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 by 河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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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 by 河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平生无憾事··锈剑立地,枯骨成佛··不过尔尔··怼天怼地导盲犬将军攻X理科学霸夜盲症太子受·本文又名《迷弟太子教你如何倒追爱豆》。
君臣文,1V1,HE,HE,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少微,华苍 ┃ 配角:算圣等 ┃ 其它:君臣,理科学霸,夜盲症,导盲犬·第一卷 年少风云多气节 ·第1章 勾股弦·雉离于罗,积弱尚无为。
——·天德寺是秣京城中香火最盛的寺庙,从山门到大殿,有一段很长的石阶路,唤作千阶台·香客们要去进香,须徒步登上千阶台,以示心诚··锦衣少年拾级而上,颇有些心急的样子,常常两阶并作一步跨上。
攀到一半,忽听身后人声嘈杂,少年回头一望,讶然道:“嚯好大的排场”·约莫是哪个大户人家,前呼后拥了数十人,浩浩荡荡地往千阶台上来。
少年听到旁人议论,才知这是护国上将军的家眷·前几日上将军华义云出师北峪关,要与屡犯边境的革朗开战,其长子华世承也随父出征·夫君和大儿子都赴了前线,华夫人心中牵挂不已,是以举家前来天德寺祷祝祈福。
少年愣神之际,上将军府的众人已离得更近了些,他注意到队伍中有一人,个头十分出挑,走在几名女眷中间,看衣着不像是护卫或家丁,但也没有与上将军的家人亲近,总之站那儿就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不知是察觉到什么,倏然抬眼四处张望,目光恰好与少年撞上·那眼神警惕而锐利,却是一瞟即过,少年被这一眼瞟得醒过神来,撩起衣袍下摆,又噔噔噔地往上攀去。
在佛像前拜了三拜,少年往功德箱里捐了几文钱,接着便匆匆跑出大殿,绕去后院··熟门熟路地敲进一间房,少年朗声道:“先生,我来啦”·“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年逾半百的长者冷言讽刺··与此同时,破风之声迎面而来,少年急忙侧身,高束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右手凌空翻抓,堪堪接住飞到面前的木牌··“嘿,先生莫生气,弟子近来被看得紧,出来一趟可不容易呢。
看到先生精神矍铄,弟子就放心啦·”少年勾着木牌顶端的红绳,又大大咧咧地从案上多拿了几块木牌拴上手腕,再奉上茶,笑嘻嘻道,“先生想我了不曾”·老爷子喝了茶,仍绷着脸:“就知道胡闹,半月未见你,功课都做了没有”·“都做完了”少年恭恭敬敬呈上自己的习题簿,“先生请过目。”
老爷子接过来翻阅,脸色稍霁··少年的老师,正是被世人誉为“算圣”的刘洪先生·老爷子学识渊博,博览六艺群书,尤精于算术、天象、历法,年轻时曾被授为长史官,后辞官归隐,如今在此地住寺修行。
看完少年的习题簿,老爷子圈出两个错处,加上批语:“回去再仔细想想·”·少年诺诺:“知道了,多谢先生指点·”·老爷子拨弄着手边的算珠:“看你方才进门就去拿题牌,想是等急了吧。
去吧,你师兄弟们近来也进步颇多,你且去与他们切磋一下·”·少年早已坐不住了:“先生懂我,那我这就去啦”·老爷子所说的题牌,便是那些用红绳拴着的木牌。
天德寺后院有一处题牌架,题牌上写的是算圣的弟子们各自出的算术题——出题人将题牌挂上,如果有谁能解出此题,便在背面写上解法,并署上自己的名字。
答对了,出题人便会批注“正解”,答错了,便会批注“慎思”··少年最喜欢来看这里的题牌,他拿出笔墨,先找到自己之前出的题目,给答题者一一批注,之后再去找自己觉得有些难度的题目,开始解题挑战。
家里请的教书先生要他学习孔孟之道、治世之学,他学是学得不错,可总有些心浮气躁·他对周易颇感兴趣,对算术、历法之类的更是极为喜爱,可惜他父亲把这些都归为旁门左道,虽不多加拦阻,但也不太苟同。
少年挑着做了几题,看到一块新挂的题牌上写着:今有木长二丈,围之三尺·葛生其下,缠木七周,上与木齐·问葛长几何·他原本想着,葛长不就是七周乘围么,这有何难再细一想,觉出不对来。
葛藤自下而上缠木,必是以螺旋之状缠绕,其长度定然不止七周乘三尺的二丈一尺·或是再加上二丈的木长不,不对,应该另有算法……如此看来,此题确是有意思得很。
少年用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醉心演算,完全没有察觉这天德寺中陡生异变··此时前殿已是乱成一团,惊叫声不绝于耳,香客们四散奔逃,慌乱中甚至有人从千阶台上滚落。
僧人们想要保护佛堂,却也力不从心,香案贡品被掀翻在地,那头兵刃交接,他们不敢妄动,只能焦急劝阻,默念佛号··骚乱与上将军府一行人有关,十几名刺客正与护卫缠斗,目标就是上将军的家眷子嗣。
刺客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原先潜藏在人群中无从察觉,如今突然暴起,武功俱是十分了得,眼看护卫们难以招架,华夫人等人连忙朝后院躲避··华将军有一妻二妾,还有三子一女,妻妾都是闺秀出身,手无缚鸡之力,长子华世承随他去了战场,幺子华世源生来体弱,长到十六岁,书读得不少,武功却不行,女儿年方五岁,什么都不懂,已被这情景吓得大哭不止。
倒是次子华苍有点能耐,危急之时,几个擒拿便卸了一名刺客的长剑,并回手给了那人一捅,硬是为众人劈出后撤的道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此人便是那令锦衣少年觉得突兀之人。
华苍从进山门就察觉出了不对,苦于一直找不到潜藏之人,这会儿对方全部杀将出来,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刺客迟迟未能得手,也都急红了眼,欲强行攻进后院。
当先那人被华苍一记回旋踢中面门,尚未触地便被割了喉,腥热的鲜血喷洒出来,溅了华苍半边脸··华苍立在院门边,抬起胳膊擦去眼睑上的血滴,手腕翻转,将长剑横在身前。
他眼神凶煞,闯进来的几人被他骇得怔了怔,知道他这一关不好过,于是合力围攻··趁华苍被缠得无暇分神之际,有一刺客在廊柱上借力,纵身翻过院墙,直奔着华夫人等人而去。
华家老三虽是男子,奈何既不能打也不能扛,刺客见华夫人对他万般宝贝的模样,心知这定是华家受器重的幺子,毫不犹豫地朝他下手··华世源脚下想逃,却被刺客几步追上。
“世源世源”华夫人眼看着儿子要被刀尖所伤,急得大叫··华苍见状,顾不得面前两道刀光,转身来救。
挣扎中华世源摔倒在地,刺客似乎是想活捉,没有立时取他- xing -命·华苍飞掠过来,一声清喝,将那刺客手掌刺了个对穿,同时一脚将地上的华世源踢了老远,避开刺客的攻击。
护卫们显然已经支持不住了,又有两名刺客进了后院··华苍紧抿着唇,执剑的手微微颤抖,方才赶来救人,后背生生受了一刀,血已经将他绀青色的衣衫染得更深。
少年正冥思解题,院子里骤然呼啦啦冲进一群人,他一下子也懵了··原本他在外围观战,冷不防有一人哀嚎着滚到自己脚边,少年伸手扶起他,茫然地看着众人:“有话好说,别打架啊”·众人:“……”·刺客再度向华世源袭去。
少年见扶起的人还在发呆,赶紧拉着他左躲右闪,结果莫名其妙被卷进了战局··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个侍卫,锵锵两下接住了刺客的攻势··少年叫道:“哎你们怎么跟来了之前躲哪儿的”·侍卫:“……”·多了两名侍卫的加入,局势有了些许转机。
华夫人哭喊着把儿子拉过来搂着,上上下下地察看,随即带着家眷们躲进了屋里·自始至终她都没看过华苍一眼,对他的伤亦是视若无睹,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其余的人也只把华苍当作普通护卫一般,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保护。
华苍倒是不甚在意,他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上不得台面,这群人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分量,说是华义云的儿子,他连华家的族谱都没入,出手相助,不过就是尽一份义务罢了。
院子里的打斗还在继续,少年是懂一点武功的,他拿了柄小匕首,在两个侍卫的帮衬下,自保尚可·反观华苍,身上带伤,还被三个人围攻,终究是有些吃力··少年拍拍自己的一个侍卫:“去帮他他好像不行了”·侍卫为难道:“小主子……”那人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那刺客不是冲着小主子来的,他们都没必要出手。
少年瞪眼:“快去”·侍卫不敢违令,只得去帮华苍解了围··然而少年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下少了一个大助力,他自己也顾不过来了。
顾不过来他就跑,往混乱的地方跑·少年身形敏捷,左躲右闪地窜到战团外绕圈圈,找着机会就作势往刺客身上戳一下··刺客被戳得烦了,回头就要砍他,护着他的侍卫一时疏忽,竟来不及挡。
华苍皱眉啧了一声,百忙中腾出手来,将刺客拉向自己,再以肘部击其下颌·刺客后退一步,华苍就势拎起少年后领,长剑斜挑,与战团隔开一段距离··“有劳二位了,我先带你们主子去安全的地方。”
华苍朝侍卫那边打个招呼,也不管那两人如何焦急,拉着少年撤出来,把烂摊子丢给了他们··少年被华苍挟在肋下,耳旁是呼呼风声,他也辨不清他们在往哪儿跑。
少年问:“你跑什么”·华苍道:“打不动了,不跑等死么·”·上将军府的救兵应该快到了,他不知道刺客还有没有别的埋伏,想暂且躲着歇会儿,他也不想真的为那群人卖命。
“哦,那你干嘛带着我”·“你那两个护卫都是高手,拖住几个刺客肯定不成问题,你在我手上,他们便不会袖手旁观·再说就你那点本事,还是不要在那儿给他们添乱了。”
少年赞同地点头:“也对·”·华苍瞟他一眼,暗忖这小子是不是缺根筋,被他挟持利用了还不自知··“哎这、这是哪儿”·说话间没留神,等少年意识到的时候,发现他们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四周都没有窗户,大门关上之后,整个屋子都昏暗下来··华苍道:“戒律堂,犯了戒的和尚受罚的地方·”·少年紧紧跟在华苍身边,手里揪着他的衣袖。
华苍想甩开他,奈何他捏得太紧,扯了几次衣袖都扯不开··“那个……犯了戒的和尚,他们在这里怎么受罚”·“诵经思过,柱子上不是都刻着经文么。”
“柱子哎哟”正说着少年就撞上了柱子··“你瞎吗”华苍骂道,这里暗是暗了点,还不至于一点光亮都没有,至少他还是能看到近处东西的轮廓的,这人居然直直撞上了柱子。
少年蹲下来捂着额头呼痛,手里还是紧紧攥着华苍的衣袖·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柱子,上面果然刻满了经文,而且是绕着柱子刻的,自上而下,一圈又一圈··华苍见少年迟迟不起,不耐道:“你怎么了”·“如果把曲线拉直……”少年兀自喃喃,突然兴奋道,“我知道了跟圆周没关系,是勾股弦以七周乘围为股,木长为勾,为之求弦,弦长便是葛藤之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华苍:“……”什么玩意儿·少年从自己手腕上解下一块空白的题牌,笔墨早就在打斗中遗失了,他拿出匕首,摸索着在题牌上刻画。
华苍看他刻得艰难,这才发现少年的眼睛是没有焦点的,他空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好像从进了这间屋子开始,他就不能正常视物了··华苍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果然毫无反应。
刚才在外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华苍心中纳闷,却没说破,只想着难怪这人进来后一直拉着他的袖子··少年刻画好了,准备出去后挂那个出题人牌子的背面。
此时他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拽着那人衣袖的手松了,这下他慌了神,结结巴巴道:“喂,你、你在哪儿”·华苍看到他惊惧的脸,觉得他怪可怜的,故意把袖子蹭到他手边:“你干嘛呢”·少年明显松了口气,立刻牢牢抓住他的衣袖:“没事没事。”
摸到布料上有潮- shi -的触感,少年想起这人受了伤,“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你好像流了不少血·”·华苍心说你一个小瞎子就别乱折腾了,不过看他笨手笨脚地把自己衣角撕成布条,又不忍心拒绝。
罢了,念在他一片好心,包就包吧,总比血流干了好··少年摸到华苍后肩的伤,不甚熟练地替他缠了几圈·少年的手掌温热,指腹柔软,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华苍的伤处附近。
刚开始华苍后背的肌肉紧紧绷着,之后习惯了他的触碰,逐渐放松下来··半晌少年收了手:“喂,你好点了吗”·华苍吁了口气。
少年笑道:“我叫邵威,召耳邵,威风凛凛的威,你叫什么”·华苍望着他呆愣愣的眼:“……华苍·”·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德寺这场风波终于平息。
然而十几名刺客或被杀或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少年被侍卫护着走了··华苍离开戒律堂的时候,从外衫里掉出一块木牌·他低头看了下,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那小瞎子不小心弄丢的。
华苍捡起木牌,只见上面画了小图,又是圆圈又是线条,最后还写了个“二丈九尺”,于他而言就像鬼画符一般,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要还给那人么·身边有护卫,想来不是出身寻常人家,姓邵……秣京有哪个官家姓邵·华苍一时猜不出少年的身份。
不过是萍水相逢,或许今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华苍将木牌在手上掂了掂,最终还是收进了怀中··也罢,先替他留着吧··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你知道华苍这个人吗·第2章 解不开·“殿下,殿下……”小太监匆匆行来,推开门,见自家主子孤零零跪在南薰殿内,身子半伏于地,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走近了看,发现他手里拿着算筹,像是在解算术题。
少年听见身后动静,边收拾散落的算筹边问:“卷耳,父皇怎么说”·小太监跪下行礼,以额触地:“回殿下,陛下让您回东祺宫用膳。”
少年松了口气,将算筹收进袖里,抬头笑道:“父皇果然是吓唬我的,说什么罚我跪一夜,这才一个时辰他就心软啦·”·他要起身,卷耳赶忙伸手去扶。
只见这人一身绣金四爪蟒袍,那明眸皓齿、俊逸无双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天德寺自称“邵威”的锦衣少年·不过他的真名须冠以皇姓,姓李,名少微··正是当朝太子。
少微跪了这么久,两条腿很是酸麻,颤颤巍巍地由卷耳扶着,往殿外行去··卷耳不想给自家主子泼冷水,但皇帝的旨意又不得不传,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陛下说,用完晚膳之后,还、还要抄《国策》十遍……”·少微脚下一个踉跄:“还要抄书”·卷耳点头,又道:“陛下派了人去东祺宫,说是要加强守卫,时刻保护殿下的安危。”
少微抿了抿唇,颓丧道:“看来今次父皇是真的气狠了……”·什么加强守卫,时刻保护,这根本就是禁足啊··这是他第二次见父皇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是他几年前称病逃了太傅的课,跑去藏书阁翻阅杂书典籍,结果不知何故引了火,差点把自己烧死在里面。
那次父皇罚他禁足两个月,抄《诫子书》百遍,又封了藏书阁大半年,让他吃够了教训·不过也是从那之后,父皇允了他出宫拜“算圣”刘洪为师,不再让他抓瞎一般偷学算术历法。
少微回到东祺宫,就见院墙周围多了好些禁卫,不由摇头叹气··明明是自家的地盘,可他知道,现下自己进了这门,再想私自出去就难了·他原先的两名卫率虽护主有功,但因后来又把主子给弄丢了,还是得了小惩,罚俸降级。
如今这里到处都是父皇派来的人,他算是彻底没了自由··一名圆脸大眼的侍女在门口候着,手里提着两盏十分亮堂的宫灯,远远望见他们便迎上来:“殿下可算回来了,晚膳都快凉了。”
少微道:“桃夭,我要饿死了·”·“哎,早知道陛下要留殿下这么久,就让卷耳备点小梅糕带去了·”桃夭比少微年长三岁,自入宫以来便一直在东祺宫侍候,大概是家里有个弟弟的缘故,她待少微恭敬之余不免多了几分亲近。
先是被卷入刺杀事件,接着又被教训了一天,少微可说是身心俱疲,这会儿狼吞虎咽地吃了晚饭,又好好沐浴了一番,才稍稍得以放松··但他还有十遍《国策》要抄。
桃夭敲了敲书房门,捧了一盒御赐的药膏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微承袭了已故皇后的好相貌,皮肤白皙细腻,双眸黑如点漆,唇畔似是天生带着笑意,哪里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那眉目中又透着股少年郎的英气,灵动慧黠,神采飞扬。
