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志 by 骨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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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 by 骨火(3)
·“呜呜乌为大哥”毛孩跪在床头,抓住他的手,大哭起来,“大娘说她去神庙烧香了,一会儿就回来·大哥哥你一定得支撑住啊”·“我、我不能这样去见神花,我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乌为的眼睛终于清明起来,捏着溢血的被角就要坐起,“谢侠士同我说,神花喜爱吃桃,我多吃几只,就能去神花身边侍奉,在这几天里我吃了许多桃,不知道有没有用……”·“乌为大哥别说傻话,你定能康复,将来活到九十九,儿孙满堂……呜呜……”毛孩见乌为的手软下来,连忙替他撑住手臂,“你不要放弃啊大哥哥”·“我……”乌为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疲倦得想合拢双目。
“喵——”·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猫叫··只见一只黄色狸猫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床上,在乌为身前停稳·它伸出前爪,将浑圆的手掌搭在了乌为的手背上。
“这是……”乌为的目光向面前挪去,可是无论如何都定不了神··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原来他已经瞎了··毛孩子惊喜道:“大哥哥,我认得它它是前几- ri -你救下的一只黄猫,你还跟我说,你偷偷剪了一断鱼尾给它吃呢。”
黄猫听到这里,忽然抽回了爪子,神色哀伤··“是啊……我救过一只黄猫·”乌为面色平静下来,安然躺倒在床上,舒气道,“那是谢大侠的猫……我还想着日后能再见它一面,能多喂些鱼干给它吃……”·“可惜,我以后是……没有……”·“没有机会……”·之后极为漫长的一段时光里,屋子里都静得可怕。
——没有下文了··乌为合上了口,也闭上了眼睛··下巴上的血迹是脸上唯一一抹亮色,青黑色的眼底越发可怖起来··嘴唇的干纹已经被血液浸- shi -。
“大哥哥”毛孩痛哭流涕,“大哥哥呜呜呜……”·他哭嚎道:“大伯大娘乌为大哥死了”·黄猫蹿到另一边的窗台上,回头望了一眼,便离开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小花神,你怎么出来的这样快·”倪现跟在黄猫身后,“我以为你会在他床头多吊唁他一会儿·”·黄猫在空中一个翻滚,白雾向四周散开,变成了少年模样。
鸢室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没有绽开吧”·“什么”成锋没明白,“花骨朵……绽开”·“不是,我是怕我套了个破败的猫身,人形也跟着皮开肉绽。”
鸢室仁解释道,“我的猫身已经破损了,方才我勉强用灵力维持了一段时间,现在它已经彻底不能再使用,必须回神界修复它·”·倪现直视鸢室仁的面容,倒抽一口气:“经花神这么一说,我好像看出你身上确实受着伤。”
成锋的胡子又纠结在了一起:“既然如此,我们哥俩就不叨扰了·等灵脉出现,我们再来拜访·”·“二位前辈,就此别过·”·蜂神与蛙神招出一道云弧,霎时间飞上了天。
鸢室仁目送他们离开,才穿过半山腰回到了鸢首神界··明明只是离开短短几日,却像过了几个月那样漫长··鸢室仁穿过狭长的秘径,入眼即是一片晦明二分的神界。
神界里花草繁盛,寂静无人,看着空荡荡的,颇为冷清··他走到辰酉湖边,将猫身浸润下去,用湖水中的福泽修复它的皮肉··一时间,湖水冒出了水花,竟像是沸腾了起来。
湖面上浮起一层漂浮的油水,滋啦滋啦地扑腾着热气,如同一架烧开的油锅,到处都泛滥着雪白的油花儿·鸢室仁赶紧将猫身拿出来,向后退了一步··湖中央的油花翻腾得最是汹涌,水面缓缓旋转,蛇般弯曲连贯的波纹从中央向外荡漾开来。
从辰酉湖最中心的水底,升起来一只可爱的白兔·白兔抽动着鼻子,朝鸢室仁小跑··“斌斌,你来了吗”·鸢室仁听见白兔幽幽的声音,微被拂的风吹了过来:“斌斌……”·它爬到鸢室仁拎着的猫身底下,抬起鼻子嗅了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白兔终于看到了拿着“黄猫”的手,目光顺着手臂向上望去。
它惊诧地叫唤一声:“是你”·随即整个身体的毛耸立起来,两只红眼睛瞪向鸢室仁,兔唇凶狠地向上翻转··它蹿回湖中,两只耳朵悉数缩起。
沉入湖内时,白兔全身向上蒸腾着一股热络的雾气,鬼魅似的声音低哑消沉:·“我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我知道这座山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蒸腾的油花逐渐将白兔的身躯浸没。
鸢室仁一个翻身坐起了身··他擦了擦额边的虚汗,厚实的衣袍将他裹得汗流浃背··鸢室仁赶紧转头俯视湖面··一整座辰酉湖都静得彻底,湖面上波澜不兴,就连生长在四周的树木倒映在湖面上的影子都没有丝毫动静。
原来刚才是他睡着了,睡着时做了个诡异的梦··哪里有什么沸腾的油锅··猫身已经修复完毕,他身上的伤也几乎痊愈·他能在神界里感知到光- yin -流逝——距离上一次意识清醒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花神·花神小兄弟”·结界上空回荡着倪现的千里传音:“你在哪”··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今年的琼浆灵脉出现了。
花神,我们来接你了·”·鸢室仁连忙挥开一条夹缝,钻了出去·他飞到山脚下,果然看见了打扮整齐的蜂神和蛙神··“我们走吧·”倪现手上拿了一只崭新的蒲扇,笑眯眯道,“今年的灵脉入口终于出现,就在东海的礁石上。”
东海……·鸢室仁惊讶:“这么巧”·成锋这次终于将胡须捋顺了:“哪里巧花神眼下要赶往东海吗”·“今天是……六月六,离六月十还差四天。”
鸢室仁越数越高兴,“灵脉入口能维持多久”·“大约一二十日·”倪现见他这副兴奋的模样,自己也被感染得眉梢上扬,“我们把小兄弟带到入口,是去是留便由你做主了。”
蜂神点头:“若你在东海还有要事,大可处理完了再进去·”·“好·我们出发吧·”·三人来到东海上方,正好是落日时分。
晚霞披肩,海浪翻滚,他们在温暖的海风上穿行,不一会儿,便抵达灵脉入口上方··云端下有一块礁石发着五彩的光,隐隐有道缝隙正在开合,缝隙中黑白变幻,看不清里面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许多海浪朝着它拍打而去,水花在空中飞得极高,可惜没有一滴能穿进缝隙,深入灵脉··“花神小兄弟,就是这里了·”蜂神的胡须被海风吹得又顺又散,“只要你是身负供奉的神明,便能穿进入口,摘取琼浆木。”
“这里到处都是入口开合是吐出的神息,乃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气味·神灵熟悉了这里的气味后,能凭借气息在来年准确寻到灵脉的方位·”倪现笑眯眯地望着入口,已经有一位不知名的神撞进了缝隙,“小花神,你感受到了吗”·鸢室仁嗅嗅空气中的气味,又探近了入口多嗅了几下。
他耿直地摇摇头:“没有……”·“嗯这味道这么明显你都没闻到”倪现用蒲扇往鸢室仁身上扇:“再闻闻。”
鸢室仁的额发在蒲扇下扑腾扑腾向后飘散·他迟疑了一会儿,答:“只有海风的咸腥味·”·倪现与成锋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色。
成锋道:“这个问题等一等再说吧·花神小兄弟是否要和我们一起下去”·“一起·”鸢室仁凑到了不断开合的礁石缝隙前,扭头问,“怎么进去”·“第一次不熟悉的话,可能有些困难,需要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倪现对成锋使了个眼色·两人互相点点头,随即敛神,各抬起一条腿··“如有冒犯,请花神谅解·”·话音刚落,鸢室仁便两眼一黑,被身后的两人踹了两脚,鼻子眼睛都摔在了礁石上。
花神痛呼一声:“唔”·鸢室仁摔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他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片混沌的天地中·四周长满了一种白色的花。
花- jing -约有人的小腿这样高,花瓣细长,根部发着绛紫色的光茫··“花神小兄弟,这就是琼浆木了·”成锋站在他身后道,“你看看你被灵脉允许采摘多少。”
鸢室仁站起来,拍拍裤腿,向四周望了一圈·不止有他们在,还有一些其他神灵也在灵脉中采摘·有梳着双髻的童子,也有年迈驼背的白髯老者,更有身材曼妙高挑的仙女儿。
鸢室仁只拔了一株琼浆木便拔不动其他的了··倪现采了两株·成锋这次比往年多采了一株,脸上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和初见的那个如丧考妣的蜂神判若两人。
这琼浆木十分有趣,只要拔下,上面那几瓣欣长的花瓣便会坠落,难怪要叫它灵草而不叫灵花··“蜂兄这神真是做得越来越好了·”倪现闭着眼夸赞道,“往年都是三株,今年竟有四株。
可见威州百姓多么爱戴你·”·“哪里·只是威州人多罢了·”蜂神抿着唇笑,谦虚地摆手··尽管只能采一株在鸢室仁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些失望。
几丈外那个身姿绰约的仙女儿采了整整一箩筐的琼浆木,直把他瞧傻眼了··“那是七仙女中最小的织女·别看她那时候被王母娘娘罚得凄惨,现在在人间的供奉可不比王母少。”
蛙神倪现拉过鸢室仁的袖子,悄悄指着织女道,“尤其到了七夕,供奉的香火可是遍布神州大地,我们这些小地方的神,是难望其项背咯·”·成锋弯下嘴角,不屑道:“哼,改天我也去编个民间故事让百姓口耳相传,指不定就能成为太上老君这样广受追捧的神仙。”
鸢室仁垂眼看着手上唯一一株琼浆木,道:“偏安一隅也有好处·至少子民不会朝三暮四,更不会对神灵抱有太多希望·毕竟,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哦”蛙神倪现有些好奇,“小兄弟有何独道见解”·鸢室仁把琼浆木收入怀中,看着两位前辈道:“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琼浆木有利有弊。
使用得多自然可以激励子民献上更多的供奉,但若是有一年灵脉真的消失不见了,收成不可避免地减少,少了一株倒还好,少了三四株,那收成便会减掉一大半,这时子民恐怕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怨你。”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们会以为,没日没夜的虔诚供奉得不到神庇佑的结果·”鸢室仁叹了口气,“若是那年因为蝗灾或是水灾,收成原本就少,那么神明可能会堕入更加罪不容赦的境地。”
成锋吓得手都抖了起来,他望向一手两株的琼浆草:“那我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鸢室仁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来,他笑了笑:“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也会有更加乐观的情况,蜂兄前辈无需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成锋吞了口唾沫,颤颤悠悠地将四株琼浆草收了起来··三人摘齐了琼浆草,便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这时,东海海面上起了三处漩涡,鸢室仁他们一齐从漩涡中被吐了出来,抛入高空··鸢室仁身上溅得满身是水,刚想在空中停稳,忽然从远处窜来一个人影,嗖得一声把他接住了。
鸢室仁定睛一看,惊讶道:“谢升”·谢升抱着他说:“我发现我的传信竺离我越来越近,便知道是你前来摘灵草了。”
“既然小兄弟的友人来了,那我们先走一步·”蛙神朝他挥挥手··蜂神道:“花神小兄弟千万别忘了再去熟悉一番灵脉入口的气息。
明年可就没有我们带路了·”·“多谢·”鸢室仁的目光穿过谢升的颈窝,喊道:“二位前辈再会·”·“才几天不见,你就结识到了新朋友。”
谢升将他放到海岸上,对着他细细打量起来,“嗯,气色恢复得不错·”·“你怎么来这儿了·”鸢室仁衣服头发- shi -了大半,他拧了拧衣摆,又将头发散下来。
谢升拿着鸢室仁的木簪在手里来回把玩:“十哥说神界灵脉今日在东海出现,趁着来东海的神仙不多,让我赶紧前去拜会章鱼族长老·章鱼族长老在东海德高望重,过几日他家必然人满为患。
来到海边时我感知到了传信竺的方位,知道是你过来了,便来这里等你·”·这时,二人忽然听见“嘭”得一声惊响·只见海面上蹿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带着浪花向空中翻卷——织女被东海漩涡吐上了天。
谢升挑眉,双手背在身后,打趣道:“你是不知道,神仙们依次被东海吐出来的模样有多好笑·”·眼看着受人瞩目的织女也像普通人一样脸色惊慌,鸢室仁噗嗤笑出了声:“让百姓来这儿观摩一天,比去孔望山上对着海市蜃楼叩拜,要强上许多倍。”
“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应当不用再回神界休养身体了吧·”谢升对着鸢室仁头顶吹了一口气,黑瀑布般的长发眨眼间变干,他替鸢室仁盘起发髻,边说:“不如和我一同前往东海,看望我的师父”·鸢室仁到现在都没闻到什么独属于灵脉的气息,心想不如过会儿再回来瞧瞧。
他应道:“好,我陪你去·”·“这里有两件蛟族羽衣,可保衣物在海中干爽整洁·快些穿上·”谢升像是对鸢室仁的到来早有准备,连羽衣都多带了一件。
两人准备完毕,用上了能在海中呼吸自如的屏息术,一同坠入海中··临近海面的地方有晚霞照耀,五彩斑斓的鱼群在霞光下来回游荡·等到潜得深一些时,光芒已经微弱了不少。
“我们现在要去哪”鸢室仁在黑不见底的海域中继续下潜·海水溯流的响声在耳畔叮叮咚咚,尤其动听··谢升握住他的胳膊,在前方带路:“阿仁对我没有丝毫防备心,连去哪都不知道就跟着我下来了。
把你卖了恐怕还要替我数钱·”·“不要取笑我了·”鸢室仁戳了戳对方的手背,“我们到底要去哪”·谢升一本正经地答:“东海龙宫。”
“龙、龙宫”·大约已经潜到了几十里深,鸢室仁依稀瞄见远方染着几盏昏暗的明灯··但却无法继续下潜了·前方隔了一层透明的结界,只有海水能从其中穿梭。
谢升从怀里拿出一张石牌,贴在结界上:“是啊·我的章鱼族师父可以算是人间传说中的东海龙王·”·“龙王”鸢室仁吃了一惊。
石牌通体发出一阵碧绿色的光亮,结界大开,霎时从中散发出了金碧辉煌的光芒——·穿着铠甲的虾兵蟹将排成两列迎在结界入口,他们身姿笔挺,排列整齐。
其中一名带头的说:“原来是谢升到了·我这就去通报长老·”·他们的铠甲上镶着珍珠与金银饰品,金灿灿一片,鸢室仁的双眼还未能适应这阵突如其来的光线:“这是……”·若非用石牌破除结界,鸢室仁恐怕就要以为深海真是一片漆黑的死寂,压抑得喘不过气。
“正如陆家村那个四不像的神像,龙也是一种不存在于世间的飞兽·在人间神话中,它有鹿角蛇项,鱼鳞鹰爪,本就是人类寄予权力的祥瑞图腾·”谢升带着鸢室仁向前走去,“我的师父主司降雨。
但人间供奉的龙王香火永远算不到到他头上,因此到现在他都成不了神,于是师父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的宅邸改成了传说中的龙宫,还雇了一批虾兵蟹将护守宫殿·”·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鸢室仁心中了然:“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缘由。”
“六月六,热三伏·眼下正是师父兴云布雨的季节,极其忙碌·好在他今天在家·”·谢升已经带着鸢室仁来到了龙宫最热闹的集市。
龙宫中遍布珊瑚与贝壳制成的房屋,在水面中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曲影·四周的照明物是罩着珍珠的鲸油灯,灯芯散发着沉静的香味··鲸油火光反- she -在一扇扇贝壳与珊瑚上,将龙宫照耀得熠熠生辉。
有个蚌姐正在卖珍珠饰品,她吐出一圈气泡,把一串串珍珠脚环包在中央·圆泡泡在面前抖动起来,折- she -出五彩的光芒··鸢室仁第一次见到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象,看得新奇。
“前面就是师父的住处了·”谢升拉住他的手,“等拜访过了师父,我再买一串送你·”·作者有话要说:·qwq这章我写了十几个小时……抱歉了大家。
拖了这么久才更··第30章 第三十章·门前的两个墨鱼仔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等一下·”·谢升稍作打量,发现这两个墨鱼士兵实在面生·他对墨鱼一族归顺章鱼族的事情有所耳闻,不过还没来得及见上一见。
谢升不认识墨鱼族,而这两个墨鱼仔自然也不认得他··其中一个看门人用两条腿卷住一把精铁长|枪,挡在谢升面前问:“来者何人”·谢升答:“我来自天砚山,是章鱼长老的弟子谢升。
刚刚有位兄弟已经进入龙宫向长老通报了·”·另一个章鱼仔扶着蜷曲的胡须道:“蟹族侍卫长方才确实来过,但他尚未从里面出来·我们现在不能放你进去。”
生活在海中的鱼虾妖族喜欢维持原身的体态,因为人形并不适宜在海洋之中生活,包括门口的虾兵蟹将,以及面前这两个墨鱼仔··架着长|枪的墨鱼守卫一副要开始喷墨的架势。
