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宠扶苏+番外 by 苏亓20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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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宠扶苏+番外 by 苏亓2018(2)
·“哦哦·”那总管不知在他话里脑补了什么,笑容愈发奇怪,嗓子并不痒的咳了几声··“元小公公啊,是这样的,你也看到院外等着的大人们了。
刚刚陛下还在早朝,听见你传来的消息就急忙赶回了内殿·大人们不知发生何事,都找到内廷来了,说还有好多事情等着陛下处置·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进去通报一下,还请陛下出殿来继续早朝呢”·长篇大论一番话,元喜听着听着不由张大了嘴,“啊”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廖总管的意思,是让我进去请陛下出来”·“对”那总管两只小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他,眼神汪汪,那里面的渴望哀求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只觉得要是这都拒绝了的话,自己简直不是人了。
·元喜头脑一昏,糊里糊涂就说了声:“好·”·“多谢多谢”廖总管如释重负,脸上几乎要笑出一朵花来,“国事紧急,还请元小公公快进殿去请陛下吧。”
元喜那叫个后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子··这张烂嘴好死不死怎么就能说那个“好”字呢·你忘记刚刚晋王陛下要杀人的眼神了么·刚才不过就是傻愣着看叫公子分了心,晋王陛下就已经那样了。
这会子是要硬闯进去明摆着有心打扰,还要请人出去,那简直就是把肉送到砧板上··找死啊·第32章 ·看到元喜偷偷溜进来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孩子,这样缩头缩尾怕被人吃了的样子还真少见,活像一只小地老鼠··“何事”抱着我的男人口气不善,面色更不善,大概还是碍于我之前说了项,要不然估计就要把人给直接吼出去。
元喜腿一软就跪倒在地··“陛……陛下……”磕磕绊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忙轻轻推开身边人,从那一见了面就没放松过的怀抱里挣出半边身子。
“元喜,”我温和的唤我的小内侍,“没关系的,别怕·”·元喜抬头来看我,“公子……”他嘴巴扁扁苦着脸,有满腹的委屈说不口的样子。
我忙安慰他:“没事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嗯·”元喜向我点点头,看了我旁边的人一眼,立刻又低下头,“那个……”声音小得没法再小了,几乎就要听不见,“廖总管说,礼王,谢相还有徐将军等大臣们在寝殿外候着,想请陛下回去继续早朝。”
我吃了一惊··早朝·回头细看一下,那在床上与我厮混多时的男人身上,穿着的可不正是紫金龙纹的朝服么·这……这也太胡闹了·我一跃坐起,不妨那人手长力大,硬是把我拽住重新按入怀中。
“元喜,你去传旨,罢朝一日,让外面的所有人都退下吧·”男人一手抱着我,一手向元喜挥了挥··“慢着”·我脱口喝道,把抬脚就要出门的元喜吓得身子一抖。
“元喜,你出去跟诸位大人说,陛下马上就到”我急急吩咐元喜··小內侍愣着看了看我,又畏畏缩缩的去看晋王。·“还不快去”我拔高了声音。
大概从未看过我发狠的样子,元喜脸色都变了变,再不敢迟疑,小跑着出去传信了··耳畔传来一声轻叹··“你又目无君上,擅作主张了,扶苏·”一手圈来,我的整个人又被锁紧了那宽广温暖的环抱。
“陛下”·我推不开他,只得正颜厉色,“国事为大,朝政紧要,怎可儿戏”·他不顾我的挣扎仍是那么紧紧的搂住我,垂眼来深深的看着我,也不动,更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我是真的急了,握起拳头来捶他··“赵宣,你到底要任- xing -到什么时候”·他由着我的拳头落在他肩头,脸垂下来,下巴搁在了我的肩窝里。
“真的想我走啊”他的声音响在耳畔,轻轻的若一声叹息··我的心立刻就软了··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走呢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可是怎可因私废公任- xing -妄为啊·忽然的,他就松开了我,长身站起··没回头看一眼,他径直的就走了出去··***·“公子”元喜一溜烟的跑进来。
我怔怔的望着门口的方向,一时爽然若失··“公子,”元喜满脸懊恼的样子,“我是不是不该进来啊公子该不会惹怒了陛下吧陛下出去时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呢”·唉……·我叹了一口气。
七年多了,他的脾气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改呢··我回过神来,招手把元喜叫到身边,拉住他的手··“元喜,你怎么样,没受什么委屈吧”·元喜连连摇头,还是不放心的问:“公子要不要我去候着陛下下朝啊陛下不会生气了就不来看公子了吧”·我被他认真无比的眼神给逗笑了,忙道:“没事,不用担心。”
元喜苦着脸仍是一脸忧心:“真的没事么陛下离开时可是看都不看公子一眼呢·”·“他那是不敢看·”我笑道。
元喜“啊”了一声,脸上表情呆萌呆萌的,让我笑不可禁··“陛下难道还怕公子么”·“他不是怕我,”我耐心的给他解释,“他是怕,如果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要不舍得走了。”
元喜愣愣的看着我好半晌,嘴巴忘了合拢··“公子,你会笑哎·”·我一怔,“说什么胡话呢”我敲了敲他的脑门,“你看我笑得还少了”·“不是不是”元喜连连摇头,恨不能连身子都摆起来,“这不同的公子现在是真的笑,以前的都不算。”
我又怔了怔··是吗·是这样吗·只有回到他的身边,我才会笑么··发自真心的笑。
“公子笑起来真好看”元喜赞道··“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学会嘴巴这么甜了·”我拍拍他的头,耳根发烫,不知是喜是羞已红了满面。
“元喜,”我把他拉到近前来细看一看,“听说你也晕倒昏迷了几个时辰,没事吧”·“没事没事·”元喜笑着摇头,“公子那么重的伤都没事,小奴就更没事了。”
“你也受伤了么”我有些吃惊,“谁欺负你了”·“没”元喜赶忙摇头,笑着道,“公子放心,没人敢欺负小奴。”
他向我眨眨眼,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晋王陛下看起来挺凶,其实人很好呢·我都听他们说了,陛下从来都不打骂侍从,对大家都很和气的·”·我心里一甜,笑道:“他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好了。”
元喜点头笑,张嘴似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模样··“还有什么话”我摸着他的头,“关于晋王的”·元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子。
但是小奴说了,公子别恼我·”·“说吧·”我敲他脑门,“今天废话格外多些·”·他从来不怕我,笑嘻嘻的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小奴就是想说,晋王陛下真的比其他‘’陛下’都好呢如果我是公子,也会选他。”
顿了一下,又做了个鬼脸接着道,“公子都可以直呼陛下的名字呢”·我怔了怔,未料到他会如此说,脸上一热,少不得板起脸来做势要打。
元喜轻巧避了开去,笑道:“公子答应了不恼我的·”·我正色道:“刚才是我急了,才直呼陛下名讳·你不可到外面胡说·”·“嗯嗯。”
元喜郑重点头,“小奴晓得分寸,公子别担心·”·我自然是放心他的··回味他的那些话,那股甜蜜之意一点点的从心底深处漾上来,直把整个人都包裹在蜜糖里,浓稠得划不来。
殿外忽有人报道:“扶苏公子,曹御医到了·”·曹御医我有些疑惑··“是曹鑫御医·”元喜忙道,“晋王陛下吩咐了,让曹御医每日早中晚三次来寝宫为公子看脉,以便根据病情调整药方。”
“早中晚三次”我吃惊的问··“是啊是啊·”元喜点头,“陛下恨不得让御医院直接搬到寝宫里来呢,只要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就能到公子床前伺候。”
这也太过了吧·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赶忙吩咐元喜:“快把御医请进来吧·”·曹鑫是晋国的名医圣手,一直为王室效劳,想不到这次入吴晋王也带在了身边。
之前住在太子东宫时就曾见过几面,曹御医与我不算陌生,只不过这么多年未见,他两鬓斑白,也已老迈了许多··“公子别来无恙·”曹鑫向我行礼。
我忙让元喜把他扶起来·“御医不必多礼·”·把了脉,开了新的方子,他嘱咐我还是要卧床多作休养··“忠君酒的毒甚剧,虽然被强行逼出公子体外,暂无- xing -命之忧,但公子常年伤病,身子大不如前,又被剧毒侵染心脉,身子虚弱恐非十天半月可以痊愈的。”
我听出他话中有话,大概是想暗示我些什么,来不及细想,先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曹御医,人都说忠君酒的毒无药可解,这强行逼出体外又是怎么回事又是谁帮我逼的毒”·曹鑫看了我一眼,迟疑着没有回答。
这正证实了我的猜想··“到底是谁”我急急问道··晋王常年习武,我耳濡目染也对内家功法略知一二·确实听过可以运用体内真力为别人推宫活血甚至逼毒疗伤的。
只不过那样做,施功之人必会元气大损,重者甚至经脉受创,耗费真气过度而折损阳寿··“你告诉我实话,”见曹御医仍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抖,“是陛下,对不对”·曹鑫垂首不肯看我。
“微臣真的不知·陛下严令禁止……不许告诉公子……”·真的是他·心口突的一跳,绞痛起来,我用手勉力按住。
元喜吓坏了,赶忙来扶我:“公子”·曹鑫也十分紧张,疾声道:“公子不必太过忧心·陛下根基深厚,没有大碍的·反倒是公子的心绞之症常年不愈,十分凶险,切不可焦思过多或伤情过重,否则……”·“否则什么”元喜听出苗头,忍不住插嘴,“曹御医……”·“元喜。”
我打住他的话,按住前胸缓了口气,我向曹鑫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还望曹御医莫在陛下或他人面前多言·”·曹鑫久在宫闱中行走,人也极聪明的,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忙点头称“是”。
他想了少顷,这样说道:“公子放心,现下陛下只是让我为公子调理毒发后遗留的残症,至于旧患,微臣还未向陛下详细言明·”·我听他说得明白,放心下来,点头道:“是这样比较稳妥。”
曹鑫看了我一眼,脸上忧色分明:“不过如果陛下问起来的话……”·“先瞒着吧·”我极快的说道,“御医您妙手回春,会有帮我调理复原的法子的,不是么”·曹鑫神色凝重,想了一想,郑重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陛下既然将您交给曹某主治,微臣一定竭尽所能,绝不会让陛下与公子失望”·第33章 ·曹鑫从寝殿出来,又交代了几句煎煮新药应注意的事项,便打算出云晌宫仍回太医院当值。
一面向门外走着,却见那叫元喜的小内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欲言又止模样··曹鑫停下脚步,转身和蔼笑道:“小公公还有什么事么”·元喜看了看左右无人,走近一步低声问道:“曹大人,我家公子刚才跟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公子的病情到底如何”·曹鑫沉吟不语。
扶苏公子身份虽谈不上尊贵,但在陛下眼中却有世间无双的珍贵,他亲口()交代的话,曹鑫无论如何都不敢违背不遵··“曹大人”元喜却不会轻易放弃,加重了语气问道:“我是公子贴身服侍的人,您就告诉我实话吧,公子他……他是不是得了绝症,根本无药可医,随时都会…都会……”·曹鑫见那忠心的小内侍眼眶都红了,忙安慰他道:“小公公别这样。
扶苏公子的病情……你刚才也听到公子的话,我实在不方便泄露给别人知道……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元喜双膝跪地,泪水已涌出眼眶,嘶声道,“可我不是别人啊这世上,只有公子对我最好,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元喜也……也……呜呜……”·曹鑫见他情不自已,不顾宫中人多眼杂竟哭起来,当真无奈又有些感动,由此愈发对扶苏公子的为人深信不疑。
朝野内外太多流言蜚语,都说那男宠如何心机重城府深,不然怎会博得那许多王侯将相的独宠乃至沉迷·要知道那些都是人中龙凤,有望得天下而一统者,最后都栽在一个年轻男子之手,除了美冠天下的容貌之外,没点常人难有的绝世手腕和狠辣心- xing -又怎可成事·认识扶苏已久的曹鑫却自不肯相信这些话的。
虽然阔别有年,但曹鑫一直相信扶苏公子清谦高洁的品- xing -不会变,而只要是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这种善良和煦温润如玉所吸引而倾心爱慕·这些,都与那令人贪恋的绝美容颜无关。
“小公公快起来吧·”曹鑫从地上扶起元喜,将他拉到回廊拐角的无人处,想了一想,终于下定决心,于是说道,“其实此事倒确实应该告诉小公公。
你日日伴在扶苏公子身边,最清楚公子的起居,如果能够时时注意提醒,对公子的恢复痊愈一定大有裨益·”·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告诉小公公,你可千万别跟旁人,特别是陛下说,免得横生枝节。”
“好好好”元喜点头如捣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公子的病情成了天大的秘密不能向晋王陛下言明,“元喜对天发誓,如果泄露一个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曹鑫见他急得都口不择言了不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赶忙拉下他向天起誓的手道:“小公公不必如此。
我且问你,扶苏公子是否受过致命外伤”·元喜一听此言眼眶立刻又红了,点了点头:“公子受过两次极重的外伤·一处在后背,非常接近背心的要害。
另一处在前胸,箭头刺得很深,流了很多血·”·曹鑫点头道:“我猜得果然不错·就是这两处伤了身子的根基·且恢复时并未能完全休整便被……”·他脉象甚准,几乎可以猜测患者以往伤病经历,已知扶苏应是在外伤未愈之下便被人承欢,且过程粗鲁激烈令伤势难以痊愈。
但这男()男云`雨之事在饱读诗书之人看来仍然过于碍口,曹鑫看了元喜一眼,便这样说道,“总之受伤之后未得调养完全,因而如今气血有失,元气伤得狠了·”·元喜一面听一面就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曹鑫又道:“除这两处外伤之外,这些年来公子颠沛流离之中一直思虑过度,而最伤人的还是情郁伤怀,忧愁不畅·长年累月之下,肝脾乃至五脏六腑皆损伤过甚。”
元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曹大人,你这样说的话,公子的身子是不是……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其实曹鑫还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只是上面这些的话,以他的回春医术,只要境遇好转,扶苏公子从此不再受颠沛愁思之苦,假以时日,细心调养,便能固本培元,有望痊愈··可最棘手的还是那病因不明的心绞之症,再加上忠君酒的剧毒对公子身体造成的毁灭- xing -伤害,曹鑫从医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复杂沉重的病伤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所以实在没有信心可以保证将人治愈。
不过那小內侍听到一半已悲痛欲绝成这样,他下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曹鑫想了想,这样说道:“小公公先别伤心,我想,十年之内,扶苏公子应还是可安然无恙的。”
“十年”·本以为是句安慰人心的话,谁知道元喜一闻此言哭声陡的拔高,身子发抖几乎就要站不住扑在地上··十年·十年·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公子刚过弱冠之年,十年之后也才不过三十多岁。
难道就要天不假年,撒手人寰吗·元喜泣不成声··曹鑫再也想不到这小內侍如此爱哭,看着他清秀的小脸庞梨花带雨好不伤心,有些心疼又有些头疼,只怕他的哭声把人引过来。不得已编个谎话安慰他道:“这不过就是预估罢了。