如此漂亮出挑的孩子,也难怪皇帝把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纵是一时气他怒他,也只是略施薄惩,舍不得真让他受委屈··桃夭感叹,前脚刚罚的跪,后脚就差人送来了药膏,据说还是消肿化瘀、祛腐生肌的千金良药,那位九五之尊当真是- cao -碎了心。
“殿下,陛下心疼您,让人给您送了药膏……”·屋内灯火通明,少微懒懒散散地抄着书,闻言道:“不用了,早猜到父皇要罚跪,膝上包了你上回给我做的棉布垫子。”
“殿下英明·”桃夭笑道,“那奴婢把这药膏收起来了”·“等等·”少微搁下笔,伸手取了盒子,“给我吧,父皇给的都是好东西,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说罢他将药盒收入怀中,再度提笔抄书··十遍《国策》,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差不多要耗上小半夜·少微让桃夭先去休息,只让卷耳随身侍候。
待到月上中天,少微才终于就寝,坐在床帐中,偷偷把那盒药膏拿了出来··打开盒盖闻了闻,有股浅淡的药香,他用手指挖了一点出来,涂抹在自己肋下和后腰处。
沁凉的药膏缓解了皮肤的灼痛感,总算是舒服多了··昨日太医就奉旨来看过他,然而他身上既没破皮流血,又没伤到内腑,脉象平稳,人看着也很有精神,太医自是没诊出什么来。
其实他还是受了点小伤的··少微的肋下和后腰被刺客冲撞了几下,有些青肿,并不严重·他不想身边的人大惊小怪又生出什么事端,也不想让父皇担心,所以自己硬撑着没说。
但他估摸着父皇见他时已看出来了,以往罚跪父皇也没给他送过药,这次既然送来药膏,应当是没有瞒过去··这也不奇怪,在少微眼中,他父皇是很英明神武的,无论是边疆战事也好,民生大计也好,还是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也好,都逃不过他父皇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对于这次的事情,父皇想要怎么处置呢·上将军家……·少微轻抚着木质药盒上的纹路,忽然想到那个受了刀伤的人··华苍。
他是华家的什么人好像在华家不怎么招待见·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那伤口流了不少血,想来是挺深的……·太子寝殿彻夜不灭的灯火轻轻摇曳,随他入梦。
华苍用嘴衔住麻布的一端,一手抓住绕过肩头的另一端,用力拉紧··粗质的药粉刺激着伤口,虽有愈合收口的效用,却着实疼得很·他想自己包扎好,奈何一只手总归不灵活,费了好些功夫才打了个略显松垮的结,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满头大汗。
那个小瞎子也不知怎么弄的,昨日逃脱刺杀之后他独自回来,肩上的结却是怎么也解不开,那几根布条横七竖八地交错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一根压一根,一结套一结,饶是他取了匕首来割,也割了好几下才割散。
好在绑严实也有绑严实的好处,伤口被束得平平整整,止血效果还算不错··华苍起身关窗,窗纸上有个破洞,从去年冬天就在那儿了,他跟华府管家提过一次,没人来理,他便也随它去了。
透过窗户洞,可以看见主屋那头人来人往地忙活··华家小少爷伤了筋骨,脚踝肿得有馒头大,晚间痛得睡不着觉,这可把华夫人心疼坏了,大夫一个个地请,但就是治不好。
其实也不能怪大夫医术不精,华世源的脚踝需要正骨,然而大夫的手刚碰着他,他就疼得乱蹬乱动,哀嚎不止,大夫拗不过他,不敢随意施力,华夫人自己也狠不下心来,于是这就拖延了两天,眼见着那脚踝越肿越高,把全府上下都扰得不得安宁。
相反的,华苍这边就清静多了,没人顾得上他,他便与府中受伤的仆役一同问了大夫·身上两处刀伤,昨夜发热烧得头脑昏沉,也不过一盆井水一瓶十文钱的药粉就熬了过来。
趴伏在简陋的床榻上,华苍阖眼入睡··夜风钻进窗纸上的破洞,吹得床前悬挂的一块木牌轻轻晃动··天德寺遇袭一案,在整个秣京闹得沸沸扬扬·上将军正在战场上拼死御敌,家眷却在天子脚下遭到暗算,这种事情上至朝野下至百姓,谁人不震惊愤慨,只恨不能亲自提刀去将那些无耻贼人千刀万剐。
皇帝更是大怒,秣京的守卫已经弱到如此地步了什么刺客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佛寺杀人劫人皇城威严何在百姓何以安枕而且皇帝比旁人更加心惊的是,此事还差点殃及储君,着实令他后怕不已,遂立即下令彻查此事。
为安抚上将军家眷,皇帝给了不少赏赐,除了金银布匹药品,还派了一队羽林军保护上将军府,足可见其看重之心·但关于太子在场一事,皇帝绝口不提,对内给太子下了禁足令,对外却一如往常,照样让太子上朝、听政,只是到哪里都有禁卫跟着,也不让他对天德寺的案情发表意见。
目前刺客来路尚未查明,必须处处谨慎,皇帝暂时不想让太子涉入其中··然而少年人精力旺盛,被这么管束着,少微浑身都不舒坦··皇帝不让他随便出去,也不让闲杂人等进东祺宫,不过有些人算不得闲杂,例如太子舍人,当朝左相之子,沈初。
这日下朝后,少微在东祺宫百无聊赖地等了两盏茶,把算筹摆了一整案,终于把沈初给盼来了··“怎么才来”少微抱怨··“殿下,就您宫门口这阵仗,臣能进得来就不错了。”
沈初没穿朝服,一身浅底暗纹的深衣,将面如冠玉、君子端方这八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他比少微年长一岁,是太子的竹马、伴读,以及一起人厌狗嫌、逃课挨批的莫逆之交。
“怕是又被哪家千金的丫鬟给绊住了吧,沈三顾”少微一语道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初精通音律,弹的一手好琴,闲着没事常常作词谱曲,自那首《陌朝曲》在烟巷流传开来,就博得了许多闺阁女子、多情少妇的青睐。
又有坊间传言说他在画舫与友人相聚,于嘈杂的欢歌笑语中听一名琴娘弹奏此曲,琴娘故意弹错三处,他三次回望而笑,便在秣京得了个“三顾公子”的美名··方才确实又收了张散发着脂粉香的小诗笺,不过太子殿下被困在深宫,心气不顺,沈初不敢跟他提这些,知趣地打了个哈哈:“不知殿下叫臣来有何事”·少微拨弄着算筹:“我是想问你,你知道华苍这个人吗”·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一面之缘罢了。
第3章 一面缘·“华苍”沈初想了想,“听说过这个人,怎么突然问起他”·“天德寺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在那儿跟他有一面之缘。”
少微回忆道,“他身手不错,看衣着不像是护卫,但要说是主家的人,华家的亲眷又好像对他并不热络·”·沈初道:“我对这个人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的身份我大致知晓。
华将军年轻时戍边六年,之后带了个四五岁的孩子回来,那孩子便是华苍·华将军承认华苍是他亲子,但从未提及孩子的母亲,也没让华苍入族谱,所以这人在华家的身份有些尴尬。”
未入族谱的庶子……·少微心中愤懑,即便这样,到底也是华家的二少爷,他拼死拼活抵御刺客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护他助他,这华家人未免太过无情·“华家待他不好。”
少微皱眉··这话听着像是在赌气,沈初微讶,看样子太子殿下对那人很是上心·“华将军应当对他还算不错,至少有请人教养过他,还教他习武。
只是华夫人对这孩子尤为不喜,据说曾经诸多苛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华家幺子出生,华夫人全副身心放在幺子身上,才不再管他了·”·少微越听越不高兴,华苍怎么说也与他共过患难,怎能如此让人欺负想到那人身上的伤,他心下难安,对沈初说了句“等我一下”,回屋拿了父皇赏赐的药盒来。
这药效果很是不错,他那天晚上只抹了一次,第二天早晨就好全了,想来对华苍的外伤也会有些帮助··“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就说是‘邵威’给他的,让他好好养伤。”
·沈初接过药盒:“一面之缘,就能得太子殿下的重视,他这伤受得也算值得了·”·少微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摇头道:“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是那种人。”
沈初不语··人心难测,是不是那种人,待他去见一见再说··“对了,还有一事·”少微拿出一块空白的木牌,边在上面写写画画边道,“那日我在天德寺的题牌架上取了一块题牌,题我解出来了,但牌子找不到了,你帮我把这块挂上题牌架。
之前的题牌上没有署名,有机会的话,我还想知道出题人是谁·”·“知道了,臣就是个跑腿的命啊·”沈初感慨万千··“沈三顾,漫陶妹妹那日与我提起你……”·沈初急忙躬身拜别:“能为殿下分忧解难,是臣的荣幸,臣这就去为殿下把事情办妥。”
华世源的脚不能再拖了,大夫对华夫人说,再拖下去,怕是要落下残疾··华夫人心急如焚,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定要狠下心来给儿子把踝骨正了·这边一应事物准备好了,大夫怕华世源再乱踢乱动,请华夫人让人按住他。
此时华苍探望过受伤的护卫,刚从偏院回来,就听见主屋内一片混乱,哀嚎声惊叫声不绝于耳,不由得停下脚步去看了一眼··“嗷你走开,你别动我”华世源挣扎扭动着,几个家丁都按他不住,“娘,我不要这个大夫给我正骨你看他一把老骨头,手抖个不停万一失手,我可就成跛子啦”·华夫人手足无措地安抚:“不会的,世源,你别怕,很快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胡大夫,你手别抖啊我告诉你,要是治不好世源,陛下也会怪罪下来的”·可怜胡大夫有苦说不出,病人一直动个不停,旁人按不住,他根本无从下手,正个骨还要用皇帝来压他,他这手能不抖吗·里面人仰马翻,华苍看够了热闹正要走,不想却被华夫人逮个正着:“站住华苍,你弟弟伤成这样,你就在旁边干看着我们华家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华苍对这种指责早就习以为常,走回来看了一眼华世源,淡漠道:“我帮忙按住他”·这么多人都在伺候小少爷,需要他做的也就是按着人了。
华苍并不多言,上前排开家丁,直接锁住了华世源的手臂身躯,华夫人在一旁连声道:“你轻点轻点”·也不知他怎么弄的,方才三四个人都按不好,这会儿他一只手就把人制住了。
华世源对着华苍有点犯怵,全府上下就这个人从不买他的账,明明是比他大五岁的兄长,别说什么兄弟情,平时连话也不会跟他说一句的,成日冷着脸,骂不听打不动,整一个油盐不进。
“你、你松手……”·华苍置若罔闻,转头问胡大夫:“可以了么”·胡大夫点头:“可以了,可以了·”·那边华夫人拿了布巾让华世源咬着,心疼地给他擦着汗。
胡大夫先是摸了摸华世源的踝骨,随即用力一按··华世源“唔”的一声闷哼,痛得涕泪横流,本能地挣扎,奈何怎么也逃不开华苍的钳制··“好了吗大夫”华夫人急问。
胡大夫战战兢兢地说:“因为耽搁了几天,骨头已经长错位了,恐怕还要再推几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听这话,华世源顿时不干了,吐出布巾骂道:“庸医庸医我不要你正骨了我受不了了我要疼死了再让他推我要变成跛子了”又瞟了瞟华苍说,“娘,让他松手,他勒得我难受”·听闻儿子还要受罪,华夫人本就气怒,再一看儿子胳膊都青了,抬手就要扇向华苍:“松手让你帮忙按着世源,没让你勒死他”·华苍侧身避过那一巴掌,手上很干脆地松开了,嗤了一声:“我看他是治不好了。”
“混帐你个小杂种,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华苍不想再理他们,转身就走,华夫人随手抄起床边的铜盆砸向他,盆里的水泼了他一身,后肩的伤口刺刺凉凉地痛。
华苍脚步不停,离开时还听到里面在叫骂:“什么秣京最好的正骨大夫,我看你根本就是浪得虚名……”·这日沈初先去了趟天德寺··被毁坏的佛殿和庭院还在修葺,仍可看出当时战况之激烈,想到太子曾在此遇险,沈初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位殿下要真出了什么事,怕是整个长丰的局势都要动荡了,也难怪皇帝心有余悸,现在把他看得这样紧··后院的题牌架也受到了殃及,明显重新搭建过,沈初对这些算术题毫无兴趣,只把少微给他的那块新题牌挂了上去。
新题牌上除了还原了那道题目和答案,还表达了希望结交出题人的意图·若是那人愿意表明身份,自然是省了不少事,若是那人有意隐瞒,沈初还请了打扫后院的小沙弥帮忙留心,总归是能找出这个人来。
之后沈初来到朱雀街··凭他的身份,直接拜访上将军府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不想去,这次是受太子所托来办私事,他实在懒得跟上将军那一大家子人虚与委蛇··最近华家伤员众多,定期要去朱雀街的济世堂采买草药,沈初打听到这事是华家二少爷去打点的,便在济世堂对面的茶楼里等着。
华苍平日就跟府里的护卫一起练武一起混闹,关系很好,这次大家受了伤,他当然不会置身之外,主动担下了问医买药的事务·只是皇帝虽然给了华家不少抚恤和赏赐,这些东西却是到不了他们手上的,管家每次只给华苍拨五十文钱,可说是克扣到了极致,有时华苍还要自己贴点才够花。
今天又到了买药的日子,有两个护卫高烧不退,要再带几副清热解毒的药,还有些草药不够用了要补充·华苍自己也有些精神不济,昨日那盆水泼在他伤口处,到了晚间越发灼痛,绑缚的麻布上洇出了些微黄水,此时他还发着低热,被太阳照着眼前都阵阵发花。
到了济世堂门口,华苍掂了掂钱袋··五十文钱……够买什么·华苍最后把急需的草药买全了,大夫说他背后可能要化脓,最好捎上一瓶疗效好些的金疮药之类的,但他钱不够了,便摆摆手说不用。
出来时,他被一个人拦住了··沈初暗忖,既然太子不愿暴露身份,那他最好也不要暴露身份··所以他怀着试探和逗弄的心思,特地乔装了一番——一身粗布短打衣衫,脸颊涂得蜡黄,鞋子是跟路边乞丐换的,还故意做出一副贼眉鼠眼的猥琐相。
沈初从茶楼出来,在济世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把华苍与大夫的话听了七七八八··堂堂上将军府的二少爷,竟然连瓶自用的药都买不起,他是真的挺诧异的·看来的确如太子所说,华家对这人不好。
见华苍出来,沈初流里流气地往他跟前一站··华苍抬眼看他:“何事”·他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被这么看着,沈初只觉得心中一凛,差点忘记要说的话。
他干咳一声,掏出药盒,在他面前晃了一圈:“我受人之托,把这个给你·”·华苍并不去接:“受谁之托”·沈初道:“一个姓邵的小兄弟。”
华苍顿了顿:“邵威”·“正是他·他说这药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沈初暗暗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似乎真的不知少微的身份,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样子,更没有要巴结示好的意思。
华苍接过药盒,只淡淡说了句:“多谢·”·他没想到那个小瞎子还记得他,他自认对他谈不上有恩,当时不过是利用他摆脱困境,但他投以木瓜,对方报以琼瑶,自然是要道个谢。
于是华苍关心了句:“他还好么”·“邵兄弟他挺好的,没受伤·”沈初忍不住问,“是你救了他”·华苍摇头:“一面之缘罢了。”
沈初:“……”到底是怎样的一面之缘啊·华苍临行前道:“这位公子,下次乔装,记得把绫绡坊的发带换了。”
“……兄台好眼力·”沈初尴尬地收起那副流氓做派,行了一记文人礼,“多谢指教·”·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这与有荣焉的赞叹是怎么回事。
第4章 刺杀案·华苍回到上将军府,先把买来的药送到偏院,之后才回房给自己上药··这药单从木盒上来看就很贵重,打开来有股浅淡的药香,半透明的膏体并不平整,看上去有人取用过一些。
华苍猜测那个小瞎子自己用过··抹上药,原先那种灼痛感顿时消弭不少,华苍重新裹上麻布,艰难地打上结,一抬头望见床头的题牌,这才想起来东西又忘了还。
伸手摸了摸题牌上歪歪扭扭的刻字,粗糙,杂乱,华苍知道这多半不是什么重要物件,然而眼前浮现出那个小瞎子兴奋又认真刻画的模样,还是不忍扔了它··今天来给小瞎子传话那人,华苍虽看出他有意乔装,但并不能认出他是谁。
这个人的身份,小瞎子的身份,都很值得怀疑·只是他们对他似是善意,没什么别的图谋,暂且放着不管也无大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屋外传来嘈杂之声,家仆侍女匆匆忙忙进出,华夫人面露喜色,叫管家拿钱来打赏。
昨日那位胡大夫被赶出去后,府上又来了一对行医的父女,姓范,说是有办法治好华三公子的脚··华夫人本是不信的,这两人不过是京郊一家栽种药圃的,既没名气又没本事,说能治好就能治好只不过华世源的脚确实不能再拖了,华夫人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他俩进来看看,谁知这一看,竟然真有奇效。
那医女把一块浸泡过药物的布巾绑在华世源脚踝处,半炷香之后,华世源的脚便没什么痛感了·此时医女给他正骨,那嫩白小手轻轻推了那么几下,就把那骨头归了位。