幼时谢升在海边抓章鱼时,最害怕被它们喷上一脸墨汁,用法术都无法彻底清洗干净·眼下看见这个场景,谢升只好怏怏地向后退了一步··“二位大哥莫要发怒。”
谢升递上先前那块通关石牌,“这是东海龙宫交给外人能让我们随意进出的凭证,我并非为非作歹之人·之前我每年六月十日才前来拜访师父,但今年来早了几天。
不知道师父是否与二位大哥提起过我·”·墨鱼守卫持着枪,抬起另一条空闲的腿卷上了通关石牌,放在面前来回翻看·他乌黑的脑袋上只有两只眼睛是白色的,瞪大以后看着更显严肃。
卷上了石牌后,尖锐的枪头微微向下倾斜··“不错,确实是真的通关石牌·”他点头,将绑着红缨的枪|杆竖在地上,“你跟我进来吧。”
鸢室仁也跟着走上前··墨鱼守卫严声厉色:“等等,你不许进·”·就在这时,前去通报的蟹族侍卫长终于出来了·他对谢升道:“谢升,长老有要事与你商量。
鸢室仁很识趣,一听是“要事”,便没想着再跟进去,他转头指着集市蚌姐的方向说:“我去那边看看·”·谢升也不知道蟹将口中的要事有多么机密,只好先将鸢室仁留在这里。
他走到鸢室仁面前道:“阿仁,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别乱跑,等我处理完师父的事情,马上回来找你·”·蟹侍卫长领着他进了龙宫内邸··内邸的陈设就不如外面显现得那样金碧辉煌了。
章鱼长老不喜晃眼睛的东西,因此宽敞的内邸大多用深绿与墨色布置,四周也没有绫罗绸缎作装饰·整座内邸简洁素雅而不失大气··“长老在正厅·”蟹侍卫长在前带路,“从这边走。”
谢升踏入正厅,看见他师父“龙王”正坐在太师椅上嚼槟榔果子··“章鱼师父·”谢升鞠躬抱拳道,“徒儿来了·”·“唉,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师父。
长老这名字已经够显老了,你还叫我师父·”章鱼族长老抄起一只槟榔果子就朝谢升头上丢去··他的人形是位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观样貌确实年轻,按照人界的标准,应该到不了三十五岁。
“是……长老·”谢升抬手抓住了槟榔,放到桌上,“长老,今日琼浆灵脉在东海出现,我寻思之后几日会有许多神明前往龙宫,便想和他们错开时间来拜访您。”
“今天已经有两位神仙来过了,想必过几日还会更多·”长老笑呵呵地说,“你考虑得很周全,完全不需要同他们凑这热闹·”·谢升心里还牵挂着那个被法挡在外面的小花神,于是急忙抛出正题:“师父,您刚刚让蟹侍卫长传话说,有要事相商。
不知东海出了什么大事”·“算不上是什么大事·”长老拿起一只槟榔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墨鱼族原先栖息的地方掀起了一股海涡,若是普通涡流,倒也没什么,但我从其中察觉到了不同凡响的力量,有奇怪的气息穿梭暗涌,担忧是歹人释放的法阵。”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没错,谢升·”一旁的蟹侍卫长嗓音洪亮,“长老和我们其他海族从来没见过这种海涡,而我们又不敢把这些消息散播出海,因此想先问问你。”
除了天山天池,东海是天地之间最有灵- xing -的地方,东海不但能汇聚四面发方神界的投影,而且常受琼浆灵脉的光顾·若是东海出了无法解决的怪事,恐怕会惹得天地间人心惶惶。
海族不敢将海涡的事情随意透露出去,也算是情理之中··“海涡……”谢升思考半响,摇头道,“我们虎族很少和江河湖海打交道,典籍中有关海中怪事的记载并不详尽,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海涡被用来当作法阵。
“连你们虎族都没见过,那我们多半是束手无策了·”蟹侍卫长哀怨道,“若是谁发动了它,将我们吸进去,海族一个都跑不了·”·“别胡说。”
章鱼族长老又拎起一个新的槟榔朝他头上砸去,“我已经在海涡四周设下了结界,若有异动,我定会感知得到·”·“你们无需担忧,我回家后便去询问长辈,看看他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海涡。”
谢升的目光转了半圈,最后停驻于师父身上,“请问这海涡出现多久了”·蟹侍卫长眼望房梁数了数:“今天是第六日·”·谢升:“长老,可否让我前去探查一番”·“当然可以,只是别离得太近,我怕它失控后将你卷走。”
长老叮嘱了几句,随即指挥蟹侍卫长道,“路青,你带他去·”·蟹侍卫长路青应道:“是·”·谢升见师父今天如此好说话,便趁机道:“长老,还有一事。
我今日带了个神仙朋友,他就在龙宫内邸外候着,我能带他去海涡看一眼吗”·章鱼族长老面色犹豫起来··谢升继续说:“他口风紧,结识之人极少,您不用担忧他会将海涡一事透露出去。”
听到谢升这番说辞,长老总算点下了头··“行罢·到时看过了海涡,你把他领来瞧瞧·”长老挥挥手,接着一敛神光,定睛道,“嗯是女妖吗”·“哎师……长老,你想到哪去了。”
谢升解释道,“是个男花神”·“男花神就男花神,如此激动做什么·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去吧。”
蟹侍卫长路青和谢升走到门口,长老才将头搁在了太师椅背上,自言自语道:“男花神怎么了,我还听说过,只要是株花草就能结果子,不分雄雌·男花神指不定能生个胖生娃娃……”·到达内邸外,谢升便瞧见了驻守在门口的两个墨鱼族守卫,可是没有鸢室仁的身影。
谢升问道:“刚刚那位花神去哪了”·胡须蜷曲的墨鱼仔答:“他往集市的方向走了·”·谢升记得鸢室仁确实对那些珍珠串串感兴趣,兴许去找那里的蚌姐了。
“路侍卫长,我先到集市找个人,劳烦你陪我多走一段路·”·路青虽然是侍卫长,但没有官架子,看上去谦逊平和:“不碍事·”·谢升踏入纷繁的集市,远远地望见鸢室仁正被一群姐姐妹妹簇拥着。
她们全身上下覆盖着亮晶晶的珠光宝气·说来也奇怪,这些姐姐妹妹穿戴起珍珠玛瑙十分自然,一点也不显得艳俗··“哎呀,小弟弟,你戴这个好看。”
两颊抹着红胭脂的鲳鱼精漂在鸢室仁左侧,拉起他的手,将一大串贝壳珠子渡到了他的手腕上,“姐姐送你了·”·“这副玛瑙项链你可喜欢”穿着暴露的蚌姐站在鸢室仁身后,替他系上搭扣,“姐姐也送你了。”
“哎呀,姐姐觉得你现在好可爱·只是还缺一根珊瑚发饰·”不知哪来的墨鱼族女妖挽起了他都的头发,还在他粉嫩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一记。
姐姐个鬼……·气得谢升在心里怒骂起来··现在在这儿姐姐长姐姐短,到时一比年纪,恐怕鸢室仁要比她们几个老上几千岁··也不看阿仁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弟弟。
三只海族妖怪团团围在鸢室仁身边,将他堵了个水泄不通·纤纤玉手不老实地在鸢室仁身上探来探去,好像马上就要将他活活剥开,美滋滋地吃下肚··“阿仁”谢升喊道,“我们该走了。”
鸢室仁在姐姐堆儿里笑得开怀,忽然听见谢升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谢升这里的妖族热情好客,他们都拿我当亲人。”
蚌姐拍拍他的肩头,捂着嘴咯咯笑道:“哎,小弟弟,你可别乱说,姐姐什么时候拿你当亲人了·”·墨鱼妖故作娇羞地笑起来:“就是啊。
你以为姐姐就是姐姐么……”·鸢室仁听不明白,脸颊红扑扑地扬起来:“那——”·“快走吧,我们眼下有要事在身·”谢升将鸢室仁一把从姐姐堆里扯到自己身边,没有停留片刻,掉头就走。
他对路青道:“快带我们去海涡吧·”·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后面莺莺燕燕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弟弟,一会儿再来找姐姐玩呀。”
作者有话要说:·发的匆忙可能会有错字·出去和朋友吃个串儿,回来继续写··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深海多是昏暗地带,光彩夺目的龙宫则是东海海底的例外。
离开了遍布珠光宝气鲸油灯的龙宫结界,四周很快黯淡下来·身后仅余下两盏淡淡的火光,谢升知道,那是龙宫用来指引方向的火灵··好在路青的精铁头盔上嵌着一只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刚一到达龙宫外的海域,便荧荧地亮了起来··夜明珠在水中漫出的光将三人四周的海域裹成了一个圆灯笼,可保他们看清近处··路青停了脚步:“谢升,你感觉到了吗前方有暗流涌动。”
谢升点头:“而且不像是普通的海底暗流,更像是一种法术的异动·”·鸢室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在从集市走出龙宫的这段路上,谢升已将章鱼长老担忧的“要事”说给了鸢室仁听。
神灵对术法波动之类的气息最为敏感,兴许能察觉到一些遗漏之处··“前几日是百涡山和白涡,此番东海又出现了一只海涡,看来我们真是与‘涡’有缘。”
谢升想起了陆家村的噩梦,叹了一声,”希望这次千万不要再是神识之争,不然又得心力交瘁一番·”·鸢室仁道:“除了破除禁术有稍许困难,还有哪里让你感到心力交瘁”·一簇散发着星光的桃花鱼噗呦噗呦地漂浮而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我眼中,那些在禁术中被赋予神识的鸟兽,与常人没有分毫差别·尽管在禁术下他们的智慧不及常人十分之一,但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也能感知喜怒哀乐,甚至能感慨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为亲人朋友的离去而哭泣。”
向来以维护天道正义自居的谢升,极少像现在这般表现出怀疑天道的想法,他为那些被强加神识的鸟兽感到不平,“施放禁术的人从来不会询问他们是否想要拥有神识,上苍收走记忆时也不会在意他们或许还对记忆有所留恋。”
任何人没有了神识,都会变回趴在地上茹毛饮血的模样,不懂礼义廉耻,也没有是非之分,更毋用说什么感激之情同情之心,统统都消失了··路青作为东海龙宫的蟹侍卫长,自然见多识广,因此能理解谢升话中深意。
蟹侍卫长在水中吐了几口泡泡,道:“好比我结识了一位鲨族好友,整日与他谈天说地,对酌畅怀,忽然有一天,他不再会喝酒,亦不再会说话,甚至凶- xing -大起,咬死了我一干亲族,我对他既痛又恨,可又讲不成道理,因为他的神识被上天收走了。
这时我会感慨造化弄人,由此愈发觉得心力交瘁·谢升,你看我说得对不对”·谢升苦恼地笑了笑:“我只当个破除禁术的旁观者便已经足够心力交瘁了。
路侍卫长举的这个例子更加惹人心焦·”·鸢室仁见谢升的神色不如以往那般没心没肺,便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背脊:“别自责·一切都是禁术的错,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尽管我极少踏足鸢首山外,但也知晓成全大我牺牲小我的道理·并非你之过,更何况上次破除禁术的人是我·”·谢升后背处的皮肉紧绷良久,终于在花神的安抚下有所松动。
明面上是他在责备上苍,但心里确实隐隐有一丝内疚·路青理解他,但真正通晓他心意的人是此时正抚着他背脊的花神··映在三人脸上的波光突然粼粼抖动起来,迅疾的海流开始在四处盘旋游走,水花扑在身上,形成一道又一道的白沫。
他们所处的位置深不见底,两旁也没有石壁遮拦,若有什么凶险,根本无处可逃·尽管谢升知晓海底几乎没有怪物能奈何得了他们,但那种四处幽寂漆黑的未知感让他遍体生寒。
·有一股倒吸的力量吮住了他们的身体,好在并不剧烈,仍能漂行自如··“快到了,前方便是长老设下的守护界·站在界边,能够观察到海涡的状貌。”
路青叮嘱道,“切记不可踏入边界,恐有- xing -命之忧·”·“多谢路大哥提醒·”·面前多了一片向上喷涌的海水,如同攀在栅栏上的藤蔓,厚实牢固地铺了整整一层。
“栅栏”这边是涌动的海水,另一边则有巨波翻涌,长臂似的波痕搅动着海底·若没有章鱼族长老的保护结界,此处海域恐怕已经被它荡平了··鸢室仁站在原处望着巨波肆虐翻涌,而谢升则围着保护罩绕了一周,他跃至顶部,俯视海涡将里面搅动得天翻地覆。
四周没有其他海族胆敢靠近,约莫是已经察觉到了海涡的凶险··路青问:“两位,你们调查出了什么”·谢升从高处游了下来:“其中灵力并不充沛,仅有少许灵力留存。
若真为法阵,那么应当是许多年之前设下的,与现在无关·”·鸢室仁道:“我同意谢升的说法·它更像是一个已被抛弃的无用之物,也许等它耗完了最后那一丝灵力,四周的异动便会停止。”
路青对他的话感到好奇:“倘若真的是被人抛弃了,那花神认为会是谁做的”·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把废弃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东海,实在是胆大妄为。
鸢室仁垂眼想了想,摇头道:“抱歉,我毫无头绪·”·路青笑了笑:“花神说异状将会在灵力耗尽后停止,那我信了罢,如此一来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为东海的海族担忧。”
“龙宫有这样为他人着想的侍卫长,真是好福气·”谢升拍拍路青的铠甲,道,“可我还是感到疑惑·凭长老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此处海涡的灵力已然衰落,为何还会忧心忡忡路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玄机你们没有告诉我”·路青的目光向一旁瞟去:“唉,不是我不愿说……”·谢升知道他的难处:“既然如此,我回去问问师父吧。”
“报侍卫长”一个海马士兵奔了过来,“禀侍卫长,愚公峰蝶王携夫人到访,长老唤谢升速速前去。”
愚公峰的蝶王便是谢升的十一姐夫,谢升的眸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倏地明亮起来:“哦我十一姐也到了”·路青点头:“回去吧,莫要让长老等急了。”
甫一回到龙宫内邸,谢升的目光便穿过几名蝶族侍从,看到了他的十一姐··“蝶王还有蝶王夫人,多日不见·”谢升三两步跨到了她十一姐谢甘身旁,“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说着谢升瞄了一眼章鱼长老,他仍坐在那里吃槟榔果子,只是姿势比方才见他时要庄严几分。
“咳……谢升回来了·”长老整理了一圈儿袖口,又用桌上的绢布抹了抹手,“刚刚跑去那里玩了我派人搜寻了这么半天才找到你。”
鸢室仁一听便知,章鱼族长老是要让谢升对蝶王隐瞒海涡的事情·他听见谢升解释道:“方才我在陪我的花神朋友逛龙宫集市·他尤其喜欢珍珠玛瑙这类物件,所以多在集市里停留了片刻。”
哪想到谢升话音一转就把话题丢到了他这儿·刹那间,室内一群人的目光堪堪落在了他的身上··“我……”·鸢室仁正愁怎么开口骗人,忽然所有人都朝他微笑起来。
谢甘对蝶王道:“夫君,一会儿你也陪我在龙宫集市转一转·花神身上的首饰可真漂亮,听说龙宫的珍珠又大又便宜·”·原来集市里那些姐姐妹妹送给鸢室仁的首饰都还一样不落地挂在他身上。
衣襟上下满是流光溢彩的玛瑙珍珠,让人挪不开眼·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谢升的说辞··“蝶王夫人想要什么,我龙宫悉数赠予你·”长老悠悠嚼着口中的果子,“东海龙宫珍宝无数,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珠子。
倒是这车槟榔……麻烦你们了·”·蝶王知晓长老的喜好,带来了一马车的槟榔作为见面礼··谢升打趣道:“长老,槟榔还是少吃为妙,听说它对牙口不好,吃多了牙齿会变得暗黄。”
长老闷哼一声,突然从嘴中吐出一团黑墨,将牙齿全部染黑:“呵,黑都黑了,还怕黄了不成”·“哈哈哈·长老好生幽默。”
蝶王揽住了新婚的妻子,长袖一挥,“那我们便不再叨扰了,龙王您莫要忘了降雨事宜·”·“那是自然·”·“甘妹,走,我陪你逛逛龙宫集市。”
待十一姐和姐夫离开内邸后,谢升站在原地,对师父正色道:“长老,我同花神查探了海涡,调查结果应当与您的想法一样·”·龙王新奇地问:“我是什么想法”·谢升抱起双臂,假作神气地说:“海涡灵力即将耗尽,不足为惧,用来守护的结界也可速速退去。”
“你这小子·”他师父被气笑了,“你说,你是不是打算激我,然后再套我的话”·谢升不以为然:“长老,您让我跑去调查海涡,结果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那我当然生气。”
“行罢行罢,看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长老挥退了周围侍奉的小虾米们,让谢升附耳近身,“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谢升应道:“长老,您说。”
“在许久以前,东海便出现过这样一个海涡·那时它灵力充沛,威力巨大,且十分凶猛,吸卷走了许多生灵,至今不知下落·当时你的玩伴‘小章鱼’,亦是被吸卷走的一员。”
谢升年幼时喜欢在东海边捉章鱼,嘴上说是喜爱吃,实际上一只也没吃到过·在模糊不清的印象中,他确实曾捉住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小章鱼·小章鱼老是用爪子缠住他的虎爪,勒得他脚掌青筋暴起,若非被对方狠狠勒过,他后来又怎会拜章鱼长老为师,央求长老教他章鱼族的术法。
可惜已经太过久远,而幼时的记忆总是容易被遗忘,如今他早已不记得小章鱼是何模样了··章鱼族长老继续在他耳边道:“好在你已经寻回了‘小章鱼’。”
谢升俯下的腰背一紧·诧异道:“什么”·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面前这位花神,就是当年被你捉住的那只‘章鱼妖’·我一眼就瞧出来了·”·谢升愣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丈半外那个珠光闪闪的鸢室仁。
