方,而粘在他树根上的婴孩,竟被另一只爪子拔除扔在了水里··“扑通”一声,鬼婴孩应声坠河,溅开数丈远的水花,沉入水下,又浮上来,继续用一对晶亮硕大的眼瞳盯着他。
那爪子迅速收拢,把他扔到了另一艘船的船板上··“呼,呼,总算得救了——”李痒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浑身没有力气·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擦下最后一层脂粉。
李痒脸上那层胭脂水粉基本上已被汗水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浅麦色的面孔,浓眉大眼的,看着多了一分难能可贵的英豪之气··他收起下半身的树根,瘫倒上船上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看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
身下的船已经飞快漂动起来··“此处不可作停留·”谢升摇着船桨,“否则四周的鬼婴孩会越聚越多·”·李痒侧着头,看见自己那条船载着他的花伞被婴孩们侵占后,终于沉入水底。
他坐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食铁兽,接着看到了站在船尾的谢升与坐在船侧的鸢室仁,他惊喜道:“救命恩人原来是、原来是你们你们也来娃娃岛帮我找春斐吗”·“春斐”鸢室仁想了想,问,“就是你那个消失了的朋友”·“对,就是它”李痒赶紧爬了起来,抓住鸢室仁的袖子,“上次我从天砚山回到家,忽然在它的花盆上找到了几片不属于它的花瓣。
于是我拿着这些花瓣询问了几个成妖多年的前辈·有位孔雀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曼珠沙华的花瓣,而且还浸染着几分怨气·曼珠沙华生长于鬼界,但寻常鬼界都会净化怨气,天地间唯有滇池旁的娃娃岛不受管辖。
因此我猜,春斐的失踪和这个娃娃岛逃不了关系·”·李痒从怀里摸出一只囊袋,取出一缕花瓣·谢楠接过一瞧,点头道:“花瓣上的些微怨气是从经脉里散发出来的,并非偶然沾染,你那位孔雀朋友说得不错。”
“我来到这儿,却进不去,被外面那些黑气拦住了去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突然有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进娃娃岛·我没有其他选择,就跟上了她。
可是她把我带到河面上后,竟然消失了……然后河面上冒出了好多鬼孩子,船也进了水·多亏有你们在,不然、不然我就要被水淹死了·”·李痒心有余悸地擦起了鬓边的汗水。
咏川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这天南地北的,一棵未成妖的小树来娃娃岛能做什么·”·正划船的谢升道:“你的朋友还未成妖,应当只能维持紫薇树形。
我记得你说它被人捉走了·被什么样的人捉走了,你还有印象吗”·“其实这纯属是我的猜测·”李痒捶了一下船身,皱起眉头,舔了舔嘴唇上已经掉了一半的大红唇脂,“我们同是紫薇树,若成不了妖,便只能永远住在一处,无法动弹,除非被人挖走。
但这些天我想了想,又觉得它可能是已经修得了神识,没有知会我一声自己跑远了·我与它相伴两百余年,一同熬过了干旱洪涝,一同汲取着日月光辉·我不愿朝这个可能猜测,所以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它肯定是被人捉走了。”
鸢室仁劝慰道:“你不要这般丧气·我听他们说,花草鸟兽在即将修得神识时最为真诚、善良、重情义,那么刚修得神识的妖怪也应当不会有多大的差别。
我想他一定记得你对他的照顾,不会擅自离开的·”··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闰深面色凝重,他走到李痒身边,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道:“我倒认为,你的朋友定然还未成妖。”
“怎么说”李痒仰视这位背着剑匣子的小道士,眼中满是期待,“你有什么线索”·“我是修道之人,自然知晓一些修道之人的坏毛病。
师父曾告诉我,人族肉眼凡胎,命比纸薄,但心比天高·人们为了达到目的,常常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譬如,能够增加修为的珍宝常常埋藏于刀山火海之后,但修道之人的身体经不住这些历练,便想了一个歪点子:抓来一只近神识体,附在它们身上,利用它们体内的无限潜能穿过危险之地,这样一来就能轻松取得珍宝了。
娃娃岛正是这样一处凶险之地,而岛内的寒冰泉水,是不少道士梦寐以求的妙物·”·“呵,这算什么无限潜能·”闰元对这种恶道士的行为极为不屑,轻蔑地撇撇嘴巴,“近神识体更容易被附身。
这些道士无非是透支了别人成妖后的人形,再加上不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可以不管不顾随意妄为,反正只要拿到泉水就行了·李兄,我和师弟都认为,你的朋友应当是被附身来了此处。”
船尾的谢升道:“若真如此,那么这个道士应是在最开始独自一人来了娃娃岛,在外延观察一圈后,觉得太过凶险没有深入,身上不小心沾了一些曼珠沙华花瓣,后来- yin -差阳错捉到了你的朋友,才重返娃娃岛取泉水。”
李痒听到这里,突然一把撕去了他身上的花衣摆·他薄唇紧闭,目眦欲裂,眉骨上勾勒着向外躬起的眉峰,神色凶狠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初见时那个舞着花伞的男孩子。
“草,什么玩意”李痒一想到朋友伤痕累累的模样便怒地攥起了拳头,他恶狠狠道,“我一定要让捉走春斐的人死无葬身之地”·鸢室仁记得谢升后来对他说,花草成精后将有一段时日辨不清自己的- xing -别,等到在人间呆久了,才能撇去人形之外的那个- xing -别。
看来李痒已经过渡得差不多了··“近神识体还未成妖·就算杀了它也不犯法,这便是神识界律法的边缘地带·”谢升将目光斜在水面上,“倒是你,若是杀了人,则会被受理命案的天兵追捕。”
咏川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天砚山参与制定的律法,可真是矛盾啊·”·李痒闻言,道:“哼,那又如何,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他忿忿地低下头,将指头握在一起,不说话了。
“快看,前面是岸边”·经过一段行船时光,他们已经靠近了岸边·岸边的河水同样是一片死寂,连朵浪花都翻不出来··众人上了岸,黏在船身四周的鬼婴孩们便退去了。
岛上的天色更加昏暗,周围囫囵一片漆黑,没有风声,也没有鸟叫虫鸣,总之一切寂静得可怕··众人纷纷在手边燃起了明灯··岸边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碑。
他们在石碑上扫了几眼,发现有的石碑上只写了一些“糊糊之墓”、“小丹之墓”、“楚楚之墓”这类乳名起的碑名,所刻的字形丑的很,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读书人的笔法。
谢升停在一处,用火光照- she -着面前的大墓碑·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即唤道:“你们快来,这里有一尊墓志铭,上面写了这些婴孩被抛弃的缘由·”·墓碑上写,这些母亲原是洛蚩族的姑娘,与中原女子不同,洛蚩族女子天- xing -刚强坚毅,韧而不屈。