如今扶苏公子回到陛下`身边,今后的日子与之前相比不啻天渊有别·只要神安忧减,心宽气闲,慢慢悉心调养,很快就会痊愈康复的·”·“真的么”元喜果然止住哭泣,却不肯相信的追问道,“曹大人你别骗我。”
曹鑫耳根一红,口上笑道:“小公公也知道是陛下把扶苏公子交给下官诊治,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陛下么”··元喜哪里知道这些宦海浮沉里的大臣们惯用的顾左右而言他的伎俩,便点头以为不假。
“陛下再不会亏待公子的·”他擦了下眼睛,抹去泪水,深吸了口气像是重新振作起来,“曹大人,你快告诉我,需要怎么帮公子调养·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第34章 ·一时不留神,没能及时唤住元喜,让他跟着曹鑫出了门。
果然过了好半天才见那孩子回来,一双眼睛红肿得几乎要睁不开来··我把他叫到床边,“怎么又哭鼻子了是曹御医跟你说了什么吧”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别听他的,为医者多半会把病情说得十分严重,不然,怎么显得出他们治好疑难杂症的能耐呢谁要当真就真傻了。”
小內侍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怔怔的看了我一刻,突然扑倒在床前,大哭道:“公子,你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苦呜呜呜呜……”·我知他想这么大哭出来已很久了,一直忍着不过是怕我担心难过。
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心头热烘烘的满是感动··元喜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与他之间已非主仆二字能形容··“元喜,”我柔声安慰他道,“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么别难过,别哭了,别哭了……”·元喜抓住我的手,仍是哭泣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悲声··他终于抬起头,满含泪水的眼睛仰望上来,抽噎着道:“公子,你一定要好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一定要好起来啊为了元喜,不不,为了晋王陛下,你也一定要好起来”·我倾身过去把他仍在轻颤着的身子搂在怀中,轻抚他的发顶。
“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一定会没事的·不然,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年你服侍我的辛苦和劳累”·元喜在我怀中颤了一下,“服侍公子一点儿都不辛苦。”
他的脸埋在我的怀中,声音中显出几分害羞扭捏,“能在公子身边是元喜的福气·”·“傻孩子·”我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心疼。
跟着我,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却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哪有什么福气可言呢·过了一阵,元喜从我怀中撑起身,脸上竟绯红满面·他抹了抹眼睛,十分羞赧似的将头垂得很低。
“公子,我……我……出去看他们给你煮药……”·说着也不等我回答就转身向外跑,一面道,“曹御医说了,公子的药一定要按照时辰准时服用,这样才能恢复得快。”
那也不用跑呀·我看着他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好笑,刚要吩咐他慢些走,却听“啊”的一声惊呼传自屏风处··“怎么了元喜”我吓了一跳,难不成真的是跑得太急摔着了。
“陛……陛下……”·小内侍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而后,眼前人影一晃,比元喜奔出去的速度快了许多的一个人影已到了面前··“你怎么,”我惊讶得张了嘴,“这么快就回来了”·晋王长身立在床前。
“想你·”·他说,俯下`身来,双唇印在我的唇上,轻轻一吻,已是悱恻缠绵··他张臂来,将我抱起··“扶苏,我想你·”·“陛下……”·“叫我的名字吧。”
“……宣·”·“嗯·”他应道,“扶苏,我想你·”一遍又一遍重复,“想你,想你……”·心头微疼。
宣,我也想你,想你··虽然只是分别片刻,但我和你一样,想你,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伸手去,我抱住他的腰·他收紧双臂将我紧紧贴在胸前。
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无限温暖,无限柔情··突然的,想起了曹鑫方才的话,我从他怀里仰起头来··“宣·”听见我唤,他垂下脸来。
细细看一回他的气色,我心中一紧,绞痛起来··“怎么了”他立刻发现我的异样,神色紧张,“我去叫曹鑫来”·“没事。”
我拉住他,不敢用手去按胸口,暗暗深吸了口气,平息下那股刀绞似的抽痛,“宣,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我的手抚上那眼底青苍显出憔悴的英俊面庞,声音有些颤抖,“你昨天整夜未合眼吧”·而为了救我,又不知耗费折损了多少元气寿数。
“宣,能答应我一件事么”·“你说·”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哼”突然的声音一冷。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英挺的长眉蹙起,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若你不喝毒酒,我自然不会那么着急催功救人·”·“宣……”·“我猜得不对么”他没好气地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鼻端,“你要我答应你,还不如先答应我,从此后别再背地里尽做些叫人受不了的事”·“……”·我一时语塞。
殿外传来廖总管的声音:“陛下,常服拿来了,您是现在就更衣么”·“进来吧·”他稍稍松开我,向外吩咐··宫人端着衣帽鞋袜鱼贯而入,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我微微怔了一下,想起过去在东宫时,他从不习惯有别的人为他宽衣解带···我自床上起身,“宣,”拉住了他,“还是我来吧·”·他回头,唇角微扬,“以后有劳烦你的时候,”他凑过身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将我一把托腰抱起,送到床上,“如今你还病着,好好躺着吧。”
说着又情不自禁似得贴上双唇深深吮`吸了一口··我的脸“腾”的一下通红·宫人们都在那里站着,他竟就这么毫不顾忌的做出如此亲昵的举止。
我将他推开,垂下脸去,臊得不敢再去看那些侍从们一眼··他只浅浅一声笑,起身去更衣··“御冠留着吧·”他吩咐道··而后似乎挥手示意,只听悉悉疏疏的脚步声响起,应是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我抬首去,果然房中已无闲人,只觉脸上余热仍在,大概还是绯红一片··他已坐到床前来,握住我的手笑道:“倒是真有一样你可以帮忙·”说着指了指头上的发冠。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抿嘴一笑,微微直起身·他将身子矮了一点,我伸手轻易的够到了他的发髻,拆去御冠上的玉钗··我将那略显坠手的金冠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再去松他发髻时,动作陡然一滞。
入目,他的黑发高高束起,一条浅红色的草绳蜿蜒盘绕在那发髻之上,与方才所穿戴的金冠玉带十分不配··我呆住了··“愣着做什么”他抬眼笑看我,“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红豆草绳一早是你系上去的,如今还得由你来解。”
“你怎么会……”我颤抖的手抚摸那粗陋不堪用的草绳,“还戴着它”·“本来确也丢掉了·”他抬臂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你走了后不知哪里找了出来,就一直系着。”
他把着我的手在那草绳的结节处一拉,那绳子便松散开来,黑色的长发披落而下··“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他的大手包住我的,两个人的掌心里捏着那根已褪了色的草绳。
我喃喃接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和着我的声音念道··“扶苏,你知道就好·”他揽我入怀,“‘此物最相思’,别再让我相思。”
他握住我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心口,“别再让这里痛·下一次,我未必受得了·”·“宣……”·泪水一下子滑落面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不知道会令你如此痛苦··我知你心中有我,爱我,敬我,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但我也知你心中不止有我··相识时,你已是一国储君,三军少帅。
你有文韬武略,更有旷世之才·你志存高远,立誓为万民为君,将这生灵涂炭的乱世在有生之年结束与己手·你对权势野心不屑一顾,逐鹿中原问鼎天下从来都不是为了满足私心己欲。
宣,这世上懂我的人是你,而懂你的人难道不是我么·我从来都以为耳鬓厮磨朝朝暮暮只会委屈了你折辱了你·你要的雄图,你要的大业,你要的天下……与这些比起来,我是多么微不足道,你怎可为我分了心·“怎么又哭了”他温柔的声音响起耳畔,有温热的指尖抚上我的脸,抹去那清凉的泪水,“扶苏,答应我,别再离开我,别再……”·我的唇堵住他下面的话。
我答应你,宣,我答应··覆住他厚软的双唇,我闭上眼,用舌尖舔过他的齿间,小心的探进去找到他的舌,认真的吮`吸深吻··呼吸都快停滞的时候,还是他适时的把我拉开。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主动了”他轻笑一声,语气不尽揶揄,“技巧很不错嘛·”·心里一颤,本要继续的动作也滞了一下。
是啊,是何时变得如此主动又是何时学会了那些“技巧”·之前与他肌肤相亲,总是害羞而胆怯的,等着那心爱的人儿亲近,我又何时敢越那雷池一步·而如今却……·心里轰的一声,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坍塌,无数过往的岁月一齐浮出脑海。
那些- yín -()靡的,疯狂的夜晚……·床榻上刺目的浊液,满身无法遮掩的青紫……·男人污秽的调侃,- xue -()口处丸()囊拍打出的噗噗水声……·还有那蓄满冰水的木桶,各色叫不出名来的刑具……·我的身子发冷,闭上眼,心也发冷。
苦涩的咸水自心底深渊喷涌而出,决堤泛滥·那年复一年压抑在黑暗地狱的渊流,势不可挡的瞬间倒灌入五脏六腑·我像个溺水的人,发不出呼救的声音,整个身子向下坠,坠,向更深的深渊坠去。
身边的人儿仍旧拥着我,他的怀抱应还是那样温暖,可我只觉得身子一片冰冷··“扶苏”他似感觉到了什么,垂首来,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怎么了”·我立刻抓紧他的手,像就快没顶的人一般垂死挣扎着向上撑起身子。
我勾住他的脖颈,战战兢兢的用唇碰了碰他的··“宣,我冷·”·他把我抱得紧了些··“躺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存,就着环抱的姿势将我躺展,伸手拉过锦被覆在我的身上。
“累了就睡一会儿·”他明朗的笑颜犹如天边高洁的月华,不带一丝欲念··我向床内侧过了头去··眼角泌出透明的液体,咸而苦涩,来自心底深处。
是的,他并不想要我···我终于明白··之前已隐隐有了感觉,每次吻到情动,他都会及时收手,而后在身后把我拥住,刻意不去看我的脸··他曾说过,看我吻到失神就能让他激动。
而当我说冷的时候,他自然能会意那是我难掩羞赧的隐晦求欢··可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倚在床边,温柔的声音让我自己入眠··“扶苏,”他唤我,声音近在枕畔,他似乎探过身来,“真的睡了”·我将泪水浸- shi -的面孔深埋入枕中,身子冷得几乎发抖,我的手死死抓住床单,不敢发出一声,佯装是已入眠。
身后人再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殿内静可听针,只闻男人的呼吸一声沉似一声,渐渐急促起来··突然的,我的身上一紧,似是连着锦被被躺在身后的人整个抱入怀中。
“扶苏,我知道你没睡·”他的语气带着粗喘,似在费力的隐忍着什么,“下次别说那话招我·我要是忍不住的话,你身子未好,会吃不消的。”
我闻言愣了愣,一下子哭出声来··他似吓了一跳,一把将我转过身,“怎么了”他惊诧莫名,“怎么了这是”·我哭着摇头,抽噎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扶苏”他急了,坐起身一把自被中捞起我的身子打横圈住,“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扶苏”·“我……”低泣着仍旧无法开口,我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羞惭到极点。
“到底什么事”他嗓子有些哑,是急得狠了,“快说”·“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仍是难以启齿,“我以为……”·“以为什么”他催促,“你想急死我是不是”·“我以为……你是嫌我……脏……才不愿……”·面庞紧贴的那个胸膛震了一下。
那震动太过剧烈,令我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相拥无间,我分明感到男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你,再说一遍”·片刻后,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冷得几乎没了温度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上方。
我从来不惧怕他,即便很多人都说过,他们的太子如今的陛下有这世上最令人生畏的威严·可若他真的生气,我的心也会不由自主的颤抖,胆怯得语不成声··“陛……陛下……我……我……”·“呲——”·衣绸破裂之声,我的身上突然一凉,睡袍成了碎片,被抛在床下。
疯狂的吻毫无预兆的如大雨滂沱倾盆泻下··他覆身而上,两臂撑在我的肩畔,俯身来吻我的额,我的眼,鼻翼,双唇……·这一次,他没有停,继续往下吻上我白`皙的脖颈,舌头轻轻舔过我的耳际。
我身子一颤·那处格外敏感,他仍记得··他没有在敏感处停留,而是一路向下,伏在了我赤裸的胸前··当右边的那粒红豆被炙热的唇瓣包裹住吮`吸的时候,我狠狠战栗了一下,身子反- she -- xing -的弓起,下意识的不安的扭动。
立刻,他停下了疾风暴雨一样的进攻··我听见他的粗喘,小腹以下仍能感到有灼热的硬物抵住已被拉开的双股间··过了一刻,他慢慢抬起身来,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
面对面的,他看进我的眼··情`欲的潮红残留在我的脸上,脑中却一片空白··发泄似的突如其来的爆发,又毫无预兆的陡然止歇··他为什么……·“扶苏。”
男人微带嘶哑的嗓音唤我,俯身来将我被粗暴扯光衣物的身子温柔包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竟在发抖,“嫌你脏”·他的呼吸滞了一下,似又一次被那三个字刺中。
“你这样说,是想让我心疼死,是么”·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质问我··心底剧烈一痛,似能感同身受,我的泪水夺眶而出··“不,不是的。”
我抱住他,紧紧的,紧紧的··“宣,不是的,不是的·”·我词不达意,只知道不停摇头··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心痛至此。
“扶苏,”他捧住我疯狂摇动的脸,俯身,又一次吻住我的唇··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亲吻··“答应我,别再说傻话,别再胡思乱想。
过去的一切都是我欠你的·从今往后,让我慢慢还·”·泪落如雨,我摇头,“不是这样……”·他用唇封住我的话··“让我还。”
不容置疑的他吻进我的嘴,用炽热的深情将之占满··泪水滑下,嘴角,有熟悉的苦涩味道,而心底深处,却有一株花儿在低低的尘埃中悄然绽放··宣,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够了··ps 没想到这章写了这么长,写完了之后叹了口气·要是能在这里结束该有多美好···可惜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现实不可挡,真相就是还是得继续煎熬下去·第35章 ·晋历重辉四年,秋··遵先王白承业遗诏,吴国文武百官奉晋王赵宣为国主,在三宝大殿举行传位大典。