少年一手揪着脖子上的串串,正眨巴着眼睛望向他··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东海龙宫中的珠光宝气一如既往,只是今日来访的人各有不同··一些与龙宫打过交道的神仙在灵脉取完了琼浆草后,来到龙宫拜访东海海族。
但并非所有人都拥有通关石牌,因此为了方便众位神明,到了夜晚时分,龙宫自海上开辟了一条直水小径,可从沙岸直接入海··与章鱼长老告了别,二人离开龙宫内邸。
行至金灿灿的集市门口,鸢室仁终于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谢升,方才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谢升若有所思,闷声不坑地向前走。
临走时长老默许谢升将这件事告诉鸢室仁,以帮助龙宫探清数百年前的海涡吸人一案·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开口··怎么开口问都觉得奇怪··谢升思虑半响,终于停下脚步,将鸢室仁拉到一只无人居住的贝壳屋后面,小声问道:“阿仁,被供奉为鸢首山山神之前,你在哪里生活”·鸢室仁怔了怔,低下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太过久远,我已经不记清了。”
其实谢升早就不记得“小章鱼”的具体模样,只隐约记得“小章鱼”和普通章鱼长得不太相同·多亏师父认出了鸢室仁的身份,到现在谢升终于明白,之所以不太相同,完全是因为“小章鱼”和普通章鱼属于不同族类。
无奈他当时年幼见识少,一定是在海边看到食人花爪子多,将食人花错认成了海里的八爪鱼··“你告诉过我,你曾陷入长眠,醒来后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对不对”谢升敲了一记右手手心,“还有,你说长眠之后,用来消解食物的花嘴便不见了,只能将食物丢入湖中,在神界中汲取养分。”
“你说的不假·”一提起花嘴,鸢室仁便不高兴了,“我确实不记得花嘴是怎么丢的,但这和东海龙宫有何关联·”·“当然有关联。”
谢升抓住鸢室仁的肩膀,情绪明显激动了几分,“你知道吗方才龙王告诉我,你就是‘小章鱼’··“谢升,即时没有花嘴我也不是章鱼。”
鸢室仁以为谢升是在嘲弄他,不免有点生气,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还没说完,你别气·”谢升赶紧捞住他的袖子,“长老师父说,我们两个以前曾见过,就在东海边。
那时我年幼,你也长得小,我便把你错认成了章鱼,还想要吃掉你,而你用花藤缠住了我的虎爪·这些事情你都记不清了吗”·谢升的话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尽管匪夷所思,但鸢室仁仍然选择相信谢升的话·他心里那一丁点已经全部消弭:“真的”·“长老师父有一双辨人的火眼金睛,他说他记得你,就一定不会错。”
谢升一时感慨起来,“阿仁,我们真有缘,是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贝壳屋后方传来了一道喊声,谢升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十一姐谢甘·循声望去,只见谢甘穿着一身绣着花蝶翅膀的绫罗锦衣,好似仙女一般翩翩漂了过来··“十一姐。”
谢升对谢甘这身华贵的霓裳赞不绝口,“你现在越来越有蝶王后的风范了·”·谢甘身上那股母老虎独有的凶巴巴的气息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捂嘴笑道:“瞧你说的。
我这才离开天砚山几天,哪能这么快就有蝶王后的风范·”·“十一姐,上次在婚宴上我没来得及给你仔细介绍·”谢升将鸢室仁拉到谢甘面前,“这位是鸢首山上的花神,也是我的好友,名叫鸢室仁。”
“蝶王后幸会·”鸢室仁看谢甘是专程撇下夫婿来找谢升唠家常的,自己掺在二人中间有点不合时宜,便借口离开,“我第一次来到龙宫,想去别处看看,你们姐弟慢聊。”
谢升想拉住鸢室仁的袖子,然而对方溜得太快,一转眼没影了··“弟弟,正好,我们找个地方聊聊·”谢甘叹息,“我猜的出来,花神体贴善良,是在为我们姐弟二人腾出地方交谈。
唉,毕竟我们像以前那样敞开心扉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我嫁到外地,对天砚山来说就是外人·再不能在山中肆意玩闹,与你们打成一片·”·听见姐姐这样妄自轻自贱,谢升很受触动:“十一姐,你永远是我谢升的亲姐姐,不论族中其他人怎样分亲疏,我永远与你交心交肺。
若你有一天在愚公峰受了委屈,千万要告诉我·我会带着哥哥弟弟们踏平愚公峰,替你讨回公道·”·“升升,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愁眉苦脸的谢甘一下子就被谢升逗笑了,“蝶王他对我好着呢,这几百年来他待我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
虽然谢甘嫁到愚公峰尚不足一月,但已与蝶王相识数百年·那时弗梁还不是蝶王,常常来天砚山上逗幼年的谢甘玩耍·弗梁变回蝶身让她扑,也不害怕她锋利的虎爪抓伤他的翅膀。
蝶王最喜欢看谢甘因为扑不到蝴蝶而气哭的模样··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老虎扑蝴蝶,当春乃发生·十一姐,我这句诗改的好吧”谢升颇为自豪,“简直是一语成谶。”
那时每当谢甘被弗梁气哭,谢升都会走到她身边开这句诗的玩笑·没想到开着开着,就成真了··“弟弟,你知道么,其实这次是十哥让我尽快来东海寻你。”
谢甘抹了抹落在脸颊上的眼泪,”出嫁后,我一直担忧娘家从此以后与我生分了,今日回天砚山时,我将忧虑说给了十哥听,结果他没说别的,直接让我来东海,说只有你才能治好我的心头病。”
“哦看到我以后,你的心头病就好了”谢升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当治病救人的大夫··“你待人真诚,- xing -格直率,我刚刚看到你说要为我踏平愚公峰,心里就不再担忧了。
娘家再生分,也有你这样为我着想的弟弟·”谢甘自责起来,“是姐姐顾虑太多·”·“可十哥怎么可能不为你排忧解难,直接让你来找我。”
谢升纳闷起来,”十哥一向疼姐姐,不可能不留你谈心·”·谢甘道:“这不怪你十哥·他碰上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今日他那里来了一只食铁兽朋友,非要死皮赖脸地在他院子里住下,说是报恩,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无暇及时处理我的事情,而且我的夫君也无法在天砚山长时间逗留,所以便出来了·”·“死皮赖脸的食铁兽……”谢升觉得好笑,“我知道是谁,一会儿回去后我就替十哥处理他。”
谢甘挥了挥蝶袖,欣慰道:“天砚山有你们这些为家人着想的兄弟我就放心了·”·忽然她上前一步,凑近谢升,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神秘兮兮地问:“弟弟,谢氏虎族下一个准备嫁娶事宜的人该是你了·你何时娶亲,可有良选”·谢升面色稍赧:“还早。
我……八字还没一撇·”·知谢升者莫过于谢楠,其次便是谢甘了·谢甘揶揄道:“你说这句话就说明,想画撇了是不是”·谢升惊了惊,当即反驳:“不是”·“好好好,我不管你,你自己好好考虑。”
说完谢甘转身向集市走去,“我先回去了·再不回去,蝶王又得满龙宫地寻我·”·谢升翻了个白眼:“行了姐姐,知道蝶王对你好,能不能矜持一些。”
谢甘笑呵呵道:“不能·”·.·眼下的龙宫集市又多了不少神仙眷侣,小贩们生意红火,尤其是卖首饰的摊子,围聚起了许多生面孔,·谢升果然又在贩卖珠宝的蚌姐那里找到了鸢室仁,而鸢室仁身边果然又围了一圈的莺莺燕燕,看得谢升心里腾地冒起一团火气。
他气冲冲地向鸢室仁及他周围的女妖大步迈去·走近了,忽然听见鸢室仁软糯的声音:“谢谢姐姐们·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将挂在身上的首饰一串一串地摘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他把它们一一还给先前赠予他的女妖··鲳鱼精与墨鱼妖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这礼物一点也不贵重,都是我们随手做的,根本不值钱·”·蚌姐朝他脸上吐了一口泡泡:“小弟弟,在我这儿珍珠也不值钱,我家里还有几百颗上好的珠子卖不出去呢。”
“那我也不能收·”鸢室仁摸了摸被泡泡弹到的面颊,摇头道,“在陆地上这些首饰珠宝价值不菲,而我平常更不需要穿戴,放在我这儿实在是糟蹋了宝物。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弟弟人真好,不贪财,懂礼貌,比外面那些野男人强多了·”鲳鱼精用一段丝帛捂住了鼻子,似乎是要掉下泪来,“那么……姐姐以后到哪才能寻到你”·“我是鸢首山的山神,你们可以去鸢首山找我。”
这时鸢室仁看见了不远处的谢升,“或者你们可以去找他,他是我的好友,他家住在天砚山,离龙宫极近·”·方才还对这三位姑娘虎视眈眈的谢升,听到这里忽然没脾气了。
他颔首道:“我就是谢升,你们可以来天砚山找我·”·“那实在是太好了·”三位姑娘在鸢室仁身边转起了圈,“小弟弟,以后我们再去找你玩儿。”
随即鲳鱼精和墨鱼妖便各自跑远了,蚌姐回到自己的摊位,吆喝起了买卖··“阿仁,今日天色已晚,你随我回天砚山住一宿吧·”谢升看着珠光宝气全数消失的鸢室仁,心里霎时萌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愫,“正好咏川今日也来了,你们可以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天砚山谢楠院落内··“咏川·我该怎么说你为好·……你、你怎么把我院子里的树都给啃秃了”·谢楠的声音高昂凄厉,吓得院边的鸟雀全都飞上了天。
他总算理解那天早上谢升为什么会大发脾气了··谢楠院子里那几株用作点缀的浅色山茶树,已经由叶到花秃了个精光,而面前这只罪魁祸首食铁兽,竟委屈巴巴地望着他,满脸无辜的模样。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后来谢升才知道,今日登山拜访的熟人不止咏川一个,还有前几日刚刚分别的两个小道士··谢升与鸢室仁踏着月色从东海龙宫回到天砚山,老远儿就瞧见闰深从半山腰上缓缓走了下来,他两手捂着什么东西,神色谨慎,好似揣着什么宝贝。
谢升对他拱手道:“闰深,是你你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闰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手心上,看见忽然有人出现,不免吓了一跳。
“谢升”闰深又惊又喜,“你终于回来了·此番我与师兄虽师父前来拜访天砚山,师兄闲着无事可做,正想找你呢·”·转头又看见了谢升身后的小花神,闰深更加惊讶了:“我还以为花神回鸢首山了,没想到也来了天砚山。”
鸢室仁道:“今日琼浆灵脉在东海出现,我前来采摘灵草时恰巧遇见了谢升·”·“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如此神神秘秘·”谢升将额头凑上去,“给我瞧瞧。”
“哈哈,没什么·”闰深微微张开手掌,月光照出了里面这只小东西的半个身形··“你看·”·——是只全身漆黑的蜘蛛。
谢升连忙向后一退,险些撞在鸢室仁身上:“你、你抓只蜘蛛跑下山做什么·”·“我师兄闰元害怕蜘蛛,每次看见房间里的蜘蛛结了网,都会一惊一乍地喊我除掉它。
但蜘蛛天生捕食蚊虫,只要不生毒- xing -,那么便对人有益无害·我想着山下草木繁茂,蚊虫成群,而且离师兄的居处又远,是个放生的好去处,便携着它下山了。”
鸢室仁对闰深的做法颇为赞赏:“你很有善心·”·“这里离山上的客房足够远了,不如你现在将它放生在路边,同我们一起上山吧·”谢升伸了个懒腰,“作为你们二人的朋友,我总要见见你们的师父,尽一尽地主之谊。”
闰深点了点头,于是蹲在路边的草丛边,松开了手掌·只见一团黑色的小东西跳到草堆上,一瞬间跑没影了··鸢室仁凝视草丛:“天砚山钟灵毓秀,而它也很有灵- xing -。
依我看,再过几年他便能修成人形了·”·“哦”闰深愣了一愣,“花神果然是花神,竟然连这一点都瞧出来了·闰深愚钝,没看出它与普通的蜘蛛有何不同。”
谢升也好奇:“阿仁,刚刚路边乌漆漆一片,我连蜘蛛的影子都没看清·你是如何看出来它要修成神识的”·鸢室仁道:“我见它回头望了闰深一眼,神色稍有留恋。
普通蜘蛛没有这样的神态·”·闰深摸摸后脑,复又朝路边望去,他纳闷道:“我怎么没看到·”·“它已经走了·若有缘今生定会再此相见。”
鸢室仁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块,看着它撞在了大树干上,“我们也走吧·”·谢父正与几位仙君在外远游,因此天砚山现在是谢升的母亲管事··如今闰深的师父正在天砚山前厅同谢母交谈。
谢升抵达前厅门前时,谢楠也到了·四人一同推门进入··闰元正站在师父边上打瞌睡,闰深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坐在客座的白衣道长一看到立在门口的两兄弟,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道长身着一件画有乐山派印记的道服,飘有一凛绝然出世的仙气,他甩了甩拂尘,眼瞳中映出一道惊异的色彩:“这是——”·谢母为他介绍道:“静度道长,此乃两位犬子,分别排行老十与十二,年长一些的是谢楠,弟弟则唤谢升。”
“阳和道长”静度站起身来,盯着谢楠,“确实是阳和道长·”·谢升知道“阳和道长”是谢楠百年前行走江湖时的化名。
难怪道长看见他们时这般大惊小怪,原来是认出了熟人··谢升转头:“十哥,你们认识·”·谢母微笑道:“谢楠如今早已归隐山林,平常只为谢氏一族打理内务,极少在外露面。
道长若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谢楠还有这样一段侠肝义胆的往事·”·谢楠倒是不记得自己还结识这样一位得道高人··寻常人至多活到百岁,但若得道,寿命可延长至千万年,得道后假以时日,即可飞升成仙。
仙籍是天上神官亲命,有玉皇手书,就算哪天没了供奉,也不会被革除·相比之下,神籍的认定可就残酷多了··人族若能成仙,关键在于自身修行,不论是对体能、德行还是才智,都有极高的要求。
因此各个族类都对得道之人非常敬重·观静度周身环绕一阙杳然仙气,定然已经得道许久··在谢楠的印象中,确实不曾在蜀地结识过得道仙人··谢楠俯身赔礼:“道长莫怪,恕在下冒昧地问一句,道长在何时何地见过我”·“阁下言重了。
阳和道长盛名在外时,贫道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俗家弟子·如此看来,阁下算是我的前辈·”静度笑了笑,“当年阳和道长降伏妖魔的壮举,传得家喻户晓。
连民间说书人都将阁下的故事写成了一段佳话·”·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脑袋昏昏沉沉的闰元,一听见师父要认前辈,忽然被惊醒,慌忙向四周望着众人。
静度虽已得道,但样貌却与谢楠一般年轻,笑起来有股同龄之人的康健气息··谢楠摆摆折扇:“不敢当,不敢当·我只不过是除了几只恶妖,是有好事者添油加醋,才将我传成了开天辟地的英雄人物。
你看我现在整日在山中无所事事,混日子罢了,怎敢做道长的前辈·”·两人寒暄几句后,坐下来品起了今年从临安采来的龙井··谢楠对鸢室仁招手:“来,花神,你也来品品今年的新茶。”
前厅内除了一位得道仙长,还有一位受人供奉的神明,自然也不能冷落,谢楠替鸢室仁倒了一碗,推给他:“尝尝看·”·谢升对母亲道:“娘,这是上次在十一姐婚宴上您见过的花神。
今日他又过来了,晚上便住在天砚山,不回去了·”·谢母道:“既然如此,升升,你先带花神回去休息吧·”·“娘,那你早些休息,儿子回房了。”
鸢室仁举着茶碗喝到一半,听见谢楠对谢升说:“咏川现在在你那里,晚上你随便找个地方给他住吧·”·“……是·”·谢升急匆匆向门外走。
“这两天我在院子里新种了几棵樟木,咏川一去,它们恐怕就要遭殃了·我们快些回去·”·鸢室仁不徐不疾地在后面跟着:“方才我看谢楠对静度十分尊敬。
但我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理应是静度对谢楠尊敬才对,谢楠是静度的前辈·”·“神仙的品阶本就比妖族高,对神仙恭敬从来都是妖界的礼数·”谢升心系自己院子里的樟木,拽着鸢室人的胳膊从地上飞了起来,“在外人面前,我对十哥也很恭敬,比如方才十哥提出让我照顾咏川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求,我都点头答应了。
这是兄弟间的礼数·”·“这些我当然明白·”鸢室人摇摇头,“可是为什么我不见你对我恭敬”·“哪有。”
谢升狡辩,“我明明对你恭敬得很·”·鸢室仁:“那你为何还拉着我这样跑·还有,之前你咬我面颊的时候,也不见你对我尊敬。”
“我那是——”谢升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极了一只在诡计多端的狐狸,“那些都是没有真情实感的礼数,当不得真·阿仁实在太过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神明的架子,我与你相处久了,自然会把你当朋友,而不是把你当成虚无缥缈的神仙。”
鸢室仁对谢升的鬼话半信半疑,这时,突然看见前面的香樟树树上爬着一只滚圆的竹熊··竹熊的身体卡在树杈上,留给他们二人一坨面团似的背影··两人已经到了谢升的住处。