但因为洛蚩族衰败,有许多姑娘被父兄贩卖来了此处,被迫嫁给当地百姓·为了防止她们逃跑,丈夫在她们脸上刺了字,她们无法逃脱,又不愿屈服,因此常寻短见。
没有死成的女子,终是诞下了婴孩··洛蚩族女子已为人母,却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便把孩子丢在了这处岛屿,任其自生自灭··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 yin -气旺盛的鬼娃娃岛。
众人挤在碑前阅读完毕,唏嘘不已··“唉,这些孩子啊……”李痒叹气··咏川走出人群,坐在另一个墓碑旁,一字不语··鸢室仁对沉默的谢升说:“我可怜她们,但也可怜死去的孩子。”
闰元将指甲嵌在手心里:“就算如此,母亲也不能杀了自己的孩子啊”·闰深道:“也许她们并不认为自己是母亲·”·谢楠与谢升都没有做出评价。
谢楠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们快去岛内取泉水吧·”·也不知道岛内还有多少凶险之物,赶路才是重头··岛上长着一些喜- yin -的林木,众人感慨了一阵,便向前方的草丛里走去。
“呜呜·我的孩子……你死的好惨啊·”·“啊我的孩子……”·谁知这时,前方的草丛里忽然传出女人的哭声。
谢升看了谢楠一眼,然后转头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停步的手势··草丛梭梭地动着··他提着灯,快步上前,拨开草丛,朝里一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呜呜……我的孩子,你死的好惨啊。”
这道声音竟忽然在谢升身后出现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心中一惊,赶紧回头望去··只见李痒身上包着一团浑浊的黑气,走到河边,从里面拖出一个鬼婴孩。
他慢悠悠地坐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脸,接着将鬼婴孩放在臂弯里,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李痒旁若无人一般前后摇晃起了身体,拍着鬼婴孩的身侧,就像是在哄它入睡。
他面色麻木,双眼直愣愣的,嘴里含糊地说道:“孩子啊……你快睡吧·娘亲在这里·”·“娘亲在这里……”·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孩子……让娘亲抱抱你。”
李痒用疼爱的眼光摸了摸鬼婴孩肉嘟嘟的脸蛋,把它收在臂弯里轻轻摇晃着·拍在孩子身上的手是那样慈爱安详,好像这么做,它就真能睡着似的··鬼婴孩收起了鬼魅似的面孔,它将两只拳头挨个放在嘴边,如同人类婴孩那般含起了自己的手指,嘴里呜呜咽咽地发出欢喜的声音。
谢升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扰动更多的鬼魂,他轻声道:“李痒神识初成,意志不定,易被鬼魂附身,而且他身上没有驱鬼用的香囊,鬼最容易找上他·”·鸢室仁看了看李痒这些怪异的动作,问道:“要如何做才能把鬼魂从他身体里逼出来”·而那边的闰元突然感到眼前一晕,弯下腰,难受地抱住了额头:“我、我站不住了。”
“师兄”闰深赶紧握住闰远的胳膊,结果自己也感到骨头一软,险些跌倒,他半蹲在地,白眼开始在向上瞟,下颌骨频繁松弛咬合,全身哆嗦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刺骨的疼痛。
“不好”离得最近的咏川赶紧飞奔到他们二人面前,“你们坚持住千万不要被女鬼上身,我来帮你们·”·可惜早已来不及,闰元闰深两人不再挣扎,眼黑全部翻了上去,只剩下一对没有瞳仁的眼白。
“孩子……你在哪……”·“我终于可以抱一抱你了——”·他们也像李痒那般做起了鬼婴孩的母亲,一步未停地走到河边,各自拖出一只鬼婴孩,学着李痒的动作坐在岸边,抚摸起了鬼婴孩的身体。
“乖乖,娘亲在这里呢……”·“不哭,不哭·”·谢楠扔出折扇,扇柄接连打在三人的天灵盖上,想轰出附身的鬼魂·但三人遭到击打后,无动于衷,继续扮演着女鬼的角色。
“此地鬼气浓稠,在外面那些普通的驱鬼法子已经没用了·”·谢升幻影虎爪腾空而起,迅速冲向被附身的三人,霎时间,从岛中央传来震荡,突然扑地一下——·众人手上的灯光尽数熄灭了。
幻影虎爪在光线稀缺时威力最弱,没有了视野,不但抓不到东西,那三人也影迹全无,寻不到了··鸢室仁抚着手心,诧异道:“原来火光没有熄灭,而是怨气将火光层层包裹住了。
这些怨气浑浊粘稠,光芒无法通过·”·如今的娃娃岛比众人方才登岛时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能听见同伴的声音已经是所有感官中唯一的奢侈··咏川焦急道:“糟糕,这该如何是好”·“啊——”·仅剩下四人还留有清晰意识,其余三人全都听见咏川痛苦地叫了一声。
食铁兽的方向有什么轰然倒地了··“咏川”谢楠向咏川的位置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你怎么样了”·“我撑不住了,我、我的背后好冷……”·三人顺着声音摸黑飞到咏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身体。
“咏川”鸢室仁竟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劲,“是你吗”·他抓住的东西张开了嘴,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我的孩子——你好可怜啊·”·鸢室仁立即松手,汗毛耸立——·原来他摸到的是鬼婴孩咧到耳根的嘴巴,似乎还碰到了没有牙齿的牙床。
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咏川·这是李痒的声音,可他明明记得,方才咏川距离李痒还有几丈远的距离··他怎么可能认错声音呢·就在这时,谢升在他身后的方向道:“阿仁,你说咏川被你藏到那边的草丛里了他没事吧快带我去看看。”
鸢室仁心道不妙,连忙转过身去··谢升不知道究竟在和谁说话··“不要去”那边凌乱的脚步声让鸢室仁辨不清方向,在他身边好像环绕着许多许多人,鸢室仁急得大喊,“谢升,我在这里”·谢升未作回应,应当是走远了。
“咏川,你好些了吗”谢楠的方向传来踩水的响动,“你掉进河里了我去救你·”·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看来这次轮到谢楠上当受骗了。
鸢室仁连忙朝河边喊道:“谢楠,别走进去咏川不在河里·”·谢升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儿,营救谢楠迫在眉睫。
那条河里满是粘上人便不撒手的鬼婴孩,一旦淌进去,恐怕是再也救不回来了··他向谢楠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奔到河边,却“砰”得一下撞在了一个高大的石碑上。
岸边只有一个石碑像人这样高——那个写着娃娃岛来由的墓志铭··而他踢到了一样东西,竟在短短那么一瞬闪出了一道精光·鸢室仁来不及管它是什么,只能捡起来,继续朝谢楠飞去。