·赵宣继位之后,合并晋吴为一体,改年号同光··自此,天下大势将定··齐楚战败之后虽未举国归降,但群龙无首之下,各州郡各自为政,望大晋强国雄兵而意欲归顺称臣者十之八九。
余下那一二均为偏远蛮夷之所,占地势为王,不过一帮乌合之众,要剿灭纳降指日可待·而吴、楚、齐之下,其余诸侯小国中,早有进贡称臣的羌、越等先例,余者见晋国雄起之势不可挡,睥睨天下再无敌手,亦均生朝拜归顺之心。
同光元年,春··晋国朝野内外恳请晋王顺应民心称帝之声愈来愈高··礼王赵荣、丞相谢勋、谏议大夫霍凉、大将军徐广、内阁大臣范思新、卢晓、海庆义等国家重臣均都上表国主赵宣,力主称帝立国,完成天下一统之伟业。
赵宣本人亦觉时机成熟,对于谢勋等提出的在本年立夏日称帝的主张并无异议,只不过真到了具体安排日程细节之时,却迟迟不肯启程归赵都黎阳,为封禅加冕大殿早作准备。
黎阳为晋国都城·虽晋吴合并,但毕竟赵宣乃大晋国主,若要称帝统帅万民,自当返回主国国都为佳·但自赵宣入吴之后,本只做短暂逗留的打算被改为数月盘旋,直至改年号等重大决定都在吴都完成,仍迟迟不肯启程归国。
明面上,自然说得是国主亲留吴国安抚其国民朝臣的大道理,但明眼人自看得透彻,归国行程一拖再拖,全因一人之故··“此人名叫扶苏·只因他身弱体娇不奈长途远行,宗主国君便怜香惜玉迟迟不肯动身。”
“扶苏”燕国使臣十分惊讶,“难道就是那个占尽吴王独宠的男妃扶苏”·“嘘”楚国丰州侯特使赶忙做个手势让他压低声音,“你可别再提吴王男宠这事,如今这扶苏可是咱宗主国君亲口御封的建业侯,比一品宰相都要身份尊贵,更在黎阳和吴都为他修建府邸,乃王侯所不及。”
羌国使臣暧昧笑道:“特使有所不知,这府邸也不过就是给外人做个幌子罢了,那‘建业侯’男宠扶苏哪有一天住过”·“那是那是。”
楚国特使连连点头,与那羌国使臣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旁边坐着的一个魏国旧臣咯咯笑道:“两位看来也都看得明白嘛·要不怎么说那扶苏手段了得呢魏王、楚王、吴王宫中都是独占王宠一时无两,咱宗主国君英雄盖世,雄心伟业,却也难过这美人关哟。”
·燕国使臣初来乍到,最不熟悉大晋国情,有心打探,忙为其余诸人斟酒,堆着笑请教道:“小臣倒不明白了,那扶苏不住在自己府邸里,却是在哪里寄居”·楚国特使看了其余几人一眼,大家都笑着让他去指点新人迷津,他便笑道,仍是压低声音,“那扶苏啊,自宗主王入吴之后便被召入内宫,从此后就再未出过君王寝宫一步,听说不单夜夜云`雨,连日间也寸步不离,可怜那吴国嫁过去的王后只能独守空闺,枕畔寂寞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燕国使臣十分受教,连连点头··“唉·”羌国使臣不由叹了一声,“若非那扶苏碍事,咱们只怕早就回国交差了。”
“可不是·”楚国特使也叹道,“天下一统大势所趋,咱们主上也都真心臣服归顺·只不过为求个安心,照惯例将膝下女侄等送入宫中侍奉宗主,倘若生下一儿半女,也算国家香火有续。
可如今,咱们和亲的奏疏上去月余,连半点回音都无,只怕这事难成啊”·燕国使臣终于明白过来其中蹊跷,恍然大悟,“诸位的意思,宗主独宠扶苏之故,才迟迟不肯应诸国和亲之请”·***·内阁议事堂。
“联姻和亲乃利国利民最佳之策,安抚诸国,免动干戈,以仁心仁政而令万朝归心·”·谏议大夫霍凉慷慨陈词·“诸公难道不认同霍某之言么”·“认同又有何用呢”内阁大臣范思新叹了口气,“陛下说了,这是他内帷家事,不容咱们外臣僭越插嘴呢”·霍凉一摆手:“什么家事明明就是男宠祸国之故”·“嘘”阁臣卢晓赶忙拦下他,向门外望了望见左右无人才安下心来,“霍大人啊,小心隔墙有耳啊。”
霍凉恨恨的一跺脚:“这有什么说不得的陛下面前我也如此说过”·“大人真乃直臣国士”范思新翘起大拇指赞道,话风一转,“不过,这也就是当今天子了,倘若在魏国,吴国时,老兄如此当面批龙鳞,只怕如今人头都不知在哪里埋哩。”
“陛下雄才大略,仁君圣主不假,霍某早说过,有君如此,夫复何求·”霍凉冷哼一声,“只不过,怎么一到了那魅主男色手里,就跟那些糊涂- yín -君一个做派了呢”·一直未发言的阁臣海庆义皱着眉头开口道:“霍兄慎言陛下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即便内宫独宠扶苏,但何时见他耽误国事你怎能拿那些昏君与陛下相提并论”·“此话有理”卢晓点头称是,忙劝霍凉道:“霍大人稍安勿躁。
礼王、谢相与徐将军今日不是入宫面圣了么,只怕纳妃和亲一事会有转机,咱们且等好消息罢·”·***·吴宫内苑··徐广走到坤宁宫门口又犯了迟疑。
“王叔,谢相,咱们都是外臣,如此进去拜见王后只怕于理不合吧”·赵荣跺脚道:“什么理不理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没听那些诸侯国的使臣都在怎么议论陛下,再这么拖下去,好好一个和平统一的大局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谢勋一直皱着眉头,看了许广一眼,沉声道:“徐将军顾虑的很是。
只不过陛下以家事推拒纳妃和亲的提议,如今只有王后以中宫之主的身份出面调停劝说才可扭转局面·此乃权宜之计,也就顾不得外臣不入内苑的规矩了·”··徐广听了两人所言,点头道:“既如此,便让王公公赶紧入宫通传吧。”
王后白馨儿午睡方醒,听到贴身侍女紫欢的禀报,略一沉吟,便吩咐垂下珠帘,“请王叔和谢相,徐将军进殿·”·赵荣等入殿欲行大礼,白馨儿忙让内侍扶起看座。
不等三人说话,帘后便传来女子温婉柔细的声音··“三位的来意,本宫倒也猜到了,可是为了诸侯国献女和亲之事”·谢勋等素知王后温良贤惠之外亦颇有见识,听这一语更证实了宫中传闻,不由颔首道:“王后英明。”
帘后女子道:“诸位是我大晋股肱之臣,甘冒违例之险入宫来见本宫,可见兹事体大,你们所请,本宫自然不好推诿·”·赵荣忙道:“只要王后肯在陛下面前进言,此事便尚有转机。”
白馨儿在帘后摇头,三人却看不见,只听她轻叹了一声道:“本宫尽力而为吧·陛下的心意……想必诸位也是了解的·”·谢勋点头道:“臣等自知此举令王后为难,实属不该。
只不过,陛下与王后大婚以来伉俪情深万民共睹,而陛下对王后也颇敬重爱惜·纳妃和亲之策虽为内宫王族家事,但事关国家社稷安稳,还望王后以大局为重,不吝进言劝回天意。”
徐广站了起来,双膝跪倒在地:“内宫家事唯王后可向陛下言说,拜托王后了”·赵荣谢勋等亦站起··白馨儿忙道:“诸位不必如此,快请起来”·三人未料此行如此顺利,刚放下心来,却听一声叹息传自帘后。
“诸位放心,大局分寸本宫自明白的·望只望……”女子的声音低下去,似有无限惆怅之意不得排遣,她低垂了娇美容颜,面色黯淡··“望只望陛下他也明白吧。”
第36章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天气一日暖似一日,我缠绵病榻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曹鑫仍是一天早中晚三次来宫中看诊,名方药汤日日调整煮熬不断,燕窝鹿茸红参等养气补血的珍品亦是变着花样做成各种可口的菜肴汤品送到案前。
闭门静养了三个月后,谨慎的御医终于松口允许我下床走动,告诉晋王说只要我不觉得心慌气喘,在花园中闲步散心亦无不可··卧床太久,我一时兴奋便贪恋早春风光在湖边多走了几圈,谁知回来后便觉身上发凉,发起微烧。
自然不肯让宣知道,免得又要横生枝节·怎料他实在眼利,早朝回来只是望一望我气色便黑着脸把曹鑫叫到面前来好一番细问,少不得又把人说了一顿,吓得曹鑫给我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不许出门,连在回廊中散步透气都要拉起遮风的帘幔,免得受了初春风寒又要加重病情。
其实这数月休养之后,我的身子已比从前好了许多·只是经年身心疲亏,气血失于调理,发点微烧不过就是最普通的症状罢了·若搁在之前根本不能当做病症来说,说了也不会有谁真的在乎。
·可是现在……·“公子若少根头发,陛下都会要了我们的命吧”·元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公子你就行行好,别到外面乱跑,害曹御医和小奴还有各位寝宫的公公们挨骂了。”
唉……·我望着窗外的艳阳百花只得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药汤中似多加了几味安眠养神的草药,这一日刚刚醒来未几,我便又有些困顿渴睡。
曹鑫特别交待,说是睡眠最能养气,如今我正是恶补亏空恢复元气的时候,一日睡足六七个时辰也无妨·话是这么听了,不过只要宣回来,我又哪里舍得把相处的时光浪费在昏睡上·这日看看窗外时辰还早,他人正在早朝,朝后诸事繁多,只怕一时半会儿不得抽身回来,既然困了不如就小睡片刻,此刻养足了精神,等午膳时分他来了才能好好多说会儿话。
不成想这一睡竟过去半日,醒来时帘外日影斜斜,已是午后申末时分··我撑起身想要去唤元喜,却不妨床畔就有人俯下`身来,将我抱着坐起··“你怎么……”·我不是惊讶他人在这里,而是惊讶于他的身上仍穿着朝服。
“是退了朝就来了”·“是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总算不发热了·”他放下心来,笑容显得轻松,食指勾起来刮我的鼻子,“小懒猫,从早上贪睡到现在,要不是曹鑫告诉我给你加了安神的药以恢复元气,真要以为你成睡仙了。”
红云染上双颊,我不由垂了脸,不好意思的抓住他手··他俯下`身来,在我鼻尖落下轻轻一吻,耳畔悄声笑道:“卿笑得这么美,是在引诱孤么”·我的脸更红了,抬眸瞥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帘。
柔波软眸,春意撩人,若是从前便是有心为之,而在他面前我却从来不由自主,无限柔情蜜意只羞赧着不知如何表达··朗朗的一声笑,他起身唤道:“来人,更衣。”
总管廖公公似乎在门外恭候已久,听见这一声便赶着进来,却未带进更衣的宫人,只是垂首躬身道:“陛下,诸位降国特使还在泰元宫候着,您看是不是等会儿再……”·“今日时辰已晚,你传旨下去,明天午后同一个时辰再行召见吧。”
廖公公顿了一下,颔首道:“是·”转身出去··我看着内侍们帮他宽衣解带褪去朝服,心中有话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换了宽便的常服坐到床边来,笑着为我拨去腮边的发丝。
“见你睡不醒,也不知是否有什么不妥,我实在无心去什么泰元宫·只是推迟一日罢了,并无大碍·”··我微蹙的双眉又紧了几分,忍不住埋怨道:“陛下又胡闹了。”
“好啦·”他探身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轻笑,“别这么愁眉不展的·你何时见我因你废了政事呢瞧,守着你的工夫,奏折也批了大半了。”
他指了指离床榻不远处的御案,上面果然整整齐齐累着各地送报的奏章军报,端砚蓄墨,笔尖未干··我心里叹了一声··这也就是他想得出来,把办公的御案都搬到了我的床榻之侧,美其名曰:公私两便,两全其美。
有时忙起来,他会抱我在怀中,一面照常批阅奏折,依然一目十行,文不加点··“扶苏,”他拥着我的人,轻轻的在耳畔私语,“真不想离开你,半步也不想。”
他温柔的声线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令我沉迷心醉,无法自拔,明知都是胡闹,做得太过,却也总是说不出劝谏的重话,由着他任着- xing -子两情相悦朝朝暮暮··“饿了没有”他问我,“睡了这么久先喝点燕窝粥润一润”·我点点头,仍是闷闷不乐。
就有御前伺候的李公公端过早已炖好的一碗粥进门来,元喜过去接到手里递给了他··他却不肯把碗给我,舀了勺粥在嘴边吹凉了送到我唇边··“好啦,别生气了。”
他用额头碰了碰我的,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叫元喜和其他宫人们都低了头不敢多看,“下次再不因私废公了,嗯来,尝尝看这粥合不合胃口”·我无奈的笑了笑,张嘴由着他喂进来。
“好喝么”·我点点头··“烫不烫”·我摇摇头··“那,再喂一口”·我忍不住笑出声,清傲不羁如他,这般伏低做小的模样还真难得一见,令人忍俊不禁。
“我自己喝就好啦·”我从他手里拿过粥碗,伸手推他,“不是还有奏折没看完嘛,还不快去好好做事·”·“是是是·”他连声道,笑意满面,“谨遵夫人台命”·说是这么说,还是又喂了我小半碗粥才肯起身。
李公公跟到御案边伺候笔墨,躬身问道:“扶苏公子醒了,陛下也吃点东西吧”·我手上的勺子顿在半空,元喜在旁轻声:“陛下午膳前就来了,见公子昏睡不醒,便不让传膳,说吃不下呢。”
“也好·”他在御案前回答李公公,“传膳吧·”又望着我这边问道,“扶苏,喝了粥之后胃口好些没有,想吃些什么”·“什么都好。”
我忙道,心中微疼而柔暖,“李公公,你多上些菜肴,我与陛下一起用膳·”·很快,一桌珍馐佳肴准备妥当··元喜刚刚扶我自床上起身,那边他在御案前丢下笔,赶过来用长衫将我裹住。
“别再受凉·”·也不知曹鑫怎么说的,竟把他小心成这样·我实在推不过,只得由着他把我抱到桌前坐下··大概是真的饿了,他胃口很好,吃得十分开怀。
我不停给他夹菜,也给自己碗里堆了小山一样的菜肴··“扶苏·”他忽然唤我,我正埋头苦吃,嘴里塞得满满的··他伸手来把我手里的碗放下,拉过我的手在掌心里握着。
“吃不下别硬撑下去,要哄我高兴不要用这种方法·”·他温柔的目光看着我··“扶苏,等你身子大好了,真正有了胃口,吃多些,吃胖些,我才能真的高兴。”
·我垂首,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懂我,体贴入微··他拥我入怀··“陛下·”我靠在他的胸前。
“叫我的名字·”他抚摸着我的长发··“宣……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会好起来·”·“好·”他点点头,“我不是担心。
我只是想,把我们失去的那些时光都补回来·”·所以,朝朝暮暮不离左右,分分秒秒耳鬓厮磨··“宣,”我闭上眼睛,满心满意都是温暖与甜蜜,“我也想你,不想离开你,哪怕半步,哪怕一秒。”
宣,在你身边,我是世上的珍宝·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缺··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便,什么都拥有··我发誓,我会好起来··我会吃多些,吃胖些。
我会陪在你身边,朝朝暮暮,每时每刻··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第37章 ·“王后娘娘请回吧,陛下今晚不见任何人·”·“李公公”白馨儿的贴身侍女紫欢忍不住拉长了脸,声音尖刻的质问道,“你真的亲口禀告陛下,娘娘是为了要事求见陛下的么”·“奴才不敢欺瞒娘娘。”
李顺赶忙弯膝跪倒于地,叩首道,“陛下有过旨意,扶苏公子的寝宫之内除了陛下本人之外,不许任何人踏足·奴才回禀时已强调娘娘是为要事求见,不过陛下并未回心转意。”
原来还有这样一道旨意·白馨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难为你了·”她抬手示意,“快起来吧·既如此,本宫就不进去了。
你把这本奏折交给陛下,就说我在坤宁宫恭候·事关国家社稷,请陛下务必在方便时前来一唔·”·“是是,奴才一定把话带到”李顺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奏折。
白馨儿抬眸又看了那朱门紧闭的华美宫室一眼,转过身去扶着紫欢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真是个妖孽”紫欢鼻子里哼了一声,忍不住骂出来,“夜夜缠着陛下不算,连午膳晚膳时分也不容人说句话儿。
娘娘才是三宫六院的正经主子,他个以色侍人的男宠算什么东西”·白馨儿微垂着脸,迈着从容的步子在后宫的石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仍是仪态万方的雍容。
“小欢,不要这样说话·”她轻声警告自己的侍女,“也不要说这样的话·”·紫欢委委屈屈答了声“是”,忍不住问道:“见不到陛下的话,娘娘可还要再见礼王谢相他们么”·白馨儿从容道:“总会见到的,且稍安勿躁吧。”
紫欢自小跟在主子身边,最最佩服她的就是这一点,- xing -格温婉柔约,但遇到事情却又能镇定从容不骄不躁,比多少男人都强··心里不由叹了一声。
本想着主子嫁给了一位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如意郎君,而大婚之后两人确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人人都称羡的一双璧人,却如何半路杀出个陈咬金来··都怪那个扶苏·不是他,主子怎会落得这般夜夜空闺孤枕寂寞如今连见陛下一面都难如登天。
难怪人都说,那扶苏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谁要是被他缠上,真是三魂少了七魄,整天整夜都想着与他厮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陛下也真是的·紫欢心里真正是不明白,一个好生生的君王,放着如花似玉的正经王后不理,一天到晚就待在一个男宠的寝宫里半步不离,就算身体吃得消,他也不顾顾自己的脸面,难道不知道外面大臣们都在怎么议论么·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已回到了坤宁宫中。