“咏川”谢升喊道,“你在我的香樟树上做什么呢”·咏川回过头去,叹着气说:“樟木味道太大,吃起来并不可口,眼下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川蜀地里大片的竹林你不呆,非要跑来东海受罪·”谢升一手拎起毛团似的咏川,携着鸢室仁一同落了地,“我十哥喜爱清静,不欢迎别人叨扰,他便把你打发到我这里。
可我的院子里只有两张床铺·”·只有两张床铺,却要供三人睡··“我能睡树上·”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像是在担忧被谢升赶走,“家里没有人烟气,哪怕竹子再好吃也熬不下去。
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最开心·”·鸢室仁能理解咏川孤苦无依的感受,他黯然道:“咏川,你不必难过·今晚若不嫌弃,你可以与我同塌而眠·但你必须变成人形。”
咏川的兽身实在太过庞大,别说两人挤在一块儿了,就是独身一熊躺在那里,稍稍翻个身都能掉下床··“好·”·说罢,咏川抬臂一挥,立即变成了一个狭目星眉的清秀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冷,一身夜行衣的装束··咏川的人形比鸢室仁足足高了半个头,体格也更加健壮··鸢室仁:“谢升,今晚我们两人住哪”·“你们……”·谢升看着面前这一高一矮的男子与少年直懵神。
他第一次打心眼儿里喜爱咏川憨厚傻气的熊样··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上次花神受的伤好了没有”咏川脱下了那身夜行衣,放在桌前叠整齐,“我怕我到时候翻个身就碰到你的伤口。”
“已经全都恢复了·”鸢室仁吹熄蜡烛,踢掉了足上的靴子,“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咏川答:“我喜欢睡里侧。”
鸢室仁:“那你先上去吧·”·方才谢升贴心地为他们二人多备了一层被子,这样一来他们便能各盖各的,互相不打扰··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以往鸢室仁都躺在草地上睡觉,也没有固定的睡眠时间,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反而有些不习惯。
被褥间满满都是阳光和谢升的味道,他闷在被中嗅了一口,顿时感到无比舒心··“花神,夜里好梦·”·咏川刚要合上眼睛,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鸢室仁扬高声音问:“是谁在外面”·“是我·”谢升推门走了进来,“我专门洗了两串西域的葡萄,送来给你们尝尝。”
咏川饿了许多日,一听见有葡萄吃,眸光立刻在漆黑的夜色中闪了两下,只是他的人形完全不如兽形那样没脸没皮活泼好动,于是坐了好一会儿都没下床··谢升抬袖一挥,重新燃上蜡烛,他将葡萄在桌上摆好,道:“这些都是家丁今日去西域采摘回来的葡萄,比鸢首山上的那些甜美百倍。
我专门挑了模样最饱满的两串·”·鸢室仁回想起来他初识谢升那几日,谢升曾被村民当成人牲捆了数日,期间只能吃村民投喂给他的蔬菜瓜果,其中便有葡萄。
鸢室仁记得,谢升不爱吃他们喂给他的葡萄·谢升还赌气似地把葡萄皮都吐在了鸢首花神的神龛上··没想到谢升还挺记仇··“让咏川吃吧,我吃不了。”
鸢室仁躺下了,”吃完便会困倦数日,又要麻烦你们照顾我·”·而咏川则已经变回兽形,爬下床塌,摘了好几颗葡萄塞进嘴里··“这种葡萄甜蜜多汁,你大可以放在口中嚼掉它的汁液,再把果肉吐出来。”
谢升不知从哪拿了另一只新的瓷盘出来,“一会儿你便把果肉吐在这儿·原本我想着帮你榨成汁,但又觉得榨汁不好,还是由你自己剥皮来得新鲜美味。”
“我想起来了·”咏川含着葡萄咕哝道,“花神的肠胃无法消解普通食物对吧我看谢升这主意不错·”·鸢室仁点头:“多谢谢升。”
食铁兽坐在地上,将本就不大的房间挤得只剩下它这黑白一团·咏川吃起葡萄来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坏了·他嘴巴两边的白毛沾上了深色的葡萄汁,不一会儿便解决掉了一整串,剩下光秃秃的硬梗。
“还有一串·”咏川把盘子推到鸢室仁面前,恋恋不舍地说,“你快吃吧·”·他翻到床上,横跨过鸢室仁的被褥,重新变成人形,用手指勾开被褥,转眼盖上了被子。
时机已经成熟,谢升连忙抛出了计划的重中之重:“阿仁,我看咏川已要入睡·你不如来我房间里吃葡萄·这一嚼一吐,实在要费不少功夫,别影响咏川休息。”
鸢室仁想了想,觉得谢升言之有理,正要答应,咏川却突然开口:“我不介意,花神便在这里吃吧·反正被褥都已经铺好了·而且,闻着葡萄的甜味儿我更易于入睡。
可口的食物让我舒心·”·“好·”鸢室仁已经端着盘子吃了起来,“谢升,你回房间休息吧,不用管我·”·“……”·于是谢升替他们合上屋门,懊恼地离开了卧房。
鸢室仁嚼完了一盘葡萄后,咏川已经在床塌里侧睡着了··他熄灭烛火,钻进了被窝,合目休憩··窗外有虫鸣风吹,更衬得这深夜寂寂·鸢室仁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涌向了他。
他被这股力量重重一顶,屁股便摔在地上·扑通一声——·睁开眼睛后,鸢室仁才发现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鸢室仁爬起身一瞧,原来是咏川在床上变成了食铁兽的样子,身躯霸占了大半个床板。
他双目紧闭,嘴里说着梦话:“我、我会砍柴……”·食铁兽两条又粗又圆的腿朝外侧扑腾了两下,继续将鸢室仁的被褥踢下了床·接着又一个圆球翻身,彻底将鸢室仁的位置占了个全。
他没有半分要变回人形的意思··……这觉是睡不下去了··鸢室仁心想,反正他也没有多少困意,不如去外面兜一兜转一转·他还从未领略过深夜空无一人的天砚山。
此地自然灵力丰裕,兴许能见到什么白天看不见的奇景··鸢室仁悄悄离开了谢升的院子,顺着山间小路,来到了另一处熟悉的地方··里面亮着火光,并飘来了一缕清新的茶香。
鸢室仁知道,里面的人并未入睡··走到门边时,院内的谢楠突然开口:“是谁站在外面进来吧·”·鸢室仁踏入院子,入眼便是几棵光秃秃的山茶树,颤着树枝在风中摇晃,叶子和花瓣全都没了。
谢楠拿起茶壶为鸢室仁倒了一杯:“花神也睡不着么,是否不习惯”·“只是出来走一走·”鸢室仁不愿说自己是被咏川踢下了床,他接过茶盏,低头对着那一层青绿色的茶水打量几眼,“上次我来时,院子里的茶花开得旺盛,花瓣素雅,又有绿叶作伴,观之赏心悦目,此番再来,为何全都谢了”·“哪里是谢了。”
谢楠苦笑道,“分明是被食铁兽啃的·都怪我上次没让谢升好好惩戒咏川一番,这次轮到我的山茶树遭殃了·因为这几棵光秃的树干,我才愁得辗转难眠,跑来外面泡茶喝。”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茶该是越喝越清醒·”鸢室仁听着好笑,“看来你们兄弟二人都对他束手无策,任他胡闹·”·“哦”谢楠挑眉,用扇子扇了扇风。
“这么说,花神有对策”·鸢室仁摇头:“他是一只有情有义的好熊,除了贪食以外,没什么过分的缺点·更何况,贪食也不是什么不能饶恕的罪过。”
“我与花神有着相似的想法·而且……”谢楠望向一簇被夜风吹得打颤的树梢,弯唇微微笑道,“我十分欣赏他那般不受拘束的- xing -情。
大概是受川渝民风的影响,咏川对许多要紧的事都不屑一顾·包括对妖族身份的认同,还有对神识界的归属感,都不像我们虎族来得热烈·”·“这么说,你羡慕咏川”鸢室仁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你和谢升实在不同。
谢升对这样的归属和认同感到自豪,他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使命,让他时时刻刻都要维护天道秩序的使命·”·“虎族兄弟,各有不同·我比谢升优柔寡断,他更直率乐观。”
谢楠将指骨从杯盏上松开,向后仰坐在椅背上··灼灼火光照亮了院落上数丈见方的夜空,谢楠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敛出了一道澄净的弧线··“谢升是那类一条路走到底不会回头的人。”
鸢室仁犹豫半响,道,“可我总觉得,你也怀着同样的态度·你们都一样执着·”·“过奖了·”谢楠的目光从空中撤了下来,转到鸢室仁脸上,“花神,我看你今天面色烦忧,不知你此刻到我这儿来,是不是为了解惑”·鸢室仁顿了一顿,显然是被猜到了心思。
他道:“今天谢升在龙宫里说,他曾在幼年时便遇见过我,还给我起了一个‘小章鱼’的称呼·我想问一问,你还记不记得那时的事回来的路上,我想让谢升说几句与我初遇时的细节,他却答已经记不清了。”
“小章鱼……”谢楠垂眼,圆润的眼阔沾上了两扇光泽,他惊讶道,“没想到花神就是谢升小时候发誓要捉住的‘小章鱼’。
我当时就说,它和章鱼长得太不像了·只是爪子比其他海族多了几条而已·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爪子,多半就是花神的花- jing -·”·“到现在我什么也不记得。”
鸢室仁叹气,“我失去了那段记忆·”·“我都忘了那究竟是八百年还是九百年之前的事了·我对‘小章鱼’的印象极浅。”
谢楠抿唇回忆道,“但是,花神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和幼时的谢升有关,花神想听听看么·”·鸢室仁点头:“我洗耳恭听·”·“那是谢升刚出世的时候,谢甘也不过三岁。
妖族需要经过四五载的襁褓时期才能学会下地走路·那时没有神识界,也没有什么人妖仙鬼和睦共处的说法·当时的天界有条规矩:妖族每百年就要渡一次天劫。
十分不巧的是,刚诞下谢升不久,爹娘的天劫便到了·因此只能由我和几个兄长姐姐照顾他·在那段时日里,谢升和我非常亲近,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在照顾他……”·一千年前,天砚山脚下。
有个人类模样的小孩儿,正在烤鹿腿··谢楠用树枝串起一只鹿腿,放在面前的柴火上支了起来·鹿腿烤至焦黄时,从中冒出一层香喷喷的油,落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烤鹿腿热气扑鼻,香得让人直吞口水··他的身后摆着一只竹篓,竹篓上盖着一条棉布··鹿腿已经烤好了,谢楠刚准备张嘴大吃一口,便听见竹篓里传来一声哭壕:“哇……”·谢楠连忙将鹿腿放下,转身掀开棉布,里面有两只身短手圆的小老虎,一只身形较大,一只小到两条眼睛缝还黏在一起,脸上的绒毛都未褪尽。
大的那只便是谢甘,她正垂着耳朵哭得伤心,一边还在用刚长出的乳牙咬篓顶的竹边··谢楠自己就是个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弟弟妹妹,可哥哥姐姐们都出去打猎物摘果子布陷阱了,只留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照看谢甘和谢升。
他想,谢甘应当是饿了··兄长谢历曾告诉他,谢甘长了牙,已经到了断奶的时候,可以尝试着给她吃一点容易咀嚼吞咽的食物,但若谢升饿了,就必须给他喂奶。
眼下天砚山没有兽族能够哺乳,于是三哥谢历便到山外去寻找能为谢甘哺乳的走兽去了·好在现在哭的不是谢升,不然他真的没有应对的法子··他问正在哇哇大哭的谢甘:“你吃不吃鹿腿”·谢甘听懂了,停下哭声,瞄了一眼鹿腿,接着又大哭起来:“呜呜哇哇……”·她长了一口稚嫩的新牙,就算是百兽之王老虎,在牙牙学语时也绝对咬不动筋道的鹿腿。
“唉,甘儿,你别哭呀,”谢楠拿着鹿腿咬了一块,嚼了几口后放在手心里,他把手伸到谢甘脑袋前,问,“甘儿,你吃不吃这个”·谢甘低下头,先是嗅了一嗅,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谢楠的手心,麻酥酥的舌头舔得谢楠手里一阵发痒。
谢楠咯咯笑了起来··尝到了鹿腿的美味后,谢甘舔食的动作便加大起来,两三口便将谢楠的手心舔得干干净净,满掌油光··她不哭了,只是眼睛里还留着亮晶晶的泪花,抬头望向谢楠,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还想吃吗”谢甘举着鹿腿又咬下一口,吐到手心里喂给谢甘··如此反复多次,谢甘便吃饱了,她躺回竹篓中昏昏欲睡。
谢楠见状,连忙盖上棉布··呼……·终于消停一点了··谢楠拿起剩下的一半鹿腿,刚要落嘴,谁知竟又听见竹篓中传来一道新的哭泣声··“呜哇哇——”·这道哭泣比起谢甘的要更细更软,让人忍不住多生出一分怜爱之情。
谢楠沮丧地举着鹿腿,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只好再次扑向了竹篓··小不点儿谢升饿了,这下,他可就真的没法子了··而刚刚入睡不久的谢甘也被这声哭声惊醒,嗷呜嗷呜地哭了起来。
一粗一细一大一小的哭声此起彼伏,全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楠头一次遇见这样棘手的状况,呆怔在那里说不出话··“呜哇哇”·“呜呜哇哇”·……·大约半个时辰后,谢甘和谢升都哭累了,抱成一团睡着了。
谢楠心想:谢升还没睁开过眼睛,如今又饿着肚子没奶喝,没想到都能哭得这样响这样长久,一听便知这位弟弟体质佳中气足,以后必定能长成虎族中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晚上谢历回山后,带回来一头能为谢升哺乳的母狼·这头母狼并非妖兽,只是一只普通的狼·谢历无法和它交流,只能将它捆起来,让人取奶喂给谢升··谢楠看着那头母狼时不时发出哀怨的嚎叫,便问:“它的孩子呢既然有奶水,说明它还在喂养自己的孩子。”
“全都死了·”谢历惋惜道,“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它在为孩子舔舐皮毛·它的孩子们都被毒蛇咬死了·”谢历捶了捶后腰,“今天我累得筋疲力竭,现在两腿酸疼,楠楠,你帮谢升取一些狼奶。”
“好的,三哥·”·在夜色下,那匹母狼眼里冒着凶狠的绿光,见他上前,立即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发出表示威胁的“呲”声。
谢楠吓了一跳,手一抖,握着的那只用来取狼奶的木盒便掉在了地上··谢楠抽泣起来:“呜三哥它要咬我。”
谢历往母狼脚边丢了一颗石子,那只母狼便受惊似得不动弹了··“弟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是一只老虎,怕它做什么”·谢楠忍住眼泪:“我、我知道了。”
在三哥谢历的指导下,他颤着两腿取完了狼奶,然后赶紧跑到竹篓旁·他摘下搭在竹篓上的棉布,俯身一看,发现谢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不哭也不闹,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竟然是第一个看到谢升睁开眼睛的哥哥··谢楠抱起这只最小的老虎,翻开木盒,一勺一勺给它喂起了狼奶··谢升睫毛扑扇起来,视线澄净清澈,像是映着头顶的星光。
他喝一口,便欢喜地叫一声,叫声奶声奶气的,实在不像是一只老虎··谢升喝完,便在他怀里睡着了,两只爪子抱着谢楠的胳膊,就是不愿撒手··怀里弟弟的脑门儿又圆又大,双眼闭成了两道弯儿,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尝着狼奶味儿,看起来毫无防备心。
谢楠实在不想吵醒他··“那你今天就和弟弟一起睡呗·”谢历抱起竹篓里的谢甘,来回荡了两圈,笑呵呵道,“走喽,妹妹,我们兄妹二人一道,不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加上今天的只有五千会不会被打qwq··这段回忆不会太长··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大哥谢凛为弟弟妹妹做了只秋千,好供他们无聊时玩耍解闷,只是谢升现在太过年幼,还没办法独自坐起身体,于是秋千就被谢甘一人占去了。
谢楠陪谢甘在那边悠悠哉哉地荡着秋千,几个兄长便坐在这边围观谢升·出世不足两月的谢升早已成为众位兄长逗乐的对象,每天总有那么几个时辰,哥哥们会将谢升从竹篓里抱出来,把这一日获知的见闻地说给他听,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在外渡劫的爹娘仍未归家,谢家的儿女们在天砚山上无依无靠,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团结一致,咬着牙度过难关··在咬着牙众志成城的时日里,这个只会爬不会走、单纯可爱的弟弟,几乎是他们唯一的乐子。
“大哥三哥,你们说,谢升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形”排行老六的谢雅正在熟睡的谢升的额头,“谢甘已经能变了,前几天她还陪姐姐到孔望山脚下采药了呢。”
九哥谢璇道:“谢甘四岁才会走路,我看隔壁山头的老虎,不过几个月大就能跟着娘亲在山间活蹦乱跳·”·“我们是妖,它们和我们能比么。”
三哥谢历拿树枝对着谢璇脑袋敲了一记,“隔壁山头的老虎只有娘亲,从来都没有父亲·父亲也从不管它们生养·”·“三哥说的是。”
谢璇懊恼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妖族长得这样缓慢·”·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历道:“但我们活得久不是么·隔壁山头的老虎百年之间能换上好几批,天砚山上的老虎只有我们谢氏一家,也许再过一千年,天砚山的主人也不会有变化。”
四位兄长将谢升围在中央打量·谢升在竹篓中正蜷成一团酣睡·他浑身裹着一层又绒又软的虎毛,头上的“王”字尚不分明·看着不但没有攻击力,而且还分外可爱。