谢楠的双腿拨弄起了水花:“我来救你了,咏川·”·河岸上依然是黑咕隆咚一片,并未因为远离墓地而有所好转··鸢室仁飞身赶到谢楠的位置,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他向后退了半步,如碰蛇蝎似地甩了甩手··第二次摸到鬼婴孩的嘴巴,反应比第一次要更加快··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谢楠·他又被周围的女鬼们骗了。
他纵身飞起,忽然感到身下有一丝怪异感··脚下有什么重物在来来回回地晃悠··“咯咯咯……”·“呵呵呵……”·有两道熟悉的笑声从他脚底处响了起来。
尽管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是两个鬼婴孩一人黏住了他的一只鞋底不肯撒手·他们发出连绵不断的笑声,好像抓住他的脚底板是一件多么引以为傲的事情··他用方才在墓碑前捡到的东西向脚下一挥,直接砍断了两个鬼婴孩的手掌。
这次鬼婴孩没能安稳坠入河里·他们摔在了岸边··他听见闰元的声音:“哦,我那苦命的孩子啊·”·脚步声此起彼伏··“娘亲来找你了……”·听到这句话,鸢室仁的脊背打了个寒战。
它就贴在他的后背,近在咫尺··这道声音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沧桑年迈的很,生前定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妇··“嘻……小兄弟,让我上了你的身吧。”
簌噜簌噜蛇爬似地东西钻入了他的皮肤和经脉·鸢室仁扭了扭脖子,感到脊背奇痒无比·他看不见,便向后伸手摸了一摸,只能碰到凉雾似的空气。
“小兄弟,放松·睡去吧,睡着了就再也不用烦恼世间的纷纷扰扰了·小兄弟,成了神又能怎样呢命里原本就有的平淡寻常,你都不能亲身体会;命里那些没有的奇形怪状,你倒是都默默无闻地受了一遭。
今后天上地下任谁也不会记得你·小兄弟,莫要执迷不悟啊·”与年老的嗓音完全不符的是,这老妇的语速极快,气息间也完全未显现出身为老者的庄重感。
“把你的身体让给我吧,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已经长成什么模样了·”·——活脱脱的一个老疯子··鸢室仁眼前一阵眩晕,他知晓自己的神识正在鬼魂的入侵下慢慢松懈。
他半跪在地,用捡到的匣子竖在地面,勉强撑住身体··“小兄弟……没人会记得你·”老妇的语气愈来愈笃定,“让给我吧……”·刹那间,鸢室仁的双腿遁入地面生了根,曲绕的根部蜿蜒深入地下,他的双手和身体也变成了长着荆棘与倒刺的藤条,一根一根向外盘旋着爬远。
每当路过一只墓碑,这些藤条便绕上一圈,路过那只墓志铭时,则来回缠了好几转儿·浩浩荡荡地爬到河边后,藤条便不再前进了,它们在河边一排一排砌成了墙状,彻底将河水和鬼婴儿挡在岛外。
向另一边攀爬的藤条则前往碧树与草丛所在的区域,那里还有几株长在深处的曼珠沙华·它们十分欢迎食人花藤的到来,贡献出了各自根部的养分··花藤很快爬到了它们身上,紧密相依的样子,简直是休戚与共。
这就是食人花神在极度危险时自保的本能——瑞草溪阵,那时在百涡山时也出现过,可与周遭所有花草融为一体,但他本人就无法动弹了··轰隆隆——·一声霹雳从天而降,打在鸢室仁身后的位置。
“啊”女鬼老妇叫得撕心裂肺,接着便消失了··顺着藤条的搜寻,鸢室仁已经知道同伴所在何处了·但情形十分不妙:他能感觉得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鬼上了身,其中谢升还处在半妖半鬼的状态下翻着白眼。
大概是因为他意志力比其他人更加坚定,那女鬼尚未得手··鸢室仁将缠在谢升身上的藤条猛地一收,谢升便“咻”得一下,砸在了鸢室仁身边··周遭环境恶劣,导致鸢室仁太过着急,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头顶倏地有电闪雷鸣劈过,在黑暗混沌的岛屿上落下几瞬刺眼强光··不知是被砸的还是被雷电给吓的,谢升半附身上的女鬼竟在这时停止纠缠谢升,直接消失了。
谢升终于悠悠醒转,他感觉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直捂着屁股叫唤:“啊呀,好疼·”·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睁开眼,正巧瞥到另一道闪电从鸢室仁身后划过。
谢升仅来得及看清鸢室仁身体扎在泥土里,露着一张白惨惨的小脸,那道闪电便消失了··谢升连忙扑上前去,食人花的倒刺扎在了他的胸口:“阿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两人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周围的一切混沌而不分明。
每一次电闪雷鸣都需要耗费大量灵力,这是食人花神自保时用以恐吓敌人的一招,不能时时都用,否则灵力耗尽,瑞草溪阵也将消失··鸢室仁渐渐已经察觉到他之前捡到的东西是闰元的华浓剑匣。
他将剑匣打开,看到了包着剑身的剑鞘,剑鞘上那颗用以镇剑的宝珠竟闪着璀璨的光芒··它竟然在这无法照明的鬼岛上发出了光·谢升取出剑鞘,高高飞至上空:“阿仁,你再打一次闪电,让我来试一试这个珠子有没有用处”·鸢室仁略作迟疑:“但我的闪电很危险,我怕——”·“你怕什么,再不济就是全军覆没,等你灵力耗尽,我们所有人也会死在这里。”
谢升跳得越来越高,声音空旷悠远起来,“来吧闪电·”·鸢室仁点头,一鼓作气地冲开所有花藤,在谢升上方批了道绛紫色的闪电。
谢升迅速向上抛出剑鞘,与那刺目的闪电一触即发,以谢升头顶的怨气层为中心,一朵烟花似的金光向四周汹涌散开,这朵金光一直张落至遥远的黑色巨蛋边缘,最终疏落落地洒在了河面上。
积聚在墓碑四周的怨气也隆然消散,那些怨鬼顷刻间与众人剥离开来·被鬼魂上了身的几人如梦初醒,一脸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闰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怀里的鬼婴儿,吓得半死,想抬手将它甩出去,然而却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团团缠住了。
这藤条他看着分外眼熟··李痒看着臂弯里的鬼婴孩,双目撑得巨大,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啊啊救命啊”·“花神”谢楠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吓了一跳,“你为何把我缠住了”·咏川睁眼,发现怀里的婴儿咯咯咯笑了起来,虽然他早已见怪不怪,但心里还是瘆得慌。
刚刚醒转的同伴透过摆置凌乱的墓碑,看到了那个正扎在泥土里的小花神·他已经没了人形的样子,看起来皱巴巴的,仅剩下一张脸为他们所熟识·而那些无处不在的、挥舞在地上、在空中、盘旋在他们周身的荆条与花藤,稍稍一划开皱巴的皮肤,就会发现里面全部是鲜红的血肉。
藤条正在张牙舞爪的飞舞,在娃娃岛上肆意翻卷,密密麻麻的倒刺生长在藤条顶部,闪烁着尖锐的光泽——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鸢室仁见众人都已好转,便又伸出几根枝条,将黏在他们身上的鬼娃娃们毫不留情地拔了下来。
藤条卷走了鬼娃娃,来到岸边的河面上,咔嚓一声,自行断了开来··花藤与鬼娃娃一同落在河里·这些鬼娃娃再也没能浮起··断掉的那几根枝条切面非常整齐,明明连在身上,鸢室仁像是一点也不疼痛。