其间华世源光顾着看这娇俏水灵的医女,哼都没哼一声,回过神来的时候,脚踝已被固定好了,只听得那医女软声道:“公子,这就差不多了,之后只要每三天换一次药,静养十来天,便可下床走动了。”
“好,好,多谢姑娘·”华世源愣愣地说··华夫人见状高兴坏了,忙叫管家重金酬谢,医女的父亲写好了方子,便招呼着医女离开·医女答应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华世源抓住了手。
医女面上羞红,怯怯瞧着他:“公子……还有何事”·华世源被她瞧得魂都要飞了,忙松了手道:“抱歉,一时情急,冒犯了姑娘。
我这脚难受得紧,家里仆人粗手粗脚的,换个药也换不好,就怕到时还要请你们过来·不知能否请姑娘和令尊在府里住下,也免得来回奔波劳累·”·“这……”医女为难地看向自己父亲。
那边华夫人怎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想法,但请人看病是一回事,给儿子物色妻妾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她是怎么也看不上眼的,当即打断他们道:“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不清不白地住进府里怕是不妥,倒是可以在京中给你们物色一个住处,这样也方便来回,范大夫你看如何”·范大夫犹豫地看看华三公子,又看看自家闺女,叹道:“劳烦夫人费心了。”
华世源颇为失望,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华苍目送这对父女相携离去,阖上窗,兀自躺下休息··几天后,沈初又去了趟天德寺,那块题牌还挂在原处,只是上面多了几个字——·正解。
峥林  赵梓··那人批注了少微的解法,并且没有回避名讳,只是即便对于交游广阔的沈初而言,这个名字也颇为陌生··沈初又去询问了后院的小沙弥,小沙弥说,近几日寺院还在修整,来题牌架这里的人不多,他印象中基本都是以前常来的算圣学生,只有一人是生面孔,听口音像是外乡人,也正是那人在这块题牌上留了字。
沈初谢过小沙弥,摘下了这块题牌去向太子复命··“赵梓……”少微转着题牌,“峥林人士”·“有可能是来参加科举的。”
沈初推测··“唔,若是来参加科举的考生,想必还会在秣京待上一阵子,倒是不急了·”少微道,“华苍怎么样了”·沈初把那日见华苍的情形与他说了,少微不禁气怒:“只给他五十文钱呵,我可是听说华家三少爷崴个脚都花费了百两银子呢,全秣京的大夫都给惊动了,华苍要给那么些护卫买药,自己还要养伤,何至于要如此克扣”·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华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插手。
然而少微就是为那人不平··灌了口茶,把火气压下去些,少微问:“你说他认出你了”·提到这事沈初心有不甘,啧了一声:“不能说认出我了吧,只是识破了我的乔装,他应当还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其实我自觉遮掩得挺好的,谁承想他竟从一条发带看出了破绽·”·少微笑了笑:“他这人的眼睛就是很利的·”在天德寺的时候,他就觉得华苍那双眼如鹰目一般,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他早就察觉到了,才会一直那么警惕。
沈初:“……”这与有荣焉的赞叹是怎么回事··“对了,最近天德寺一案有不少进展,你仔细与我说说·”少微正色道。
“殿下知道哪些”·“我在朝堂上听马廷尉说,那日袭击上将军家眷的刺客共有十三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革朗军令,多半是革朗派来长丰的杀手。”
沈初道:“只有三名刺客身上搜出了革朗军令,其他人的身份尚且不明·”·“你的意思是”·“光是几个革朗杀手,不可能这般贸然行事,他们当时明显是想掳人,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接应,就算掳了人也根本逃不出去。
他们计划周详,有人事先探听好了华家敬香拜佛的日子,有人带路,有人刺杀,有人接应,只是漏算了殿下你当时与两名卫率在场,令他们在刺杀这一环节失了手·”·“如此说来,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现下除了要对付残余的革朗女干细以外,还要揪出他们的内应·难怪父皇说此事牵扯甚多,要谨慎查办·”少微手指抚着下唇,疑惑道,“可是他们这般千方百计要掳走华三公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刺客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华家那边也询问过,什么也没问出来。
有一个猜测是革朗人想用华三公子要挟华将军·”·少微摇头:“不太可能·且不说华将军会不会受要挟,秣京距离前线千里之遥,即便抓到了人,也根本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们带着人赶过去,怕是华将军都要打到他们家门口了,何况途中还要担那么大的风险,太不值。”
沈初叹了口气:“现下线索太少,实在无从查起,马廷尉那边也是焦头烂额·”·“线索太少就去找线索,既然他们还可能有后手,那就要及时抓住他们的马脚。
秣京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就该好好整顿,我有一个想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初听了少微的想法,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您真的是被憋坏了啊。
这事情,陛下能允吗”·少微勾唇一笑:“父皇那边,自是由我去说·”·革朗女干细居然潜到了皇城脚下,此事关乎边关战局,皇帝颇为重视,即刻下令重新调配城防,派人清查全城。
连日忙碌,皇帝身体抱恙,早间头痛,便没去上早朝,只在长庆殿召见了几名官员··少微估摸着父皇气消得差不多了,便让人来禀报,说有事求见··皇帝允了。
皇帝年近五十,原先身体很是康健,前阵子受了风寒,之后又为边关战事和天德寺一案劳神烦忧,不知怎么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气色看着不怎么好··少微是嫡子,小时候粉雕玉琢又爱笑闹,如今聪颖伶俐,学识广博,对事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见地,因而最是得皇帝喜欢,皇后过世之后,更是怜他疼他。
所以饶是皇帝此刻身体不适,对着爱子讨好的笑脸,也发不出什么火来了··皇帝搁下朱笔,揉着眉心问:“有何事”·少微一双眼亮亮润润地望着他,直言道:“父皇,儿臣想接管羽林军。”
皇帝哼了一声:“出宫遇袭一事还未与你清算,你又要接管羽林军”·少微瞅了瞅他父皇的脸色,走到他身后,将手指搓热了,轻轻给他揉着太阳- xue -:“父皇,您该多多休息,这般- cao -劳,儿臣也很是担心呢。”
“少贫嘴·”皇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受用,“看来是真把你闷坏了,让你禁足,你就憋出来这么个鬼主意·管着羽林军就能自由出入皇城,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父皇,此事儿臣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哦说说你的深思熟虑·”·“如今皇城安防存在诸多漏洞,儿臣接手羽林军之后,首先就要进行扩编。”
“扩编羽林军,朕下一道指令给兵部也就是了,何至于要你出面·”皇帝驳道··少微侃侃而谈:“如果父皇您下令扩编羽林军,兵部定然会拿其它军中精锐来补,眼下边关正在打仗,兵部首先要做的是保证前线的兵力调度,如果将现有的精锐兵力拨给羽林军,实在不甚妥当。
儿臣以为,羽林军的扩编完全可以从新兵练起,但是,只有由儿臣来把关新兵选拔,那些不安分的士族宗亲才钻不了空子,兵部的压力也才能真正减轻·”·皇帝沉吟不语。
“父皇,皇城安防漏洞何来那些革朗女干细的内应何来秣京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女干猾之辈就是从这些势力的缝隙中来。
天德寺一案尚未平息,我们正好趁此机会筛查肃清,揪出作乱通敌之人·”·皇帝看着他道:“你当真有心要做”·少微点头:“父皇,儿臣身为太子,本就需要多多磨练。
纸上谈兵终究是不行的,太祖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父皇您也是用兵如神,儿臣虽不及太祖和您的万一,但也想为您分忧解难,至少训练出一支忠勇无畏的皇城卫队·”·“油嘴滑舌。”
皇帝轻笑,“罢了,算你有心·既如此,羽林军扩编的事就交给你了·”未等少微谢恩,皇帝又补充道,“不过练兵时你不得离开军营半步,如有违背,就别怪朕收回成命了。
有整个羽林军盯着你,料想你也跑不出去·”·少微怔了好一会儿,蓦然发现,他好像把自己给套进去了··——这不还是在拘着他嘛··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少微笑着冲他施了一个抱拳礼:“咱们校场见”·第5章 羽林军·上将军府里有专门的裁缝和绣娘,平日里给夫人少爷小姐们制衣绣花,堪称技艺精湛。
不过若是其他人找他们做活计,是要另收工钱的,而且要价很高·这些人不买华苍这个“二少爷”的账,华苍囊中羞涩,自然也不会去讨那些白眼,衣裳破了,他都是拿去西街的张裁缝铺子里去补。
·原先华苍为了省钱,自己拿针线缝补过,然而他把自己熬成斗鸡眼也没补好一个破口,之后只能无奈放弃,转而去找相对便宜实惠的张裁缝··说起来华苍算是张裁缝的熟客了,这次华苍托给张裁缝四件衣裳,张裁缝只补了三件,华苍抖了抖剩下那件,问:“这件不能补吗”·张裁缝忙得头都不抬:“没法补,扔了吧。”
华苍掏掏钱袋:“我再加两文钱”·“加钱也没法补·”·“四文”华苍把钱袋倒过来,“再多没了。”
张裁缝忍无可忍:“根本不是钱的事,是没法补没、法、补”他丢下手里的活计,拎起他那件衣裳道,“你真当我神仙啊你也不瞅瞅这衣裳成啥样了背后那么大一个血窟窿,前头都撕成条条了,补你这一件,我还不如重新给你做一套省事”·华苍想了一会儿说:“那要不给我改成短打吧。”
张裁缝:“……”·拿着缝补好的三件外衫和一件短打,华苍从张裁缝的铺子里出来,转头就见巷子口有一群人聚在那里··那边有新张贴的告示。
识字的秀才大声念了一遍,周围的人便纷纷议论了起来··羽林军征召新兵,只要年龄适合,身体健康,都可以前往募兵处报名·本次征兵由太子全权负责,为期三个月,将设下三轮筛选,不问出身,仅凭能力定军籍。
有人质疑道:“羽林军可说是皇族的亲卫,军饷高,又威风,这等好差事能轮得到咱们平头百姓就是去了也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做牛做马,我才不去。”
“是呢是呢,我二舅子以前在羽林军当差,被他们那个队正折腾死了·那队正啥都不会,逮个毛贼还差点掉河里淹死,后来不知走了啥关系,竟是提上去了,我二舅子为救他伤了腿,却连抚恤金都没拿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也有人反驳:“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是以前,如今天德寺刚出了个大案子,陛下急着加强护卫扩编羽林军,要招那么多人,自然不会拘泥于几个世家子弟。”
“没错,况且这次是太子亲自坐镇,陛下摆明了不给那些人偏帮的机会·试问谁敢在太子殿下跟前玩猫腻”·“你又知道太子是哪样的人了说不定太子殿下压根不搭理你。”
“哎你凭什么这么说……”·华苍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低着头琢磨事情··回到上将军府,他听到仆役们说夫人想让三少爷去报名羽林军,三少爷不肯,刚闹过一场,夫人气得饭都没吃。
迎面碰上来给华世源换药的医女,华苍见她腕子上套了个剔透的玉镯,目光微顿··医女局促地遮了遮镯子,满面羞红地走了··华苍进到自己屋子,关上门,脱了外衫试了试那件短打。
啧,还是小了··为了报名羽林军的事,华夫人和小儿子吵了好几天,一个说这是入仕捷径,一个说只想考科举,谁也说不动谁·华苍懒得掺合他们母子间的事情,兀自出门散心。
路过南门集市,又穿了两条巷子,华苍拐进一户寻常院落··时值深秋,院里的乌桕树落了满地叶子,脏脏乱乱的也没人洒扫,看上去很是萧索·屋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华苍推开堂屋的门,立时从左侧窜出一道劲风,幸而他早有准备,出手迅疾如电,架住了袭击之人的手腕··那人看清是他,便收了攻势,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华苍没接话,径自占了主位,曲起一条腿坐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不是跟你说了,事情未查出头绪之前,最好不要与我见面·”·“廖束锋·”华苍甩手扔给他那件刚改的短打衣裳,还有几个捏变形的包子,“给你房子住,给你衣服穿,给你东西吃,我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廖束锋:“……行,你是大爷。”
华苍道:“天德寺的案子,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我们也不好贸然去查·”·“那就接着等·”廖束锋啃着包子说,“我们还有时间。”
“但是我觉得最近皇城太过平静了,反而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如果我们一味干等,无异于守株待兔·廖束锋,你吃包子能不能别吧唧嘴·”·“这家肉包子不错,香,军营里可吃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所以你是想赖在这儿不走了”·“我是这样的人吗上将军交给我的任务,我自是要赶紧完成回去复命,可这不是还没进展嘛。”
廖束锋吞了包子,问,“好歹你也是华家二少爷吧,到现在都没人对你出手该说是那些人太笨,还是你藏得太深了”·华苍淡然道:“谁都知道我在华家不受待见,一个什么势力都接触不到的人,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那些人暂时怀疑不到我身上。”
“你不想干等,又接触不到任何势力,那你是想怎么做”廖束锋指指自己腰腹,“我现在受着伤,还不能露脸,只能靠你了啊兄弟。”
华苍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什么,沉吟道:“我再想想办法·”·吃饱后,廖束锋把那件破烂短打拎起来,简直不忍直视:“这就是你给我带的衣裳乞丐身上扒下来的”·“我穿嫌小了,你比我矮,应该正好。
算你便宜点,加上包子,总共五十文钱·”·廖束锋扶着伤痛的腰,硬是把他推了出去:“穷疯了你”·很快,羽林军征兵的事情在各地传了开来。
太子殿下放了话:“羽林军征召新兵,世家子弟与平民百姓一视同仁,都要通过报名登记和层层筛选,绝不偏帮徇私,绝对公平公正·”·于是近一个月各地的募兵处陆续送来了通过初筛的报名者,人多且杂,资质良莠不齐,显然要再好好甄选甄选。
少微也终于解了禁,以监督募兵的名义出宫透透气··这日微服巡视的少微逛了会儿街,看到一批马商在讨论分成,琢磨着想出一道题来,他翻出随身携带的算术题册,在上面记下:·设更言马五匹,值金三斤。
今卖马四匹,七人分之,人得几何·此题当齐其金、人之术,皆合初问入于经分·然则分子相乘为实者,犹齐其金;母相乘为法者,犹齐其人……·快到募兵处的时候,少微的思路停了下来。
这其实是他第三次在募兵处看到华苍··华苍第一次出现,只在报名的队伍外面看了两眼,然后在隔壁包子铺买了八个包子就走了;第二次出现,他人已经站到了队伍里,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快要排到他的时候,他又走了;这次他却是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地大步经过。
欲盖弥彰,明明就很想报名吧··少微撇撇嘴,收起手中的题册,朝他追过去··华苍走得很快,少微追到街角才喊住了他:“华苍,你想参军吗”·华苍转过身,有些惊讶:“是你”·“是我。”
少微点头笑道,“来参军罢你身手那么厉害,肯定能有大出息的”·“……”·“羽林军呢,军饷多,军阶高,威风得很”·“……”·“别在家里受那些人的气了,我看得出来,你是将才”·“……”·“来参军罢”·华苍被他烦得受不了,心想上回这人就有两个侍卫跟着,定是出身显赫、家人疼宠的世家公子,便拿话堵他:“说得轻巧,你去我就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微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他拉着华苍到募兵处排队,华苍几次想走,都被他死死拽着,排到他们,少微一手扣着他胳膊,一手在名册上登记了“邵威”,接着把笔往他跟前一递:“来来来,快写上”·华苍见他这样草率,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拿起了笔。
看到华苍在报名册上留下苍劲有力的字迹,少微满意了:“你一定能通过三轮选拔·”·华苍道:“但是你未必·”·少微笑着冲他施了一个抱拳礼:“咱们校场见”·华苍走过这条街,才惶惶然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报名参军了。