紫欢为主子换了衣服,出去唤人传晚膳··回来时发现白馨儿坐在梳妆台前,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娇美的面容上两行清泪滚落下来··“娘娘”紫欢吓了一跳,极少见主子这幅模样。
白馨儿用手捂住眼睛,把身子偏转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却有抑制不住的眼泪不停的从指缝中泌出··紫欢深知主子脾- xing -,赶忙回身把闲人都撵出内室,将宫门关好。
白馨儿终于低泣出声··多少日子以来的隐忍委屈,都在这一哭中宣泄而出··紫欢知她心中之苦,在一旁也不好劝,只是陪着一起落泪罢了··过了很久,白馨儿的哭声才慢慢止住了。
紫欢忙递过一块绢帕哽咽着劝她:“娘娘别伤心了,小心别哭坏了身子·”·白馨儿怔了一怔,又流泪道:“我若病了,也不知他会不会来看一眼。”
紫欢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不由更觉得伤心,眼泪流个不停:“娘娘别说这样的话,陛下一向对娘娘恩宠有加,怎会弃娘娘于不顾呢”·白馨儿闻言又怔了一怔。
是啊,她是他的发妻,他的王后,他怎会真的弃她于不顾呢·他不会的·白馨儿握紧了手·半月前她生日,他还为她请了旧时吴宫的命妇亲朋举办庆祝的晚宴,他为她挑选了名贵的礼物相赠,他对她一向慷慨而周到,他确实是把她当做自己的王后来对待。
只不过……·眼泪簌簌而落··只不过与另一个人比起来,她在他眼里,也只不过就是一个王后罢了··想到此,白馨儿悲从中来,泪水汩汩而落,只想放声大哭一场。
门外突然有人禀告:“娘娘,霍夫人求见·”·白馨儿赶忙擦干眼泪,对镜看了一眼,双眸红肿却哪里能够见人··然而这霍氏乃二哥白承业的王后,她的二嫂,之前她待字闺中时两人时有往来,算得上是闺中良伴。
“快请她进来·”白馨儿并未犹豫便如此吩咐··霍氏一见了白馨儿倒是吓了一跳·素知她这小姑子人生得看似柔弱,内里却刚强有主见的很,做事也圆融缜密,难得会在人前显示仓皇慌乱的模样,更少有如此伤怀悲痛外露。
“怎么哭了啊是为了那个扶苏的事”霍氏本就有心,此刻更要刻意试探一下··白馨儿强颜笑道:“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睛。
二嫂怎么有空过来”·紫欢却忿忿插嘴道:“夫人猜得不错,娘娘正是因为那男宠的事伤心,陛下都几个月未来坤宁宫留宿了·”·“要你多嘴。”
白馨儿斥道,“还不快去给夫人倒茶·”·紫欢扁着嘴出去了··霍氏看着白馨儿的脸色,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便凑近了道:“这事儿也都怪二嫂我。”
白馨儿诧道:“二嫂这话怎么说呢”·“唉”霍氏重重叹了口气,“当初你二哥过世时本赐了那妖孽一杯毒酒,我一时大意竟让他出了宫去,早知道如今这般,就应该看着他毒发身亡才罢手。”
“哦·”白馨儿点了点头,想起什么眼圈儿又红了几分,“难怪数月前有段日子陛下气色极差,像生了场大病似的·我问御医院的人,说是为什么人逼毒耗了太多元气,原来还是为了扶苏公子。”
“你倒真是贤惠,”霍氏刻薄的哼出一声,“还称呼他做什么‘公子‘馨儿啊,二嫂冒昧问一句,你就真的甘心拱手把自己夫君让给一个男人么”·白馨儿垂下头去,半晌无语,一方绢帕在手里绞得纷乱,下颌处滴滴水珠落下,打- shi -了胸前衣襟。
“唉……”霍氏叹息道,“瞧你这幅模样,叫二嫂心疼啊·馨儿,你就听二嫂一句,那扶苏霸着陛下不放,你又何必再对他手软,不如……”·白馨儿抬起头,霍氏右手做刀状,在脖子上比了一比。
白馨儿倒并不吃惊,拭了拭眼泪摇头道:“谈何容易”··“你是怕没有下手的机会”霍氏唇边扬起一个- yin -- yin -笑容,“只要你下定决心,二嫂早给你想好了法子。”
白馨儿一双泪目望着她,眼中无悲也无喜,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霍氏却不如她沉着,忍不住便把袖中的一个锦盒取出来递过去··“这是用西域冰蟾胆汁制成的剧毒,无色无味,极易混入食物或者汤水之中,且中毒后与普通肺病无异,绝无异常症状,不易被人察觉。”
霍氏凑到白馨儿的耳边,“那个扶苏不是常年服药么只要差人将此物放入那药汤之中……”·白馨儿剪水双瞳中波光一跳。
“这是那叫‘冰药’的齐宫秘毒吧听说也有解药的·只因它毒- xing -虽烈,发作起来却很缓慢而折磨人,齐宫一个妃子在宫斗中为能威胁宫人为其做事才制成此毒。
二嫂在何处得了此物”·霍氏倒没想到她如此在行,心中讶异面上却只是笑道:“自是求了人高价买来的·你二哥在时宫里倒没用上,如今正好给你办事。”
却见白馨儿将那锦盒向外一推,微微笑道:“有劳二嫂了·这物,还是二嫂留着吧·”·霍氏没料她如此坚决干脆,不由看着她有些怔住。
白馨儿双眸仍是红肿未消,面上淡淡笑意,无欢而怅惘··“真的不试一试”霍氏料定她心里不会甘服·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得下自己的夫君夜夜在他人榻上寻欢·白馨儿缓缓摇了摇头。
“我对陛下,敬之爱之·陛下待我也很好,我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王后,他是光明磊落的帝王,我又怎能用暗箭伤人的手法抢夺他的人即便我赢了,也会输了他的心吧。”
白馨儿顿了一顿,用手拭去面庞的泪珠,忽而微微笑了起来··“二嫂放心,我何时是那坐以待毙的人呢”她的手握成拳,藏在宽大的宫服袖中,“会有办法的。”
第38章 ·晚膳后李公公又进来了两次,我知他这是有些碍口的事不便在我面前禀告晋王,便借故走了开去给他机会单独回话··翌日,等晋王起驾上朝,元喜悄悄告诉我,昨晚王后来过。
“他们说,王后的贴身侍女可叫个凶,骂得李公公都下跪了呢”自诩机灵的小内侍下结论道,“可见那王后娘娘也是个凶巴巴的女人。”
“不要胡说·”我制止他··其实心里一直有种不安··重逢以来,我与宣日日朝夕相守,而他从没有提起过那个女子··她是他的妻,他的王后,他的六宫之主。
他故意的不提,我也刻意的不问·但是我知道,她就住在不远处的宫殿里,她的目光应是时时向这里眺望,她不可能不想见他··可是直到今天以前,我都不愿去想这些。
下朝后,宣照例回来与我一起午膳·今日事多,他午后仍回外廷处理政务,时不时派人来看我是否午睡,嘱我按时吃药,黄昏时又叫御膳房送来膳食让我先吃莫要等他。
直到快入夜时,他才匆匆赶回,见我等他未眠,立刻让人熄了灯放下帷帐··“下次莫要等得这么夜,对你身子不好·”他揽我入怀,“扶苏,如果可以,真想抛下一切只陪在你身边。”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宣,”我低低的声音道,“我的宣可以抛下一切陪在我身边,可‘陛下’不能,‘陛下’不能为了一个人而抛下所有,‘陛下’甚至不能抛下王后只陪着扶苏。”
他轻抚在我面颊上的手顿了一顿,“是谁在你面前多话了”声音有些冷··“没有·”我立刻摇头,想不到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的反应已这样大。
“是李顺还是廖海”他的脸色微沉,“亦或是坤宁宫里的人扶苏,告诉我实话·”·“宣,”我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真的不是他们。”
即便我否认,他若真的生气还是会严惩下面的人,除了撒娇似的讨饶,我实在拿他没办法··见我如此,他缓了面色,声音也柔和下来:“既然没人说什么,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听曹鑫的话,少思少虑,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见我不回答,他将我的脸掰过去对着他,逼问道:“听明白了没有”·“可是……”·“没有什么可是。”
他的唇压下来,“其他的事等我来- cao -心,你什么都不用管,听明白了么”·唉……·我在心里长叹··他的脾气多年未变,还与当初不顾先王的严令强行将我带出掖庭时一样。
而我,也仍是一如既往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是夜,仍是被他拥在怀中入眠··他自身后抱住我,刻意的避开不去看我的脸··这么多日以来,夜夜同床共枕,可是我们竟没有做过一次。
我知道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可是每当我转过身去,不顾羞惭的主动吻他要他时,都会被他非常克制的制止住··那是有一次曹鑫对他说:“陛下,扶苏公子的身子已虚到极点,承欢之事百害而无一利,一年之内以静养休整为宜。”
他便信了··一年不长,可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却如何熬得过去·除了吻我抱我之外,他什么都不能做··我羞红着脸问他怎么忍得住时,他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臊得我脖子都是红的。
而后,格外温柔的声音道:“每日都能看着你还不够么比起那七年九个月十三天来,这个可要容易忍得多了·”··说着便深深吻落。
一颗心甜软得化作了一汪水·明明已感觉到了他的炙热激动,可他把我的身子转过去,然后自己匆匆解决,每一次都不肯让我帮一点儿忙··唉……·这又是一件我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事。
“公子,你已经叹了三十回气了·”元喜三根手指头比了比,笑嘻嘻的凑过脸来··“无聊·”我接过他端来的药碗,一仰脖喝净了,苦得鼻子眼睛都皱在一处,忘记要骂他的话,赶紧把他递过来的冰糖山楂送入口中。
元喜拿回空碗,嬉皮笑脸不改:“公子,你别愁眉苦脸的啦,陛下说了,今天会送个礼物过来让公子高兴高兴·”·“礼物”·“对啊。”
元喜眨眨眼,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不定就快到了·公子你等着,我出去看看·”·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出门去··这孩子……·我笑着摇头。
从前也不觉得他如此调皮,也就是这段日子愈来愈没脸没皮的讨嫌了··吃完药总有一阵反胃,我站起身一面揉腹一面走到窗边··窗外,春阳明媚,烟花扶柳,是吴宫最美的暮春风光。
可惜,我只有凭栏看着的份儿·曹鑫自上次挨过一顿臭骂之后是打死也不肯松口允许我再走出殿门,对着他那“紧张到毫发”的晋王陛下,他可真的是“借个胆子也不敢再让公子有任何差池了”·唉……·不由又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元喜,目光仍流连于窗外景致,我没有回头只笑道:“怎么样,礼物送到了没有”·“公子·”·蓦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子嗓音。
我的心猛跳了一记,倏然回头··“墨玄”·惊喜太甚,声音都带了颤抖··“扶苏公子·”·跪在地上的年轻侍卫抬起头来。
“墨玄,真的是你”泪水在看清他脸孔的一瞬间夺眶而出,“真的是你”·“扶苏公子,我回来了。”
墨玄也红了眼眶,却是把头一低,抬手在脸上一抹··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无数次,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那个刀光箭雨的夜晚,浑身浴血的男子用身体做了盾牌将我牢牢护在怀中。
在吴营的时候,军医将深扎入背心的三支长箭从骨肉中起出,陷入昏迷的男子被生生痛醒,睁开眼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公子,别管我,快走”·我离开时那个军医告诉我墨玄已无- xing -命之忧,但是我没能看到他醒来,也不知那大夫是否在骗我。
后来与宣重逢,他告诉我令戡在吴军的俘虏营中找到墨玄,他的情况并不好·足以致命的重伤之后他并未得到良好医治,一直处在半昏半醒之中奄奄一息·我说要去看望,宣不让。
曾经一度,我甚至以为宣只是为了安慰我才编出了这样的谎话,其实墨玄早已伤重不治,魂归九泉··却想不到,此生真的还有重逢的一天·“墨玄,”我紧紧拥着这曾生死与共的侍卫,泪落如雨,“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公子……”墨玄哽咽着,“我回来了。”
素来沉默而不善言辞的男子只是重复着方才的话··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细看他的脸色只觉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心里一疼,“墨玄,你的伤怎么样了”·“没事了。”
墨玄平静的回答,仍是惜字如金的简短··“真的么”·那样重的伤……·“真的·”墨玄避开我的目光,又跪倒在地,“属下无能,没有尽到保护公子的职责,令公子受苦了。”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说什么傻话·”我又落下泪来,“没有你,我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墨玄,你把衣服脱了·”·他愣了一下,“公子”·“快点。”
我催促他··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照着我的话将侍卫外袍脱去··“里衫也脱掉·”我继续下着命令··他依言而做,如之前跟随左右的许多年一样从命如谨。
等他脱去最后一层底衫,我转到他的身后··“公子别看”他终于反应过来,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用衣服遮住背上的狰狞伤疤。
泪水止不住的流落面颊,我的手抚上他的背,结痂后仍鲜红的巨大疤痕刺痛指腹,我颤抖不能自已··“公子,没事的·”墨玄回过头道,“不疼了,真的。”
我再也忍不住,自后抱住他的背脊,流泪道:“墨玄,对不起……”·这样深的伤疤会跟着他一辈子·寒来暑往,- yin -雨连绵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公子,保护公子是属下的分内之事·”·我含泪摇头,“墨玄……”·“咳咳”身后元喜的声音在咳嗽。
我并未在意,依旧抱着墨玄:“你我早已不是主仆,我也从未将你当做普通侍卫来看待·”·“咳咳”元喜继续在咳嗽,音量大得有些夸张。
回过头来的墨玄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子明显震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跪倒在地:“主上”·我也回头,果然见晋王已站在殿门处···“宣”我面上仍有泪水,看着他时却由衷的笑了,“墨玄回来了,谢谢你把墨玄带回来”·元喜向我不停的挤眉弄眼,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我没有理他,将墨玄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一面给他穿好衣服,一面交代:“在我这里你别拘礼,快起来吧·”·墨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向后退开半步,避开我的手自己匆匆把衣服系好,垂首躬身道:“主上,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别走·就传午膳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我看向门口,“宣,让墨玄跟我们一起用膳吧,好不好”·墨玄似吓了一跳,几乎又要跪倒:“公子,属下只是一名影卫,怎可与主上同桌而食”·我怔了一怔,到底发觉了一些不妥。
可是……墨玄是我救命恩人,也是这么多年来与元喜一样一直陪伴我保护我的人,真的不想就这么让他离开,便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起吃饭叙旧难道都不行么·“公子,属下告退。”
墨玄挣出我的手,躬身行礼就向外走··“站住·”站在殿门处的男子突然道··墨玄脚步一顿,有些惊讶的抬头去看他的主上。
晋王并未看他,冷冷的口气道:“你留下,陪扶苏用膳·”·说完这一句,他深沉的目光投来,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去··墨玄愣在原地··元喜小声嘀咕:“公子真是的,没看我一直给你打眼色么刚刚墨大人赤身裸`体的被公子抱着,别说是陛下了,就是我看了也要误会的啊”·“你说什么”我愣着未回神。
“公子,属下还是告退了·”墨玄黝黑的脸庞突然通红,向我抱拳一礼,迅速走出殿门··***·是日入夜时分,晋王才从前殿归来··我一直在门口等着,一见他来便迎上去,尚未开口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他皱眉道:“不是让你别等自己先睡么,手这么凉又发烧了怎么办”·他将我打横抱起一直送到床上,拉下帐帘··“我还有些奏折要看,你先睡。”
我却哪里睡得着,等御案那边熄了灯,他上床来,我回身钻进他的怀里··“还在生气啊”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
他没答话,深沉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我双臂攀上他的肩,软声道,“扶苏错了,陛下别生气了·”·他的神色松动了一些,伸手来将我揽住,我的头贴在他的胸口。