他迅速收起所有匍匐在岛上的花枝,从土中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枝条众多,收起花- jing -的动静自然大的很,岛上一时黄尘滚滚,扫起一阵呛人的泥土··闰元与闰神咳嗽起来。
李痒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了一只花伞遮在面前,看着柔弱极了·好不容易修炼成铁血硬汉,结果被鬼上了一次身,又被打回原形··谢升从空中落地,问道:“你们好些了吗此番多亏了花神相救,不然全要死在这里。”
咏川仍未从震惊中清醒,他站在原地,独自感慨道:“先前一直听你们说,陆家村外布下阵法的花神十分厉害·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太壮观了……壮观得让我害怕。”
鸢室仁则非常谦虚:“这是我应做的·我本来就是神明,自该多出一份力·”·众人复又聚拢在一起··闰深疑惑地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花神缠住我之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
李痒点头:“我也是·看完墓志铭之后我做了什么,我全都给忘了·你们呢”·闰元蹲在地上,忽然找到了一块焦黑的废铁,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华浓剑剑鞘,剑鞘上的三色宝珠已经碎裂,完全没了以往那些璀璨光泽。
他难以置信地吞了口唾沫,指甲被吓得惨白:“我的剑鞘……”·谢升将剑匣递给他,抱歉地说:“这都怪我·我们也纯属是疾病乱投医。
是你的剑鞘救了在场所有人·”·闰元那股惨白的劲儿立即从指尖染到了脸颊:“完了完了,蛇皮袋还没找回来,眼下最重要的宝珠又碎了,师父一定会责罚我。”
闰神连忙蹲下来安抚自己的师兄:“别怕,师兄,一个剑鞘能换来这么多人的- xing -命,师父定不会责怪你·”·其实闰元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乐山派弟子一生只有一把剑鞘,从入派起到飞升,从来没人用过第二把·他不想当这个例外··鸢室仁神色严肃道:“你们被鬼附身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我过会儿再解释。
之前我的花藤穿入草丛中时,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古怪,你们快随我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没有迟疑,直接走在了鸢室仁的身边。
谢楠与咏川有些犹豫,但还是紧跟在后··剩下的三人虽因为害怕不想前去,但他们灵力甚微,呆在原地更加危险,因此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同跟上去··鸢室仁带着他们穿过草丛,来到一片空地,那空地边缘是一处陡崖,深不见底。
他们沿着陡崖走了半响,寻到一处石碑··碑旁盛放着几株曼珠沙华··这石碑和岸边的墓志铭是一样的形制,碑上也刻着几行文字用以说明··大意如下:娃娃岛地形天然奇特古怪,岛内有断崖,乃广为流传的不详之地。
此处中低外高,中空外实·洛蚩族女子诞下婴孩后,丈夫对她们的看管有所松懈,不再将她们囚在家里·她们陆续来到岛上,把婴孩遗弃在河岸便,之后从崖上跳下。
无人生还··“个个都是是烈女子·”咏川叹息着摇头,“- xing -情刚毅果然都无法轻易认命·”·“中低外高、中空外实……”谢楠眯起眼,观察这四周的地形,突然恍然大悟,“娃娃岛地处神州南部,四面环水,且是极- yin -之地,这里又有地势低洼的腹地,水主外,土主内,山石拗然,恐为大凶。”
“若为墓地,则- yin -阳两隔、水陆两断·”谢升接着说道,“难怪这女鬼要附在我们身上才去碰水里那些鬼婴儿,因为就算她们的魂魄就算走入水中,也碰不到自己的孩子。”
李痒听不明白:“既然生前这样凄苦,她们死后为什么不去投胎呢”·鸢室仁道:“我猜是因为她们心有怨气,且这里的地势与风水原本就容易聚起鬼魂,久而久之会形成席卷魂魄的鬼场。
事到如今,她们已经逃不出去了,将永远留在这里·”·就算没有娃娃岛的事件,今后还会因为别的杂七杂八出现相类似的鬼场,难怪连地府都不愿管·反正这岛地处偏远,四周几乎无人居住,除非有傻子硬闯。
“那么,这些死去的母亲,岂不是再也摸不到孩子了近在咫尺,却不能摸·”闰元抱着烧焦的剑鞘,眼里有稍许- shi -润,“哪怕走进水里,也碰不到自己的骨肉。”
众人纷纷沉默不语··鸢室仁朝草丛外的方位望去·分明没有起风,但那些喜- yin -的草木门却窸窸窣窣打起了颤··草丛外,河岸边··那几个花藤缠绕起来的婴孩缓缓沉入水底,从断口涌出的神血烫得它们无法动弹。
它们再也无法从河底浮起来了··在这灰沉沉的水底,有一抹黑雾围在它们四周,流淌过它们对身体··它们察觉到了,那是娘亲的魂魄··河水滑溜溜的,大约那就是娘亲的触感吧。
女鬼魂魄们十分焦急,她们对这下坠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孩子们在神血的浸染下慢慢消失··其中一个婴孩已经被神血灼没了手臂,它看着这团团黑雾,忽然微笑起来,它的眼眸纯净清澈、不掺任何杂质。
它难得没有张开可怕的裂嘴,而是发出了一声躺在母亲怀里的嘤咛··第50章 第五十章·“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回多亏了花神奋力相救,我们这些凡人小妖才能安然无恙啊。
我谢楠在此谢过花神了·”·谢楠真心实意地道了谢,咏川也对弯腰对着鸢室仁躬了躬滚圆的身子··李痒一手握着他的花伞,另一只手贴着嘴唇,发出了羡慕不已的赞叹:“花神和谢升前辈都十分厉害,意志坚定,灵力高强。
好想知道我这样的后人还需再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你们的灵力和水准·”·一说到修炼,他的面容便伤感起来:“春斐若未被人捉走,定可与我一道修行成百上千年,哎,现在它生死未卜。
如今越是深入这个波谲云诡的娃娃岛,我就越觉得希望渺茫·这岛上如此危险,春斐绝对经受不住鬼怪入侵·”·只要想起先前经历的那场“凶夜鬼上身”,他心里就感到一阵战战兢兢,更别提他这个心智不成熟的朋友了,来到这儿多半得被吓个半死。
“那倒未必·”谢升安慰他,“你的朋友没有神识,一开始就是被人附身来到此处·就算是恶鬼也无法进入已被附身的躯体,因此你的朋友很有可能已经深入岛屿了。
李痒迟疑,顿了顿手上的花伞:“真的吗”·“不错,我同意谢升的看法·”谢楠敲着他那把白折扇,“若你的朋友真的来了娃娃岛,现在应该多半还活着。”
蹲在那边安抚师兄的闰深回头道:“李兄,你不用过于担忧,毕竟这些全都是你一人在心里的猜测,紫薇树春斐也未必来了此处·如果它只是呆在一处悠然僻静之地迷了路,你还这样杞人忧天,多不值当啊。”
听到大家的劝解,李痒心里已经好受了许多,他如释重负吐出一口长息,苍白的面色略有舒缓··咏川低头俯瞰深不见底的崖壁,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入岛这里是陡崖,难道我们要飞下去”·“看来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谢升望望头顶聚集的黑雾,眉眼严肃凌厉,“此地鬼气缭绕,处得越高,鬼气就越浓密·对于我们这些阳寿未尽的人族妖族来说,不适宜使用纵云之术。”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那往下飞应该没事吧”闰元从地上颤颤地站起身来,“反正这悬崖峭壁深得很·”·咏川努了努嘴,锤起了胳膊和腿上的各个关节。