虽然像是莫名其妙被逼的,可是……他握了握拳,心中的紧张与畅快难以言说·他可以离开上将军府了,离开那个给他提供庇护,也绊住他脚步的地方。
不过那个小瞎子……·华苍突然想起一事,鬼画符又忘了还给那人了,下次干脆把那木牌随身带着好了··如果真的能在校场见到他的话,就还给他。
“你报名羽林军了”廖束锋鄙夷道,“那个娘们唧唧的部队”·“对,就是那个娘们唧唧的部队。”
华苍语气平静··“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要参军,来我们护国戍边的军队才是正道,缩在皇城里算怎么回事,我们最瞧不起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了,整天只想着怎么巴结高官,怎么争功要赏。”
“你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华苍仍是一副大爷样,“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是报国,保卫皇城安定,守护百姓安宁就不是报国了你们不想要军功吗不想当将军吗不过是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哪里来的正道歪道”·廖束锋被他这么一怼,竟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好吧,是我狭隘了。”
华苍又说:“我报名羽林军还有另外的打算·”·“什么打算”·“既然我们摸不清是那股势力在作乱,不如干脆加入一个绝对不会作乱的势力。
有了倚仗,调查起来也会方便点·”·廖束锋反应过来:“太子”·华苍点头:“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募羽林军,看来那位太子殿下也不想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不知道华苍会选择哪条路·第6章 未得见·少微将那道卖马题补完了··设更言马五匹,值金三斤。
今卖马四匹,七人分之,人得几何·一匹马值金五分斤之三,七人卖四马,一人卖七分马之四,故一人得金五分斤之三乘七分马之四··答曰:人得三十五分斤之十二。
之后又做了几道算圣先生给他布置的题,合上题册,少微撑着下巴听外面的动静·校场上很安静,距离最早的一拨人回来,起码还要一炷香的时间··今日是羽林军第一轮选拔——百里行军。
清晨,校尉将这批新兵拉到了五十里外的应山,中途掉队的淘汰,再让他们自行寻路返回校场,超过规定时限的淘汰··少微一觉睡醒,便听闻有四成的人因掉队被淘汰了,做题时,剩下的人已在回程途中。
若是选择原路返回,大路好走但绕远,十分费时,稍微慢些就无法按时到达·若是另辟蹊径,有三条小路可选择,一条设有陷阱,一条需要涉水,还有一条极其险峻,途经两处峭崖,稍不留神便会摔个粉身碎骨,但这条路是最短的捷径。
不知道华苍会选择哪条路·他会不会最先到达·在这炷香燃到最后的时候,第一批人回来了,这批人走的是涉水小路,陆陆续续有二十人左右,所有人都跟落汤鸡一般,浑身- shi -透。
少微翻看了一下校尉递来的名单,没有找到华苍的名字··要说一点都不失望,那是假的·少微对那人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觉得华苍的成绩一定不会差,甚至争得第一都是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慢了些。
总不会是掉到山崖下了吧·想到这里少微又有点紧张,好在这顾虑很快就被打消了··下一炷香刚燃了个头,华苍回来了··校尉说这一批总共有四人,是走峭崖那条路过来的,大概中途遇到了什么险情,所以稍稍耽搁了一会儿。
此时距离时限还有好一段时间,在意的人已经入选了,少微便放松下来··他不打算在这一轮露面,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当朝太子就坐在离他们几步路的屋子里··华苍没见到那个硬拉他来参军的人。
一开始就没见到··掂了掂腰上拴着的木牌,华苍自嘲一笑··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报了名也可以不来,许了诺也可以不兑现,大概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消遣罢了。
·登记完成绩,华苍对校尉说了几句话,校尉讶然地看着他,待他又解释了一会儿,才点头,放他先行离开校场··这事少微是从沈初口中得知的··“你说他登记完成绩之后又去了应山峭崖为何”少微问前来找他玩的沈初。
沈初一副包打听的嘴脸,侃侃道:“他们原本有五个人选了那条峭崖路,其中有一个自称潘大胆的,去之前拍着胸脯说自己力拔山兮气盖世,结果刚上了那峭崖就腿软了,吓得脸色煞白,没走两步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要不是华苍在他后面扶了他一把,说不准这会儿都碎在山崖下头了·”·“那是华苍救了他那个潘大胆现在人呢”·“人人还在山崖上挂着呢。”
沈初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潘大胆晕得人事不知,他生得又高又壮,一身横肉,两个人都抬不稳他·华苍为了省事,直接用绳子把他绑成了粽子,怕被他拖累,并没有带他下山,而是结结实实地拴在了峭壁的一块石头上,直到比赛结束,他才跟校尉说了这事,回山上去捞潘大胆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微听完叹道:“我就说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落后吧”·沈初笑够了,不以为然:“要救就该救彻底,这样算怎么回事。
要是在战场上,他很可能会抛弃自己的兄弟,就因为兄弟会拖累他·”·少微反驳:“首先,这不是战场,应山也不是猛兽出没之地,那里算不得险境·其次,他没有抛弃那人。
他为何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错失自己的机会那人自己掂量不清,为何要由他来承担后果他已经做了当时能为那人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最后他既能保住名次又能妥善救人,你说他有哪里做得不好”·“好好好,他哪里都好·”沈初无奈,“太子殿下,为什么你每次说起这个人都一副他最好他最强你们都给我闭嘴的样子”·少微眉梢一挑:“你不服气”·“……服气。”
第一轮选拔过后,筛去了大半的人,差不多达到了这次要招募的人数,留下的人暂时居于羽林军营中,边接受训练边等待下轮的考校··羽林军服为深红间黑色,华苍人高腿长,穿上后更显威武英挺。
在军中他从不提及自己与上将军府的关系,纵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也不会放在嘴上到处宣扬·太子治下,羽林军中当真奉行世家子弟与平民一视同仁,只以功绩论英雄。
这日华苍摸爬滚打了一天,浑身是汗,正想回去冲个凉,主簿给他带了封家书来··家书·华苍挑了挑眉,他报名参军,上将军府没一个搭理他的,没人送他,也没人拦着,就好似家里只是走了一个下人般。
既如此,还要给他递什么“家书”·拆了信,华苍漫不经心地抖了抖信纸,一看之下,却是陡然色变··两天前——·华世源自腿脚大好,便开始不安分了。
先前说不参军要考科举,如今圣贤书念不上几卷,就要与医女范氏牵小手、喂糕点、谈情说爱去··华夫人见不得他这般没出息,更容不下一个出身低贱的民女勾引幺子,数次下了禁令,不许医女再踏进上将军府,遣人给了这对父女治病钱,打发他们回家。
然而有情人越是遭遇磨难越是情比金坚,华世源见不着心上人是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及至接到小厮带来的一张素笺,得知医女与他相约深巷黄昏后,登时来了精神,换上一身潇洒衣袍前去幽会。
医女回身望他,盈盈唤了声:“华郎……”·华世源压下心内激动,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正欲说说满腹相思之苦,后脑勺突遭袭击,眼前骤然一黑。
医女任他栽倒在地,后退半步道:“带走·”·……·华家小少爷就此失踪··华夫人闻讯,将那传信小厮打断了双腿,刚要派出全府人去寻,廷尉署的马廷尉竟带来了皇帝口谕,言明此事不得声张,华府人等一概不得出门寻人。
华夫人急得哭天抢地,马廷尉不为所动:“华家小少爷遭遇绑架,事关边关战事、朝野安宁,现下若是走漏了风声,定然会闹得满城风雨,小少爷的- xing -命怕是难保。”
“我的世源啊……”华夫人悲恸万分,“陛下有旨,我华家众人不敢不从,可世源怎么办难道就任凭世源落在贼人手里吗”·马廷尉安抚:“那医女多半是革朗女干细,他们如此行事,必有后招,我留几人在贵府戒备,有任何风吹草动,自会及时向我报告。
夫人放心,我等必竭尽所能救出令郎·”·华夫人无法,只得胆战心惊地等着··整个上将军府愁云惨淡,廷尉署留的人既有防备贼人之责,又有看守华家众人之责,故而上将军府几乎是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毕竟母子连心,要让华夫人什么也不做地干等着,她实在办不到,经管家提醒,她这才想起还有一名华家人尚在外面,而且听说已经通过了羽林军的初筛·斟酌良久,华夫人让一老奴借买米为名,给羽林军营送去一封家书。
家书中字字“情真意切”:·陛下旨意固然不可违逆,然出了这样大的事,身为华家人,你自当尽一份心力·更何况世源是你手足,你怎能在危难之时弃他不顾·但凡你还存有孝悌之心,便去将你弟弟寻回来,也不枉华家送你进军营里栽培。
速速··母  太安廿一年九月初七·华苍看完信,随手烧了个干净,痛痛快快地去湖边冲完凉,照旧躺上了大通铺··躺到半夜,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华苍倏然睁眼。
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一圈,他随手穿上身旁一人的黑褐色衣衫,趁着夜色潜行而出·军营中有巡逻兵士,华苍轻巧避过,从角落处的木栅翻越而出··他先去了南门集市,对正在裸睡的廖束锋道:“蛇出洞了。”
廖束锋惊坐而起:“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华苍冷漠地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你这也是按捺不住了吧·”·廖束锋尴尬地用被子遮住下面:“咳,天干物燥,闲来无事,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华苍了然地点头:“你慢慢忙,我先回上将军府探一探·他们掳走了华世源做人质,这几日必定会有后手·”·廖束锋缩回被子里:“嗯,你快去吧,我这边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华苍:“……”并没有人想帮你解决··上将军府的守备算不上严密,皇帝下了旨意不得声张,自然不可能做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华苍到上将军府,也是走的翻墙入室这条路,他不想惊动廷尉署安插在这里的人··整个府里愁云惨淡,华夫人夜不能寐,约莫是急得病了,这会儿下人还煎了药给她服用。
华苍趴在房顶细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只听到华夫人对那医女的怨愤咒骂,又说那医女的父亲也不知去向,真真是被骗了个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一夜毫无收获,华苍于清晨时分返回军营,顺道在小陶巷买了几块烧饼吃。
回去之后小睡了一小会儿,便又起床开始训练··连续三天,华苍都是这般夜探将军府,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打探到一些进展:·这日华夫人午睡醒来,发现榻边的药碗下压着一封信,慌忙叫来随身侍候的婢女询问,却道夫人的药尚未煎好,不知是谁送来的药碗和信。
华夫人心知有异,将那药汤倒掉,却见碗底竟泡着半截小手指,以及华世源颈间常年佩戴的玉葫芦,登时惊叫一声,骇得几近晕厥··半晌惊魂甫定,华夫人抖着手展开信笺——·九月廿三,西桥渡口,以物易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我就想对你好点儿··第7章 夜相逢·物是何物·贼人如此传信,可见那物不在华世源身上,但华夫人亦是不明就里,翻遍了全府也没找到什么特殊之物,只得告诉廷尉署的人,把消息带给了马廷尉。
马廷尉又派人来查找了一番,仍是一无所获·皇帝无奈,只能命信阳侯率越骑军在城内城外展开搜索,力求尽快找到贼人下落··廖束锋嘲道:“费了半天劲,只抓到个废物,看来那些人也是被逼急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索要,就不怕自己事情败露”·华苍掂着手中的小布囊:“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人根本猜不到是什么,如今两方都在暗处,他们想逼我们现身,只能铤而走险。”
“那我们现该如何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发现·”·“我们没得选,只能去赴约,然后……”华苍把小布囊收进怀中,“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夜离开南门集市时,天还未亮,华苍照例想去小陶巷买些吃食,冷不丁在路上被人撞了一下,他倒是没怎么,撞他的人哎哟一声向后栽倒··华苍警觉,扶住那人的同时制住了他的双手。
那人也没挣扎,华苍先在自己身上摸了下,没丢东西,这才仔细看向那人··天色尚且黑沉,那人双目空茫,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小瞎子·华苍不动声色地放开他,错开一步。
少微看不清,只能听声音辨别眼前人在哪个方位,感觉他是想越过自己离开,便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华苍与他擦肩而过,两步后又折返回来,拎着少微的领子道:“还往里走,里头更黑”·少微一顿,随即展颜而笑:“华大哥”·秣京城内,只有小陶巷深夜还有人做生意,通常是些简陋便宜的小吃摊子,一个小炉灶,一口小铁锅,外加一架小板车,便能做起夜归人的小本生意。
馄饨摊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华苍领着少微坐下来,冲店家喊道:“两碗馄饨·”·店家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包馄饨下锅··少微只笑盈盈地看着华苍。
华苍漠然问他:“你让我报名羽林军,自己为何不来参训”·少微满脸羞愧地扯谎:“我那几日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病得连路也走不动了……”·“哦。”
“你生气了”少微偷瞧他··“与我无关·”馄饨端了上来,华苍吸溜了一口··“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又要迷路了。”
少微也舀起一勺,觉得太烫,呼呼地吹着,“肚子饿了想来寻点东西吃,路上提的灯笼烧没了,结果就一路瞎转悠……”·“怎不带个下人出来”·“我偷跑出来的。”
华苍抬头盯着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少微心虚,吃了勺馄饨道:“你一碗吃不饱吧我请你好了,当是赔罪·”·说着不等华苍回答,起身走到店家摊子前抱怨:“店家,你这馄饨馅也太少了,能多包点肉馅么我多给些银钱。”
说着放了一两银子在店家的钱箱里,“每个馄饨包圆些,再来三大碗,成么”·“成,成·”店家高兴得很,他这儿所有馅包完也不值一两银子。
少微又去隔壁摊买了五个烧饼,都堆在华苍面前:“趁热吃·”·华苍问他:“什么意思”·“我就想对你好点儿,报答你。”
少微笑着说,脸上映着昏黄的光··华苍没再多问,来者不拒地全吃了,肚子有些撑,但不妨事,反正一会儿训练完就没什么感觉了··吃完这顿,天刚蒙蒙亮。
华苍赶着回军营,少微目送他离开,也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华苍熟门熟路地翻越木栅··刚落地,两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名校尉站出来道:“华苍,连着三天夜间擅自离营,你可还把把羽林军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放在眼里”·“……”华苍束手就擒,“属下认罚。”
这一下被罚三天不准吃饭,每日还要照常训练··华苍着实庆幸刚刚吃了顿饱的··然而细细想来,小瞎子刚请了他一顿“大餐”,他便领了挨饿的罚,当真是事有凑巧·华苍坚持到第一天的晚饭就饿得不行了,接下来都是靠喝水和偷馒头度日,算是勉强撑了下来,当然这三天他不能再擅自离营,否则便要被开除军籍。
好在这惩罚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第二轮和第三轮选拔,他吃了两天饱饭后,迎来了新的选拔赛··第二轮选拔是百人比武··百人比武不是将一百人下饺子般放校场中斗殴,而是把新兵分为十个小队,在校场中设置五个点,十个小队各自进攻和防守,目标是将己方的旗子插在点上。