不一会儿,谢升醒了··醒来后迷糊地望了一圈四周的哥哥们,嗷的一嗓子开始哇哇大哭··正在为妹妹推秋千的谢楠连忙朝谢升的方向望过来··树下的母狼听见了他的哭声,小跑来到谢升身边,趴到地上给他喂奶。
谢升一喝到奶,便不哭了,闭起眼睛依偎到了母狼怀里··“这只母狼没了孩子,把谢升当成了自己的宝宝·”谢历捋着谢升身上的软毛,“谢升真有福分。”
谢升扭了扭身体,把白肚皮翻了出来,想让哥哥摸摸他的肚子··“你们看楠楠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谢雅指着秋千,“他想看看谢升,但是又不敢过来,只能在那边眼巴巴地望着。
听三哥说,他怕这只母狼,对不对”·“对,哈哈哈·”说到这儿谢历就想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老虎怕狼的反正我是第一次见。”
谢楠扶着秋千,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了过来·就在这时,那根挂着秋千的绳子没长眼似地撞到了他的脸上·他“啊”得一声后退一步,又被身后的小石子绊了个踉跄。
白净的小脸上霎时多出一条红通通的绳印··母狼听见这声响动,连忙戒备地站了起来,牢牢盯住了谢楠··谢楠本在呼哧呼哧地喊疼,觉察到母狼的目光后,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他闭起嘴巴,不敢轻举妄动,僵直了身体,生怕母狼扑过去咬他··看着谢楠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大哥谢凛忍不住笑了,他上前一手抱起秋千上的谢甘,一手牵住了谢楠:“哈哈哈,我们这个弟弟胆子真小。
不哭不哭,让哥哥来看看,秋千把你撞疼了没有”·一有大哥在旁安慰,谢楠便不怕母狼了,他有恃无恐地大哭起来:“疼,呜呜哇哇……”·“大哥三哥,你们说,我们的十弟胆子这样小,以后会有姑娘愿意嫁他吗”谢雅帮忙擦着谢楠脸蛋上的眼泪,“不但怕狼怕熊,就连小老鼠也怕的要死要活。
上次我看到十弟被灶房里的老鼠叫声吓得腿软,倒在地上不愿起来,非要爹娘抱,真是羞死了·”·谢楠听到哥哥的“嘲弄”,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他对谢凛大哭道:“呜呜哇大哥,六哥他欺负我呜呜哇……”·“行了行了。
六弟,你少说几句·”谢凛蹲下身帮谢楠擤了擤鼻涕,“我们楠楠胆子一点儿也不小·就算胆子小,娶不娶老婆又怎样,以后楠楠就在天砚山上和我们几个哥哥一起过”·谢雅哼哼道:“到时爹娘怕是要愁死。”
谢楠最喜欢大哥谢凛,谢凛安慰他几句,他便破涕为笑了·抹干净了脸,他又想去摸摸谢升,但是被谢升身上的母狼吓得不敢靠近,只好转到大哥谢凛的另一边,逗起了妹妹谢甘。
几个月后,爹娘渡劫归来,为他们带回了许多吃食,谢楠人生中初次“自立更生”的经历到此结束·但这时娘亲的奶水已经停了,谢升的食物一直没能换回虎乳。
·许多年过去,谢楠终于长到了与人族男子束发一般的年纪·期间,几个姐姐全都嫁人了,天砚山俨然变成了他们这几个兄弟的天下··谢升活泼好动,从不愿老老实实在山上呆着,每天天不亮就下山,晚上滚一身泥土草屑回家。
最近几日谢升更加调皮,总嚷嚷着去海边捉什么小虾米小猫咪,每晚回到家,皮毛上都会粘着一层- shi -漉漉的泥沙,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正追着谢升跑的谢楠对站在院中央的大哥抱怨道:“谢升老是玩得一身脏,却又不爱洗澡,必须要我把他按进浴桶他才肯洗。
每天捉他洗澡得花一个时辰,累坏我了·”·“最近天府又有妖军前来进犯,想要抢我东海良田沃土·若非我们为了处理此事实在走不开,定当为你分担捉弟弟洗澡这类麻烦事。”
他们虎族不为妖时都是山间的百兽之王,成为妖族后,依然有着无上权威·因此这次领导东海妖族抵御外敌的重担便落在了天砚山身上·每日他们四位同爹娘早出晚归,为的就是同周边妖族一道商议反击事宜。
谢楠不懂什么战场杀戮,只觉得新奇·他停下脚步,扑到谢凛面前:“大哥,明日也带我前去看看,可好”·“不好·你现在还小。”
谢凛拍拍他的额头,见他眼里仍有期待,连忙弯下腰来,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你知不知道,天府还派来了一队老鼠精·”·“啊……”谢楠果真被吓到了,捂着头后退一步。
现在他的身高仅与谢凛差了半个头,竟仍如此害怕老鼠,看着确实好笑··山外的妖族总说谢家有个儿子胆小怕事,不像虎族男子,倒像是投错了胎的山鹿,见谁都跑。
现在看看,谢楠的胆子确实和山外流言描述得一模一样··谢升忽然从椅背后面探出一只脑袋,原本- shi -答答的泥沙早已糊在他脑袋上风干了,只剩下两只眼睛是明亮的:“十哥你怎么不追我了我还没玩够呢。”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楠还没缓过神来,他吞了口唾沫:“我、那……大哥,我去抓弟弟洗澡了·”·谢凛笑眯眯地对他招手:“快去吧。”
数日后,谢升顶着一头绿草从山下跑回来了·谢楠午睡方醒,谢升难得白天回家·出于捉谢升洗澡的习惯,他朝谢升身上多打量了几眼··谢楠夸道:“弟弟,今天你身上到是很干净呀。”
“我今天就在海边跑了一会儿,还不小心抓到了章鱼长老·”谢升闷闷不乐,耳朵耷拉下来:“我在抓一只小章鱼,却被它给跑了·”·“你以前不是爱捉猫吗妹妹近日喜爱捉蝴蝶,你怎么又捉起了章鱼。”
谢楠觉得谢升头上那抹绿实在是太惹眼了,忍不住问,“你头上戴着何物”·“头上”谢升抬起头,用爪子一抹,那抹绿便掉到了地上。
他定睛一瞧,眉开眼笑道,“就是它小章鱼”·这抹绿油油掉落至地面,立即伸出爪子跑动起来,嘴里还喊着:“救命救命”·谢升伸爪拍去,全被这只“小章鱼”一躲一闪地逃脱了。
它蹦蹦跳跳地向山下跑去,谢升跟着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谢楠离得远,没看清那抹绿究竟长成什么样子,既然谢升说是章鱼,那么便是章鱼吧·不过墨绿色的章鱼他倒是头一次见。
“不好啦不好啦”一只穿着铠甲的山羊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谢楠你的爹娘和兄长们都中了伏击,现在我们已经救出天砚山二位受重伤的家主,可是、你的兄长们……”·谢楠大惊:“我的哥哥们怎么样了”·“全都生死未卜,但、但还有一线生机。
你快随我们去山下接你的父母”·谢楠应道:“好我这就去·”·山羊妖唾骂起来:“不要脸,天府那帮子臭妖怪竟然策反了东海之地的人族,污蔑我们妖族想要侵吞他们的土地。
真是没想到啊,我们竟然中了同乡人设下的圈套·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谢楠急匆匆地跑到山下,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爹娘,不由得联想到了哥哥们血肉模糊惨死的画面。
他支吾地喊:“爹,娘”·接着坐在地上痛哭起来··……·讲到这里,谢楠突然不说话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仰头喝了口茶。
“后来呢”鸢室仁听得不是滋味,“我曾听谢升说,他有四位兄长为了维护天道战死,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场抵御外敌的战役……”·“不全是。
在这场战争中,我的大哥和三哥死去了·有两位兄长得以侥幸生还·”谢楠眉眼低垂,“但是许多年后,六哥也死了,随之,九哥也去了·他们都为家族兴盛与天道秩序付出了生命。
于是,我变成了天砚山这一辈最大的男丁·”·“你们谢氏虎族铁骨铮铮,是不少妖族的楷模·”·“哪里·都是哥哥们和爹娘的功劳。”
谢楠自嘲似地扬起唇角,“我远远比不上·”·鸢室仁听他说年幼时只要父母不在,众兄弟姐妹们便没有依靠·与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符。
于是疑惑地问:“我看天砚山上还有一些老者,那时他们都不在吗”·谢楠点头:“天砚山壮大后,有一些旁支前来投奔我们·那些老者虽是我们的长辈,但都无法干预族中的紧要事宜。”
鸢室仁豁然开朗:“难怪那个叫谢濡的姑娘与你同姓谢,却也能嫁你·我原以为你们是近亲·”·“嗯嫁我你别听谢升乱说。”
谢楠嗓音低沉,“我早已决定不娶妻了·”·鸢室仁用手指转着喝茶用的瓷杯:“你故去的六哥开玩笑说,你胆小怕事娶不了妻,但如今你和年幼时完全是两个模样,怎会不能娶亲”·谢楠抚了抚头上的四方髻,笑了起来。
“若我娶亲了,可能就再也顾不上族中琐事·哥哥们都死了,我必须得挑起这个重任·”谢楠握着披在身上的外衣站起身,背过身去··他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唉,我该回去歇息了。
花神,明日再会·”·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第二天清晨,谢升偷偷推开了鸢室仁这边的屋门,他躲在屏风后瞄着屋内,然后一步一步从屏风后挪了出来··他小声咕哝道:“你们这是个什么睡法”·食铁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塌上打着轻酣,汤圆似的白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本该是毛发饱满蓬松的肚皮顶上却塌下了圆圆一块·原来是一只狸花黄猫盘成了月饼状,正安稳地跟随着身下的肚皮高低移动··谢升记得鸢室仁以往睡觉时总会留一分神观察四周,警觉- xing -极高,但此番黄猫却用两爪抱住耳朵,睡得天昏地暗,连谢升进来了都没察觉。
大汤圆配小月饼,这道菜怕是要甜得发腻·谢升伸出胳膊将黄猫轻轻抱起,走回了自己房中··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变成了一只身形矫健的老虎,他躺回床塌,也慵懒地蜷成一环,并将熟睡的黄猫放在环中央——也就是自己的肚皮上。
谢升心满意足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他十哥谢楠的声音:“你们这是个什么睡法”·谢楠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浮现出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日上三竿来你这儿寻你。
没想到你与花神同塌而眠,便是这样睡的”·谢升低头一瞟,发现自己的两只虎爪圈住了鸢室仁白嫩可口的脖子,双腿也夹住了鸢室仁的腿·迷迷糊糊之间,谢升竟缺根筋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面前这只白净的脸蛋。
花神那两扇密而长的睫毛,稍稍颤了颤··舔完了谢升才想起谢楠也在屋内,连忙将手爪缩回来,两只肉垫轻轻搭在鸢室仁的头顶:“十哥,其实一开始,是只猫……”·“又来了。
哪里有猫·”谢楠甩袖道,“我看花神可能是生了什么病,你我二人交谈到现在,花神一动未动,意识全无·”·谢升赶忙起身,变回人形:“昨日他吃了一串葡萄,我让他把汁水咽下,再将嚼干的果肉吐出,这样一来他的肠胃便能好受些。
可是看他目前的状况,我的办法好像没有半点用处·”·谢楠摇头:“嚼完葡萄,果肉多半也跟着汁水一同吞下去了·葡萄不比苹果有硬实的果肉,能轻易同汁水相分离。”
谢升郁闷不已,他想在鸢室仁身上盖一床被子,却被谢楠制止了··“如今是六月酷暑,你这样做非得把花神热蔫了不可·”·两人来到屋外,此时未至正午,头顶已是烈日当空。
蝉蛹在炎炎夏日中叫得颇为放肆,听在耳中,不禁更添一分难耐的暑意··谢楠拿出他的折扇为两人扇着风,谢升则皱眉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吃东西就睡得毫无知觉。
我得想办法帮花神把花嘴找回来·”·“葡萄果肉又薄又稀,与水无异,弟弟你也不要太过担忧·我相信几个时辰后他便能醒来·谢楠劝完,又问,“你要找,总要有个方向,你知道他的花嘴跑去哪了吗”·“花神曾陷入长眠,醒来后花嘴便不见了。
具体发生何事他并不记得·”谢升走下台阶,揪了一朵橘红的凤仙花捏在手里,“他对鸢首山之外的地方也不熟悉,有我在他身边帮他,就多了一个帮手。”
“没有花嘴,花神现在不能进食·”谢楠感到一阵匪夷所思,“他是食人花,现在连一口食物都吃不了……若有了花嘴,花神会不会开始吃人”·食人花,食人花。
天- xing -吃人才能叫食人花··这不怪谢楠起疑,毕竟鸢室仁天生是这样的族类··谢升立即否认:“不会的·就算他是一只吃人的食人花,我也会教导他捕食没有神识的鸟兽。”
风险花被谢升一瓣一瓣地扯掉在地上,花- jing -很快便秃了,只留下两条细长的绿叶··“吱呀”一声,咏川那边的房门被打开了,食铁兽大摇大摆地爬了出来。
他在香樟树下找了一处- yin -影,懒洋洋地瘫靠着树干歇息,两条短胖的粗腿伸得笔直··他摸摸饥饿的肚子:“一觉醒来,花神不见了,他起的真早·不知他做了早饭没有。”
“他还没醒呢·”·谢楠继续扇着扇子,鬓边碎发飞扬起来··食铁兽的肚子毛上还压着一圈被猫睡过的印子,谢升朝那多瞄了两眼··谢升道:“阿仁他身体有些不适,目前在我房间里休息。
你千万不要过去打扰他·”·“那你们今日有何打算”食铁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昨日我听谢楠说,好像要去哪看什么干旱之地。
夏季- shi -润多雨,怎会干旱莫非是在西北边陲”·天气实在炎热,谢楠抚了抚额前的薄汗,走到樟树- yin -下站好:“昨日蝶王前来告知我一大异闻,说是四五日前,樊江鬼域中的河水竟在一夕之间蒸发,鬼域的曼珠沙华尽数枯萎,集聚在鬼域的大小鬼们哀嚎不绝,几乎要被地狱之火烤得魂飞魄散。
管辖樊川鬼域的牛头想请东海龙王出面降雨,但牛头考虑到百年前座下的海妖曾在东海作乱,与龙王结下了梁子,担忧此番龙王不肯帮忙,便委托好友蝶王在龙王面前替他求情。”
谢升觉得惊奇:“人间干旱十分多见,但鬼域河水干涸倒是第一次听闻·各地鬼域五行有灵力封存,千百年以来平衡如一·现下河水干涸,鬼火旺盛,恐怕是被谁动了五行灵脉。”
“我也有此想法·”谢楠收起折扇,说着打算往院外走,“爹娘昨日听我说想前往鬼域,便让我带上小十四·现在他都六百多岁了,还从未在外好好历练过。”
咏川沉着眸子,跟上他:“谁是小十四”·“那是我们的十四弟·”眼看咏川越跑越快,谢升喊住他,“唉,咏川,你追这么快做什么我十哥又不是竹子。”
谢楠一甩袖口,踏上了云端,飞身而起,他转头对谢升说:“阿升,等花神醒了,你再来樊川鬼域找我,现在我去山下同静度道长道别·”·谢升应道:“好,都听十哥的。”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楠消失后,咏川也不见踪影了··半夜时分,鸢室仁醒转··他从床上支撑起身体,摸了摸眩晕的额头,期间按到一只肉实的手掌,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只老虎。
谢升也被惊醒了,他倏地化成人形,扶住鸢室仁,关切地问:“怎么样,好些了吗”·鸢室仁站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刚刚醒来时,稍微有点头晕目眩,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以后你若是想吃瓜果,我帮你榨成汁,用三层密实的布滤渣,不伤肠胃·”谢升快步走出去,“你等着我,我去去就来·”·望着谢升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捣腾了一会儿,鸢室仁才看清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口井。
谢升使一根顶部固定着铜钩的长棍,伸进井中,慢慢从里面掏出来一只封紧了的瓷壶··鸢室仁问:“这是什么”·“中午闲着无聊,在院中修了一座石井。
之后我榨了几只瓜果,将汁水灌进瓷壶,沉入井底·只需浸泡三五个时辰,果汁就变成冰的了·炎炎夏日喝冰镇橘汁,最是解渴·”谢升将瓷壶打开,倒入杯中,递给鸢室仁,“保证你喝了以后神清气爽,再也不会打瞌睡。”
鸢室仁在谢升期待的目光中将这杯冰镇橘子水一饮而尽,喝完以后还眨了两下眼睛··“原来橘子是这个味道·”鸢室仁自己伸手倒了一杯,“昨天我没吐出多少葡萄肉,晚上从山间转了一圈回来后,忽觉体内寒冷不已,便寻了一个温暖的地方睡着了。
我自己也有感觉,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这壶橘子汁很快便被鸢室仁大口喝完·谢升又从水井中掏出一罐冰镇桃汁,语重心长道:“阿仁,我决定帮你找回你身上缺失的那个花嘴。
你是食人花,花嘴是最重要的部位,绝不能遗失太久·”·“我不知道在哪能找回它·”鸢室仁抱着瓷壶,心中郁郁,“按理说应当就在鸢首山附近,但从来都感应不到。”
“既然你的花嘴不在鸢首山,便去神州各地找找吧,总能找到的·现在我十哥……还有咏川去了樊川鬼域,我也打算去瞧一瞧,你跟我一起去吧。”
鸢室仁转了转眼珠,同意了谢升的话:“好·”·“樊川居于人间,我们需在夜晚前往·”·“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夏日夜晚虽然也热,但总比白日蒸笼般炎热的光景强上几分。
两人飞在高空,有朗朗清风在侧,更加消暑··谢升带着鸢室仁来到樊川边··但凡鬼域鬼岛,都需要渡冥河抵达,樊川便是世上一十八条冥河中的一条·根据神识界律法,这些居于人界的冥河,人族和鬼族各享一半。
白天它供人族居民灌溉农田,夜里便由鬼族渡河进出··此时的樊川边没有一个人族,河水也全部干涸了··樊川之上的圆月是鲜艳的血红色,夜空中全然不见繁星的影子,若有河水,定能将月亮映出一抹鬼魅似的倒影。
谢升道:“既然十哥只说樊川鬼域干旱,那么这条河应当仅在夜里缺雨少水·不知鬼域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河岸上遍布皴裂的干纹,灰尘扑鼻而来。