关节稍一扭动,便发出戈登戈登地清脆响声··他头一次来到这种哪哪都晦气的地方,不禁唉声叹气道:“经谢升这样一说,我忽然觉得比方才更加眩晕了,不知是不是这些黑乎乎的鬼气造成的”·闰元不适地晃晃脑袋:“我好像也有点……诶花神倒看着比方才精神了,明明耗费许多灵力救我们- xing -命,现在脸色竟还如此红润,好似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调养过。”
鸢室仁立在一旁,回视着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他的颊红扑扑的,一对眼瞳清亮通透,里面没有一丁点儿疲倦的神采,和刚刚那个浑身扑满泥垢的土孩子完全是两幅模样。
除了鸢室仁以外,其余人的面色不是惨白就是蜡黄,连体格最为健壮的谢升眼底都泛着一层虚青··谢升向鸢室仁背后一瞟,正好瞄到了那几株绽放的曼珠沙华,他豁然开朗道:“阿仁,你和曼珠沙华一样也喜- yin -对不对毕竟你们是近亲。”
花神道:“大概吧·”·谢升看到蹲在地上郁闷许久的闰元重新出现,忽然记起了他们几人在百涡山时的交谈:“我想起你们曾说,乐山派的佩剑由天府玄铁铸成,但凡是遇见未修成神仙的妖怪,都会发出异响。
后来为向神识界妥协,乐山派的前辈才寻了特殊材质的剑鞘加以镇剑·依我看,这三色宝珠,就是镇剑中最重要的一环·”·闰深答道:“前辈说得是。
三色宝珠名为瞿光珠,是剑鞘在熔炉中铸成的那一刹自然形成,容聚着剑鞘材质的精华与乐山派独有的剑气·一旦这珠子碎裂,剑鞘的镇剑效用便全消失了·”·“那为何现在闰元的剑没有发出响动”鸢室仁好奇地盯着闰元背后的剑匣,“这里不乏妖怪。”
除了谢升谢楠,这里还有咏川李痒,全都是没有神格的妖怪··闰深笑笑,他取出自己的烟光剑握在手里,将同样镶着宝珠的剑鞘竖在众人面前:“因为我们师兄弟二人的佩剑乃孪生剑,除非我的瞿光珠也碎了,剑鞘才会真正失去效用。”
“哼,别磨蹭了,我们快点出发吧·”闰元一想到自己的剑鞘被雷劈焦了而闰神的剑鞘还完好无损就来气,“这里的怨气这么诡谲可怕,我不想呆太久。”
于是,这群有妖有人有神的取水队伍,再次踏上了向寒冰泉进发的征途··众人飞身跃到崖下,看到了一片白骨堆乱葬岗··这乱葬岗的规模在他们意料之外。
- yin -- shi -昏暗的悬崖底到处覆盖着遍野的白骨,尸身起码得有两三百具,粘连在骨头上的皮肉早已腐化,七零八落地堆放着··蛆虫在白骨的空洞与缝隙之中来回环绕,它们爬行的响声聚在一起,比猫爪子抓挠铁物还要让人难受。
闰深拉着闰元跪在地上拜了几拜·像乐山派这种戒律不多的修仙门派一向十分尊重同类遗体·这些都是不屈枉死且无法投胎的母亲,他们对此怀有怜悯同情之心。
此地尸体遍野,鬼气弥漫,自然长了许多曼珠沙华·鸢室仁向白骨堆的高处走去,若有所思地垂着头·谢升看见了,连忙问:“阿仁,你要去哪”·“我刚刚在想,曼珠沙华很有灵- xing -,也许它们知道怎样前往寒冰泉。”
鸢室仁绕着白骨堆向光秃秃的山坡上爬,“我想去问问它们·”·谢升跟了上去:“你打算如何问它们没有神识·”·“即便没有神识,花草也能辨别方向、察觉危险,甚至还能洞悉人世间的情感。”
鸢室仁在一片花丛中停下,那些花儿便侧着脑袋靠了过来··“我和我的同伴现在要去寒冰泉·”鸢室仁顺着花瓣的经脉轻轻抚摸着,低下嗓音轻声道,“我想问一问,你们知不知道,哪个方向最容易走到寒冰泉”·话音刚落,那些曼珠沙华便齐齐勾回脑袋,指向了另一处。
他们在娃娃岛上分不清天南地北,只能凭借周围让人印象较深的树木或白骨将这个方位记忆下来··“非常感谢·”鸢室仁微笑着说,“那么,你们这两天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来这里”·这是鸢室仁帮李痒问的问题,若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么曼珠沙华见到的,多半就是掳走紫薇树春斐的人。
谢升心道,阿仁外表上看着不易亲近,实际上却长着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他此生能有小花神这个朋友,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低头打量着鸢室仁红润的脸蛋儿,还有那双温柔的眉眼,嘴唇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越凑越近。
在贴近鸢室仁耳根前的那一刹那,脚边的曼珠沙华突然朝他脸上喷出一道鲜红花液,直接流进了他的眼睛··谢升赶紧捂住双眼,他感到眼眶里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你怎么了”鸢室仁捧住了他的脸,用手指翻着他的眼睑,“你没事吧”·鸢室仁的手指尖比这花液稍微暖和一些。
在花液的刺激下,谢升的眼睛里流出了几滴眼泪,浸- shi -了眉毛··回过神来的谢升知晓自己理亏,便隐瞒了缘由:“没事,就是不小心溅着了,阿仁放心,这花液里没有毒- xing -。”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半蹲在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一株花的花瓣:“这是我的朋友谢升,他是一只顶顶善良的好人,你们不要欺负他。”
眼皮底下的曼珠沙华瞬间不动弹了,就在这时,旁边的花儿们此起彼伏地挥舞着枝叶,传来几缕花瓣··这些花瓣红红紫紫,看着极其眼熟·鸢室仁对曼珠沙华们扬起笑脸,连声道谢,接着赶紧向山坡下跑去,一边跑一边说:“李痒我找到了几片紫薇树的花瓣,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你朋友身上的”·鸢室仁捧着双手跑到了李痒的面前,李痒低头看去,果然瞧见了几片紫薇树花瓣,他凑到鸢室仁的手心嗅了嗅,随即惊喜地点头:“对,这就是我的朋友它跑来娃娃岛了”·其余人纷纷围了上来,观察起了鸢室仁手里的新发现。
咏川问:“花神,你是如何找到的这些花瓣又小又薄,你的眼力太好了·”·“是山坡上那些曼珠沙华找到了花瓣,它们还告诉我,那边就是前往寒冰泉的路。”
鸢室仁手指后方,回过头去··他忽然愣住了,僵着抬起的胳膊,整个人犹如一尊供在土地庙里的神像,脸色紧绷··那边的白骨堆上没有山坡,也没有盛开的曼珠沙华,只荡漾着一层时而稀疏时而浓厚的黑雾。
他难以置信地向四周扫了几眼,心里蔓延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这股不详的预感逐渐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站在原地来回对视,一个比一个胆战心惊··谢楠最先打破寂静:“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地形变了样貌”·“谢升前辈呢”闰元的喉咙里发着颤音,他面色惊悚地向四处望望,脖子僵硬地扭动着,“谢升前辈……好像不见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谢升被曼珠沙华的花液溅到了双眼,便扶着旁边的树木缓了缓·一阵簌簌声后,他听见鸢室仁的脚步迅速跑远,再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却突然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