直到三炷香烧完为止,其间任何人都可将点上已有的旗子拔掉,换上自己的旗子,最后点上保留的五面旗子为获胜队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日少微来得晚了一点,他父皇早间找他聊了会儿天,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漫陶公主又突发奇想,说要向左相家提亲,还缠着要沈初的生辰八字,便让少微去挡上一挡。
安抚好了这最受宠的妹妹,少微才得空来督战··他来的时候比赛已经过半,场上插的旗子上书“壹”、“肆”、“伍”、“陆”、“玖”。
少微这次没再刻意遮掩身份,身着太子锦袍,端坐于高处,俯视着场中战局·他问了校尉几句话,校尉道前四面旗子已换过几次,玖队的旗子在半炷香的时候便插在那儿了,至今没有挪过地方。
华苍就在玖队··目光投向那边旗子附近,少微一眼便分辨出华苍的身影,那瞬间只见他朝北面做了一个手势,立时有三人成夹击之势冲散其他队伍的进攻,丝毫缺口都没留下。
他像是一名天生的将领,思虑周详,处事果决,即便身无半分军职,也能教人信服,听命与他··时间越来越紧迫,各个队伍愈加拼命,为了争那一个旗位,摔打呼喝声不绝于耳,校场内尘土飞扬,几乎要看不清晰。
少微眯了眯眼,忽而紧张道:“小心偷袭”·他的声音自然传不到场下,但华苍似是早有准备··有一队人马看似稀稀拉拉聚不成团,实则在推搡间逐渐包围了玖队的旗位,四面八方均有攻击,这对防守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但华苍采取的并不是一味防守的战术,混乱中他带着两人绕到那队人的后方,柒队的旗子就在那里,由两人护着··最后关头,两队人战至疯狂,柒队的其他人均在进攻玖队的旗位,眼看玖队旗子将要被拔出,他们兴奋无比,大喊着让己方的旗子过来。
旗子的确过来了,但把他们旗子带过来的却不是他们自己人··华苍手持柒队的旗子,在地上一撑,借力跳上高空,紧接着一个凌空翻身,单脚踩在自家旗子的顶端,便又将旗子直直插了回去。
“好”·鼓锤敲下了最后一个鼓点,和着少微那句激动的喝彩··最后获胜的五支队伍是“贰”、“叁”、“肆”、“陆”、“玖”。
按照规则,将由太子殿下从这五队中各选出一人,参加第三轮的选拔,若在第三轮中胜出,则可直接升为队正··少微最先点的人就是华苍,然而他方才全副神思都在华苍身上,对于其他几队并没有仔细观察,当下只得询问几个校尉的意见。
敲定了五人之后,只稍作休息,最后一轮选拔便开始了··这一轮考校的本领是百步穿杨··选出的五人均身手不凡,有人高大健硕,有人灵巧敏捷,若是拼体力拼功夫,怕是难分胜负。
但- she -术不是单靠体力的,为将者须得处变不惊、沉着冷静,又要出手狠绝、一击即中,否则一味悍勇,只与莽夫无异··首先是十个固定的箭靶,每人- she -十箭。
华苍的手很稳,他站在那里,目光如电,手臂肌肉贲起,将弓弦拉紧,箭簇闪烁着冷厉寒芒·十个箭靶,他瞄得快- she -得准,咻咻数声,便将箭矢全部钉入红心。
少微虽在场外,却比那比试之人还要紧张·华苍每中一箭,他都暗自叫好,两手攥着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有两人看起来的确是- she -术不精,一个- she -偏了三箭,一个- she -偏了两箭,这便与十箭全中的另外三人拉开了差距。
后十个箭靶是从场边各处放出的雀鸟,要他们上马骑- she -··那- she -术不精的两人似乎有些自暴自弃,骑着马在场中兜圈子,- she -出的箭轻飘飘的,连雀鸟的毛都沾不上。
另外三人却是竞争激烈,马蹄踢踏扬起尘土,每当一只雀鸟飞出,三人俱牢牢锁定,驱马追赶,搭箭抢- she -··华苍- she -中三只,肆队唐超- she -中三只,叁队赵大勇- she -中两只。
还有最后两只雀鸟即将出笼··雀鸟从北面飞出··唐超一箭不中,故意催马疾奔至华苍与赵大勇跟前··华苍正欲松弦,胯下战马忽而退后一步,因前方沙尘翻腾而打了个响鼻,致使他一箭- she -偏。
赵大勇这一箭也同样失了准头··唐超趁机补上一箭,雀鸟落地··现下唐超得四只,华苍得三只,赵大勇得两只··赵大勇已无望夺魁,忍不住骂骂咧咧,唐超嘲道:“技不如人,怪得了谁”·华苍未置一词,调转马头踱向另一边。
少微看得皱眉··这等取胜手法虽然卑劣,但并未违反规则,况且兵不厌诈,华苍他们着了道也怨不得别人·然而少微就是心中不忿,直感觉自己人被欺负了一般,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一旁校尉见状,赶紧殷勤地端上一盘新鲜水果,想为太子殿下消消火气·少微拈起一个橘子,却是不吃,只在手中一抛一接,眼睛仍盯着场下··最后一只雀鸟飞出,唐超在西,华苍在南,雀鸟从南面飞出,瞬间便飞至华苍身后,这是个极不利的角度。
唐超心道老天助他,正搭箭要- she -,那头华苍却是放弃驱马回转,半立于马上,一脚踩在马镫中,旋身后仰,先他一步- she -出- she -出箭矢··雀鸟悲鸣一声,坠地而亡。
少微激动得拍案而起:“好”·唐超得四只,华苍得四只,平手··华苍那一箭神乎其技,周围喝彩不绝·此时两人骑马并行回到场边,华苍率先下马,潇洒地一撩腿,就这么踹在了唐超的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踢踏几步,正在下马的唐超反应不及,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校场中爆出一阵大笑·唐超摔得狼狈,起来狠狠瞪了华苍一眼··华苍淡淡道:“助你下马。”
“噗·”少微也喷笑出来··他对身旁校尉嘱咐了几句,校尉领命,对场下扬声道:“胜负未分,太子殿下有命,加赛一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只有少微还在注视着那个人。
第8章 识君威·校尉让华苍与唐超稍事休息,接着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拿来校场的建造图纸··少微铺开图纸,另取纸笔写写画画·校尉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瞄了几眼,只见那纸上画了三个墨点,又按照图上标注的几个长度列出算式,那算式复杂玄妙,校尉看着就觉得头晕眼花,亦不知太子殿下这是要作何用处。
·“校场长约五十丈,宽约三十丈,高台四丈三尺……但是高台并不是在中间线上么那便不是取半数……”列出勾股,少微以算式取了四次弦长,对比结果后,他搁下笔,展颜道,“好了,准备加赛吧。”
校尉连忙应声:“是·”·少微吩咐:“让华苍站在校场西北角,唐超站在校场西南角,我会在高台上扔出一只橘子,谁- she -中了,谁便胜出。”
校尉问:“那若是他二人都未- she -中呢”·“为何对千挑万选出的队正如此没信心”·“属下……呃……只是以防万一。”
少微拿起橘子闻了闻:“那就多备几个橘子呗·”·校尉果真多拿了一盘橘子过来,少微不客气地剥皮开吃,还分了旁人几个··- she -不中他怎会- she -不中杞人忧天。
战鼓擂响,少微已然吃了三个橘子了··他问:“什么时辰了”·校尉答:“巳时三刻·”·“刚好·”少微抄起一个橙红色的大橘子,走到高台前。
校场中一时骚动··“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哪儿呢哎呀别挡着我太子殿下长什么样”·“太远了,看不太清啊……”·少微抬手,鼓声暂歇,台下立时安静下来。
他身披一件黑面绣金斗篷,望着下方的校场,朗声道:“羽林军新兵征召至今,经过了百里行军、百人比武、百步穿杨三轮选拔,两位勇士脱颖而出,吾甚为感佩·然事先有言,只有一人可领队正之职,故而吾提出加赛一场,就以吾手中柑橘为靶,柑橘抛出,- she -中者则得胜,二位可有异议”·华苍与唐超分立于校场的西北角和西南角,距离少微颇有些距离,加之校场空旷,又有风声夹杂其间,其实听得不甚清楚。
但先前已有人告知过他们要如何加赛,此时太子殿下亲自问起,自是礼遇荣宠,只要谢恩即可··唐超上前一步,殷切道:“能得太子殿下出题加赛,是属下莫大的荣幸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厚望”·那位太子殿下的声音……·华苍蹙着眉头看向高台,奈何那处背光,只能依稀瞧见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身形。
唐超余光见他愣在那里,只当是没见过世面,暗暗嗤笑··华苍未及多想,行礼:“谢太子殿下·”·少微颔首,示意战鼓再次擂响:“那便开始吧。”
少微手中托着那只橘子,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日影,再看了看华苍所在的地方··日光从东边照向西边,从他这里能够清楚地看见华苍的模样,他就是觉得华苍在骄阳下发着光,纵是沙尘覆面,亦不掩其锋芒。
少微勾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他知道华苍看不见··橘子被高高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一抹橙红移至高空··只有少微还在注视着那个人。
他看见那人弯弓拉弦,侧身东望,仿佛- she -日的后羿,眼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真真切切地告诉世人,他的箭矢所到之处,必将无往而不胜··华苍的箭率先- she -出,唐超的箭略微迟疑,但也紧随其后。
鼓点骤停,全场屏息,唯余箭矢破空之音··橙红色的橘子被一箭穿透,坠落下来··“好”·场内响起欢呼声,然而紧接着有人惊呼:“太子殿下小心”·原来另一箭失了准头,竟是向着少微所站的地方偏去。
与少微同站在高台上的校尉简直要被吓得肝胆俱裂,却见少微不慌不忙地侧身一让,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避开了那一箭··咚地一声,这一箭钉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众人惊魂甫定,唐超未能看清上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惊呼声,也知道大事不妙··说起来他实在是冤枉,那橘子抛至高空,他刚要- she -箭,却被忽然冒出的日头晃了一下眼,迟了一步不说,还失了准头,差点伤了太子。
此事若追究起来,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当下骇得双腿发软,跪地请罪··少微反而没事人一样站出来,继续主持大局:“无妨,箭矢无眼,吾相信这位勇士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虚惊一场,众将士不必放在心上。
这位勇士也请起来吧,恕你无罪·”·唐超慌忙磕头谢恩,起身后浑身是汗地退到一边,别说当什么队正了,能保住小命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于是少微宣布:“获胜者,华苍。
即刻起,擢升华苍为新兵玖队队正·”·华苍微眯起眼看着他:“谢太子殿下·”·羽林军帅帐中,太子殿下单独召见了华苍··在等待华苍的时候,少微有些局促,手里不停转着那根穿着橘子的箭,听到通报,又赶紧换了个姿势。
于是华苍进帐,就见一个华服少年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把橘子从箭上取下来,然后一瓣瓣地剥开皮··人就站在自己跟前,但少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尴尬得脸上都有些发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倒是华苍坦然得多,他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原来是太子殿下,多有得罪·”·难怪这人那么积极地拉他参军,难怪他那么自信地约他在校场相见。
原来他是将,他是兵,他是君,他是臣··少微轻咳一声,走下来将他扶起:“无妨,我就知道你有能耐的,你看,这不是刚进来就当上队正了·”·华苍道:“此事亦要感谢殿下的照顾。”
“你看出来了”少微瞅瞅他,怕他不高兴,忙道,“你不要觉得胜之不武,就算没有我插手,你也一定能赢他·我只是看不惯他之前那般做法,所以略施薄惩而已。”
“……”·“真的,你是凭实力获胜的·我也没有违反规则帮你,我只是计算了一下西北角和西南角到高台中心的距离,发现西北角的距离稍稍近一些,而且那个时辰,西北角的日头不太刺眼罢了。”
“……”·“我承认是有一点点不公平·”少微懊恼道,“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都是……对,都是时辰的错,谁让那时候太阳刚好照到那边呢。
更何况,你本来就比他厉害啊,由你来当队正,所有人都服气的·”·“殿下不用向属下解释,羽林军归殿下掌管,殿下想怎么做都可以。”
华苍语气无波无澜,然而少微羞愧难当,想明白后自己叹了口气:“……是我错了·”·他向父皇要求掌管羽林军时,承诺的便是“一视同仁”,今日自己却刻意偏袒,犯了大忌,方才种种,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只是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华苍看着眼前沮丧的少年,只觉得他像是要被自己蠢哭了··这小瞎子,怎这般傻气·华苍本就不纠结于此事,想到什么,解下腰上的题牌:“这个还你。”
少微还沉浸在自我反省之中,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认出是什么东西后,少微不禁讶然:“这个怎么在你那儿我还以为弄丢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又不好看,你怎么还当饰物挂上了·”·华苍问:“这什么鬼画符”·少微笑着把题牌递回给他,逗他说:“这叫勾股弦符,保平安的,送你了。
好歹是本太子的真迹呢,你继续挂着吧·”·华苍也没多说什么,顺手挂回了腰间··趁着气氛缓和,少微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你- she -中的橘子,特别甜”·华苍拿过来吃了,酸甜的汁水溢满口中:“唔。”
两人分吃完橘子,华苍蓦地又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是我……”·少微还未反应过来:“什么”·“那- ri -你在小陶巷遇见我,不是巧合吧”·“啊,那件事。”
少微点头承认,“不是巧合,我就是去找你的·”·华苍眸光微变:“你知道我擅自离营,也知道我去了哪里,是么”·“我还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微正色道,“你不要把我的羽林军看成可以随便来去的地方,你擅自离营的第一天校尉便发现了,只是我压着这件事没有声张·”·“为什么”·“因为我也想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少微看着他道,“九月廿三,西桥渡口,以物易人……我想知道,物是何物物在谁的手中”·“……”华苍没有回答。
少微也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你信我了,再告诉我好了·只不过对方约定的日子还剩七日,信阳侯的越骑军还没查出贼人下落,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了。”
华苍心想,看来这个小瞎子也不是真的那么傻气,还是有些储君的样子的··他斟酌良久,道:“所以那罚我三日不准吃饭的人也是殿下你了殿下是已经想好了要怎样罚我,才请我吃那顿馄饨的,是么”·“那个……”少微万万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还吃橘子吗”·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太子硬塞给我的,还凑合。
第9章 买人心·“你真的勾搭上了太子”廖束锋一脸不可置信··“天德寺遇刺那时,他也在场·”华苍从怀里掏出十多个橘子,一个个垒在案几上。
“这么巧”廖束锋想了想,暗暗吸了口气,“难不成就是你说的那个姓邵的……”·“是·”·“……”能跟当朝储君这般相识,也不知算是怎样的缘分,廖束锋定下心神道,“事关重大,这位太子殿下靠得住么”·“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通敌叛国于他而言毫无益处。”
华苍剥着橘子说··“我不是说他与通敌有关,太子今年也才十七岁吧,论手段实力,比得过左相右相吗他现在手上唯一能动用的,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羽林军,就算他有意帮我们,你能肯定他扳得动那个幕后之人吗”·“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扳动。”
“你这么信任太子”·华苍放下橘子皮,剥好的橘子皮呈五瓣状,比那位太子殿下剥出来的那种奇形怪状支离破碎的要好看多了。
“贼人之所以拖了十来天的时间,我猜一是为了等待边境那边的指令,二是坐观我们这边的动静,是时候吓唬吓唬他们了·”华苍说,“至于太子,倚仗他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已经知道东西在我手上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廖束锋讶然:“他怎么知道的”·华苍淡然地吃橘子:“不清楚,他这个太子当得还行,有些时候还蛮机灵的。”