两排曼珠沙华蔫蔫地倒在路边,几乎就要缺水而死··鸢室仁与曼珠沙华都属草木一族·他见之不忍,伸手洒了两串携有灵力的水珠落在河边·那些枯萎的曼珠沙华稍稍一沾,便重新焕发出了妖娆血色,挺起蜷曲弯绕的花- jing -,散着浓郁迷人的芬芳。
一丝一丝通透纤长的花瓣,与空中血月交相辉映··它们挥起优雅的枝叶,对鸢室仁向下一指··两人低头望去·原来河床上躺着一条破旧的黑木船。
木船四周密密麻地聚着因各类缘由被永远困在河底的鬼魂·按照冥河的规矩,若有人掉入河中,便不用喝下孟婆汤,永远保有今世记忆,但将永世沉入河底,再也无法投入轮回。
“下来吧·”一只又干又瘪的河底水鬼用沙哑的嗓音劝道,“如今樊川无水,走在河底,不会被吸走魂魄·”·另一只被烤蔫的鬼附和道:“是啊。
你们就别乘船了·没有水,这船根本浮不起来·我们也渴得抓不动你们·”·他们声音虚哑,鬼形羸弱的瘫在河底无法动弹,面目干枯皱巴··听到这两只鬼说话,鸢室仁与谢升对视一眼。
这时,那些曼珠沙华又动了起来,它们依然指指河床上的木船,动作整齐··谢升见状,拉住了鸢室仁的胳膊向下走去:“阿仁,跟着我·”·说罢,两人便跳进了船中。
木船像有生命一般,从河床上悬浮了起来,无需船桨,缓缓向前飘去··那两只水鬼气急败坏,终于现出原形··“哈哈你们倒聪明”·“有那些丑花帮你们”·船身下的小鬼们纷纷伸出手臂,低声嚎叫着:“快来陪我们……陪我们……”·“我们好惨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升与鸢室仁一人坐在一侧,对河中这些小鬼置之不理。
谢升眸中黝黑深沉·他担心起了谢楠··也不知道他那心善的十哥会不会轻信这些水鬼的话··他想,他十哥如此聪慧,应该不会轻易上当··船身来回起伏摇晃,犹如在真实的河水上游动。
“不要站起来·”谢升望着前方那漆黑一团的景象,“前方就是樊川鬼域·坐稳了·”·黑雾缭绕间,逐渐透出了一丝绿光。
樊川鬼域到了··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樊川鬼域的牛头原是阎王座下的勾魂使者··如今,人间生灵与亡魂数量与日俱增,光凭牛头马面二鬼早已无法应付这样鬼头攒动的局面,于是鬼界形成了一套专门用以勾魂的鬼差机制。
而牛头马面也升了官,他们平日里除了管理勾魂鬼差之外,还各拥有一方鬼域的管辖权·每日无需前往阎罗殿,在各自鬼域处理公务便可··冥河樊川尽头即是鬼域腹地。
鸢室仁与谢升下了木船,来到一条冷清的街道·街道旁立有两排白烛灯,灯上飘着微弱的蓝绿焰火,将这片夜色趁得更加幽静··不同于人界,鬼域的夏日可没有喋喋不休的蝉鸣。
多了一分死气沉沉的感觉··“这里气候干热·”鸢室仁抖抖领口,扇了一道风出来,“比白天的天砚山还要热·”·樊川鬼域正在被莫名旺盛的地狱之火灼烤,此刻地面滚烫,两人如同置身于一口烧红的铁锅中。
“以往在月半都有热闹的鬼市·”谢升站在干涸的岸边上望着前方,“看来雷打不动的鬼市交易都被这场旱灾逼停了·”·眼下的鬼域- yin -风带着汹汹热气,每块青色石地砖上都布着几道干裂条纹。
他们只能零零星星在路上看到几个徘徊的鬼魂··不一会儿,他们在一家鬼域商店前,寻到了咏川的身影··咏川手上抓着一个木盒,正坐在商店台阶下嚼着什么食物,他见到两人走来,招招手说:“我这儿有一盒曼珠沙华干,挺好吃的,你们尝尝”·曼珠沙华大多生长在冥河岸边,有着鲜血与死亡的寓意。
它在人界是人们避之不及的花草,却是鬼界备受喜爱的特产··如今地火旺盛,成片成片的曼珠沙华枯萎凋零,鬼商人们便将它们放置在地上烤成干儿,卖给这里的居民。
“在鬼界买卖需要冥币·”直到站在咏川身边,谢升才发现他身边躺着许多空木盒,“你已经吃了这么多盒了”·“老板娘看我孤身一人在鬼界十分可怜,便送了我许多。”
咏川抬手一递,“快尝尝吧·”·鸢室仁没有花嘴,能尝的就只有谢升·谢升头一次知道原来地府之花还能做成干儿,好奇地放进了嘴巴里。
“唔,没想到这花干儿还挺好吃,酸甜可口·”谢升还想再吃一点,结果伸手一探,发现这一整盒已经被食铁兽吃空了··鸢室仁突然垂眼叹了口气:“食人花与曼珠沙华本是近亲,只是我们长在人界,它们生长在鬼界的冥河岸边。”
谢升听完忙缩回手:“那我不吃了·”接着思路一转,欣喜道,“既然是近亲,那么你的花嘴一定和曼珠沙华长得相似,对不对我们找起来就方便了。”
“但愿吧·”鸢室仁不抱希望··咏川从地上爬起来:“老板娘就送了我这一些·”他手指指向敞开的店铺:“你要是还想吃,可以去买。”
店内亮着绿火,有位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鬼新娘跳了出来·她摇着拨浪鼓,鼓面被两粒小珠子轮流击打,声音清脆··老板娘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眉线画到了太阳- xue -去,一颗泪痣在眼睑下尤为清晰。
她一看到鸢室仁和谢升,朱唇皓齿转眼间变成了沾血的獠牙,眉眼狰狞全非,粉黛在这幅夸张的表情下裂了几道口子,扑簌簌地落到了地上··“死男人这家店不欢迎你们。”
鬼新娘吼叫起来,嗓音尖厉得骇人,“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滚得越远越好”·这家店铺的老板娘脾气脾气实在古怪,谢升还没反应过来,店门已经伴着怒吼声重重合上了。
咏川吓得说不出话,他赶紧收拾好了地上的食盒,整齐摆在门口,这才看到门框上写着方方正正四个大字:“男子勿近·” ·四周热气蒸腾,谢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看来这位鬼新娘生前遇到了负心汉,直到做鬼都在怨他。”
“在鬼域居住的亡魂中,有一半是阎王座下的鬼差,还有一半则暂时不愿投胎·”咏川猜测,“老板娘应当就是后者·”·谢升问:“对了,十哥和小十四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咏川的黑眼圈耷拉得更斜了,他一脸丧气道:“你十哥不同意带我一起来鬼域,是我偷偷跟来的,跟到樊川便跟丢了。
我猜,谢楠他们应当是去了牛头的府邸·但寻到牛头府邸后,门口的鬼差不让我进去·”·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后来我就在樊川鬼域闲逛,街市上只有这家店铺亮着光。
当时老板娘正在收晾在门口的曼珠沙华,见到我独自在街上晃悠,她便送了我几盒·”·鸢室仁蹲在门口,拿起食盒瞧了几眼,发现上面雕着精美的牡丹纹·他嗅了嗅食盒里的气味:“你有没有在鬼域中发现什么别的东西”·“鬼域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那儿的路口正在招纳勾魂使者,没什么其他新奇的了。”
谢升抬头望着没有丝毫生气的夜空:“你有没有觉察到哪里的地面最为灼热这儿不像是鬼域,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焰山·”·“哪里都一样热。”
食铁兽踢了一脚路边的白烛灯,“若非我还有一丁点廉耻心,早就变成人形赤膊上阵了·”·三人来到牛头府前,谢升刚一亮出身份,门口的鬼差便让他们三个进去了。
看门鬼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打着转,每眨一下都会留下两滴血泪·他看着样貌清秀,但这双眼睛实在瘆人··“请随我进去·”·谢升走在三人最前,他好奇道:“差役小哥,为何你总要流眼泪”·鬼差答:“我生前被人毒瞎了眼睛。
牛头大人赏识我,说我这副凄惨模样适合看守大门·”·咏川点点头:“确实挺吓人的·不过,比那‘男子勿近’的鬼新娘还差一些。
方才她那生气的模样吓了我一跳·”·“他不是鬼新娘·他是男人·”鬼差面无表情道,“就是他把我毒瞎的·”·说着又眨了眨眼,留下两行血泪来。
谢升与咏川听后闭口不言,他们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不谙男女之事的鸢室仁开口了:“既然他是男人,为何要打扮成女人的模样”·好在鬼差没有觉得冒犯:“他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女人,不但如此,他还喜欢男人。”
鸢室仁忽然在鬼差胸前看到了一只牡丹纹陶笛,和那鬼新娘店铺食盒上的纹饰一模一样··“到了·”鬼差推开正厅大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鬼域高温已经迅速将他脸上的血印风干,·“你们可以进去了。”
走进正厅,坐在主位的牛头立即吸引住了他们三人的目光·牛头长着一对牛角,头部与黄牛无异,但身体却是人形··离门最近的谢十四立即叫道:“十二哥你来啦”·谢楠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十二弟谢升以及他的朋友们。
我十二弟在外行走经验丰富,此番我召他前来就是为了助牛头大人一臂之力·”·牛头大人一脸喜极而泣的模样:“有你们虎族和龙宫帮忙,我们樊川这次有救了。”
“十哥,这里热得很·”谢十四用舌头舔舔嘴唇,张嘴呼了两口气出来,嗓子仿佛在冒烟·他嘟囔道:“我渴了,想喝水·”·牛头不好意思地说:“非常抱歉,现在樊川无水,我这儿连接待客人的茶水都备不齐……”·“不碍事。”
谢楠笑了笑,转头便对谢十四严厉道:“你是出来历练的,不是享福的·鬼域如此多的亡魂都忍下来了,我们谢氏虎族更不能喊苦·”·被兄长凶了一遭,谢十四的肩膀塌了下来,低头道:“知道了,十哥。”
“禀报牛头大人·”门外有鬼差敲门,“今日樊川鬼殿新纳入的勾魂使者已到,请牛头大人过目·”·牛头喊道:“请进。”
门打开了··进入视线的是一队排列整齐的黑猫·它们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正厅,在牛头面前蹲了下来·每只猫的眼睛都闪着绿光,瞳仁在微暗的房间中瞪得硕圆。
“你们这样像什么样”牛头拿出了鬼域掌管者的气势,鼻子里冒出两团热息,厉声呵斥道,“到时去人间勾魂,谁会害怕你们”·尾音在宽阔的厅堂中荡出了回声。
黑猫们不敢言语,等着牛头大人发脾气··“回去练练嗓子,要叫出三分凄惨、三分凌厉、三分鬼魅,还有一分死亡的气息·”牛头教导他们,“要让人族害怕你们别到时候被人捉回家当玩物。
知道了吗”·黑猫们道:“知道了”·遣走了新上任的勾魂使者,牛头从抽屉中拿出几根白烛点燃。
这些白烛比寻常的更为粗大··“我们走吧·”·谢升问:“去哪”·牛头:“鬼域最底层·”·谢楠解释道:“牛头大人方才对我说,樊川鬼火在底层炼狱烧得最为旺盛。
我们现在得去看看·”·牛头将点燃的白烛给其余人一人递了一支··“闭上眼睛·”牛头双手高举白烛,合起双眼,为他们示范。
白烛上飘着袅袅青烟,诡异幽香扑鼻··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燃着时的蜡油滴在了手背上,牛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慢呐QAQ·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一片混沌之中了。
鸢室仁低头看了看手心,手上的白烛已经消失不见·前方逐渐亮了起来,有微光在眼前浮动··比起劳什子地狱鬼火,这里更像是一潭幽幽死水·死水上飘着一个六角亭。
等到走近了,他才看清亭子里站着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那男子身体瘦弱,双手背后,灰衣高髻,一副落魄士族的打扮,看起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那读书人忽然一拍石桌,訇得一声震天响,吓得鸢室仁浑身打了个颤。
原来他手上拿着一块醒木,而这醒木间像是有什么威力,震得人头脑嗡嗡,眼前瞬间一片空白··这位读书人将醒木拍在桌上后便开口了:“相传千百年前,鸢首山上,有狸猫名唤斌斌,与一白兔互得知交。
白兔与狸猫修得神识,终日在野花烂漫间嬉戏玩闹,好不快活·”·看来这还是位说书人·说书时的嗓音可比他的身形粗砺多了··他黑瞳仁小得可怜,眼白苍茫茫两片,十分吓人。
“一日,山间冒出一食人野花,- xing -凶恶,好厮斗·食人野花见狸猫灵气活现,遂生歹心·天降暴雨时,白兔未曾显现·黄猫在野外玩耍,孑然一身。
食人花扬臂缠捆而起,将之勒颈至死,张口吞之·呜呼食人野花何其残暴,竟生捆至死,缠食生灵·”·鸢室仁踉跄地后退一步:“我没有你、你诬陷我。
我根本不记得这回事·”·那说书人全然不顾他的反驳,继续喋喋不休:“饱食后,食人野花逡巡良久,变为狸猫形状,瞒山民、欺白兔·山民奉之为神,白兔结之为友。
一日,食人野花腹中饥寒,遂故伎重演,缠食白兔·幸得白兔亡灵逃脱,附于鸢首山间,汲取朝夕甘露,寻觅复仇良机·白兔心系仇怨,不料走火入魔,终成恶灵。”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入鸢室仁耳中·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鸢室仁说不出话··语气连贯,一气呵成,仿佛那就是真的一般··“食人野花法力无边,时常扮成一少年形貌,引得鸢首山民三跪九叩,仰奉为神。
其心- xing -拙劣,以允诺收成为饵,骗得山民年供一人牲·上天暴怒,骤降天谴,野花花嘴裂之,灼痛不已,泪流成堰,是为辰酉湖·其法力失散,陷于长眠,若干年后醒转,记忆全消。
某日,白兔恶灵凶- xing -大发,山民遂捉之,献诸野花·白兔惜败,魂飞魄散·”·“你胡说”鸢室仁额头上爆了根青筋出来,“我才不是这样凶狠的人。”
“非也非也·”说书人终于对他的话有了点反应,“人间世事难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醒木倏地一拍,又是一声震天响。
说书人展开一把折扇,放至胸前,凝望亭外无边无际的死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完,六角亭便在眼前消失了,水面上闪动起了灼灼火光,不一会儿,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热雾翻滚而来,呛得他咳嗽不止。
.·谢升睁开双眼时,手上哪还有什么白烛·周围空旷无垠,寂静得很·没有花神,没有兄弟,更没有樊川鬼域的牛头大人··他以前见过鬼域底层炼狱,可从来不是这幅安静沉稳的模样。
起码周围得是熔岩滚滚,热得人喘不过气才对··“啪”·不知道谁在那神神叨叨地拍木头,谢升走近一看,才发现地底炼狱站着一位衣着破烂的酸秀才。
这酸秀才背对着他,垂着好一头飘逸的及腰长发··他拍在桌上的是醒木,谢升以前听过说书,所以认得这幅情景··“咳咳……话说那千百年前——”·哪家鬼这么有闲情逸致,竟像野蛮人一样披头散发站在炼狱里说书。
谢升也不着急,只静静地站在那听··“天砚山有一虎族谢氏,子嗣绵延数百年,美名满天下,乃神识界中数一数二之名门望族·神州大地众仙鬼人妖,无不对谢氏礼让三分。”
“呵,算你明白·”谢升闭起眼睛,眉眼中平添三分虎族傲气,“接着说·”·那说书人话锋一转,嗤笑起来:“只可惜,虎族四兄弟相继去世,后继无人。
转眼至今,虎族已成为欺软怕硬之辈,空有侠义抱负,实以行伪善为己任,活脱脱一族纨绔子弟·”·“行什么善什么子弟”听到这一句时,谢升瞪圆了眼,幻影虎爪已经在背后跃跃欲试,“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谢氏虎族徒有其表,第十子谢楠更甚,十二子谢升次之。”
穿着灰色破服的说书人开始对谢升和他的兄弟评头论足,“十子谢楠胆小怕事,不但怕豺狼虎豹,更怕鸡猫鼠狗,哭哭啼啼女儿样貌,在外倒是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还有那谢升,心浮气粗,心高气傲,自己一事无成,却整日沉浸于家族美名之中,不思进取·哀四兄长之殁,后人真乃不孝子孙耳”·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满口胡言”谢升从空中一跃而起,朝这说书人头上劈去,“你说我可以,但骂我十哥胆小怕事不行。
我看你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恶鬼,我十哥怕什么都不会怕老鼠我从小到大就没见他怕过这种小玩意·”·“啧啧啧·”说书人侧身一闪,轻易躲开了谢升的攻击,他咧嘴嘲笑道,“我都快忘了。
故去的四兄长中,并非全是侠肝义胆之人·谢氏第九子最为女干邪……”·“闭嘴·”谢升蜷起手掌握成拳,“不许你提我九哥。”
说书人喋喋不休:“若谢氏侠义真有外界传言十分之一,为何不见谢氏受奉为神人人见尔等女干诈虚伪,敢怒不敢言,谢氏小人乃世人有目共睹,无需多言。”
硕大的眼白中带着笑意,更显讽刺··这话可算是说到了谢升的痛楚·他眯起双眼,面露凶光,转为虎身,匍匐于地面,有扑食之势:“还是你最小人,信口胡诌,侮我谢氏一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醒木一拍,这说书人的身影开始由浓转淡,只听回音在四周渺渺飘浮,“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谢升纵身一跃,扑到六角亭中,可是那人的身形已经化成风飘走了··周围火烤似地燃起了地热,谢升握紧拳头,怒火在这股热风中愈演愈烈··到时非要抓到这无知的说书鬼暴打一顿不可。
.·谢楠手持白烛合眼休息时,一直默念着牛头告诫他的话:“到了火海炼狱,一定要宽宏大量,切不可随意动气·”·他久久未睁开眼,听见耳边无风无水,静得彻底。
就这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耳畔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啪”得一声··谢楠连忙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竟看到有位伫立于亭边的鬼,拍下了醒木,似乎是打算开始说书。