“阿仁”谢升唤了一声··无人应答··怎么回事……·“阿仁”谢升仍然睁不开眼,这花液实在刺激得厉害,他抬高了声音,喊道,“阿仁十哥咏川你们在吗”·悠远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谢升只能听见一阵又一阵属于自己的尾音。
依然无人应答··谢升觉得情形越来越不妙,他扶着树木向前走了几步,心里那种不安感逐渐加深·他明明记得这个方向是下坡,但这几步都踏在平地上。
不好,他背后冷汗阵阵——恐怕他不小心踏入了什么结界··若是在平常的地方倒还好,可眼下这里是娃娃岛,而他又因为受到了花液刺激睁不开眼,根本无法找到回去的路。
他扶着周围的树木向前走去,发觉这个地方越呆越暖和·在充满极- yin -鬼气的娃娃岛上活动久了,肺腑早已绞成了一团乱,一跑一跳都十分难受·多亏现在有了这片温暖小树林,他的身体终于有所舒缓,屡次受阻的气息也在四经八脉中畅通起来。
短暂休憩后,谢升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步伐加快起来··树林深处有湍湍水声,如鸣佩环·死水不会流动,只有活水才能发出这样的声响。
谢升想到河边洗一洗眼睛,把那些恼人的花液全部冲出来··他半蹲在水岸边,撩起一捧水,朝眼睛上拍去··“呃唔”·谢升压着喉咙,骨髓中传来的抽痛让他死咬住了牙齿。
耳边一时间全是牙齿间咯吱咯吱的响声··眼睛疼得像是插进了一对冰刃,直直捅进了他的脑仁·脑子里那些刺骨的寒意让他在某一瞬失去了思考的意识·他的眼球蔓上了一粒一粒棱角尖锐的冰碴子,寒意和刺痛让他下意识闭起双眼,然而这些锋利的冰碴子剌得他双眼间血肉模糊,这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撑开眼皮。
不是他不想大声叫出来,而是眼睛中的强烈痛楚已经让他失去了喊叫的力气·天下人都说十指连心,没想到毁伤双眼的疼痛也是这般撕心裂肺··他扯下一块衣摆,卷成团放入嘴里牢牢咬住。
他强迫自己打开眼眶,可一时间什么也瞧不见,眼前只能感受到一点泛白的光··额头上的经脉突突地跳着,他瘫坐在水边好一会儿,都没力气动弹··半响,谢升抬起打着颤的指头抚了抚眼眶。
一股散着铁腥味的液体从他眼睛向外涌了两柱··——是血·他眼睛里的血··现在谢升终于恍然大悟·他知道娃娃岛上的寒冰泉是活水,可没想到寒冰泉四周是这样一副温暖如春的假象,这些泉水摸上去也没有半分异样,谁知它们一旦找准了弱点穿透进去,便是这样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太疼了·真是太疼了··“终于取到寒冰泉了,啊这边怎么有个人”·谢升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人声,这人声不男不女,竟有一分李痒当初的特色。
“春斐”谢升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疼,轻轻问了一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什么春斐”那人站着打量他,“噢,我知道了,你说的便是我附身的这个近神识体吧。
你是他朋友来找他了”·谢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依然在一行一行流着血,像是怎么也流不完似的··他方才用的泉水不多,眼睛里的冰碴子已经渐渐开始融化。
那人明显发现了这一点,嘴里发出惋惜,不男不女的声音使这惋惜变了味道,听着- yin -阳怪气:“你说说你,怎么回事·你顺着我的结界走进来了对不对寒冰泉外恶鬼聚集,- yin -气繁重,我是为了取水方便,才留着气力设下这个暖春阵驱赶- yin -气,可那不代表这寒冰泉失了威力。
你用这泉水洗脸做什么傻不傻眼睛被你洗成这副惨样·”·“你”谢升仍然看不见周遭景象,他尚不清楚这人的来历和功力,因此有怒不敢发。
“我看你是个年岁颇大的妖怪·不然我的罪孽除了偷盗近神识体外,还要多加一重啊·”那人来回踱了两步,自顾自叹了口气··这话倒说得有几分道理。
谢升修行多年,像他这把年纪这身修为,肉身的眼睛就算受到损坏,也能用自身灵力修复,但是需要等待一些时间··渐渐地,谢升体内那些温暖舒服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极- yin -鬼气从四周缕缕散出,笼罩住了整个寒冰泉·这一变化使经脉里的气息愈行愈缓,心脏登时一个剧烈搏动,谢升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咳……”·他能感觉得到,暖春阵已经被撤去。
“不是我要把你独自落在这里让你被鬼上身,实在是这个法阵需要耗费太多气力,而我作为一介人族,又无法在这里呆上太久·”那人嗖得一声飞上了天,声音逐渐飘远,“我先走一步,这近神识体的身躯便留给你吧,我看这头顶处正好有道裂缝,不知能不能出得去。”
砰得一声,从天上砸下来一个重物,谢升循着声响摸了过去··是一棵树··应该是李痒的朋友春斐·那人的魂魄已经从它身体里钻出去了。
四周越来越寒冷,说是天寒地冻也不为过·寒冰泉四周恶鬼众多,- yin -气极盛·眼下他被泉水冻伤双眼,正处于下风,必须想个法子摆脱困境·不然再过片刻,他就要被鬼上身了。
谢升摸了摸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被冻住思绪的脑仁已经逐渐恢复··.·“谢升”·“阿升”·“谢升前辈”·几人向四面八方搜寻着谢升的身影。
谢升转眼就不见了·他们在这个乱葬岗旁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的踪迹··“谢升前辈究竟去哪了啊”闰元疲乏地瘫倒在一只枯萎树根旁。
在怨气中浸没多时,他确实有些累了,握着那个缺了宝珠的焦黑剑鞘喘着粗气,神思略恍惚:“若再找不到他,我就要走不动了·”·闰深捋了一把额上的汗,站在闰元身边道:“师兄想喝水吗我的水囊里还有点水。”
“喝·走了太多路,渴着我了·”闰元一把扯过了闰深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没喝两口就见了底··闰元的体质比这里其他人都要差一点,诸如疲乏和口渴的表现都更加严重。
但实际上,除了鸢室仁体质特殊之外,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身心疲倦·这里气候恶劣,不宜人居,任谁多呆几日都不会好过··谢楠望着混沌的天空,勾着手指掐算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边寻找谢升一边寻找泉水。
到如今我们已经入岛两三日了,再拖下去不是办法·”·咏川站在白骨堆里踢了一脚,妄想在堆砌的骨堆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这么说,我们是不是不能再继续待在乱葬岗了”·白骨被他踢到了一边,里面连根谢升的虎毛都没有。
“不可对死者不敬·”小道士闰深上前喝止··连他们自己都对死者不敬,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转瞬一思,终是没说出口·咏川知道人族繁文缛节众多,多这一点也很正常。
“倘若谢升前辈自己寻回来了怎么办”李痒收起遮在头顶的花伞,摸摸脑袋,“我们都走了,他该找不到我们了·”·谢楠摇头:“这点你们无需担忧。