廖束锋:“……”你这么说话太子知道吗·华苍:“所以我准备把东西给他看看,说不定他认得·”·“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廖束锋也没什么好阻止的了,他抢了华苍手里的几瓣橘子吃,“哟,这橘子好甜你个吝啬鬼终于舍得买点好东西给兄弟吃了啊。”
“太子硬塞给我的,还凑合,他挺会挑的·”·“咳”廖束锋差点被一口橘子噎死··东西就在华苍手中。
在小陶巷碰见他那天,少微就确定了这一点,但他尚且不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华苍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么少微心想,就算他不信任我也很正常,他独自守着一个秘密,在京中又没有任何援助,谨慎些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少微并没有把赌注全压在华苍身上,他要先去查查那伙贼人的落脚点··把地点定在西桥渡口,那藏身处很可能在淮水河的沿岸··信阳侯施毅正指挥越骑军彻查此事,如果羽林军贸然介入,难免有越权之嫌,少微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当面问问信阳侯。
信阳侯得知太子驾临,立即恭敬相迎:“参见殿下·”·“侯爷免礼·”少微落座时看到案上一卷铺展开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淮水河畔好几处易于隐匿的地点,便问道,“侯爷,可曾找到那群贼人的藏身之处”·信阳侯摇头叹气:“不瞒殿下,臣几乎把秣京内外翻个底朝天了,奈何贼人太狡猾,实在无从抓捕,越骑军搜寻数日,也没找到华三公子的下落。
这几日马廷尉那边更是催问得紧,臣只恨自己无能,不能将那些贼人一网打尽·”·“哦马廷尉常来催问此事么”·“此事是由天德寺的刺杀案牵扯而来,马廷尉要彻底侦破刺杀案,如今也必须要从臣这里入手啊。”
少微点头:“的确,这刺杀案尚未了结,又冒出个绑架案,马廷尉也是够头疼的了·侯爷,那你这儿查到什么线索没有”·“说来惭愧,臣让越骑军调查多日,只查到一艘可疑的渔船。
据臣推断,那渔船应当是贼人用于采买吃食补给的,但越骑军追踪过去之后,渔船上的两人皆投水逃逸了·”·“没找到他们的据点么”·“没有,他们怕是早就察觉到有人追踪,刻意扰乱我们的。
不过殿下……”信阳侯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怎么侯爷有话不妨直说·”少微道··“殿下,臣听马廷尉说,贼人给华家捎了信,信中提及某物。
臣曾与马廷尉商量,能否以此物作诱饵,诱敌出现,但马廷尉坚决不允·”·少微摆了摆手:“侯爷有所不知,马廷尉现下也没找到贼人所言之物·况且贼人想要的东西,怕是会对我长丰不利,我知道侯爷抓捕贼人心切,但兹事体大,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还是不该轻易拿出示人。”
“原来如此·”信阳侯神色凛然,“臣知错,谢殿下提点·”·离开都尉府,少微若有所思··马廷尉、信阳侯、刺杀案、绑架案、渔船,还有那“不明之物”,他总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可要说哪里古怪,他却又说不上来……·不过一回到羽林军营,少微忧郁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原因是华苍来找他了,而且带着那个困扰众人多时的“不明之物”··少微笑着看他:“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华苍递给他一个小布囊:“这就是那些人所说的东西。”
“为什么愿意给我”少微没急着打开看,他想听听华苍的心里话,比如“我相信你”,或者“与你结盟,我心甚安”之类的。
想想就觉得高兴··望着少微明润期待的眼,华苍郑重其事地说:“算是殿下送我橘子的回礼吧·”·“……哦·”·少微撇撇嘴,关那几个破橘子什么事,说点好听的不行吗·华苍似乎没看到太子殿下不快的神色,继续道:“华将军在前线截获此物,来源是一个偷运铁矿的长丰商队。
铁矿是朝廷管制的货品,严禁私商倒卖,那商队却能将铁矿偷运转卖给革朗,这其中必有猫腻·”·“华将军怀疑朝中有人通敌·”少微解开布囊,取出来一枚玉石方印,他仔细端详,微眯了眼,“这是那商队所持的信物”·“不错。”
华苍道,“华将军料想事关重大,为防军心动摇,只派了几名亲信将这枚方印带回秣京,饶是如此,那几名亲信也在途中遭遇追杀,唯有一人侥幸逃脱,把这枚方印带给了我,之后便发生了天德寺的刺杀案。”
少微沉吟:“想必那些人以为这方印在华夫人或者华世源手中,所以一开始就从他们身上下手,不曾想你爹最信任的人是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华将军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给我。”
华苍神色淡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可惜给我也没什么用,我在京中既无根基又无人脉,能查出什么来”·“是吗我不信你真的什么也没查到。”
少微笃定地说·他知道华苍积弱势微,但他坚信他不会轻言放弃,华苍虽不称华义云为父,却是心存敬重的,断不会对他的托付置之不理··“……”华苍看了看他,“我暗中比对了秣京城中各个达官贵人的官印和私印,不过尚未找到这个图案。”
“你怎么比对的官印好找,私印又多又杂,如何能寻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赌坊、酒楼、妓馆、当铺……很多官员有赊账的习惯,这些地方的账簿上通常都有他们的私印,去偷……借来翻翻就行。”
少微毫不觉得他方法欠妥,击掌夸赞:“厉害呀这样至少可以排除那些官员了·”·华苍道:“但我找的未必齐全,还要劳烦殿下看看,可曾见过这样的印鉴”·“好。”
少微将方印沾了印泥,盖在宣纸之上··方印抬起,纸上俨然落了一只殷红的兔子,兔身上有特殊纹样,未有任何署名··“我不认得·”少微端详半晌,把自己见过的印鉴一一回忆,还是没有头绪,“持这枚方印的人没招出什么来吗”·“那商队头目在被擒获时引颈自戮,有一名伙计趁乱逃走,下落不明。
余下的人大多是雇来的苦力,只招出每年春秋两季运送铁矿的路线,对幕后之事毫不知情,华将军所得唯一信物就是这枚方印·”·少微:“再没别的了”·华苍斟酌了下,补充道:“带回方印的亲信说,华将军有怀疑的人选。”
“谁”·“右相叶文和·”·“右相……”少微蹙眉,他与右相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颇为古板严肃的人,跟左相素有嫌隙,“有何证据”·“没有确凿证据,只是一个怀疑而已。”
华苍道,“但那条矿脉是由右相负责的·”·矿脉与右相有关,马廷尉也是右相的门生……·看来这件事牵扯越来越多了··少微叹了口气,待那红兔印渐渐晾干,把宣纸折好收起:“方印你且留着,这图案我带回去再仔细参详参详,有消息定会告诉你。”
华苍颔首:“好,静候佳音·”·走出军帐时,华苍余光看见少微边在思索,边恨恨地揉着一个橘子,眼瞅着那橘子要被他揉烂了,华苍唇角抑制不住地弯了弯。
还在计较·说他几个橘子就收买了一颗人心,这买卖还不够划算么·还想听什么好话·傻里傻气的··当晚少微没有留宿在羽林军营,直接回了东褀宫。
次日,他叫来了沈初··东褀宫内桂花飘香,少微给沈初备了茶,备了点心,还备了把好琴··沈初一见这阵势,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少微手中剪刀弯来弯去地扭着,看也没看他:“沈三顾,弹首曲子给小爷听。”
沈初手抚琴弦:“成,太子爷给多少赏钱”·“送你本太子亲手剪的剪纸·”少微放下剪刀,抖了抖手中的红纸,“瞧瞧,这手艺没得说吧,拿去当铺都能换个黄金万两。”
沈初凝神看了看,赞道:“殿下神乎其技,这长嘴葫芦惟妙惟肖·”·少微啪地一拍桌:“混账这分明是只栩栩如生的玉兔”·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有兔爰爰,雉离于罗。
第10章 红兔印·一阵幽幽的桂花香传来,和着沈初指尖流淌的《斜阳奏》,让人心神宁静·少微给那只“栩栩如生的玉兔”做了几下修饰,用刻刀在玉兔身上雕了一些繁复的花纹。
沈初看不下去了,道:“殿下,你这是在给长嘴葫芦凌迟吗”·少微手上一顿,把剪纸拎起来看看,眼见着“玉兔”的腿摇摇欲坠,终于还是放过了它,直接把自己比照的纹样拿了出来。
印着红兔印的宣纸铺在沈初面前··沈初瞄了一眼,继续弹琴:“这是何物”·少微道:“你再仔细看看,可曾在哪儿见过这样的印鉴”·小红兔后腿着地,前腿立起,像是在作揖一般,憨态可掬,这样的兔子纹样并不少见,但其身上的花纹较为特殊,似乎是两枝勾缠的花藤,蜿蜒伸展,莫名透出妖异之感。
沈初微皱了眉头:“这印鉴有什么寓意么”·“有什么寓意我也不清楚,所以才来问问你这见多识广的三顾公子啊·”少微点了点红兔印,“本来觉得这图案挺可爱的,看久了就觉得不顺眼了。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这通敌叛国的证物还挺精致的·”·“通敌叛国”·少微的目光停在琴弦上,那个轻微颤音不像是沈初的手法。
他望着这位至交好友,疑道:“沈初,你……”·少微正要发问,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娇俏轻喝:“沈初你上次说好要专为我作词一首的,作好了没有”·沈初骇得面色发白,按稳琴弦便要告退,他匆匆对少微说:“殿下,有件事臣要回去确认一下,无论结果如何,臣定会如实禀告。”
少微想了想,允了他:“你去吧·”·沈初在东褀宫门口碰上了漫陶公主,扯着笑连连告罪··漫陶公主嗔怪道:“我要是不到皇兄这儿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怎么会只是在下近来事务缠身,没找到机会去拜见公主殿下罢了。”
沈初竭力哄着,“再者说,公主殿下尊贵无双,风姿翩然,寻常词作不能形容殿下之万一,在下当然要仔细斟酌,才好落笔啊·”·“是吗我可听说你前不久刚给听语楼的花魁作了一首啊,什么‘身如轻燕歌如酒,未饮三盏已伤喉’……”·“漫陶。”
少微及时替沈初解了围,“莫胡闹了,我有事要沈初去办·”·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哦,知道了·”漫陶任- xing -归任- xing -,少微的话她不敢不听,闻言只得放过沈初,前来给兄长问安。
沈初趁机逃之夭夭··少微笑看妹妹一脸不舍的模样,逗她说:“我这哥哥当得可真惨,要是不把沈初请过来,怕是要被妹妹忘到天边去啦,几天也见不到一面。”
漫陶回过神来,讨好地坐到皇兄身边,嘻嘻笑道:“所以说,皇兄若是想念漫陶了,就把沈初召来,漫陶自然就会出现了·”·少微刮了她鼻子一下:“消息还挺灵通。”
沈初走后,少微正要收起印着红兔印的宣纸,漫陶眼尖,看到那图案愣了一下:“哎皇兄你怎么会有这个纹样的”·少微也是一愣:“你认识”·“嗯,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少微急问,他万万没想到这困扰他们多时的印鉴会被漫陶一眼认出来··漫陶拈起来仔细看看:“在叶兰心的胭脂盒上见过。
上次我去找她玩,不小心打翻了她一盒胭脂,那瓷盒的底部就有这样一个小红兔·”·叶兰心是右相叶文和的女儿,难道真的是右相·少微:“你确定没有认错吗”·漫陶肯定地说:“我不会认错的,连兔子身上的花藤都是一样的。
我当时还说要赔给她一盒胭脂,她说不用了,说胭脂不值钱,她喜欢的是那个瓷盒,瓷盒是她父亲送她的·我没法还她个一模一样的瓷盒,最后只能用一个进贡来的玉盒当赔礼了。”
少微心里隐隐有了打算:“漫陶,皇兄有件事要麻烦你·”·“什么事皇兄尽管吩咐·”·“去找叶兰心打听打听那个瓷盒的来历,他父亲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家里是否还有其他带小红兔图案的东西。”
“好·”漫陶应承下来,“那皇兄也要答应漫陶一件事·”·“什么事”·“以后不准再帮沈初躲着我了,要创造他与我相见的机会,还要多在他面前夸夸我。”
漫陶扯着少微的袖子撒娇,“好不好”·“好好好,都答应你·”少微一咬牙,为了解决华苍的难题,只能委屈沈初了。
“那我这就去找兰心”漫陶这下高兴了,顺带指着案几上的剪纸赞道,“皇兄好厉害,这长嘴葫芦剪得惟妙惟肖”·少微:“……”一群不懂欣赏的混账·还剩三天就到贼人约定的日子,少微已经查到了不少线索。
只差最后一步··他来羽林军营见了华苍,第一件事是拿出自己的剪纸作品:“怎么样好不好看”·华苍看了一眼:“兔子”·少微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由衷叹道:“知音啊我剪的,就你慧眼如炬认出来了。”
·“腿怎么断了”·“不小心多剪了一刀,不过瑕不掩瑜,对吧”·“……嗯。”
总算得到认可,少微收敛了兴奋之情,说起正事来:“对了,我查到红兔印的来历了·”·华苍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继续说··少微润了润嗓子,把这几日调查的情况说与他听:“的确与右相叶文和有关,但他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漫陶妹妹说,右相女儿的胭脂盒上有红兔印,沈初又告诉我,他家的蓝釉白鹤纹梅瓶上也有红兔印,也就是说,左相和右相家同时出现了这个图案·但沈初说他父亲的那个梅瓶是右相送的寿礼,所以线索还是全部指向叶文和。
“可这样的话不觉得太巧合了吗矿脉是叶家的矿脉,印鉴也是叶家的印鉴,这般明目张胆地倒卖铁矿,那叶文和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华苍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少微点头:“我有这种预感,不过要说是栽赃,首先要有证据。
还是从红兔印入手,两个红兔印出现的地方都是瓷器,我便派人去查了城内各家窑坊,果然有所收获·有一家明升窑坊,明面上是官窑,暗地里却还有一个私窑·他家制作的瓷器分为两种,一种印官窑的印,另一种印的就是那红兔印。
而右相家的瓷器,有许多都是来自那家窑坊·”·华苍很快抓住了重点:“那家窑坊是谁家的产业”·“这中间隔了数层关联,我也是几经周折才暗中查到了那位幕后的正主。”
少微唇畔带着一丝冷笑,“那位大人,真可谓深藏不露啊·”·这是个应山崖壁上的岩洞,靠近淮水河边,位置隐秘·有一艘木舟悬吊在半空,被树木枝叶遮挡,洞内的人就靠它采买和逃生。
“亚琉儿,这几天我总是心惊肉跳的,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危险啊·”一人说道··“不用你告诉我”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衣着朴素,但容貌俏丽,手上戴着一只剔透的玉镯——正是把华世源骗得神魂颠倒的那位“范氏医女”。
距离交易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心中也越来越不安·他们知道耗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可他们必须等待呼维斜单于的指令才能行事··昨日他们刚得到鹰鹫从前线捎来的传书:即便事态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单于仍然想尽最大努力保住铁矿的来源。
当初运输铁矿的商队被华义云拦截,印鉴被发现,呼维斜单于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派他们追杀那几名华义云的亲信,但之后印鉴还是被送回秣京转交他人,于是他们的任务变为找出接头之人,夺回印鉴,再杀人灭口。
谁知他们预判错误,牵扯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印鉴不在华夫人手中,也不在华家幺子手中,天德寺失手之后,他们已经错失了夺回印鉴的最佳机会,而且还打草惊蛇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先设计绑架华家幺子,再作图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今日已是九月廿一了,月光照着粼粼水波,晃得人莫名心慌··亚琉儿理了理自己的鬓发,道:“单于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华义云托付的人没有查出我们的内应,我们就等着他老老实实用印鉴换人,只要内应还在,矿源就有希望保住。
如果查出来了,他们必将有所行动,我们便把华世源当作人质,找机会迅速撤离·”·事到如今,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印鉴可能在华苍手中,但华苍身在羽林军营,而他们行动不便,自然不敢再去硬碰硬。
亚琉儿走到岩洞深处,踹了一脚烂泥般的华世源,立时听到几句带着哭腔的求饶··她啧了一声:“废物”·真是瞎了眼了,天德寺那次怎会以为这窝囊废是华义云托付之人·华家最不起眼的次子华苍……·亚琉儿心中暗恨,她曾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意识到这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狼。