“扶苏,”他柔声唤我,令我安心,“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而已·”·“嗯”我不解,却被他的大手覆住面庞,不能抬眼去看他的脸。
“扶苏·”深沉温柔的声音又唤了我一声,过了一刻,他才继续··“他曾为你挡箭,为你舍生忘死,而我呢”·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回缓,令心底微微发疼。
“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这么多年来,除了等墨玄传来你的消息,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所以,除了自己之外,我有什么资格生任何人的气”·“宣……”·他用手按住我的唇,“扶苏,如果有下一次,我希望为你挡箭的那个人是我。”
不·我摇头,我不要,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握紧他的手,抬身去吻住他的唇··——宣,陛下,我的王·如果真的有下一次,也仍是,我为你去死。
他身子微微一震,仿似能听到我的心声·而后,伸手来按住我的后脑,他加深了这个吻··“扶苏,此生此世,我不允许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为了我,也不可以,听到了么”·我在那温暖宽厚的怀中微笑着点头。
此生此世,有你在我身边,宣,我还会受到什么伤害呢·只要在你身边,就好··第39章 ·紫欢在云晌宫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个容貌清秀的小太监慢吞吞的从里面出来。
“你找我们家公子有什么事么”·元喜在离这个长得蛮好看却据说特别凶的宫女前老远就停下脚步,充满戒备的看着她··紫欢是王后的贴身侍女,更是坤宁宫的主管宫人,何时被人如此怠慢过,顿时就要发作。
只是想着主子千叮万嘱不可造次无礼,才硬生生的压下心头怒火,板着脸道:“这位就是小元公公吧,王后娘娘口谕,想请扶苏公子往流芳亭一见·”·紫欢皱着眉头说完。
真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对一个男宠如此假以辞色·主子可是六宫之主,直接传懿旨在坤宁宫召见也就是了,何必用个“请”字还要在御花园这样不分尊卑的地方相见,生怕他觉得委屈不肯来似的。
“这个……”那小太监支支吾吾了半晌,居然道,“我家公子病着呢,去见王后的话不太好吧·”·紫欢立刻就火了,提高了声音厉色道:“这可是王后懿旨你家公子要抗旨不遵么”·元喜总算领教了传说中的狮子吼,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向后倒退几步,忽然得救似的欢呼起来:“墨大人你怎么来了昨天还以为惹怒了陛下就不让你来看公子了呢”·墨玄换了身禁卫常服,做了多年躲在暗处影卫的人,突然间在光天白日下走在宫中颇有些不习惯,正踌躇着该不该还是用影卫的身法翻墙进殿,却就被眼尖元喜一下就瞧见了。
他踌躇了一下便走过去·“陛下任命我为云晌宫的侍卫统领,负责扶苏公子的安全·”··元喜拍手笑道:“廖总管说今天会有新的统领上任,原来就是墨大人你啊”一把拉住了他就向宫内走,“快跟我进去公子肯定要高兴坏了”竟把个紫欢完全撂在一边,当做了空气一般。
这一下真把紫欢气坏了,再也顾不上主子的嘱咐,撩起裙摆追着元喜就冲入宫门··“你怎么进来了”元喜未料这看似娇小柔弱的宫女竟如此泼辣,被她闯了个措手不及,见她径直就往公子寝殿里奔,也来不及喊人了,推着墨玄叫道:“墨大人,快拦住她,别让她伤着公子”·墨玄入宫前令戡已将朝野宫中的情况细细告知,他也知道紫欢的身份,迟疑了一下才几步跨去伸臂挡在紫欢面前,却是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姑娘请留步。
王后娘娘的懿旨云晌宫自然需要遵从,但,”他抱拳向上拱了拱,“陛下交代过,扶苏公子身份特殊,在这宫中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指令行事·”·“就是”元喜手臂大张拦着殿门,冲紫欢做个鬼脸,“你听到没有,这是陛下御旨,我家公子不见任何人”·“元喜,不得无礼。”
一个清润的男子嗓音自门内传来··元喜回头一看,忙去搀扶:“公子,你怎么出来了”·紫欢并未见过扶苏,只见一素服男子自殿内走出。
那人长发及腰,似浅睡方醒,极柔丽的眉目间仍有一丝困倦慵懒之意,薄如蝉翼的春阳斜照在那男子晶莹如玉的面孔之上,紫欢倒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一缩··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物·“紫欢姑娘,”那男子的声音如春柳般柔软抚动人心,“小奴无礼,请莫见怪。
还请姑娘回禀王后娘娘,扶苏换身衣服这就前往拜见·”·紫欢有些发怔,过了一刻才惊醒般低下头去,满脸羞得通红,怎么自己一直盯着那人在看,失魂落魄一样。
“是是·”她赶忙点头回答,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男子唇角含笑看着她,说不出的缱绻温柔,她一颗心竟是“砰砰砰”跳个不止,赶忙垂头。
“公子请慢宽衣,奴婢告退·”·“姑娘慢走·”不疾不徐的声音温和有礼··紫欢倒退几步转身··一口气奔出宫门老远。
那副绝美容颜却仍留在脑海中挥之不退,紫欢按住自己仍狂跳不已的心脏,呼出一口长气··难怪·难怪·震惊过后,她的心里就只有这两个字了。
千金难买倾城貌,扶苏一笑天地摇··可不是天地摇么·连她一个女子都如此神魂颠倒,那些帝王将相们,难怪个个都不要江山要美人了·第40章 ·踏上流芳亭的前一刻元喜仍拉着我的袖子不放:“公子,还是别去了吧。”
墨玄浓眉紧锁,也并不赞同我的决定:“扶苏公子,陛下说过公子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吩咐,王后娘娘也不例外·”·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我知道的是,这里既然是一国后宫,便自然有后宫的规矩·王后懿旨之下,即便有陛下庇护,也无人真的可以做到置若罔闻··流芳亭中,仪态雍容的女子端坐在铺设了锦绣的凤椅之上。
我慢慢走过去,墨玄贴身在旁护卫·快到亭前时,坤宁宫的侍卫将墨玄拦住:“王后凤驾在此,持兵者不得入内·”·墨玄冷硬回礼:“陛下谕旨,墨玄不得离开扶苏公子一步。”
“你大胆”那拦人的侍卫喝道,“竟敢在王后面前无礼”·墨玄不为所动,又向前一步:“墨玄谨遵陛下旨意而已。”
“仓郎”一声,坤宁宫侍卫刀剑出鞘··“都退下·”亭中女子忽然开口,柔美嗓音中不乏中宫之主的威严··众侍卫还剑入鞘,齐声道:“遵旨。”
没有丝毫迟疑,转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墨玄显然也被坤宁宫如此令行禁止的做派给震住,眼见那端庄华贵的女子走到面前,愣了一下才跪倒行礼:“云晌宫侍卫统领墨玄,拜见王后娘娘。”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白馨儿,站在亭上的这个女子比我记忆中那个小鸟依人的少女要成熟许多,也美丽许多·她拥有圆润娇美的面庞,大方端庄的仪表,天生丽质,温婉可亲,真是个世间所有男子都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扶苏拜见王后娘娘·”我向她拜身下去··“公子不必多礼·”·一双手伸来将我扶住,她竟快步走下阶来,只为阻止我的跪拜。
我愣了一下··女子双手收回叠放在腰间,欠了欠身道:“应是臣妾给公子行礼·”·我完全怔住了··想过无数种与他的王后见面的场景,却做梦也不会料到是如今这般。
白馨儿行完礼后看向墨玄··“墨统领也请起来吧·”她指了指亭上,“本宫想与扶苏公子单独聊一会儿·本宫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而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可以伤害公子,不知这样的安排墨统领可否放心”·墨玄跪在地上,头也抬不起来:“王后恕罪,墨玄告退。”
看墨玄走远,白馨儿侧身向亭内示意:“公子请上座·听闻公子身体尚未痊愈,快请坐下说话免受劳累·”·我仍有些怔忡·无论如何,以她的身份和如今的处境,对我都不该是这般态度。
“王后娘娘……”·女子含笑道:“公子若不嫌弃,便随陛下一样叫臣妾的名字吧·馨儿仰慕公子多年,今日终得再见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她亲手递来一个玉杯,“这是补气养元的高丽参茶,请公子慢用·”··我接过茶杯,一股清醇香气扑鼻而至·垂首浅啜一口,我仍是恭声:“多谢娘娘赐茶。”
“公子还是不信我的诚意·”那女子轻叹一声··“却也难怪·换做是我,也断不会相信他的正妻会坦诚相待·”·我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心有沟壑并不寻常,她虽行止谦恭刻意放下`身段,但那“正妻”二字还是将内心深处的芥蒂暴露无遗··我站起身来,躬身而拜:“王后乃六宫之主,扶苏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个侍从,娘娘若有何吩咐,还望明言。”
“公子果然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白馨儿轻轻笑了起来··我垂首恭谨:“王后屈尊降贵来此流芳亭,扶苏不尽惶恐·但有所命,不妨直言,只要扶苏做得到,必不敢推辞。”
半晌,一片安静·我又等了片刻,仍不听她回答,不由抬眼去看··白馨儿怔怔望着我,面上竟有两行清泪,眼眶红肿,也不知已默然垂泪多久了。
我吃了一惊:“王后娘娘……”·她迅速转过脸去,抬手拭泪,再看过来时已又温柔含笑:“人都说公子巧于心计,魅惑君王,可是我却知道陛下所爱的人,是一位谦谦君子清华高洁。
如今看见公子,果然是这般谦逊有礼,敢于担当·陛下确实没有选错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说到宣与我时会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话语,震动意外之下,亦十分感激感动。
我动了动唇,却不知能在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面前说出怎么样安慰的言语··“公子大概不会知道,”女子接着又道,语声微有颤抖,“馨儿这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扶苏公子你。
我敬佩你为晋国做的一切,为陛下做的一切·其实,与其说敬佩,不如说羡慕·”她的眼眶再次- shi -润,目中有泪光莹然··“我羡慕公子能为他做那么多。
我时常想,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一次就好,我也愿意为他倾尽所有殒身不恤·”·我震动的望着白馨儿,她含泪微笑的明眸中一片澄澈··“公子,这世上能明白我心意的人也许只有你一个。
因为你跟我,我们是一样的,此生此世,心有所属,思君念君陪在君侧,便死也无憾了·”·“王后……”·“公子,”她颤抖的语声打断我要说的话,“别人都以为我恨公子入骨,但其实我只是嫉羡公子比我早识陛下。
如果可以,我希望与陛下一见倾心白首不离的那个人是我·可是我知道,这么多年来陛下心中只有公子一人,无论我做什么,都还是迟来了一步,不会有任何机会·”·我摇了摇头,把本不会说出口的话向她坦言:“娘娘错了。
陛下心中有你·”·她震了一下,抬眼来看我··我向她点了点头,肯定的语气··“娘娘并非普通女子,你抵着父兄压力助他复国安邦,无论朝中宫廷处处为他着想解他后顾之忧,你的隐忍贤淑大方干练,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看得出来,陛下心中有娘娘·”·白馨儿震动的望着我·良久,两行泪水滑落白`皙面颊··“扶苏,谢谢你·”她的声音微哑,哽咽着道,“谢谢你肯对我说这些话。”
“是我要谢谢娘娘·”·谢谢你也像我一样爱着他··爱着他,让你如此卑微,如此脆弱,不惜抛下前朝公主与当朝王后的高贵身份,来到我的面前说出那么多肺腑之言,纡尊降贵,垂泪相求。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突然双膝一弯拜倒在地:“请公子受臣妾一拜·”·我怔了一怔,思绪飞转,忽然明了,心里不由一冷··我侧开身形避开她的跪拜。
“王后请起,扶苏早已说过,但有所命,只要我做得到,绝不推辞·”·白馨儿垂首伏地,大礼不起··“此事不易,但事关国家社稷陛下江山,万望公子应允。”
我深吸一口气,此前推心置腹做了那么许多铺垫便是为了这一句了吧,我的手不由自主按住了心口··“娘娘请讲·”·白馨儿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残有泪痕的黑眸看定我。
“臣妾恳请公子,”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恳请公子离开陛下·”·第41章 ·“恳请公子离开陛下”·在那一番坦诚相见之后,白馨儿清楚的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子,不想遗漏他神情间最细微的变化。
不出她所料,那男子在一瞬间变了面色,连身子都因内心的震动而微微晃了一下·他用手抓住桌角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苍白的脸孔更加雪色一片,手紧紧扣住前胸,似在隐忍什么极大的痛楚。
王后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她晓得,多年颠沛流离早已让这男子伤病交加,身心俱损·御医院的眼线也打探得明白,亏了是名医曹鑫才勉强保住了他的- xing -命,但以曹鑫之能也回天乏术,这扶苏的身子已损耗虚弱到了极点,据说最多也只有十年阳寿。
但,可以亲眼看到那令世间女子嫉妒到发疯的容颜在一瞬间黯淡病弱,她的心里仍有一种报复似的快感··男子失去血色的双唇翕合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真正发出了声音。
“恕扶苏愚钝,听不明白王后娘娘的意思·”·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白馨儿心里微微冷笑··一套说辞早已成竹在胸,她起唇前又让自己泪落两腮。
“公子一定以为臣妾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说出这样清理不容的话·为了抢回陛下,臣妾不择手段的赶走公子,而后陛下就能回到我的身边,重新回到当初琴瑟和鸣的日子。”
一口气说到这里,女子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低下去,“不,公子,你误会我了·人都有私心,我也有·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如论如何也不能如此厚颜无耻,对公子做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哽咽的声音情真意切,她垂下一张动人面庞泪水涟涟··“扶苏公子,我并非为了自己来求你的·”颤抖的双手将一本青色名册递到扶苏面前。
“公子请看,这是王叔谢相等朝中重臣托我交给陛下的和亲名册·”·扶苏怔了一下,并未伸手去接,白馨儿径直说下去:“谁人不明白,这些女子入宫之后雨露均沾,为妃为嫔,都是会分享恩宠的人。
作为一个妻子,一个女人,我何尝愿意由我亲手将这些人送到我的夫君面前可是公子,作为王后,我有我的责任,而陛下,也有陛下的责任·为了国家安定,百姓免受干戈荼毒,即便心中如何难忍,纳妃之举也势在必行”·铿锵有力的语气令那脸色苍白的男子抬起了头来,白馨儿迎上他的目光。
“公子也许要问此事与己何干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公子在陛下`身边,陛下必不肯委屈了公子,绝不会在后宫纳妃·”·白馨儿苦笑了一下,“别说纳妃,如今陛下冷落中宫,也已是朝野上下都知的秘密。
我懂陛下与公子深情,可以不去介意·但人言可畏,陛下英名已被玷污,世人皆道男宠误国,英明如陛下也不能免俗,步上楚吴亡君后尘而国将不国”·最后四字极重,女子的语气亦痛心疾首的极重。
·她看到男子扶住桌角的左手指节发白,右手紧扣心口,唇角抽动了一下··他有心绞之症,严重发作时或会呕血不止·这些她都了解得很清楚。
“话已至此,公子还不明白臣妾的意思么”女子喜读兵法,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不给对方机会喘息便立刻说了下去··“敢问公子,多年前那日我父王问你是否愿意回到陛下`身边,你为何拒绝如今,公子留在陛下`身边,又是想要得到什么倘若是朝朝暮暮耳鬓厮磨,那么多年前已可得到,何必受那么多伤痛和屈辱”·她并非需要他给一个答案,也根本不容他开口。
“天下一统,百姓太平乃陛下大志·为此,公子曾牺牲所有,付出一切,用美貌与智慧为陛下扫平一切障碍,终于得来如今的开平盛世·可眼下,陛下迟迟不肯回都登基称帝,更不肯和亲纳妃招降万邦。
朝野上下流言四起责难不断,陛下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扶苏公子,以你之见,陛下如此做都是为了谁”·男子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俯了身子,手死死压住心口,呼吸急促不定。