花神身上有谢升赠予的铜竺,若他真的想找我们,不会找不到·”·鸢室仁闻言顿了一顿,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传信竺·谢升确实和他说过,凭借这只神奇的铜竺,他就能对他有所感应。
“假如他身上也放着一只就好了·”鸢室仁垂头,眉眼耷拉下来,一副焦急又怅惘的模样,“他一定是出事情了·都怪我,都怪我·刚刚曼珠沙华的花液飙进了他的眼睛,如果我没有一个人跑下山坡,而是等他一起下来……”·李痒哭丧起了脸,拽着鸢室仁的袖子说:“哎呦我的花神啊,你说得我心里是又慌又羞。
你跑下来还不是为了我和春斐·若谢升前辈真出来什么事,我非得愧疚得一头撞死在树上不可·”·鸢室仁不说话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升送给他的传信竺。
谢楠在最前方,拐了个弯,绕开白骨堆,最终走入深处的荒野之中:“这里我们已经寻遍了·各位跟着我到别处去寻吧·”·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跟了上去。
“花神不必担心·”谢楠见鸢室仁仍然闷闷不乐,便劝他,“从小到大他与我最亲近·谢升除了小时候要让人追着洗澡之外,还没有什么事情让家里人- cao -过心。
譬如谢升那一身高强的法术修为,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自己历练得来的,爹娘和我几乎从没催过他练功·他常年在外降服恶妖恶鬼,这些上刀山下火海的经历中有不少都比到娃娃岛取泉水要更加艰险。
我相信他能平安归来·”·谢升是一只千年老虎精,无论是灵力还是道行都是精深的很·这点鸢室仁当然清楚··“谢升处世乐观向上,嫉恶如仇,我与他相处到现在,从没见过有什么鬼神能轻松击败他。”
谢楠回忆着小时与谢升之间的往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瞅见谢楠脸上表情的些微转变,食铁兽出声道:“你们虽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但- xing -情却十分不同。
他的心态好像尤其年轻 ,一点儿也不像有上千岁了·年轻人那些意气风发以及朝气蓬勃的- xing -情他全都有·”说着瞥了一眼鸢室仁,“当然,花神就是个例外了,你看着和谢十四的年纪差不多。”
“嗯”·起码有上千岁的食人花神没听明白··谢楠跨着步子,夸耀地说:“我这位十二弟有一点和我不同·他想行侠仗义,便一股脑去做了,每每事成后,还会在外面抛出谢氏虎族的名头。
有时我会嘲笑他幼稚,毕竟我们从小受到的训/诫便是:不求虚名,若有人真心实意想报答,虎族的名头自会发扬光大·后来我想了一想,谢氏虎族里所有兄弟姐妹,的确属他最有家族归属感。
不光是嘴上说说,谢升是真心实意地牵挂着族内的所有人·”·后面的闰元听见了,也道:“是啊,谢升是个真诚坦率的前辈·而且每次站在他身边,我都觉得我们要做的事一定能完成,他永远不会给我们施加压力。
有时带着那么一点挖苦的玩笑话,也是想激我做得更好·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我也说不出来·”·咏川摸摸下巴,寻找起了适用于谢升的描述:“呵,他天生就有一股傻劲儿,墩着他奋不顾身地向前跑。”
鸢室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大家聊了一会儿谢升,烦闷的心绪都减缓了许多··“等等·”谢楠忽然止住了脚步。
“好像周围越来越冷了·”闰元猛地打了个哆嗦,“前面是不是有很多冤死的恶鬼·”·“寒冰泉应该要到了·”咏川用双臂夹着滚圆的肚子,戒备地躬下身体,双眼瞟着四周,“你们多加小心。”
闰深道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抽出了剑匣里的烟光剑:“我们门派的书上说,若被鬼魂上过一次身,那么短时间内就不会被上第二次身,所以……”·“不错。”
谢楠点头,“但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这里是凶鬼众多的娃娃岛·”·鸢室仁向前迈着步子·不知怎么回事,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所处的林子树木参天,都长成了遮荫蔽日的高度·前方光线越来越昏暗,他们听见了树林深处传来的涓涓水声··“果然是寒冰泉·”鸢室仁知晓寒冰泉是岛上的活水,步子加快了起来,“我们快去取水。”
在灰暗的树林深处,突然窜出来一个庞大的鬼影·那鬼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在摇摆地树木间来回穿梭··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亮起了各自的杀手锏。
谢楠甩开折扇,鸢室仁的藤条随时待发,乐山派两个小道士分持华浓与烟光,食铁兽伸出尖锐的熊爪··他们紧紧顶盯住了嗖嗖飞速靠近的鬼影·那鬼影跳到十丈远的时候,竟大喊一声:“十哥,阿仁,我回来了”·是谢升的声音。
鸢室仁连忙收起藤条,跑了上去,对面人的脸庞缓缓映入眼帘·只见谢升身上背着一棵紫薇树,腰间还别着一个罐子,难怪方才在远处看着这样庞大··李痒也看清了,他又惊又喜地冲了上去,大喊一声:“春斐”·紫薇树上捆着两圈绳子,谢升将它背在背后打了个结。
李痒赶紧解开,将整棵树桩抱在胸前亲了一口,他蹲在地上仰头道:“谢升前辈,你竟然将我的春斐找回来了太感谢了、让我看看它有没有受伤。”
“它确实被人上了身,可惜我赶到的时候,那人正巧离开,我没能看清他的面孔·”谢升拿下腰间的罐子,高高举起,“我把十一姐需要的泉水取回来了,这样一来,你们就不用再去寒冰泉涉险。”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谢升··谢楠的面色染上了一丝薄怒:“我们涉不涉险倒是小事,刚刚寻你就寻了许久,这才是大事·”·鸢室仁没细看谢升受力的那个罐子,他盯着对方黑漆漆的眼瞳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谢升下巴上落着一些水渍没有擦干,鼻子通红,睫毛也- shi -漉漉的。
这张俊俏的脸难得看着有点委屈··他道:“我……我睁眼一看,发现那株喷我的曼珠沙华给我指了个方向,可当时乱葬岗的地形已经隐隐开始变化,我害怕那条小路消失,就自己先进去了。”
谢升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结果一转头,你们都不见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个结界,直接通往寒冰泉·”·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方才你真是急死我们了。”
咏川双手插在滚圆的腰间埋怨道,“曼珠沙华能给你指一次路,就能给你指第二次,你没必要那么心急,完全可以喊我们一起出发·”·闰深笑着活络气氛:“食铁兽前辈说的没错,谢升前辈确实有一股傻劲儿,这傻劲儿墩着他向前跑。”