这鬼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不怀好意地平视谢楠,开口道:“话说那九百年前,谢氏虎族带领东海妖族反抗外敌,长子三子战死沙场,却由那默默无闻的山羊妖得了神位。
而后谢氏带领妖族剿灭鬼界恶灵,六子阵亡,尸骨无存,六子谢雅战功显赫,却不允飞升,只得转世投胎成山野村夫·其后,神州大地瘟疫肆虐,谢氏九子谢璇于行医途中病故,百姓竖其石像朝拜,却有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将石像碾为尘土。”
“的确如此·”谢楠淡淡一笑,“请问阁下有何指教”·“原是玉皇担忧谢氏虎族威名盖过天界,对虎族颇为忌惮。
虎族曾向天界请求,大小妖族无需再渡天劫,天界应允,但有一条件,需要谢氏虎族答应·”·谢楠的目光扫过脚底那潭死水:“这我知道·”·“要求便是——谢氏虎族永不成神”说书的鬼魅夹起了嗓子,声音尖厉道,“连昔日手下山羊妖都得到供奉成了神,谢氏虎族竟仍是一族普通的妖,甘愿对这些不如自己的小神仙低眉顺眼。
可悲可叹,可笑至极”·谢楠握紧了自己的指骨,将一切升起的汹涌怒火发泄在拳头的骨节声响中,他闭起眼睛,告诉自己千万要凝神静气,不可着了这鬼魅的怪道。
说书鬼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本来谢氏虎族全无反意,都怪那玉皇小肚鸡肠,喜爱猜忌·谢氏虎族人善被欺,凭其实力,终有一天将击败天庭,大权在握·”·谢楠嗤地一声笑了:“白日做梦。”
“唉,这虎族已经死了四个兄弟,却不知道还有多少后人将死在天命桎梏之中·没有神力,却要任神事,就算有九条- xing -命,也不够虎族后人如蝼蚁一般前仆后继地死去。”
说书鬼讥讽道,“依我看,谢氏趁早散了,才可保血脉永存·”·谢楠白了他一眼:“该散的是你·”·“万事不由人计较,一切尽是命安排。”
说书鬼拍下醒木,可怕的眼白来回翻转,他缓缓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鬼来无影去无踪,一眨眼的功夫,那亭子也跟着消失了。
谢楠松开一直握紧的拳头,低声怒骂道:“混蛋玩意·”·.·顷刻间,周围的地狱之火燃烧起来··谢家三兄弟、食铁兽,鸢室仁和牛头在火光之中重新相遇。
他们脸色极差,都是一副想要吃人的凶相··牛头眼眶气得通红,嘴里不停叫骂道:“这该死的地狱火灵,最近不知被谁点着了,一个劲儿地怼我·迟早让龙王来把它浇熄,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逞能。”
谢升仍然维持着虎身,此刻毛发耸立,后背虎毛蓬起,活像只橘皮刺猬,显然是被惹急了:“那个胡言乱语的书生呢跑哪去了快给我滚出来”·鸢室仁鼓着腮帮,抿起嘴唇,眉宇间凌厉万分,他的手臂全变成了长着倒刺的藤条,气冲冲道:“我倒真想把他给勒死。”
谢楠没有言语,他已经在心里将这位地狱火灵翻来覆去鞭笞了千百遍··食铁兽伸出了长长的指甲对着空气乱舞一通,而谢十四则蹲在地上神色恹恹···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地狱之火属火。”
牛头看见那漫天飞舞的藤条时打了个激灵,“你属木·木生火,与他交手你不占上风,千万小心·”·鸢室仁本就不是易怒之人,在这个比人界炎热百倍的地方发怒对他来说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迅速缩起藤条,站在了地面中央,尽量不靠近河岸边的滚滚岩浆··“我看你身上有几缕神息,定是个草木神吧·”牛头比常人高壮,他低头看着这位小个子少年,没料到他是位神明。
“我只是个小花神罢了·”鸢室仁恢复了以往恬静的面庞,“牛头大人不用在意我·”·“谢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怎能不对你多加关照。”
牛头望着谢升和谢楠,朝他们点点头,“我想这三位兄弟听见的说书一定和谢氏家族相关·就是不知花神听到的是什么了·不论听到什么,花神都无需放在心上。
地狱之火旺盛时,这火灵就开始窥探人心,说一些半假半真的荒唐话来气你·”·“何止气人·”谢十四从地上蹭得一下跳了起来,“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这火灵竟说我十一姐贪图神位,还骂我的两位哥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食铁兽那双可怜的黑眼圈里难得露了一丝狠戾,他摩拳擦掌道:“也不知道这火灵什么时候再出来,我定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这火海炼狱便开始震荡摇摆·谢升抓住了花神的手臂,生怕他站不稳摔下去··火红的岩浆跳跃起来,吞没了一块凸起的石岸··“嘘——这些话等我们出去再说。”
牛头沉了声音,“那边有条小路,通往熔岩之心,我隐约觉得,是火灵的心脏出了问题·”·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梦想是每天四千字,八月前完结。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牛头在前带路,谢升与鸢室仁走在一道,谢楠则和十四弟并排,咏川便落了单,吭哧吭哧爬在最后··“你就叫谢十四,没有大名吗”咏川挤到了谢楠旁边,愣是把谢十四挤了个踉跄。
好在谢十四没什么脾气··已经有许多人问过谢十四这个问题了·他撇撇嘴:“十四就是我的大名·”·“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咏川觉得好笑,“太率- xing -了吧。”
谢十四转头向谢升瞟了一眼:“那时爹娘将起名的任务交给了我十二哥谢升·十二哥说我是家里的第十四个孩子,又在腊月十四出生,与数字十四颇为有缘,因此叫我十四。”
听到是谢升起的,咏川便见怪不怪了,毕竟能起出“冤是人”这样名字的人世间罕有··“幸亏你是十四子而不是二子,不然他得管你叫谢老二,多难听。”
眼前的傻孩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谢老二比谢十四差远了·还是十四好听·”·众人一直在被火海炼狱中蒸出的热流炙烤,越向熔岩之心深入,被烈火灼烧的感觉便增添一分。
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四周热雾弥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谢十四是所有人中灵力最低微的一个,耐热力欠缺,走了没一会儿便感到眼前白花花一片,险些跌一跤。
“你小心点·”多亏有食铁兽拉住了他,“栽进岩浆我可救不了你·”·谢升耳朵灵敏,转过头来喊了一声:“小十四,你怎么了”·“十二哥,我、我两腿发软,浑身无力,热得头昏眼花。”
谢十四的汗浸- shi -了里衣,前额的头发全黏在脸上,咬唇抱怨,“我走不动了·”·谢楠一向看不惯十四弟喊苦喊累,板起了脸面色铁青,抿起嘴唇不说话。
若是以往谢十四看到谢楠一脸愠色,定会强打起精神让谢楠消气,但眼下他实在没有力气伪装情绪了·靠近岩浆的那条腿被烫得没了知觉,只能在食铁兽的搀扶下蹒跚向前走。
“小十四,来我这儿吧·”谢升走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十二哥背你·”·谢十四委屈地看了谢楠一眼,谢楠别过头去没有吭声,看来是不反对了。
于是谢十四兴奋地跳了起来,抱住谢升的脖子,扑到他背上··“你老实点,到时候我摔一跤,我们两个都得掉进岩浆里·”谢升背着小十四健步如飞,跑到鸢室仁身边,“看十二哥对你好吧,你十哥才不会背你,他对你凶得很。
给你介绍这位小花神,他脾气小,十二哥带你跟他玩儿·”·鸢室仁眼看谢升背着他的弟弟跃到了自己面前··谢十四果真听信了谢升的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望着鸢室仁,对着他细细打量。
他趴在谢升后背,有了哥哥撑腰胆子愈发大了起来,那神情就像是在观赏关在笼子里的宠物鸟··倒不能怪谢十四目光举止轻佻·毕竟百兽之王天- xing -使然,不论面对什么生灵都能好奇地赏玩一番。
可这眼光让鸢室仁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两眼神色一沉,霎时闪现出一副凶光,露着虎牙朝谢十四呵了口气··他说:“我也很凶的·”·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十四盯着鸢室仁的脸,屏息良久,突然咯咯笑出了声。
谢十四是谢家子女中唯一一个单眼皮,笑容让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哈哈,花神真幽默·怪不得十二哥喜欢和你一起玩儿·”·自以为表现出了七分凶残三分狠戾的花神:“……”·谢十四笑眯眯地说:“花神方才的动作好像一只小花猫,一定是和我十二哥呆久了受到了潜移默化,可惜学虎学得不像,学成了猫。”
谢升将谢十四滑下去的身体又颠了上去:“我们小十四就是聪慧·我与他第一次相见时,花神便仿照我的模样变成了一只老虎那么大的黄猫·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神灵照虎变猫。”
鸢室仁懒得理他们,低头去看岸边的火海炼狱··火海中倏地一声窜出来一道一丈高的火花,晃得人眼前一片空白·岩浆溅在鸢室仁的鞋子上,表面瞬间被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这时,更加炙热的火浪从海面山窜出,腾空而起,在头顶飞了一个弧后,垂落在众人面前·火海中一时摇摆动荡,灼浪滚滚,承载着众人的小径开始剧烈摇晃·忽然,食铁兽身后的地面上裂了一条金黄色的罅隙,有岩浆吞没了飞尘,从中排闼而出。
岩浆覆盖住了一抹离得最近的熊掌印,并且不断在向前推涌··鸢室仁:“情势不妙·”·“快跑”咏川拉着谢楠跑了起来,可是火海中突然跃出数缕岩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食铁兽伸了只胳膊撑在谢楠头顶,替他挡下一块落在头顶的熔岩。
“你们小心·”谢升看到食铁兽的黑胳膊变得更黑了,毛皮上漫出一道焦糊味··谢楠扬起衣袖,在他们二人身上布下一只水蓝色的保护结界。
食铁兽胳膊上的灼痛感登时少了许多,反而多了一分清凉感··“这里的地狱之火太旺盛了,我的水护罩支撑不了太久·”谢楠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边流到下巴尖,他为食铁兽简单治疗了伤口,“我们快跑”·从路面罅隙中冒出的岩浆越来越多了。
谢升背着弟弟大步流星地向前走·鸢室仁虽属木,但好在会一些水系法术,他在食铁兽与谢楠身后设了一道水障,阻挡着岩浆吞噬地面··“前方便是安全地带。”
牛头大吼一声,“你们看那里有个洞口”·水障浇熄了一部分熔浆,然而还有更多的火流前仆后继,它们仿佛已经拥有了生命,不再蛰伏于地,而是攀爬而起,拍打起了趋于脆弱的水障。
满天火星子从四面八方迅速落了下来,有如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但在这片火海炼狱中却散落得悄无声息,让人难以察觉·地狱之火不论沾在谁身上都是遭罪,更别提这些天罗地网似的火苗了。
鸢室仁的注意力全被水障和那里的岩浆吸引过去,全然不知火星子已经砸在了头顶··他耳畔响起了谢升的声音:“阿仁危险”·还没来得及回头,鸢室仁左半身侧就竖起了一排幻影虎爪。
火星子扑打在铁邦邦的虎爪上,发出轻轻几声脆响后,消失不见了··有一粒火星子逃出虎爪落在了鸢室仁的脖子上·他只感到叮得一痛,滋啦一声,脖子上便冒起了一缕淡淡的烟,那一小片细肉瞬间变得焦黑。
鸢室仁立即捂住了伤口,问谢升:“你没事吧”·虎爪们在原地抖了几抖·谢升在这排虎爪后头喊道:“放心,阿仁,这些都是幻影,我不疼的。”
·谢升的幻影虎爪以光线作为力道源泉·炼狱中火光遍地,因此虎爪的力量能达到极致·只可惜这一招式主要用于进攻而非防守,谢升无法分出太多幻影制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墙,不然他们几人可以不费力气度过火海。
谢十四敲了敲谢升的肩膀:“十二哥,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跑”·谢升没有答应,他答:“让你自己跑,你就回不了家了。”
炼狱是惩戒恶鬼之地,对鬼魂有着巨大的杀伤力·牛头作为地狱之鬼,自然对这些岩浆毫无对策·但此番火海并没有对牛头展开攻势,所有的岩浆都是冲着谢升谢楠这些鬼域外来客去的。
牛头已经抵达对岸,他帮不上忙,望着这条已经被火流覆盖了大半条的炼狱小径,只能在心里瞪着眼干着急··那些虎爪替鸢室仁接住了火星子后,将他从地上团团卷起,给对岸丢了个满怀。
谢升则背着谢十四将火流踩在脚下,朝对岸疾飞而去··谢楠拉着受伤的食铁兽也跑过了火海,在踏上对岸的那一刻,搭建在二人头上的水护罩轰然碎裂··所幸所有人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火海。
牛头抹了把汗:“谢谢各位前来相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火灵的脾气特别大,前两天我来时,他还挺温和亲人的·”·炼狱火海已将小径最后一寸土地淹没,他们站在岸边,看着来时之路化为乌有,与热浪翻滚的火海融为一体。
“我们该怎么回去”谢十四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谢升将谢十四放到地上:“不会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升说得对·”谢楠走入了岸上唯一一个洞口,“进去看看吧·”·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里就是熔岩之心了。”
牛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樊川火灵应该就在这里等我们·我要问问我究竟哪里得罪他了,方才竟然对我们痛下杀手·”·谢升环视四周,最后向小径消失的地方凝望良久,直到感受到了火海震荡的余波,才回过神来。
鸢室仁问:“你在看什么”·“不是牛头大人得罪了火灵,而是我们·”谢升摇摇头,“可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樊川鬼界,更没结识过樊川火灵。
刚一碰到他,他就变成说书人的模样捉弄我们,真是毫无缘由·”·两人正准备走入洞- xue -,里面突然传出了谢十四的叫声:“救命啊”·“啊——十哥救我——”·第二声叫得更加凄惨了。
谢升闻声,连忙同鸢室仁一同钻进了洞- xue -·洞- xue -里曲里拐弯层层迷阵,好似姑苏狮子林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假山石阵··鸢室仁作为花草妖,天生就对天地方向极为敏感。
他们快速寻到了暗道中正在吱哇乱叫的谢十四·原来谢楠、食铁兽还有牛头正围成一圈看着他··“不就是一些蛇蚁鼠虫么·”谢楠的声音里满是嫌气,“你是一只老虎,怕这些做什么”·鸢室仁与谢升低头一看,果然瞧见了一堆叠起来的蚂蚁老鼠蛇。
它们聚成一盘山状,爬行的速度与方向毫无章法,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更加紧密地缠绕··“我不怕蛇蚁鼠虫·”谢十四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我怕的是这些成群结队的蛇蚁鼠虫。
它们聚在一起的模样龌龊之极,我连碰都不想碰它们一下·你看……那老鼠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它竟然还坐在那啃土墙,对身上这群蚂蚁无动于衷”·“吱吱吱。”
老鼠的眼睛亮闪闪的,那是唯一一处没有被蚂蚁覆盖的地方··经他这么一说,牛头和食铁兽也跟着干呕起来··“我来吧·”鸢室仁伸出手臂,变作藤条状,朝这团污秽蛇虫蔓延过去。
成串的蚂蚁最先察觉到了鸢室仁的入侵·它们窸窸窣窣地从老鼠和蛇的身上爬了下来,想窜上鸢室仁的藤条·就在这时,藤条上腾地放出一股烟雾,那些蚂蚁一沾,登时停了动作。
紧接着这窝蛇鼠也抽搐了两下,闭上眼睛不动弹了··鸢室仁拍了拍手上的气味,道:“好了·”·“他们死了”谢十四愕然,伸足踢了踢最近一只瘫倒的老鼠,那老鼠果然毫无反应。
“天呐那是什么招数”谢十四跳到鸢室仁面前,满怀期待地问:“花神,教教我”·谢楠转眸看向鸢室仁,他的漆黑瞳仁里亮起了光芒,就像是静谧深沉的河水里忽然倒映了一片星光。
谢升哼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自豪感:“许多花草都会分泌毒液用以自卫,阿仁是食人花,比起外面那些山野小花,毒- xing -只增不少·”·鸢室仁点头:“对,如果我没有毒- xing -,这些鼠虫就会趁我陷入沉睡的时候偷偷吃掉我。”
“花神这招数实在是妙,改天也让我们鬼域的曼珠沙华学习学习,可作驱虫之用·”牛头感慨了一句,便愤愤道,“樊川火灵以前从未将这些污秽之物放出来过,今日他脑筋究竟出什么岔子了竟把它们囤在这儿来恶心我们。”
谢楠从怀里掏出一块深灰手帕,蹲了下来,对着这些死去的污物翻来覆去地检查·他捏开老鼠的嘴巴,目光在牙齿上观察了一圈,又拨开蛇头上的蚂蚁,检查它们的上颌齿。
“这些蛇蚁鼠虫虽然恶心了点,但都没有毒- xing -·”谢楠抖了抖手帕,将脏了的一面朝内折起,重新放入怀中,“可见,火灵并不想置我们于死地。”
“看来他就是想恶心我们一下·小孩子心- xing -·”谢升觉得又气又好笑,“十哥,我们何时得罪过他他竟然想出这种小人手段戏弄我们。”