“听到这些,公子也许很吃惊吧”白馨儿挪动了下已跪得麻木的双腿,纤细的腰肢挺得更直了,“那是因为陛下刻意向公子隐瞒一切,更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公子。
陛下希望公子安居于这云晌宫中,从此无忧安泰,永享康宁·这也是王叔和谢相等重臣冒死入后宫求见臣妾的原因·因为除了后宫之主的王后之外,这世上也许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来告诉公子——”·她顿了一下,那男子惨白的双唇微微颤抖,似乎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见,便是听见了也并不会阻止即将说出的话··“——公子曾以一人之力为大晋和陛下挣得的一切,如今,也正因为公子一人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这,难道是公子历经艰险与陛下重逢之后,想要看到的结果么”·第42章 ·我摇了摇头··咽下齿间的一口腥甜,我微微笑了起来,慢慢放下一直按住心口的手。
她还是说谎了··情真意切,义正言辞,一切都说得很好,做得更好,可是,那凝望过来的热切眼神出卖了她·我知道她很想看到我真的呕出血来,或者倒在她的脚下。
也有过片刻疑惑·她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对自己很不妙·如果我真的倒下,宣怎会不追求呢聪明如她,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残忍和心计暴露在深爱的夫君面前她一心一意是想要扮演那个贤妻良后的角色。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在这个时候,竟然仍对这个女子有一丝同情与愧疚··说什么胸有沟壑,城府深藏,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人罢了·一个满心满意里装着一个男人的女人。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嫉恨与委屈,她希望看到我痛苦,为此甚至不计任何后果··她爱着宣,爱得如此深,如此绝望,如此失去理智··是的,我并不恨她·爱着我的宣的人,我如何恨得起来·站稳了身形,我微笑着看着震惊中显得茫然的女子。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在她的那一句诘问之后还能如此无动于衷··“王后娘娘言重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扶苏何德何能,可左右天下大局陛下雄才伟略,又怎会被一个扶苏左右娘娘的这番说辞天衣无缝,精巧绝伦,可惜,用错了地方。
若无他事,容扶苏告辞·”·恭敬行礼,我转身向亭外走去··“扶苏”·身后,女子拔高的声音显出焦躁与急迫。
“公子是聪明人,实不相瞒,本宫方才所言自然是有私心·但其中多少真伪,公子心如明镜,不可不察”·眼前有些昏暗,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迈着稳定的步子缓缓前行。
“公子今天大可不必来见我,”白馨儿的声音有一种垂死挣扎的决绝,她非常清楚的知道,今日这一席话是她唯一的机会,不能一击即中她便再无翻身之日,“既然决定来,臣妾相信那是因为公子不是贪图安逸的人,更不想一直被蒙在鼓中,置社稷安危百姓福祉于不顾。”
我已踏上向岸的曲桥,没有停步,没有回头··心里明白,她说得都对··正如我了解她一样,她也一样了解我和我的处境·她将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然后好不容情的逼迫我做一个也许是这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心口又一次撕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总要做这样的决定·是待在驿馆,还是进宫服侍魏王··是留在吴宫,还是早日回到他的身边·是建言和亲,还是将他身边的那个位置留给自己·是用色`欲换江山一统,还是守身如玉只为朝朝暮暮·“我只是……”·喃喃的,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轻轻响起。
“……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真的,别无所求··“扶苏,”女子声嘶力竭的声音仍自身后摇摇传来,“留在陛下`身边,与公子而言得偿所愿,与陛下而言天经地义。
但与国家社稷而言呢”·她是能读懂人心的女巫么竟能听见我心底的那一声轻叹··“公子在宫中一日,朝野流言非议便不断一日。
公子在,陛下的心便在,后宫便不再是人所熟知的后妃王嗣的后宫,而是公子一人的后宫·陛下无后,晋国无储君,陛下百年之后只得一个宠幸前朝妖孽的骂名而已,难道这些,就是公子想要看到的结果”·我震了一下,终于如她所愿的停下了脚步。
“不怕公子笑话,与陛下成婚近八年,他从未与我同床共枕,鱼水相欢·只要公子在,即便陛下同意纳妃,也不过是与我一样的下场”·回头去,白馨儿泪痕纵横的脸上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倘若陛下真的为了你一人而终身无后,大晋后继无人,扶苏,你于心何忍”·***·回到寝宫,元喜立刻去传曹鑫·我忍住心口阵阵绞痛,唤住墨玄。
“与王后会面之事,不要告诉陛下·”·墨玄看着我:“公子……”·我打断了他:“就当帮我一个忙·”·墨玄摇了摇头:“属下是公子的人,公子的话就是墨玄的圣旨。”
·“但你仍会告诉陛下,是么”我看懂了他的眼神··墨玄点头:“事关公子安危,墨玄不敢隐瞒陛下。”
“如果事关江山社稷,你又会如何选择”我问··墨玄震动的看着我,呆了片刻突然单膝跪倒在地··“公子,墨玄是个武夫,不懂这些。
我只知道,陛下把公子交给我来保护,我便要护得公子周全,不让任何人伤害公子分毫”·我苦笑,“现在,连你也这么固执了·”·“公子”墨玄脸色大变,眼见着鲜血自我捂唇的指缝中渗出来,他哑了嗓子,“公子莫急,墨玄听公子的便是”·我点头微笑:“好。”
曹鑫被元喜拉着飞奔而至,进门后仍旧气喘吁吁··来不及把脉,他翻开医囊取出银针,找准- xue -位在我面门胸口一连扎入数针··心口的绞痛顿时减弱许多。
“公子觉得如何”曹鑫一面继续施针,一面喘着气问道··元喜与墨玄站在床前倾身看我,满面忧急之色··我笑了笑道:“一时发作而已,现在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元喜哭着抓住我沾满血污的手,“公子,你又吐血了王后娘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公子别理她好不好,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啊”·“不要胡说。”
我道,“曹御医,此事与王后无关,元喜不懂事,不要听他乱说·”·曹鑫很有分寸,立刻点头道:“公子放心·此时用针,还请禁言息气,莫再劳神用力为好。”
元喜泪眼汪汪的望着我:“公子别说话了,小奴不乱讲就是了·”·我点了点头··墨玄,元喜,曹鑫,都不是外人,也都了解我的脾气,我安心的合上眼睛。
心口隐隐绞痛并未停止,浑身一阵寒一阵热,虚软而脱力·昏昏沉沉中听见墨玄的声音在门口:“叩见陛下·”·一惊便醒了·床畔的元喜也正回头去看,立刻趴在地上:“小奴拜见陛下。”
疾步走入的晋王抬手制止了曹鑫行礼:“你继续·”·我抬目去看他的脸,果见那上面- yin -云密布·“其他人都退下吧·”语气亦冷硬得吓人。
墨玄元喜躬身称是·元喜一步一回头,被墨玄拉着走出殿门··“如何”·等曹鑫拔出了所有银针,一直一言不发的男子才沉声开口问道。
“应该并无大碍了·”曹鑫抹了一把额上汗水,躬身回答··“什么叫应该”晋王喝问,冷厉之色令曹鑫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陛下恕罪,微臣的意思是,扶苏公子的心绞之症突然发作,针刺之法已将发作控制,不会有- xing -命之忧了·”·曹鑫以头扣地,背上一层冷汗··男子长身立在床前,伸一臂来,指着卧在床上的我。
“曹鑫,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今晚扶苏有什么不测,你也绝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陛下”·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是急疯了么·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魏王说过,吴王说过,楚王说过··“如果扶苏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那些男人,那些暴虐成- xing -或- yín -靡为乐的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君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出与他们一样的话·宣,我的王,我的陛下,怎么可以·第43章 ·赵宣确实是急疯了。
·比起急,他更怕··怕到了极点··“扶苏,”他走过去,紧紧的搂住那副单薄的身体,感觉到手臂下传来的温热,一颗心才落回到胸腔,“不许再出事,你吓到我了。”
“陛下……”怀里的人声音很轻,“我没事·”·赵宣摇头:“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双臂间的身子轻颤不已,赵宣垂下头去看他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没事·”声音亦微颤··如雪面容让赵宣心疼得发慌,语气便有些狠:“曹鑫,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差,你确定针刺之术有效”·跪在地上的御医以头扣地,胆战心惊的没敢开口。
“别这样·”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赵宣回头,怀里的人儿双唇微微颤抖,望向自己的眼神失去了往日柔波,说不出的黯淡与萧索,“陛下,扶苏无碍,请陛下宽心。”
莫名疏离的语气更让赵宣愣了一下·一直便觉得哪里不妥,到了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是扶苏从见面起便没有唤过他的名字,而是一口一个陛下,恭敬中带着一抹冷淡。
赵宣皱起了眉··他了解扶苏·这是心里有事的模样,也是要有所谏言的意思··而谏言之事,多半都是赵宣本人极不愿意应允或者根本不可能想去完成的事。
所以,才会情不自禁流露出疏离敬畏的神色,以君臣之礼来疏远彼此的亲密无间,然后便顺理成章的用那些所谓纲常礼义苦苦规劝他为君为王的言行举止··赵宣不由有些头疼。
他的扶苏什么都好,唯有这一点不好··他太正直也太君子了··赵宣有时候真的希望扶苏能够“坏”一点自私一点·哪怕就做了那些无知之徒口中的“惑主宠佞”呢,也好过总是委曲求全,为了所谓君臣大义和江山社稷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在那微凉的额角落下一吻,晋王声音温柔:“你无碍就好。”
回头吩咐,“曹鑫平身·尽你所能为扶苏好好调治也就是了·你退下吧·”·“是是是·”汗流浃背的御医连连点头,擦着满头冷汗退出殿去。
“就这么怕我做了滥杀无辜的昏君,嗯”把那瘦削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赵宣笑意宠溺,“这样,可满意了么”·扶苏垂下眼帘,紧绷着的面容终于缓和了下来。
“陛下,扶苏还有一事……”·手指点在那两片血色黯淡的唇瓣上,赵宣俯下`身用轻轻一吻截断了他的话··“不管是什么事都改日再说。”
他温柔的看着他的眼,“今日`你旧疾复发身子太弱了,扶苏,别让我太担心,嗯”·沉默中他第一次主动的移开了与晋王对视的目光,再一次的垂下脸去,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轻声道:“好。”
***·当晚,晋王下旨,命王后白氏三日后启程归晋都·煌煌御诏上的理由自然是“为孤返都登基备后宫诸事”··当然,这道谕旨与之前所有的决定一样,不会让云晌宫里的任何人知道。
但是,以为能够用柔情阻止的那一番谏言也在王后白馨儿动身离开的那一天被重新提起··扶苏劝谏用的方式与礼王赵荣一样激烈,而后者在王后白馨儿离宫之后就在朝会上长跪不起。
“恭请陛下立刻启程与王后一起还都·”·下朝后回到云晌宫时,人就在殿外的石地上跪着··赵宣不知道扶苏跪了多久··初夏的天气,云石铺成的地面不至于太冷,但那瘦弱得撑不起一件最单薄宫服的身体,看在眼里叫赵宣恨不能一拳砸碎了他脚下的石头。
“起来”·他永远都不会真的对扶苏动怒或者发火,但是在这样的时候情不自禁就冷下面色,声音硬厉得怕人··极其难得的,跪在地上的人儿完全无动于衷。
“陛下如若不答应扶苏的请求,扶苏便长跪不起·”·又是一个长跪不起·赵宣受够了朝堂上那些道学大夫谏议大臣们的口诛笔伐,现在,连自己抛下一切最想保护的这一个人也一样如此固执古板冥顽不灵·“那你就跪着吧”·怒气冲冲丢下这句话,赵宣甩袖而去。
也不过走出宫门百步,他跺一跺脚,以更快的速度折返而回··明知道他那倔强的脾气必定会真的就这么跪下去,自己这又是何苦赌气,到头来只是让他白白受罪·赵宣奔上石阶,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挣扎没有用,男人的力气何其大,就这么硬来才把人抱到了床上去躺下··后果自然很严重·扶苏满面通红,不知是气还是羞,到了床上看也不看赵宣一眼,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赵宣叹了口气,轻唤:“扶苏·”·刚刚抚上香肩的手被断然推开,赵宣心道,惨了,看这架势,是真的惹怒了佳人,照此前的经验,可有好一阵不得亲近的苦日子。
把所有人都撵出去之后,赵宣亲手紧闭了殿门··努力回想过去曾哄得美人回心转意的法子,他大为挠头·似乎两人成年之后,他的扶苏就再没有跟他红过脸,从来都是细语浅笑,脉脉温情的模样。
这下可如何才好·夫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僵持了好一阵,赵宣咳了一声,悻悻的开口:“准卿所奏,孤立刻还都登基,如何”·“真的”一直用背脊面对晋王陛下的人立刻转回身来。
赵宣笑着一把抱住了他···“当然是真的·”他低头吻进他的香唇,用舌头逗弄了一下他的,餍足无比··扶苏一下红了脸,下意识的就去望殿门口。
“没人在·”赵宣低声笑,“门也关着呢·”·扶苏耳根发烫,好容易从那魔口中透出一口气,急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动身”·赵宣没接这茬,继续自己的吻妻大计。
怀里的人可不傻,顿时把牙齿咬得狠紧,两手发力势要推开他这贪得无厌的暴君··受到疯狂抵抗的将军再也继续不下去,没奈何离开了那迷人柔软的双唇·双臂不肯松,身贴身的搂着。
“陛下到底什么时候启程”扶苏追问··赵宣无奈的撇撇嘴··“立刻,马上·”口气轻佻的让人没法信服,扶苏皱着眉听他继续道,“只要曹鑫说你的身子适合远行,我马上和你一起动身回去。”
“你”扶苏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就知道他答得这么干脆肯定有鬼,却没料是这样无赖·黎阳离吴都善安何止千里山水迢迢,最快的驿马也要走三天三夜,而若王驾归国,车马仪仗浩浩汤汤,少说也要走上个十天半月。
莫说他刚刚旧疾复发,就算此前的身体状况,又哪堪这一路的颠沛劳顿·就算他肯,曹鑫也不会答应·这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曹御医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怎么”晋王一脸坦然,厚颜无耻的将人抱在怀里又亲又揉,“孤的话有什么问题么卿不走,孤怎么走”·玩笑的口吻,但那双眼看着他,目中的深情叫扶苏心软,想要生气胸中却志气全无,只想软倒在宽厚的怀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
给他选一千次一万次,又怎会有一次,他是真的愿意离开他呢·可是,“陛下,若扶苏一日不能复元远行,难道陛下就一日不归国登基么”·“是。”
没想到是这样毫不犹豫又斩钉截铁的回答··扶苏怔住,而后变了脸色··“陛下”·只说得这两个字,双唇又被霸道的覆住不得自由。
“扶苏,”他炽热的吻从唇上滑到颊畔,再蔓延到他的耳后,柔软的轻唤似一泓深潭,把人的心都沉溺,“我会想你想得心疼得受不了·所以,别离开我,更别让我离开你。
”·第44章 ·真想知道这世上可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这样霸道的温柔·霸道犹可负隅顽抗,但是那致命的温柔啊,叫我如何恨得下心来,真正的拒绝抵抗到底·“扶苏,别离开我,更别让我离开你。