不过这匹狼是孤狼,爪子也还不够利,能不能挠到他们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们还是有胜算的,不是吗·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要、你、偿、命。
第11章 揭老底·好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朱雀街上的商家住户都已熄灭灯火,整条街如往常一般渐渐沉入宁静·忽然有一阵整齐而快速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直向着明升窑坊袭去。
“爹爹……”小姑娘揉着眼睛偎在她爹爹腿边,对街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有人声呼喝,有瓷器碎响,吵得她睡不着觉了··“囡囡乖,回床上去啊。”
小姑娘却不听话,扒在窗棂边往外看:“爹爹,好多人呀·”·男人抱起女儿,正要把她送回榻上,蓦然瞥见明升窑坊内一抹火光窜起,心道不好,赶紧喊了起来:“走水了走水了快救……”·话音未落,就见早有准备的士兵一人一桶水浇了上去。
刚起的火势瞬间只剩一缕青烟··男人:“……”·左邻右舍都被吵醒了,不过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名身穿织锦缎斗篷的少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窑坊里的所有人带走。
那些人想要烧毁的证物也被送呈到他面前,他就着火把的光亮大致看了看,道:“可以了,这就去拜访一下那位大人吧·”·小姑娘搂着她爹爹的脖子,从她这里恰巧能看到那少年的侧脸,她眨眨眼,脆生生地感叹:“小哥哥真好看呀。”
她爹忙捂住她的嘴,看那人满身贵气的模样,定不是寻常人,他们平头百姓哪敢妄议··少年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爹爹顿时骇得不敢出声。
不过少年只匆匆瞟过,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朝着大致方向安抚地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许多火把为他照着路,他却仍是走得小心翼翼··淮水河畔··华苍照着太子给他的地图,刚刚探查完第三个点。
这是他们玖队第一次单独出来执行任务,他们人数不多,对方人数应该也不多,但难就难在找人和救人上·太子也不能确定那群人的具体方位,只标注了几个点给他们,要他们一个个去碰运气。
华苍心想,若是救不出华世源,那位华夫人恐怕要找他拼命·当然,他是不在乎与她拼命的,他只在乎能不能完成太子的嘱托··淮水河潺潺流向远方,再往西就要延伸进应山的峡谷。
华苍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跟上来,悄无声息地朝着夜色深处行进··会找到的··华苍不曾怀疑过少微的判断··少微手持皇帝谕旨,先是率羽林军查封了明升窑坊,之后直接闯入某座高门大户的宅邸,镇压了所有家丁护卫,把人绑了出来。
那人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询问:“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少微背着手,啧啧道:“想想也真是后怕,革朗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得如此之深了。
侯爷,这通敌叛国的买卖,你做得可顺手”·信阳侯神色凛然:“殿下我施毅从不做愧对朝廷愧对良心之事,不知殿下听信了哪个小人的谗言,竟对臣误会至此”·“误会”少微翻手将红兔印放到他眼前,“那侯爷肯定也不认得这枚方印咯”·信阳侯蹙眉:“这是何物”·少微冷笑一声:“我就是怕有什么误会,所以特地去求证了一番。
红兔印侯爷不认识,那这几封你亲手写的通关文书可还记得这转手三次的窑坊房契你可有印象这可样样都是铁证啊侯爷·”·信阳侯目光黑沉:“殿下岂可……”·“还要狡辩”少微呵斥,“施毅你贿赂源州矿脉小吏,假冒商贾,以私窑瓷器为掩护倒卖铁矿,还是卖给革朗人,呵,你倒是找了个好买家你可知道两国正在交战你可知道革朗年年骚扰我国边境,野心昭昭你可知道有多少将士死在你卖出去的铁器之下做出这等通敌卖国之事,你竟还敢说自己从不愧对朝廷愧对良心”·信阳侯自认无可辩驳,也不再惺惺作态:“殿下从何时开始怀疑臣的”·少微道:“从我问你贼人下落那天。
你暗示马廷尉消极调查,一边催问你,一边却又不肯给你线索,明着暗着你都想要那个所谓的诱饵,也就是我手中这枚红兔印,只是我们谁都没能如你的愿·另外,你部署越骑军去搜查贼人,淮水河畔标注了不少适合藏身的地点,可有几处明显被你忽略了。”
少微命人拿来信阳侯的地图,伏在院中石桌上,执笔连了几条线,继续说:“淮水河的走向并不复杂,但沿河有一些密林峡谷,你给越骑军指定的搜查线路看似缜密,却有几处被刻意绕开,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连好的线一目了然,在密集的搜查网中,的确有几块空白。
少微对淮水河周围的地形不算熟悉,但他对这些点和线的分布很上心,那日看到地图时,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连我都能发现的疏漏,身为越骑军的将领,侯爷没道理看不出来吧”少微语带嘲讽,“你自认为毫无破绽,甚至留有后手,无论是矿脉的选择也好,还是私窑瓷器的贩卖渠道也好,你都有意往右相身上引,可惜了,越是巧合,越是惹人怀疑。”
“殿下胜券在握,想必对找到华家幺子也是信心满满了”信阳侯笑了笑,“只不知殿下的羽林军对上臣的越骑军,会是怎生光景”·少微冷冷道:“我羽林将士奉命行事,越骑军胆敢阻拦”·“事出突然,臣的越骑军可不知他们奉的什么命,没有虎符,自然是见一个,拦一个。”
在应山峡谷附近,华苍遭遇到越骑军的拦截··之前他们也碰上了几拨越骑军,但因为离城不远,还在羽林军的守卫范围,两方人马算是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华苍也不想徒生事端,所以一路上能避就避·只是现在进入应山峡谷,已经不属羽林军管辖,越骑军见他们还欲深入,显然是越权了,便拦在了他们面前··“羽林军羽林军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越骑军将领出声喝问。
“我等奉命前来抓捕革朗女干细·”华苍抱拳一礼,“望将军予以协助·”·“抓捕革朗女干细本是我们越骑军的任务,与你们何干仗着有太子殿下给你们当靠山,这就想越俎代庖、争功讨赏了吗”见他们各个轻装简行,连匹好马都没有,那将领嗤道,“我看你们还是回城里去吧,抓几个毛贼还行,抓叛贼女干细,呵。”
华苍反唇相讥:“那将军抓了这么多天,抓到几个叛贼女干细了不如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好让我们回去复命,给太子殿下定定心·”·被戳到痛处,那将领怒道:“大胆区区一个队正,也敢跟本将军叫板”说罢下令列阵,数十名轻骑兵将华苍一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数十人对十五人,骑兵对步兵,形势对华苍他们很不利··夜风从峡谷中穿梭而过,呼啸低鸣··华苍冷眼扫过周围一圈骑兵,道:“为通敌叛国之人效命,放着帝国女干细不去抓,却对自家弟兄刀剑相向,越骑军真是当的好差。”
“什么通敌叛国,休要污蔑我们”越骑军将领下令,“把他们押回城”·正当两方剑拔弩张之时,华苍拿出一枚黑色的虎符:“我等身负皇命,劝将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那虎符着实眼熟,将领一愣,随即下马来看,再三辨认之后,惊道:“你怎会有越骑军的虎符侯爷给你的”·“这可不是信阳侯那枚。”
华苍递上去让他看清楚,“这是陛下手中那枚·信阳侯有通敌叛国之嫌,已被收了兵权了·”·这虎符是少微从他父皇那里借来的,事先嘱咐华苍能不用就尽量不要用,否则他占了羽林军,又来染指越骑军,即便他父皇未必在意,但落入有心人耳中,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他这“急着讨要兵权”的储君。
华苍本不想拿出来,奈何越骑军仗势欺人,他们也只好仗更大的势再欺回去··“你们还要听命于信阳侯么”华苍问··“……”那将领无言以对,只得恨恨让路。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等他们找到那极为隐蔽的藏身之处时,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贼人已然逃了出来··一名士兵道:“这里有拖拽木舟的痕迹,他们定是乘船往下游去了,柒队和捌队就在下游拦截,我们还要追吗”·华苍四下查看了一番:“不对,这是诱饵,他们往林子里去了。”
·循着正确的方向,他们很快追上了那群人··亚琉儿眼见逃脱无望,要将华世源作为人质,不曾想华苍比她出手更快,一箭- she -去,竟是- she -中了华世源的小腿,令他整个人栽倒在地。
羽林军趁机冲上前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人伏诛,亚琉儿与另外两人被抓·华世源连受伤带惊吓,早已晕了过去,华苍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忽然想起一事。
他问亚琉儿:“你父亲呢”·亚琉儿勾唇而笑,像是在笑他们的愚蠢:“我父亲你是说那位‘范大夫’吗他可不是我父亲,他是我们革朗的杀手头领。”
华苍皱眉:“他在哪儿”·“先前他在倒卖铁矿的商队中充当伙计,之后他谋划了天德寺的刺杀案,再后来他装成大夫给华家这窝囊废治腿,现在么……”亚琉儿眸光潋滟,“你猜他会在哪儿”·华苍微一思忖,暗道不好,把俘虏交给手下之后,来不及多做解释,跨上一匹越骑军的马往城中疾驰——·太子有危险·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要、你、偿、命。
第12章 狼毒箭·“所以,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人了·”少微气定神闲地指挥羽林军搜查信阳侯府,账簿、书信,甚至所有瓷器,全部搬了出来,听到外头打更的路过,他估摸了一下说,“快的话,这会儿可能都要回来了。”
“殿下算无遗策,臣无话可说·”信阳侯道··“怎会无话可说”少微冷眼看他,“难道你不该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与革朗勾结,背叛朝廷,背叛子民,于你究竟有何益处”·信阳侯忽而笑了一声:“殿下,这就急着审问臣了怕是还没到时候吧。”
“你说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夜巷中显得格外响亮·少微莫名觉得心头震动,不由回身望去,正看见华苍策马而来,在侯府门前急勒缰绳。
少微面上一喜:“华苍人找到了你们……”·华苍却是脸色骤变,瞥见斜前方屋顶的零星寒芒,立时飞身下马,朝着少微奔来,大喊道:“殿下让开”·瞬息间,少微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听从华苍的话,身体下意识地向一侧闪避。
与此同时,机括轻响,弩箭裹挟着破风之声逼近——·竟是三箭连发·“保护太子殿下”·众人反应过来,少微及时避开了当胸一箭,随后第二根箭矢被太子卫率挥剑斩落,然而第三箭接踵而至,眼看就到了少微面前·蓦地一阵天旋地转,少微被扑倒在地,只觉背部钝痛,后脑却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手掌包覆,没有与地面直接相撞。
少微迅速回神,下令:“抓住刺客”·被羽林军和四名卫率护在中央,他抖着手去碰华苍:“你……你有没有事”·华苍左手撑地站起,摇了摇头:“无妨。”
少微仍觉后怕,奈何四周昏暗,他根本无法看清华苍的伤势,着急得不知所措:“你哪里受伤了我听见……我听见箭扎进你……火把呢照过来啊”·“殿下,属下真的没事。”
华苍见他如此在意,只好把伤口亮给他看,“擦伤罢了·”·少微凑近了,手指拂过华苍的右臂,发现衣袖被划破,伤口在流血,但真的不深,箭头没有留在身体里,他松了口气:“还是要包扎一下。”
华苍关注着刺客那边:“不能让他跑了,他是刺杀案的主谋·”·少微点头:“嗯,我不会放过他的·”·刺客正是那位“范大夫”。
此人卸下易容,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他一直潜藏在侯府之中,今日见事情败露,心知呼维斜单于交待的事情是完不成了,本想搏命杀了太子,也好让长丰国内乱上一乱,不曾想还是棋差一招。
怪只怪他们一开始就失手了,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局势渐渐稳定下来,羽林军分作三股前去围堵刺客,那人无处可逃,几番挣扎无果,被羽林军卸了武器,绑了手脚,只得束手就擒。
信阳侯一败涂地··少微道:“侯爷说得对,审问的事还是交给马廷尉吧,据说廷尉狱里头有的是让人交待的手段,我也就不插手了·”·刺客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了出来,摆在少微面前。
少微拿起那把弓弩,摆弄几下,赞道:“看来革朗的能工巧匠也很多么·”·刺客讥讽:“我革朗的弓弩复杂精巧,太子仔细伤了自己·”·“嘁,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少微将弓弩翻看一遍,手指灵活地探了几处机括,便已经把这弓弩摸了个门儿清··华苍静静守在一旁,等着收队回去睡觉·忽然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头晕目眩,所有的火光、人影都打着旋向他袭来,令他几乎站立不稳。
少微正好回头看他,见他神色有异,忙问:“怎么了”·华苍想摆摆手说没事,却骤然两眼一黑栽倒下去··少微大骇:“华苍”·近处的羽林卫伸手去扶,少微碰了碰华苍的额头,触手一片- shi -凉,竟全是冷汗。
他不明白,只是些微擦伤,何至于此·一名卫率查看了华苍的伤口,道:“殿下,他这是中毒了·”·“中毒”少微回过神来,从弓弩中取出一支箭矢。
箭头上泛起一层幽蓝寒芒,触目惊心··少微这才注意到,华苍的伤口不深,流出的却是黑血,且汩汩不断·他当下怒极,质问那刺客:“这箭矢上淬了什么毒解药拿来”·刺客冷笑:“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搜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看,哪里有解药”·少微不听他这些废话,扳开弓弩机括,抬手便往这人身上- she -了一箭:“解药”·众人皆惊,太子殿下大费周章地活捉了这刺客,难不成又要这样亲手结果了他·刺客左肩中箭,闷着剧痛,仍是嘴硬:“呵,堂堂长丰太子,就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羽林卫,要功亏一篑么”·“刺杀案的事也好,矿脉的事也好,我本可以跟你慢慢耗。”
少微走到他面前,沉声道,“但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如果他有什么事,我就……”·咔嗒··机括再响,少微将箭矢对上这人的眼珠:“要、你、偿、命。”
华苍只是眩晕,还没有失去意识,在队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请殿下三思·”·少微回头看了看他··“叫太医来·”收回弓弩,少微随手丢给卫率,“让太医看看这上面是什么毒。”
经此一夜,革朗女干细与信阳侯一家老小都被收押,刺杀案告破,红兔印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但少微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华苍的伤口附近渐渐呈现紫黑色瘢痕,皮肉开始溃烂。
那刺客拼着自己中毒昏迷也咬死不给解药,太医尚未找到解毒之法,只说好在华苍中毒不深,倘若实在无法,削去右臂亦可保其- xing -命无忧··少微坐在饭桌前赌气。
桃夭和卷耳伺候半天,少微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吃了,我要去军营”·桃夭无奈:“殿下,您这刚从军营回来啊,用过午膳再去吧”·“那我把午膳带过去吃。”
少微早饭就没吃,这会儿是觉得有点饿了,可他挂心华苍,回来跟父皇禀告过案件进展后,便又坐不住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说风就是雨,要桃夭把午膳用食盒装好,就带着几名卫率去了羽林军营。
太医和军医守在华苍榻前,商量着那毒- xing -如何,可能含有哪些毒物,该用哪些草药试试,好缓解毒- xing -蔓延··华苍这两天听他们在耳边叨叨惯了,任他们给自己敷药灌汤,倒是照睡不误。
只是今天这架势,他实在无法安然以对··少微从两位大夫中间探出个脑袋,捧着汤盅边喝边担忧地问:“怎么样了”·那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儿啊,飘过两位大夫的鼻尖,又飘到华苍的鼻尖,缭绕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经久不散。