“谁知道呢·”谢十四耸起肩头不屑道,“到现在都不敢以真身示人,怕是个胆小鬼·”·轰隆隆——·石洞中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剧烈震动,吓得谢十四崴了右脚。
有道粗沉的声音穿了过来,勾卷着满腹怒气:“哪个小鬼敢说我是胆小鬼报上名来”·第40章 第四十章·众人循着震动与响声赶到了火海炼狱的熔岩之心。
熔岩之心是一座五丈见方的祭坛·祭坛高耸,每个台阶都有数寸高,绝非普通凡人可以登上··祭坛由厚重的大理石制成,表面光滑,处处洒着金粉·相比于火海炼狱的光芒万丈,樊川祭坛就显得有些昏暗。
但这层金粉为它染上了一层低调的庄重感··让抬头仰望至祭坛顶部,可以看到一位身着红袍的男子·这男子负手而立,身体背对他们,辨不清面孔·但众人可以十分清晰地望见,红袍男子胯部以下至双脚的部位全是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有只黑蜘蛛沿着台阶爬了上去,一步一步攀上这顶红袍,停在了男子的肩头·男子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身体··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火灵”牛头在下面喊,“你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竟敢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呵。”
红袍男子轻笑一声,声线比方才传音时的声音优雅了许多倍,“我看是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不是说让我帮忙控制住你的火势吗”牛头彻底不高兴了,气红了眼,鼻息冲冲向外喷,“现在我把帮手请来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帮手”火灵的嗓音在转瞬间变得浑厚有力,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征兆,“直到他们出现,我才发觉原来是我的心脏出了问题。
是他们偷走了我的一半心脏,让我感到焦虑不安,我的肢体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谢升上前一步,朝空中喊话:“樊川火灵,我想请问,你口中的‘他们’究竟是指谁。
我们谢氏一族从来都行正人君子之事,绝不可能犯下鸡鸣狗盗的罪过,而咏川与这位花神也从未来过鬼界,不可能跑来偷你的心脏·我看呐,你多半是认错人了·”·红袍男子震怒,翻手拍向旁边的供台,倒像是有种拍醒木说书的感觉:“就是你们我不会认错的”·“烦请火灵指认出偷您心脏的罪魁祸首,若是我谢氏族人——”谢楠左右看看谢升与谢十四,眼刀锋利无比,“我谢楠绝不姑息。”
红袍男子转过身来,甩了一甩及踝长袖,眉眼向下俯视——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看清,原来这身红袍下面裹着的不是人的模样,而是一团人形烈火,连双眼都是火球状的。
“就是你们·”红袍男子指了指谢楠及谢楠附近的谢升,指尖喷发出的强烈火光在他们身上作下标记,“即便我无法窥探出你们偷盗心脏的那部分记忆,但你们身上的味道不会错我和梁凉都闻到了。”
谢十四瘪起嘴唇,疑惑道:“谁是梁凉”·火灵的眼睛如同摆设,但嗅觉倒是灵敏·为了减少视觉上的劣势,他还专门养了一只长有八只眼的蜘蛛,为他辨别真假是非。
“梁凉是我豢养的蜘蛛·”红袍火灵摸了摸手心上的宠物,“它生于炼狱火海,不畏强火,是我最忠诚的奴仆·”·鸢室仁嗅出了熟悉的气味:“这只蜘蛛……”·谢升也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脑中恍然有道光闪过,随即与鸢室仁对视道:“是闰深那天夜里放生的那只。”
“原来它由樊川火灵饲养·”鸢室仁终于明白了那夜察觉到的异样感,“难怪这只蜘蛛看上去极有灵- xing -,似乎即将修得神识成妖了。”
“这位神明果然看得通透,可惜呀,你怎会甘愿与鸡鸣狗盗之徒混在一道·”火灵抬袖,收起了蜘蛛,“再过几年,它便能修得神识了·一切近神识体都是天地间最有悟- xing -的生灵,在它们身上永远蕴藏着无穷潜能,但它们心- xing -单纯,没有神识体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肠子,对主人最为衷心,因此我不会轻易怀疑它带给我的调查结果。
‘·已经修成神识的是神识体,那么即将修成的,便是近神识体·鸢室仁能够猜出这些字面意义··“不好办·”谢升小声咕哝道,“近神识体的确不会骗人。
因此火灵不会相信我们这些陌生人·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眼看情况越来越混乱,牛头黑了脸,他道:“火灵,你说他们偷了你的心脏,那么怎会窥探不出他们的记忆我看你一定是认错了。
老哥,给我个面子,不要过早下结论·等一切都调查清楚了,你再给他们定罪,尚且来得及,你看如何”·“哼·”火灵不屑道,“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到时他们跑了怎么办,牛头,你能负责吗谢氏擅长使用窥探之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下后手用以躲避外人窥探。
我不信他们无辜·”·谢楠拿起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扇风的动作难得地显现出了威严感:“我谢氏一族向来敢作敢当·若你真的能找到我兄弟二人偷你心脏的真凭实据,我任由你处置。”
“口气倒不小·”火灵歪头望向谢楠,覆于面目上的烈火熊熊燃烧着,“我欣赏你的气魄·”·就在这时,从火灵袖间忽然窜出一道刺目的火光,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到再睁开时,祭坛顶的红袍子火灵旁边竟多了个人儿出来··待看清祭坛顶部的人,谢楠心里倏地漏了一拍,他扬声高喊:“小十四”·“十哥呜呜。”
谢十四看见祭坛下那几个遥远的人后,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十哥,救救我”·谢升大怒:“你莫要得寸进尺”·“你们犯不着生气。”
火灵没有起伏的声音从上传了下来,“我不会伤害他·既然你们说你与我那半个心脏毫无关联,那么就请证明自己的清白·等到真相大白后,我自然会把谢十四交还与你们。”
谢升握紧双拳,问道:“我们要证明到何种程度,你才愿意将十四弟还给我们”·“把我的心脏找出来,抓到罪魁祸首·”·听到这句话,谢升的毛发再次耸立起来:“你——”·“等等。”
谢楠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惹他生气,十四弟还在他手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十哥,十二哥救救我。”
谢十四已经红了两只眼眶,“这里好热,我想出去·”·牛头狂躁地挠了挠头,他气愤地将牛角朝祭坛底撞去:“气煞我也·这火灵怎会变成这般顽固不化的- xing -情,这般折磨人,实在难以共事。”
“好了,我不想再和你们多费口舌·”火灵抬袖一挥,便与谢十四一同从祭坛上凭空消失了,他的声音仍萦绕于四周,久久不散,“带上我的蜘蛛……我等你们自证清白。”
再睁开眼睛时,谢升他们已经被遣送至樊川边了··咏川环视四周,看见了路上的两排白烛灯··“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将我们送了出来。”
咏川认出从这里再走两条街便是鬼新娘的杂货铺,“看来他就是为了戏弄我们,才让我们费尽千辛万苦上刀山下火海·”·“唉,今日之事实在抱歉。”
牛头只觉得自己是里外不是人,懊恼起来,“火灵- xing -情大变,现在连我的话他都听不进一个字·”·谢楠道:“退一步看,牛头大人何尝不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牛头瞪直了眼:“怎么说谢十公子莫要安慰我,我牛头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这次就是我牛头的错·”·“有人冒充我与十二弟盗走火灵的半个心脏,若非有牛头大人让我们前往火海炼狱,我们到现在都无法察觉到这个- yin -谋。”
谢楠用折扇有韵律地敲着手心,“往小了说,这关乎我们谢氏一族的声誉;往大了说,很有可能影响到世间秩序运转·地狱掌管魂魄轮回之事,乃生灵死生交替的重要环节,若是地狱五行长时间混乱,恐怕会埋下祸根。
我最担忧的是有人想利用火灵心脏图谋不轨,惹得各界大乱·”·“对,对·”牛头一个劲儿地点头,“谢楠兄言之有理·寻回心脏乃重中之重,只是我还要管辖人间勾魂及樊川事宜,眼下实在走不开。
你们看……”·“放心·”谢升已经渐渐稳住了脾气,他道,“我们定当抓住元凶,帮助鬼域恢复以往- shi -润祥和的环境·不会让鬼魂们委身太久。”
“谢氏拔刀相助的热忱之心我辈有目共睹·多谢几位侠士还有这位神明·”·牛头说完了官场套话后,便与他们告了别··见没有外人,谢升绷紧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还带上了半分无奈:“这里的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
牛头身居高位,却不愿管事,一门心思想把烦心事甩给我们做;樊川火灵- xing -情又莫名其妙得很,抓走了我们的十四弟,要我们把真凶找出来自证清白·”·咏川道:”听你把他二人的言行说在一起,我倒觉得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想骗你们谢氏一族助他们找回心脏。”
“他们没有必要串通·”鸢室仁皱着眉头望向河边,“火灵方才是真的愤怒,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在炼狱中捉弄我们·”·“天下之大,我们应当最先去哪找”谢楠突然低下头环视脚边,“对了,火灵在消失前叮嘱我们带上他的蜘蛛。”
鸢室仁举起右手,摊开了左手心:“在我这儿·”·蜘蛛乖巧地立在手心中央,一动不动,像是知道周围人都在看它··饶是其余几人都不畏蜘蛛,也绝不会允许蜘蛛坐在自己的手心里。
咏川后背一个激灵,手臂颤了颤:“这蜘蛛毛茸茸的……摸着是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你要摸摸看吗”鸢室仁把手伸到咏川跟前。
“算了算了·”咏川躲到了谢楠身后,“花神,你收着就行了·”·谢升将鸢室仁的手掌心合起:“那就由你保管它吧·”·他们这类襁褓时被奶水哺育的走兽,从来都不会觉得虫子乖巧可爱。
但像鸢室仁这样的草木一族就不同了,他们不会对蜘蛛或是蚂蚁的模样有所偏见,看那些会动会跑的活物,往往是一视同仁··四人回到天砚山··稍作休息后,谢升带着鸢室仁跑去了天砚山书房。
鸢室仁道:“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得查查火灵心脏的具体用处,这样就可以缩小调查范围,知道凶手要拿它做什么·”·谢升推开书房大门,发现谢楠竟然已经站在里面了。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谢楠合上书本,他背对着屋内的火光,只有眼睛是明亮的,“花神,你也来了·”·谢升忙问:“十哥有没有查到火灵心脏的用处”·“书上的解释十分模糊。”
谢楠摇头,“书上说:‘火灵之心,神之径也’·”·鸢室仁凝视着屋内跳跃的火光,唇间嗫嚅道:“神之径也……”·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藏书阁中书架林立,置放密集,两个身形健壮的成年男子需得缩手缩脚,才能搜寻群书。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天砚山藏书众多,每座书架都有两人半高,取上层书籍十分麻烦·六子谢历为找书方便,随手做了个小木梯供人攀爬·这架木梯一直沿用至今,从未损坏。
谢升正踩在木梯顶部翻阅二层的鬼界志传,谢楠则在下方问:“可有收获”·“这里有《阎王殿志》、《鬼域王谱》……都与火灵之心无关。”
谢升扫了一圈面前的野史异志,“这儿还有一本《樊川鬼物志》,可能会有线索·”·“快拿下来看看·”谢楠看着谢升抽出厚厚一本蓝皮书籍,“上面说了些什么”·这些书存放经年无人翻阅,一打开便飞出一抹灰来。
有几页已经被蠹虫吃没了页角,好在字迹尚清晰··谢升拍掉上面的灰尘,一目十行地扫了大半本:“其中记载的都是鬼族与生于鬼域的生灵……没有地狱火灵的记载。
地狱火灵虽然常以鬼自居,实乃半神半灵,而且他并不在鬼域降生·”·上古时期,天时地利孕育火海炼狱,之后有鬼聚居于此·可以说,地狱火灵是鬼界祖宗式的人物,比各方鬼域还要年长几千几万岁,能入上古神志。
之前谢楠从上古神志中找到了地狱火灵的记载,那上面只寥寥记了几句,有关火灵心脏的,不过“火灵之心,神之径也”这八个大字··他们能找到的资料实在太少,对火灵之心的去向毫无头绪。
“唉,我们的十四弟怕是要在火海炼狱里呆上一年半载才能回家咯·”谢升感慨完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找娘亲,让她向火灵说说情,把我们的小十四讨回来”·谢父不在家,能管事的只有谢母。
谢家家长在鬼界威望极高,兴许火龙能看在谢氏的面子上放谢十四一马··“不行·”谢楠当即反对,“若是娘亲知道了,定当跟随我们前往鬼域寻找小十四。
她近日旧伤复发,每夜筋骨疼痛辗转难眠,不可再受地狱之火打扰·此外火灵指认我们就是盗窃心脏之人,这样一来母亲还得为谢氏虎族的名声烦忧……”·他们两兄弟都已是一千多岁的大妖,这件事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能麻烦娘亲。
谢升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我是害怕小十四耐不住炼狱的高温火烤·他平日里不用功修习法术,到现在灵力还不及我十分之三,地狱那堆熊熊烈火,他如何承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谢楠看上去倒不怎么担心谢十四,“以后行走在外,受的苦不比在炼狱中少·”·“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磨难……”谢升说到这儿,忽然闭上了嘴,目光在书页上一处停驻,接着兴奋道,“十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谢楠仰头:“什么”·“《樊川鬼物志》中有鬼志、物志两卷。
我竟然在物志里发现了食人花”谢升直接从木梯子上爬了下来,指着画有有食人花简笔画的地方说,“十哥你看,原来阿仁以前长这样·”·谢楠顺着谢升的手指望去,看见了几行文字以及一张简笔残影。
“鬼域物志中有食人花的记录并不稀奇·”谢楠不理解他的弟弟为何能如此激动,“关键这书上画得太简陋了·若是没有那两枝荆条,光凭一株花- jing -加上一朵大大的花骨朵,我恐怕会以为画的是一株百合。”
谢升对那几行文字做了个总结:“其中记载道,约莫在九百年前,樊川曾有食人花在曼珠沙华花丛中出没,一位有缘人曾有幸窥见了食人花的模样,凭记忆画出了食人花的草稿。”
谢楠对此表示怀疑:“没头没尾的……这位有缘人如何知晓它就是食人花的”·“尚不清楚·”谢升摇摇头,“等解决了小十四的事情,我再同阿仁回藏书阁找找有关食人花的相关书籍。
一千年还是太遥远了,但愿能有几笔近百年的记载·”·“食人花乃曼珠沙华近亲,我们到时可以去鬼界询问那些已经修成神识的曼珠沙华,兴许他们会对食人花有印象。”
谢楠环视四周,发现鸢室仁已经不见了,便问,“那位小花神去哪了”·“收成的日子马上快要到了,他赶回去将琼浆灵草送给了鸢首村村民。”
谢升拨开窗子,望见山崖角的那棵破石劲松染上了一层夕阳残红·落日已经漫入远山,余晖洇入了天边的云彩··“我的传信竺还在他身上,他快回来了。”
谢升将木梯子挪到了墙边,“十哥,咏川还在天砚山吗这一个时辰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咏川可能在山上吃树叶。”
谢楠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我不让他跟着我·”·谢升凑到谢楠身旁,直接抢走了他十哥手里的茶盏,一口喝完:“咏川倒是十分喜欢和你处在一起。
我还记得,他说他把你当恩人,因为你是林坡冉的恩人·”·“谁知道这只食铁兽在想什么·”见手中空空,谢楠装作愠怒地觑了谢升一眼,转身道,“走,跟我去祠堂烧柱香。
我已经许久不曾和兄长们交谈近况了·”·“好·”谢升赶在谢楠身前推开了门··门外的山野清风冲淡了屋内袅袅檀香···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希望他们能在天上保佑小十四渡过难关。
我的弟弟们总是不让我省心·”谢楠瞥瞥谢升,随之眼里的苦恼又添了半分,“还是妹妹好……可惜从小一直玩到大的妹妹已经嫁人了,等过几日了结此事,我就去愚公峰瞧瞧她,再给她带一串秋千。”
谢升哼笑一声:“十哥你也太小看蝶王了·蝶王那什么秋千没有,怎会需要你劳心费力专程带去·”·谢楠不答话,只低垂着眉眼,边走边敲他的折扇。
被妹婿抢走妹妹的滋味有多不好受,他弟弟谢升如何能懂得··待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消失在远山尽头,天砚山上彻底寂静了下来··近日天砚山宾客稀少,到了夜晚更是清净。
山上唯二能将这气氛闹腾起来的外人,就要数闰元和闰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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