我会想你想得受不了·”·答应他吧,心里一个声音呼啸着,催促着,答应他吧·不离开,不分别,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有无形的手将一颗心捏得生疼··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再被他的温柔攻陷,不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任- xing -霸道面前低头,任由事态发展到无可挽回。
我终于推开他的怀抱,直起身,离开一段距离的看定他的眼睛··“扶苏,”他还是用那样满不在乎的语气避重就轻的笑,“你看起来很严肃。”
“陛下,”我确实很严肃,“事关江山社稷,岂可儿戏”·他也坐直了身子··“确定要这么认真”·我看着他,不带一丝笑意。
“这本就是认真的事·”·“好·”他点一点头,收敛笑意,瞬间一脸正色··“扶苏,那么你听好,孤现在告诉你的话绝非儿戏。”
他稍有停顿,我不由深吸一口气··“你与江山,我选你·”·我的心一瞬停滞··“你听我说完·”有力的手伸来按在我肩上,仿佛是要帮我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巨浪。
“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拓土定邦,如果有人问我最想要什么,我会告诉他,我最想要的,不过是与你重逢·杀敌破城夺天下,只有夺了天下,你才能回到我身边。”
他又一次用指腹噤声我的唇··“就是如此,扶苏·孤,不,是我,赵宣,一年又一年,身先士卒夙兴夜寐,这些都与登基称帝坐拥天下毫无干系,我做这一切为的不过是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保护所珍爱的那个人。
上天让我有幸走到今天,找到你,守着你·如果有人明白我的初衷,那么就会知道,那些用江山社稷为理由的劝谏之语都是无稽废话,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些不关痛痒的所谓英名大业置你与不顾真是本末倒置的天大笑话”·他看着我的眼缓缓的将这番话说完。
那样严肃的神色,那样郑重的语气,我知道他是认真的··那感动与震骇太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用手按住了胸口,我微俯下`身,避开他的凝望··“怎么了”他一把扶住我,紧张得声音有些哑,“又发作了来人……”·我抓住他的手,“没事。
真的没事·”·他抱住我,双臂越收越紧,“扶苏,我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些·”他把我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胸口,“我的心,你难道会不懂”·我流下泪来。
原来我并不懂他,从没有真正懂过他对我的深情··“陛下……”唇角尝到一股苦涩,我艰难的开口,“难道是扶苏看错了陛下难道陛下也与所有其他人一样,只是为了得到天下第一美人扶苏而处心积虑争权夺势”··“不。”
他断然回答,没有被我狠下心肠故意刻薄的指摘而激怒或者不快,依旧语声温柔··“不,扶苏,我不是为了天下第一美人扶苏,我只是为了扶苏·”·唇瓣落下温热的吻,他温柔的声音直达心底。
“只是为了你,世上唯一的一个你罢了·”·我动了动唇,发现已在那一吻之后失去了声音··泪流不停,我泣不成声··他把我抱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脊。
“别哭了,嗯我发过誓只让你笑,再不让你伤心,你这样会害我遭天谴·”·知道他在说笑,可是我笑不出来··这并非可以说笑的事,也只有他才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洒脱随意。
泪眼婆娑中我抬起头去,他立刻垂下脸,望着我温柔一笑··“扶苏,笑一笑,一笑倾人国,这可是市井里的小毛孩都知道的你的本事·”·我眼含着泪,笑了一下。
“真难看·”他笑着点我的鼻尖,“我要让人照你现在的样子画张像,昭告天下人知道,你是怎么不尽心尽责好好魅惑本王的·”·我狠狠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只是说这些有的没的。”
“笑了,笑了·”他开怀大笑,“到底被我逗乐了·扶苏你不知道,你认真起来的样子有多吓人·王叔赵荣跟你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僧碰如来,天渊之差。”
我心里一紧,“王叔还在大殿上跪着么”·他皱眉,“连这你都知道,看来这云晌宫的人得换一拨嘴巴紧不多事的才行·”·“陛下难道真的是想把扶苏当作耳聋眼盲的禁脔来养才觉得开心”·脱口说出这句气话,我与他都愣了一下。
这样的顶撞与讥讽足以让任何一个君王勃然大怒,但他一愣之后只是苦笑了一下··“扶苏,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可能真成了外头传得满城风雨的养宠昏君。”
他叹了口气道,“只要你不多想,为无谓之事烦心,我自然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我垂下头··“陛下,扶苏知罪·”·他搂一搂我。
“不要这样·你不肯叫我的名字,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他实在太懂我··“说吧,我听着,只要我做得到,都会答应你。”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握起我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只是不要再说想要分离的话·”·我垂下眼,他把我的手在自己掌中紧了紧。
“扶苏不想离开陛下,”我轻声开口,“但是陛下,必须离开扶苏·”·他的掌心泛起- shi -热,却没有说话··我继续说道:“赵宣夺天下可以为了扶苏一人,但,晋王不可以。
晋王是晋国之主,君王的命运关乎一国百姓,而如今,更是关乎天下苍生,早已不再是他一个人能够掌控·”·我反手握住他渗满热汗的手,让自己与他目光交缠。
“宣,你也知道的,不是么这样下去,礼王真的会以死相逼·其他朝臣也会苦谏不止,而军中坊间流言蜚语疯长,朝野混乱,不得安宁。”
他看着我,神色沉静从容一如往常:“这些都是我的事,你不用管·”·我点了点头:“是,这些与我无关,我可以不管·但是,这些与你有关,我又岂能坐视不理”·他摇头:“我的事自有我的方法处置,你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身子养好。”
我握住他的手,“宣,我担心你,难道有错么”·“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让你担心·”他靠近了些,伸手抚住我的面颊,“扶苏,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倒入他的怀中,心软得几乎想要放弃,忍着泪道,“宣,我知道你想放下一切只愿朝朝暮暮,我又何尝不想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真的不是时候。
你不能丢下所有人只是陪着我·你明白么”·感觉到他身子轻微的震动,我的泪水又一次落了下来··“你的计划我大概猜得到,可是现在真的不行。
如今战事方定,各国的王族虎视眈眈伺机而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没有你主持大局,晋国群龙无首之下一旦被群起反扑,后果不堪设想·”·我紧紧抱着他,需要这拥抱给予力量,把所有的话说完。
“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么你也知道其实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所以,不要任- xing -了,好么明日便启程,追上王后一起归国,登基称帝,纳妃诏安。
这是晋王该做的事,该负的责任,无论赵宣愿不愿意,高不高兴,身为晋国的君主,这都是你必须完成的使命·”·良久,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一言不发。
“宣……”·忍不住唤他的时候,被他霸道的抬起脸颊,炽热的吻又一次夺走了多余的言语··他恨恨的盯着我的眼,“扶苏,为何要如此犀利你要是笨一点蠢一点,该有多好”·这一次轮到我苦笑了。
“陛下,又笨又蠢的美人,你未必会喜欢吧”·他冷哼了一声,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原来你也会说笑呢”他嘲讽道,“我还以为我那美人扶苏心里只有天下大局,满腹道德文章,是世上最正经最无趣的家伙”·“那真抱歉,让陛下失望了。”
我笑着落下泪来·知道他已想通··他怔怔看着我,一刻,整个身子压了过来,像要将我揉碎在他怀里···“扶苏,真的要这样么”低低的声音问,扯痛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在他怀中点了点头:“是·”·“你不后悔”他又问··“不·”我摇头··半晌。
“好,”男子的回答带着鼻音,“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压着剧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笑着流泪。
“扶苏谢陛下·”·第45章 ·君无戏言·可是将那个“答应你”兑现为真正起驾回都的行动,却是一个月之后才最终发生的事。
只因赵宣在答应扶苏的第二天就已经后悔了··后悔不应该答应他,不应该许下什么承诺·如今食言而肥,岂不是比之前瞒而不报更要罪加一等·罪加一等就罪加一等吧,赵宣想,自己又何尝在乎过这些·纵情恣意如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是非对错。
他赵宣俯仰天地之间,要的是无愧于心、不负痴心·当然,这反悔之意厮守之心决不可露出一星半点儿·否则,那个既不蠢也不笨,但却总是傻傻的只晓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人儿又如何肯依·但说到底,他这边阳奉- yin -违,时日一长却又如何逃得过那双澄澈如星般的眼睛·得知扶苏失踪时,赵宣甚至都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他只是苦笑。
地上跪了乌压压一大片宫人侍卫,全都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着恳求他的宽恕··赵宣挥了挥手叫他们退下去,一个字都懒得讲··他不可能一怒之下大开杀戒的。
那个不告而别的人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是要有多了解他,才能使出这样狠绝的招数来逼他就范··赵宣捏着眉心,唯有苦笑··扶苏,你真可怕,也真狠心。
看上去那么柔弱纤薄的一个人,为什么做起事情总是那么冷静而强硬做最正确的决定,哪怕付上最惨痛的代价·不给人留一丝一毫犯错的余地。
你理智得让我觉得可怕··而比起你来,我真是幼稚冲动得可笑··有生以来,赵宣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扶苏··他低估了他的力量,也低估了他的决心。
他以为他可以就这样保护他,守着他·却原来,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更不会被任何人禁锢而沦为附庸·就连他赵宣也不例外··这就是扶苏,他的扶苏。
他爱到心里发疼的那个人··须发洁白的老臣跪在御案前长篇大论的请罪··“谢师傅,”赵宣笑得很无奈,“事情都已做了,你也知道孤不会罚你,何必还要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叹了口气,赵宣问道,“告诉我吧,扶苏人在哪里”·见谢勋仍是跪在地上只是磕头,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赵宣又叹了口气。
“那至少告诉我,他身子还好么这一趟仓促出宫,连元喜和墨玄都没有带在身边,你们这是存心不想让我睡得着觉了,是不是”·谢勋万分汗颜,头低得恨不能埋进地面底下,忙不迭的道:“陛下安心陛下安心扶苏公子他一切安好老臣已派专人照料公子起居,绝不会让公子在宫外受半点委屈。”
赵宣仰面阖目,狠狠咬牙,半晌方呼出一口气来,拧眉沉声道:“谢勋,他要是少了根头发,孤绝不会轻饶你”·“是是是”谢勋连连擦汗。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这位鸿儒重臣第一次在自己学生面前如此局促惶恐··惶恐归惶恐,话还是要说的··谢勋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只见座上帝王面色到底恢复了些许平静,不似方才那咬牙切齿杀意隐然的怕人模样。
他吞了口唾沫,终于说道:“陛下,扶苏公子让老臣转告陛下,请您下旨起驾回都·”·其实这话不说,彼此也都明白··若不下旨回都,那他便不与他相见。
赵宣哼了一声··“那也请你转告他,这旨我是不会下的,除非他回来·”·谢勋愣了一下,揣摩良久仍是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若公子回来,陛下就会下旨么”·赵宣失笑一声,反问道,“谢师傅,你觉得呢”·自然不会·谢勋面红耳赤,被奚落得几乎要恼羞成怒。
咬咬牙也只得忍了·第一那是他的君王,再者,确实是自己得罪他在先,今日种种刻意轻慢不过是他那快意恩仇- xing -子下的报复·论起平常,他这位天子学生从来都是执礼甚恭,无论内心言行都对师傅尊待有加的。
·“谢师傅,等一下·”·谢勋退后几步要离开时又被赵宣叫住·他忙转回身:“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吩咐不敢当,”赵宣还是那皮里阳秋的口气,却多了几分苦涩之意,“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老臣不敢。”
谢勋差不多又要跪到地上·赵宣走过来几步,将他扶起来,脸上已换了一副神情··“把墨玄和元喜带过去吧,还有曹鑫·”赵宣一摆手,“你放心,也叫他放心,我不问他的下落就是了。
只是,”他顿了一顿,深眸望过来,目光里的痛楚似一条鞭子抽在谢勋的心口上,愧然垂下头去,无法正视,“让曹鑫每天进宫来见我一次,我只想问一问他的病情而已。
可以么”·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要求·而这也并非是真正的要求,谢勋明白,这是他的底线·如果连这个底线也不答应,那么以他对晋王的了解,后果只怕不是任何人能够承受的。
毕竟,那七年漫长的分离煎熬已将这个男人一生的等待耗尽,他不会再允许覆辙重蹈,即便那会付出身败名裂的代价···“是·”谢逊答应得相当快而简短。
赵宣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眉心的折痕却更加深了··之后便是在这吴都城中天各一方·两个人的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其实要找到扶苏并不难,赵宣只是不想过分勉强他。
他哪有他那么狠心舍得下重手逼他··一个月中,有几次赵宣夜半醒来,辗转难眠时便换了衣服起身,不许贴身侍卫跟着,只身出宫,玄衣夜行。
建业侯府围墙虽高,倒也难不了常年习武的君王·赵宣翻墙而入,潜行到后院的睡房··墨玄十分称职警醒,第一次他悄然而至时不等人落地就已迎面袭来。
一看清是赵宣,那忠诚的侍卫很吃了一惊,翻身倒地:“陛下”·“嘘”赵宣担心屋里人听见,以手示意他莫再出声。
墨玄点头表示明白,看清那男子用唇语无声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墨玄再次颔首,一双眸中仍难掩震惊之色··赵宣迟疑了一下,悄声推门走入屋内。
又是一个无月之夜,屋内极黑·他一步步摸到内室的床畔,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惊扰了床上人的好梦··远远的,并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那浅浅地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倒叫人安心。
曹鑫每日来回禀的都是“公子一切安好”··赵宣被扶苏欺瞒得多了,哪里肯信,直到近在咫尺能听见他匀长的呼吸声,一颗心才能放下··就想起他给他信里的那些话来。
他不肯见他,他便让曹鑫带他的信去··信里自然是劝他回来··“扶苏,你是对的·你我都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可是我不想要对的,我只想要你。
扶苏,我们等了七年·七年,九个月,十三天·我不要再等下去·任何理由都不能让我们再等下去·把你所有顾虑和烦恼都抛开,或者,交给我。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跟我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扶苏,不要这样对我,也不要这样对你自己·所谓江山大业,功名成败,责任使命,为何要在乎·人,最应该做的,难道不就是为自己和自己的心活一回”·以为这一番话既有力也有理,即便不能让他立刻回心转意,但至少不再那么坚决。