他们都已饿了一上午了··当然,没有人敢跟太子讨鸡汤喝,更没人敢让太子出去用膳··太医咽了咽口水:“殿下,若臣所料不错,这箭矢应当是革朗的狼毒箭,只是这狼毒草生在西北苦寒之地,我等也未曾见过……”·少微皱着眉头,鸡翅也不想吃了,闷闷不乐地放下筷子:“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华苍的目光在那鸡翅上停了一会儿,道:“殿下,属下有一友人,住在南门集市西侧王家巷,院里有两棵乌桕树,此人名叫廖束锋,还请殿下将他找来。”
“廖束锋”少微问,“他是什么人”·“他是华将军的亲信,就是他将红兔印从前线带回来的,因身受重伤,还要躲避革朗人的追杀,属下将他安置在那里休养。”
华苍道,“他常年在边境与革朗人交战,也许知道这种毒的解法·”·少微眼睛一亮:“好,我这就派人请他来”·事情交代下去后,少微想起华苍方才盯着他手中鸡汤的眼神,大方地把汤盅递到他面前:“这个很好喝的,你尝尝”·华苍略作犹豫,还是想伸手去接:“谢殿……”·“殿下,使不得啊。”
被晾在一旁的太医连忙劝阻,“殿下这鸡汤里炖了多种草药,确是大补,但这位小兄弟身上还带着毒,毒- xing -尚且不知如何,万一与汤中草药相冲,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小兄弟现下还是吃些清粥为好。”
“这样啊·”少微收回汤盅,慎重地点点头,“那不能给你吃了·”·“……哦·”华苍生无可恋地躺回去。
廖束锋被请了过来,他倒是真的知道这种毒怎么解··按照他的说法,这是革朗人常用的毒,护国军吃过很多次狼毒箭的苦头,自然不遗余力地摸索过解药方子·所需的草药并不难找,廖束锋大致与太医和军医说了几味药,加上两位大夫对毒- xing -的了解,很快就定下了解毒的方法。
廖束锋吊儿郎当地说:“狼毒草的毒发作不快,就是有点磨人,只要不是直入心脉,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放心吧兄弟·”·华苍没搭理他,兀自喝药。
少微知道华苍无碍之后就安下心来,脸上也带了笑:“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鸡汤·”·华苍抬眼看了看他:“谢殿下·”·廖束锋看看太子,又看看华苍,心说这不像是华苍找了个参天树倚仗,怎么像是参天树自己造了个窝来讨好华苍·少微这边听到卫率禀告,要赶去廷尉狱一趟。
想了想,他把廖束锋带上了:“你也跟我来吧,有关红兔印的事情还要你跟马廷尉说一下,你不要赖在……嗯,不要打扰华苍休息了·”·“是,殿下。”
廖束锋老老实实跟着走了,不忘回头丢给华苍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华苍放下药碗,暗暗感叹——·想喝鸡汤··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第13章 为撑腰·刺杀案与红兔印一事牵涉众多,皇帝下令廷尉狱严肃查办,并由太子协查··廖束锋向马廷尉详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信阳侯翻案无望,也一五一十地招了供——他与革朗勾结,以贩卖瓷器为名,行运送铁矿之实,从革朗人手中赚取大笔金钱,单是他家的地窖中就搜出了黄金五百斤,另有其他银器珠宝多不胜数。
革朗承诺,在商言商,只是要矿,而频繁骚扰边境则是给信阳侯的另一项回报·信阳侯想借边境连年不断的战事趁机打压护国上将军,消磨护国军战力,扰得他们既无大胜战功,又无回朝之暇。
同时他自己在朝中谋划,若能得太尉一职,说服皇帝将兵权重新分配,那是最好,即便不能,把越骑军、羽林军收入囊中,亦可在皇城名利双收··他要取太尉之职,最大的阻碍便是右相,于是暗中埋下了嫁祸右相的引子,甚至放弃最便捷的矿脉,大费周章地买通右相属地的小吏。
只可惜这一石二鸟之计,终归是功亏一篑··刺杀案的主谋被关在廷尉狱中,少微让人给他送去狼毒箭的解药,不过他拒不肯喝,一心求死·除了与案件相关的事情,另外几名革朗女干细也没有招出太多有用的讯息。
不过案件本身已经给了长丰警醒:·革朗屯了那么多铁矿,定然是为了备战,而且,很可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女干细被处决,信阳侯犯谋叛罪获斩,其妻与子流放两千里。
案子一结,少微就把越骑军的两枚虎符都还给了他父皇,不过他父皇很是淡然地又把其中一枚给了他:“现无人掌管越骑军,放在朕手里也是个麻烦,不如就给你吧。”
少微忐忑:“父皇,这样怕是……”·皇帝不等他说完,笑看他道:“我不疑你,你有何惧”·少微没了话说。
自此,越骑军编入羽林军··如少微所料,的确有一些反对之声·毕竟守卫皇城最重要的两支军队都收到了他的麾下,但凡他有一点不臣之心,都是极大的隐患。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父皇这是在考验我呢·”少微把玩着那枚虎符说··华苍晃了晃药碗,连同残渣一块儿喝下:“那日陛下给了殿下虎符,殿下便可以不还。”
“那不行,我要来的和父皇给我的,完全不一样·”·“……嗯·”看来的确不傻,华苍看了看他,但怎么无精打采的,这不是好事么·“华苍,父皇虽然信任我,把虎符给了我,可他还是把我看得紧紧的。”
少微泄气地趴在桌上,“说别以为案子了结我就能放松警惕了,不让我去这儿,不让我去那儿,成天派人跟着我,啊啊啊,太无趣啦·”·“殿下贵为太子,是该谨慎些。”
华苍换下羽林军服,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少微急忙问:“你要去哪儿”·“上将军府·”·“我跟你一起去”少微兴致勃勃。
“陛下不是不让你乱跑”·“没事,就在城中嘛,让卫率跟着就是了·”少微笑道,“我还要多带几个,给你撑腰”·“……”·于是少微就这么威风凛凛地跟着华苍去了上将军府,一起探望那受了惊吓、断了小指又遭了箭伤的华家幺子。
华世源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人··心爱的姑娘欺骗了他,甚至绑架了他;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残忍地对待他,剁下他的半截小指来威胁他母亲,说是要用他的命交换什么东西;没有人来救他,他在山洞里受尽折磨,最后还被自己人一箭- she -中小腿。
上天为何要如此待他·他在这里自怨自艾,那边华夫人殷勤地迎了太子进门:“能得太子殿下亲自来探望,我家世源受再多苦也值得了·”·少微淡淡道:“令公子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哪,免得再被美色迷了心智。”
“这……世源年少,涉世未深,哪里知道那个小妮子是蛇蝎心肠……”华夫人略觉尴尬,瞥见后面的华苍,心道定是这人在太子跟前说了他儿子的不是,加之华世源告诉她的那件事,新仇旧恨裹在一起,直令她怒火中烧,遂狠狠蹬了他一眼。
少微把这些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令公子现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华夫人忙道:“殿下这边请·”·小厮去给华世源通报了一声,得知太子来探望自己,华世源总算觉得自己这些苦头没有白吃,刻意装出一副病弱模样,又在腹中拟好了对答:比如“能为陛下和太子殿下分忧,在下万死不辞”,比如“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不以身犯险,如何能将那帮贼人一网打尽”,比如“不过是区区皮肉之伤,世源无惧”……·待太子进了屋,华世源撑着身体坐起:“参见太子殿下,世源腿脚不便,恕不能……”·按理说来探望病人,有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了,不过少微显然没有要免的意思,负手站在那里,打断了他的“恕不能”:“看起来华三公子恢复得还不错站起来试试”·言下之意就是礼不可废,见到太子还窝在床上不肯起,像什么样子。
华世源一时僵住了··华夫人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只得磨磨蹭蹭下床,跪下给太子行礼,小腿上的箭伤疼得他嘶嘶抽气··行完礼,少微这才让他坐下了。
华夫人看出太子有意刁难,敢怒不敢言,又想给儿子一个与太子拉近关系的机会,便推脱有事,顺道把华苍叫了出去··华苍一走,少微就没了耐心,简单问了几句权作安抚,送了华世源一些补药,半点没给他“倾诉衷肠”的机会,就要起身出门。
来不及说那些打好的腹稿也就罢了,但有件事华世源实在不吐不快,尤其在看到华苍跟在太子身后,似乎很受重用的样子,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急急喊住少微:“太子殿下,您知道我腿上的箭伤怎么来的吗”·少微其实有所耳闻,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句:“怎么来的”·华世源控诉:“我这腿上的伤,不是贼人害的,是……是华苍- she -中的”·少微挑了挑眉:“哦他为什么要- she -你”·另一间房内,华夫人怒斥华苍,“世源都跟我说了,他亲眼看见是你一箭- she -中了他”·“可能吧。”
华苍漠然道,“天太黑,看不清·”·“我让你去找你弟弟的下落,你不用心去找,害他多受了那么多罪,这也就罢了,你竟还用箭伤他你是故意的你想害死他,你就是想害死他你这孽子,心肠如此歹毒”华夫人嗓音尖锐,骂到气急便抬手要打。
华苍没躲,想着那一箭的确是他故意- she -的,被打一巴掌算是还了,可这巴掌到底是没打下来,因为太子的突然出现··“华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少微把刚刚与华世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那时情势紧急,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华三公子自己不小心撞上流箭,怎么能怪到华苍头上来”·“殿下我儿还在贼人手中,他们怎可轻率放箭,这不是要我儿的命吗”·“要是那一箭没- she -中令公子的腿,恐怕令公子现在连命都没了。
我的羽林军该不该放箭,能不能放箭,还轮不到一个局外人来插嘴·”少微睨着她,冷哼一声,“抓捕贼人的命令是我下的,华苍他们只是依令行事,照华夫人的意思,令公子受伤,错在我咯”·华夫人被噎得无话可说。
探完病,少微神清气爽地带着华苍离开上将军府··回军营的路上,华苍道:“殿下不必为属下如此费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为什么不能为你费心”少微跟他讲道理,“你都救了我两次了。”
“一次·”华苍纠正,“这次替你挡狼毒箭算,天德寺那次不算·”·少微弯着眉眼瞅他:“算那么清楚干嘛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华苍:“……”·又过了十来天,华苍的毒彻底清了,便恢复了带兵训练··少微常常到校场来督查新整编的羽林军,父皇既然放了权给他,他也想努力做到最好。
只不过有件事仍然让他颇为气闷,正如父皇当初所说,并不是案子了结他就自由了,身为储君,他还是被严加约束着的··之前他偷溜到小陶巷见华苍,名义上是管教新兵,回去后还是挨了一顿训,几个卫率跪地请罪,恨不得把头给磕碎了,于是他父皇再次重申,平日里他除了军营哪儿也不能去,还必须让卫率时刻跟着,自然也无法去天德寺拜见先生,或者跟师兄弟们用题牌切磋。
所以少微是有点无聊的··无所事事之下,他就又去找华苍了··华苍是队正,每日带兵和训练的任务很重,甲胄穿在身上一整天,内里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回。
吃过晚饭,他会自己多练一会儿武,之后再去军营附近的湖边冲凉·通常这时候天色渐暗,湖边就没什么人了··少微便趁此机会来找他玩··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我感觉得到,你就在我面前。
第14章 观星台·华苍远远看见那提着两盏灯的人,就知道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天还未全黑,那人就要将周围照得亮亮堂堂,即便这样,走路仍是小心翼翼的,娇气得很。
待那个光团慢悠悠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都快要洗完了··少微提着灯在岸边站着,朝湖中喊了一声:“华苍”·“属下在。”
少微高兴了,席地而坐道:“你且洗着,我在这儿等你·”·“……”华苍顿了顿,继续搓洗身体··被太子盯着洗澡,这算是殊荣还是什么罢了,这小瞎子眼神不好,由着他就是。
少微的确看不清他在哪儿,一低头,就见灯笼照着的石板上放着一叠衣裳,他问:“华苍,这是你的衣裳吗”·“嗯·”·少微随手拎起来看看,指尖摸到粗糙的接缝:“你这外衫有好几处补丁呢,哎呀,里衣上怎么还有破洞,这哪能穿了”·华苍懒得跟他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多言,只道:“能穿。”
“换新的呗,昨日不是刚发了饷钱”·“不用,补补就行·”买件新衣裳的钱,足够在张裁缝那儿补四次··华苍以为话讲到这里就结了,熟料少微兴冲冲地说:“要不我给你补吧”·让太子给我补衣服我活腻了·然而不待他拒绝,少微便拿着他的里衣起身:“本来找你也没什么事,我这就回去啦。
你将就着穿外衫回去好了,我把这衣服补好,明日还你·”·“殿下好意属下心领了,不过……”·华苍边说边往岸边游,少微却不会给他阻拦的机会,早已拎上灯笼抱着衣裳跑了,脚下磕磕绊绊的,还差点摔一跤。
华苍抹了把脸上的水,无言以对··上岸披了外衫,华苍四下看了看,只对岸有人在泼水打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他无奈摇头,实在不敢期待明日自己的里衣会变成什么样。
要不还是重新买一件吧··当夜少微回到宫中,缠了桃夭半宿,要她教自己缝补··桃夭不解道:“殿下是哪件衣裳破了何至于要您自个儿来补了,交给奴婢就是了。
啊,莫不是那件朝服那件不好补的,得找人重做去……”·少微示意她快些教:“不是不是,我就自己缝补着玩,好桃夭你就别管啦。”
桃夭拗不过他,只得手把手地教:“殿下算是找对人了,小时候您调皮得紧,裤子常常磨破,都是奴婢给补的,补完后半点也看不出来·”·“是么怎样才能半点也看不出来”·“针脚稍稍密一些便好……”·第二日,提着两盏灯的太子殿下又来了。
他喊:“华苍”·华苍游到岸边:“殿下·”·少微将补好的衣裳递给他,一脸讨赏的模样:“补好了,你穿穿看。”
“……劳烦殿下费心了·”华苍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影,淡然地试穿,抻袖子··“怎么样”少微一脸期待。
华苍屈起左胳膊置于腰间,直言道:“殿下,你把左袖口缝死了·”·“哎怎么会”少微扯了扯他的袖口,发现真的被缝死了,大概是昨夜熬到发晕,见到口子就补,结果闹出这等笑话,少微不由沮丧道,“那我拿回去给你改好。”
“无妨,属下回去自行剪开就好·”·“哦……”·华苍看着他,觉得原先那映着湖光的眼睛都黯淡了··怎么这么麻烦。
维持着屈肘的姿势,华苍穿上里衣,再套上外衫,拎起两盏灯笼说:“至少破洞都补上了·殿下,风大夜寒,回去吧·”·少微对他笑笑:“好。”
他们一路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华苍竟觉得这件里衣比以往更柔软熨帖··他忍不住说:“殿下,你有许多该做的事·”不该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还有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身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我知道·”少微小心探着脚下的路,“我该去做的事有很多,可是我想去做的事就那么几件啊,为什么不能去做呢”·见他快被石头绊到,华苍扶了他一下,没再多言。
晚间,华苍坐在床上拆那个袖口··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太子殿下缝补衣服的手法跟包扎伤口一样,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繁复冗杂,那针脚紧实细密,外面的确不大能看出来缝补痕迹,内里却是盘根错节,绕出了许多奇怪的结扣。
华苍足足拆了大半夜,把那袖口弄得狗啃一般,全开线了··要不还是找一下张裁缝吧··这日华苍带了他那一队羽林军最先完成训练回了营地··不知是不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将才,华苍带的那一队兵是新兵中进步最快的。
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进步,他治下严谨,羽林军堪称苛刻至极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他的兵都能严格遵守·两个月下来,这队兵几乎要达到正规军的水准了。
华苍向校尉报告了训练情况,转头看到太子殿下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执一根树枝写写画画,华苍走过去看了看,依然是他看不懂的东西··少微听到声音,抬头看他,白净的脸上粘着灰褐色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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