好巧不巧的是,谢升在这时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谢楠接过罐子,摇摇里面的泉水:“以后不准不说一声就跑了·小时候爱乱跑,长大了也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好了我错了,别再训我了·”谢升拉着鸢室仁跑了起来,“我们快走吧,我去找找天上的怨气有没有裂缝·”·咏川看见谢升跑远了,才对谢楠说:“之前你这个做哥哥的还说,谢升从不让你们谢氏虎族- cao -心,如今看来,是不是想收回这番话了”·谢楠望着谢升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又低头瞧了瞧手指尖在泉水罐子上沾到的那一丁点血迹,抿唇笑笑,没有答话。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和来时一样,这一次还得用谢升的幻影虎爪找出这漫天怨气罩的缝隙··鸢室仁、李痒还有乐山派两个师兄弟已经在谢升身边几丈远的地方候着了。
谢楠和咏川则走在最后,他们看着虎爪在黑雾缭绕中乱舞,谢楠忽然停住了摇着折扇的手,眯起眼睛道:“你有没有发觉,这些虎爪的动作慢上了许多”·咏川根本不记得先前谢升的幻影虎爪有多么迅速,反正以他那模糊的眼神儿,看都看不清。
他也学着谢楠的神色眯起眼观察了片刻,用神神叨叨的语气道:“好像是慢了·慢得我都能数出有几只虎爪·不过……慢一点儿也正常,大家在娃娃岛上待得久了,自然身心疲倦,谢升也不例外。”
他们已在岛上度过了约莫三四天,四周有飘绕不绝的鬼气,根本透不进多少阳光来·对于他们这些需要随时随地汲取日月精华的生灵来说,的确非常煎熬。
“是这样吗”谢楠打量着谢升周围那些- yin -森森的鬼雾,缓缓蹙起了眉,“他好像变得不太喜欢光了,专门站在鬼气聚集之处。”
“是吗”咏川不再将目光放在飞来舞去的虎爪上,而是向下移,“是不是因为那里比较容易找出缝隙”·“谢升虎爪的威力会随着日光的照- she -而增强,所以站在别的地方才更容易找到。”
谢楠越来越不解了,“而且你看·”·谢楠将装着寒冰泉水的罐子移至咏川面前:“我在这上面摸到了谢升的血,我一闻就能闻得出来·他没擦干净。”
咏川纳闷地挠挠耳朵:“他受伤了”·谢楠站在那盯着罐子好一会儿,才说出了压在心底里的话:“之前我对你们有所隐瞒,还藏了一半没说。
其实谢升从小到大都不让我们- cao -心,是因为他对家里人报喜不报忧·他在外面受了伤绝不会和家里人说,只说那些降服恶人的高兴事·”·咏川怔住了。
“他既要隐瞒,我发觉了也不会戳穿·有时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就在前半夜偷偷去药房抓药疗伤,我便会在后半夜去帮他整理药柜子·”谢楠回忆起小时候那些时光,更是郁闷下来,“我们爹娘以前受过致命的重伤,身体羸弱得很,谢升懂事,怕他们心里担忧,从不在爹娘面前说那些委屈的事。
久而久之他和谁都不说了,全部自己受着·”·“他有心了·”咏川理解了谢升的心思,忽然问,“除了受伤以外,谢升是不是还有其他事从不和家里说”·这回轮到谢楠怔了神。
“找到了谢升站在那儿高喊了一声,“你们快从这道缝隙中飞出去”·这里靠近岛屿中央,怨气风云变幻,更加难以固定流转的缝隙,谢升的脸上憋足了青筋,显然不太好受。
虎爪钉住了那条漏着缝的怨气地带,有道强烈的日光从中漏了出来,直- she -而下,垂落至地面·谢升抬目看了眼这道光,双眼和鼻头便跟着泛出一阵酸楚·他赶紧扭头将视线别开了。
其他人听见谢升的话,连忙飞身而起,迅速离开了这个折磨人的鬼娃娃岛·鸢室仁是倒数第二个离开娃娃岛的人·他回头瞅了瞅谢升那对通红的双眼,有些不放心地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在鸢室仁来到怨气层外的那一刹那,咔嚓一声——·将缝隙固定在这一处的虎爪突然不见了·罅隙快速合拢,在鸢室仁身后喷出一道气旋·娃娃岛上空流转的怨气瞬息万变,这缝隙转眼间已经不知所踪。
“谢升”鸢室仁大吼··已经落至地面的谢楠听见鸢室仁的叫声,心里咯噔一声响·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怎么回事,谢升没有出来”谢楠自责地喔起拳头,朝外层的怨气上锤了一记,上空的绛紫色闪电立即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刚刚我发现谢升在流泪,眼睛通红,但我没开口问他出了什么事·”鸢室仁自责道,“我本来想着等他出来再问……”·“我和师弟的佩剑都是削发如泥的利刃,虽然我们道行浅,但将各自灵力注入,应当可以合力劈开这些密不透风的怨气。”
闰元聚起华浓剑,剑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精光,“师弟,我们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然而还未等他们跃至空中,就看到趴在黑色巨蛋上的鸢室仁身体穿透了这些乌漆麻黑的墙壁,在众人面前堪堪消失了。
似是没有费一丝一毫地气力,便安静了沉入了淤泥之中··.·谢升从昏迷中醒转时,正是日上三竿的时辰,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他坐起来,发现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镜像,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是自己卧房的摆设。
不同于以往,房间里的窗户上全都拉起了帘子,帘子将大半光线遮挡在外··距离谢升三步之遥的地方坐着一个人,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阿仁呐。
和你说了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这样看我·怪吓人的·”谢升下床找鞋穿,突然发现腿上落着一块黑乎乎的纱布,纱布上还裹着草药味的气息··“我去寻你时,你的眼睛流了许多血。”
鸢室仁走到谢升面前,将纱布提起来,接着二话不说把它重新糊在了对方头上,“这上面都是你十哥给你配的疗伤药,用来祛除眼睛里的- yin -- shi -气·需要外敷七日,乖乖躺好吧,你十哥让我来看着你。
教你不许活动,也不许见刺激的阳光·”·“七日”谢升躺在玉枕上,细细琢磨起来,“说起来,我就只记得看你从那条亮闪闪的裂缝里出去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我昏迷了几日”·“六日,你只需再躺一日便可·”鸢室仁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举起谢升的胳膊塞到他的手心里,“渴了吧,多喝点热水。”
谢升仰着头抿了口水:“其实那天我闭着眼摸黑走到了寒冰泉边,不知道那是寒冰泉,就撩了一捧水洗脸,这才使- yin -寒入眼,流血不已·”他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了,便敞开了说,“还有,我遇见了一个人,他附身在紫薇树春斐身上同我说了几句话,但我也没看到他的模样就是了……对了,我姐姐的火毒怎么样,解了吗”·“解了。
她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你的娘亲也知道了这件事·”鸢室仁低头看着谢升头上那块覆着草药的纱布,“是谢楠告诉她的·”·“那我眼睛受伤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娘亲啊。”
谢升抓住鸢室仁的手,“这点小伤不值一提·”·“他没说·”鸢室仁瞥了他一眼,“你十哥知道你不愿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食人花志 by 骨火(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