谁知道第二天便收到他的回信·而信里的内容叫赵宣对案默然,沉思良久··“宣,人活一世,图什么·有人为了功名,有人为了金银,有人为了父母妻儿,有人为了良师益友,有人为了盖世伟业,有人为了逍遥泉林……·宣,你真的只想做一个红尘痴情客么为了尽情尽兴,随心所欲活一生而放弃一切·我一直记得你在东宫时对我说的那些话。
你说,平生所愿无非八个字——匡扶天下,造福苍生··现在,不正是实现这八个字最好的时机么·难道,这世上还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你放弃初衷半途而废·如果你真的放弃了,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你会后悔的·”·短短百字,振聋发聩··来鸿去燕,一来一往,两封信之后,赵宣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五体投地,俯首称臣··扶苏了解他,甚至比他赵宣自己更了解。
站在他的床畔,赵宣又一次扪心自问,抛下一切求得一个朝朝暮暮耳鬓厮磨,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扶苏在他身边,美人如画温柔乡里,他会斩钉截铁说,不悔·但,扶苏看透他。
至情至- xing -,为心中所爱愿放弃一切,他说得到做得到··但,他这一生不止于此··不为功名,不为金银,不为盖世伟业,不为逍遥泉林,可为父母师友抛头颅洒热血,但他此生所求不止这些。
他所要的,扶苏懂··正因为懂,才坚守着不让他放弃··因为一生很短,后悔太易·他不要他后悔·他要他的人生圆满而丰盛·他让他看清真正的自己和自己的那颗心。
“不要被眼前迷雾蒙蔽,宣,你的初心你记得的,不是么”·这是他信里最后的一句话··守在床畔一站又是大半夜,天微明时,赵宣挪动了下麻木的双腿。
像来时一样,去时亦了无声息··黑暗中,有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第46章 ·他走了··跟来时一样,离开的时候也悄无声息,仿佛一阵轻风拂过窗棂。
然而我知道他来过,根本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动不动的,我安静的躺着,假装睡得很沉··咫尺之隔,不理不睬,仿佛陌路··他就那么遥遥站着,深沉的目光隔着浓稠夜色温柔的望过来,整宿,不眠不语。
从不知道他那样恣情洒脱的人也可以隐忍到这样的地步,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不敢动,不敢唤他,不敢起身点燃一盏灯,看清他的脸··如果这是一场感情与理智的角力,我已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一丝一毫的心软便是前功尽弃·而只要一点点努力,胜利便在前方··即便那一点点最后的坚持,足以焚心碎骨··一个月后,晋王颁下诏书率百官回都。
颁旨前的那一天早上,曹鑫入宫禀告时,终是把我近日的病状告诉了他··“不思饮食,夜寐无眠,公子再如此下去,只怕熬不过今年秋天·”·就是这几句话逼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是夜,房门微动··我已等了许久,这时便要撑身坐起·有人快步走到床前,将我一把揽入怀中··“扶苏,为什么要这么狠”·他问,声音沉重如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
·“宣……”·他吻住我的唇,重重的,狠狠的··我的泪流下来··跟上一次违背他的口谕,入宫侍奉魏王一样,我知道,这一次又让他足以恨我另一个七年。
“我不会原谅你的·”果然,他如是说,然后把我压在他的心口··一个月未见,此刻肌肤相亲,我止不住的浑身轻颤,才知道自己想他想得根本不能自已。
良久,彼此都没有说话,一片沉静中我听见他胸口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急促的··他的身子也在发抖··我抬起头,窗外透入一片月华,温柔的光晕勾勒出他英俊的面容。
我痴痴的看了一会儿,而后向上撑身,碰了碰他的唇·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狭长凤目微微眯起·我环住他的脖颈,凑近去吻住他,舌头伸进他的齿缝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把我向外拉开。
我顺势滑到他的腹下,一手解开自己的袍带,一手握向他的胯间··“干什么”他恼怒的低吼了一声,想要推开我的手触到我胸前裸露的肌肤,眸色一深,胯下又硬了几分。
“扶苏”他躬身过来抓住我的手,拧眉狠狠盯着我,“住手”·我抬眼去看他,大概那眸色在透明的月光下也太过诱惑,他立刻移开目光。
我不由一笑··“陛下不肯原谅我,扶苏只有以身抵罪了·”·我低头吻了吻他握住我的手,他像被滚油烫了一般将手缩了回去·我隔着衣料又一次抚上他的分身。
“不要闹了”节节败退的王者终于恼羞成怒,将我猛地推开,竟走下床去··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坚决,有些不知所措·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转回身。
目光交错,我愣了片刻,微微笑着道:“陛下肯原谅我了”·他怔怔的看着我,半晌方道:“扶苏,你说你不会后悔,但我知道我会。”
“你不会的·”我轻声道,“宣,你不会·”·他没再说话·良久,胸臆间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希望吧。”
他摇了摇头,神色间恍然若失·我伸出手,他握住了,我拉他又坐到床前,把已褪了衣衫的身子紧贴在他的胸前··他用手搂住我,苦笑:“又要以色`诱君了扶苏,我说了我不会原谅你。”
我用唇蹭了蹭他的喉结,“陛下欺负扶苏·”·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要以为你给了我想要的,我就会感恩戴德扶苏,你记住我说过的这句话:你与天下,我选你。”
我眼眶- shi -润,笑着道:“陛下想要扶苏,扶苏就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他抱紧我,竟又叹了口气··“扶苏,你懂我想要的,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我想了想道:“扶苏是沽名钓誉之辈,想博个劝谏有功,辅佐贤君的好名声。”
他终于笑了出来,宽大的手掌打在我背上,轻若风拂··“欺君犯上,你该打”说着这样的话,将我搂得更紧,低低的声音又道:“扶苏,我当真不懂你么”·我抬眼看他,那目中的失落竟如此明显,让我吃惊。
我急忙摇头道:“不,陛下懂扶苏,从来都懂,只是……”·“只是什么”·我不知如何措辞,顿了片刻,这样道,“与陛下比起来,扶苏的世界其实很小。”
他不无疑惑的望着我··“小得只装得下一个人·”·他微微眯起眼睛,眸光一窒··“可是你却总是把这个人从自己身边推开,”他声音低沉,“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我握住他的手,抵在自己心口。
“识君,知君,念君,心中有君,此心已足·”我痴痴望着他的脸··至于我想要的……·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你的初心就是我的初心。
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想要的,就是让你的一生圆满而无憾··宣静静的看着我,一刻,收回抵在我心口的手··他偏过眼去,不再看我··“扶苏,我希望你是对的,我希望我真的不会后悔。”
“你不会·”我坚定的说··他自嘲似的一笑,看我一眼:“扶苏,你太看得起我,也太小看你自己·也许我的世界也跟你一样,只装得下一个人”·“至少不是现在。”
我道,“宣,鱼与熊掌难兼得,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而有些机会稍纵即逝,你不把握便可能遗恨终生·”·他苦笑一声:“扶苏,你说这些的时候真像个老人。”
“我只是想得太多而已,陛下·”我故意用了轻快的语气回答··“想得多和太有智慧的人老得比较快·”他挑眉。
“我们只是提前把一切都想明白了而已·”我不甘示弱··“所以,做什么都不会后悔”他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好吧·”他眉间一松,微微扬首,“我没你这么有智慧,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我知道的是,”他看定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扶苏,无论还要等多久,我们终会在一起,白首到老。”
我震了一下··“君无戏言·”·说完这四个字,他站起了身··我拉住他的手没有放··他眉宇间恢复往昔神采,洒脱一笑道:“现在才知道舍不得么我明日启程,你不许去送。”
他顿了顿,也不看我一眼,接着又道,“我已下旨将吴都善安赐为你的封地,用建业侯府的印信可调配宫里和都府衙门,有什么需要,随时命令他们便可·有任何事便让墨玄通过影卫驿马报给我知道,善安离黎阳不近,不过你的信最慢两天之内一定会到我的案前。
扶苏,养好身子,等我来接·”··“宣……”他举步欲去,我还是牵着他的手不肯放··他没奈何的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眸色顿时一深,长眉蹙起:“不许勾()我,扶苏你吃不消的”·我牢牢抓着他的手。
大半个身子裸()露在外,乳白色的月光下笼着一层朦胧的柔光,我微仰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眸子含着些许- shi -润雾气望着他的眼睛··世上大概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这样露()骨的诱惑。
他忍了又忍,终于走回来,却是一手抓起床畔锦被覆在我身上··隔着薄被,他才肯搂着我,我看见他的胯间已支起帐篷··“我要……你。”
低而魅惑的声音自我齿间揉碎了钻进他的耳中,他额上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别胡闹”他斥道··我趁他分神挣开裹在身上的被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极快的解开他的裤带,粗长的分()身一下弹出来跳进我的手里·我俯下`身凑过去,他一把将我推开,喘着粗气:“扶苏”·我不管他动了真怒,爬上他的肩头,双唇含着舌头的- shi -润舔上他的喉结。
他受不了这个,胯()下那物又暴()涨了数分··“来吧·”我轻喘着又去吻他的唇,他想躲我,手却不敢再碰我的肌肤,只是一味用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死盯着我。
我巧笑倩兮,视而不见·继续用灵巧的小舌深入他的唇·他咬着牙不松口,我便轻扣那白齿,一样的撩()人心痒··他终于忍不住了,一翻身将我压到身()下。
“真的要”他眼睛都有些发红,低沉的粗喘已经压()抑到极限··“真的要·”我认真的回答··“你会受不了。”
他还在负隅顽抗··我勾起头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他眉间一沉,吻了下来··很深很绵长的一个吻·他探手摸到我的两()股()间,我的脸早烧了起来。
“舒服么”他问我··其实不用在私()处做任何爱()抚,只是他的一个吻已足以让我欲()火()焚身·呻()吟不自觉的自唇边溢出,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小心翼翼,柔和的快感慢慢聚成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冲上我的脑顶。
“宣……”我的声音已变了调,“你……你进来……”·他却还在犹豫:“扶苏,你确定”·我把两腿勾住他的腰。
在他面前从未如此主动,我羞赧得不敢去看他的脸·搂着他的脖子,我咬着他的耳垂小声道:“我……好难受……你快一点……”说着这样的话,脸红耳赤,浑身都在发烫了。
炽热的欲`望就抵在两()股()间,但他还是没有动·只是抱着我··“伤了你的话,我会痛恨自己一辈子·”·这种时候还在说这样的话,除了煞风景三个字大概无法形容了吧。
我被逗乐了,眼泪也流下来·身子向上顶了顶,他低低吼了一声,终于冲()了进来··“疼么”·我摇头·扭动了下腰,感觉他在我的包裹里又大了几分。
他低头吻住我的唇,开始缓慢的抽动,我发出呻吟··他停了好几次,问我疼不疼··我摇头,吻他,迎合着他的动作扭()动·他受不了,速度越来越快和猛烈。
胸口的滞闷越来越强烈,心脏跳得太快,呼吸便有些跟不上,我咬唇忍痛,不想让他发觉,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他快要冲上巅()峰的时候,我也跟着达到高()潮。
身上忽然一轻,他似乎要出去,我拉住他··“- she -在里面你会更难受·”他隐忍中声音有些哑··“给我·”我的声音也是哑的,眼前阵阵发黑,脱力之前用腿勾住他的背,“我要。”
我要全部的你,全部的你·今夜··我抬脸吻他,他“啊”了一声,精()关大开,终于发()泄出来··我松了一口气,有一瞬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人脸上俱是说不出的懊恼和悔恨。
我笑道:“我哪有那么脆弱,何况你这样小心都没尽兴·”·他搂住我唤:“扶苏……”·这一声唤,千言万语·我不禁泪- shi -眼眶。
“等我·”·他再次启唇,千言万语化为这两个字··我流着泪点了点头··“宣,我等你·”·我等你,执子之手,白首到老。
---·第47章 ·同光元年夏,晋王赵宣在国都黎阳称帝,改黎阳为帝都,设州郡制,简派原晋国干员领州府令职,同时设分封地,优待诸侯国后裔,并大赦天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戚。
一时之间,四海升平,诸侯臣服,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统的大局终于实现··九国逐鹿中原的百年乱世,至此终告一段落··史称同光初兴··平乱建国之后,自要分封功臣。
晋帝因循惯例,在太极宫设凌烟阁,将开国有功的文臣武将逐一记录在册,凡三十八位,挂画像与阁顶,供人瞻仰··“听说那凌烟阁三十八功臣中有一位绝代佳人,既非文臣,也非武将,却能同左右辅宰及各路大将军同尊。”
帝都最热闹的市井里最热闹的茶馆,说书人口沫飞扬,眉飞色舞··“各位听客可知,这位佳人是谁”·下面有人喝茶歇脚之后还要赶去办事,不耐烦的起哄:“哪来什么佳人开国三十八功臣里边可不都是封了侯爵的贵人,你别是瞎掰拆混咱们茶水钱罢”·有个知点内幕的听客倒是这说书人的拥趸,冷哼了一声就来帮腔:“没见识的乡下佬你少捣蛋好多着呢,不然趁早儿的滚蛋罢啦谁说封侯立爵的就不能是佳人了,那善安府的建业侯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么”··众人经他这么一点拨都恍然大悟。
那说书人醒木一拍,捋须笑道:“这位听客说得不差,小人今日正是想要说一说这天下第一美人建业侯扶苏的故事,不知各位可有兴趣没有”·“有”·下面叫成一片。
说书人对此反应十分满意,端起碗慢条斯理呷了口茶水,又轻轻咳嗽一声,继而才拉开一条极洪亮圆润的嗓子开始说起故事··“要说这位封了侯爵的美人,各位必先要问了,那三十八功臣都是开疆扩土或善谋能断的武将文臣,何以这一位也能在凌烟阁上有一席之地”·“对呀为什么”有人忍不住跟着问出声来。
其余人虽没出声,个个全都两眼盯着说书人,聚精会神直等下文··说书人兴致愈发高昂,声如洪钟继续说道:“那自然是因为他功在社稷,无人能比,这大晋的天下倒有一半是因他才打下来的。”
“啊”·“真的吗”·“胡说八道”·“天下自然是皇帝陛下的大军铁骑打下来的,怎么倒说是那扶苏”·……·台下七嘴八舌,混乱一片。
更有不少人早已风闻其事,也听过不少版本的市井野史,含笑不语只等着听这个外地来的说书人带来怎么样的新鲜迤逦的故事··“啪”一声醒木,说书人气定神闲一声高喝:“各位且听我说完再评头论尾不迟。”
他身材高大相貌魁梧,倒不是普通说书人的样貌,此刻一声喝十分镇得住场子,周围混乱顿时一静,满院的目光又都聚焦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说书人满意的一笑,开口继续他的故事:“且说这第一件有功社稷之事。
各位可知,陛下迟迟不肯归都称帝是谁劝得圣意回转,才得来如今天下大定之局”·“自然是礼王殿下的功劳,”那先前赶着要走的“乡下人”憋了许久没出声,又没舍得走,这时候忍不住又来挑刺儿,“谁不知道礼王在朝堂上跪了一天一夜才求下一纸班师回都的诏书。”
众人也都知这个传为美谈的诤臣谏主的故事,纷纷附和··“非也非也”说书人大摇其头,一把硕大折扇“啪”的一下打开,摇得山响,“礼王跪求与诏书颁发中间隔着将近大半个月,此事怎会与他相关”·市井百姓哪里晓得这些朝堂的细节,听他这么说便就这么信,有人便问:“不是礼王的功劳,难不成是建业侯的本事让圣上回心转意”·“正是”说书人正色道,“若非建业侯以命苦谏,你我此刻只怕还非大晋帝国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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