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by 春不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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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改 by 春不住(2)
·杜夜清在这人路过自己身边时特意瞟了一眼,猛然想起那日来六王府遇到的那位落水的小兄弟,好像就是这位·又瞅了瞅杜夜然,顿觉有些奇怪·待那人走远了,杜夜清才开口问道,·“夜然,这人是上次我来时见过的那位吧”·“没错,正是他。”
似是想起那人上次落水时傻气的样子,杜夜然愉悦道··看他这一脸掩不住的柔软,杜夜清挑了挑眉··杜夜然领着杜夜清往竹榻边走去,“三哥快坐。”
杜夜清目光扫过去,便见桌上躺着本书,想起是刚才那人放下的,不禁饶有兴味地拿起翻看了几页··“这是方才那位小兄弟看过的书呢,倒是很有趣。”
杜夜清余光瞥向杜夜然,便见他眉眼都软了下来,隐隐一抹得色在其中,·“他这人也挺有趣·”·“哦如何有趣,三弟不如讲与为兄听听”·“他……”刚一开口,便瞅见杜夜清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立时一怔,闭了嘴。
半晌才转口道,“对了,三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说”·见他转移话题,杜夜清也不纠缠,顺着答道,“嗯,确实是有事·”·杜夜然取了茶杯添上茶,递了一杯到杜夜清面前。
杜夜清接过,抿了口茶,“我过段时日打算微服出访·”·“微服不行·太危险了”杜夜然想也不想便否决道。
知他是担心自己安全,杜夜清慢条斯理地解释,“这次的事比较严重,甚至可能牵扯到党派之争,为了了解实情,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而且还得掩人耳目,以免打草惊蛇。”
朝堂上如今明里虽然以太子为尊,可暗里却是波涛汹涌,野心横生·景阳帝近些年来身子越发不济,只怕没几年安稳日子可过了,到那时即便是太子也未必能安稳上位。
杜夜然知他说的有理,但还是不希望杜夜清去冒险,“那边让我去,我可以帮三哥完成任务·”·“你留在京中,届时这边会有需要你的地方·”·“可是……”·“好了,你不必太过担忧,我会带人在暗中保护的。
你若实在不放心,让凌炎或者凌木跟上也可以·”·话说到这份上,杜夜然只好妥协··两人又就这次行动的安排细细规划了一番,才算完事··正事说完了,杜夜清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着,一抬头便见对面的杜夜然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心下觉得好笑,于是放下手中茶杯,状似不经心道,“夜然最近可有什么疑惑需要为兄开解”·杜夜然犹豫了一番,还是沉吟道,“最近,确有一事令我不解……”·“哦不妨与为兄说说。”
杜夜然想了半天才想好措辞,犹疑道,“三哥可曾有过……对一个人,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靠近了又会心跳加快的经历”·杜夜清眉头一挑,“夜然想知道什么”·杜夜然正了正神色,“三哥可知这种情况是为何”·杜夜清眼中趣味更浓,“大概……”他有意顿住,卖了个关子,便见杜夜然果真耐不住凑近了些,压了压笑意,这才道,“是喜欢那个人。”
然后便预料之中地看着自己向来沉稳的六弟瞪大了双眼,杜夜清得意地端起茶杯嘬了口茶··“可那人是位男子啊”杜夜然叫道。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清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行吞了下去这才没毁了他一贯的俊雅气质··可还是有些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了下来,定下心神细细琢磨了一番,恍然想起方才那位……莫不是……·杜夜清怔了好半晌才勉强认清自家养了二十五年的弟弟貌似突然断了袖这个现实,一时心情很是复杂。
想着得问问清楚这感情到哪一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掐死在摇篮里的可能,·“那你对这位男子……”·“不是我·”杜夜然急忙否认,“是,是凌木他那天来问我,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就替他问问三哥。”
于是窗檐下,·凌木:·凌炎指着凌木:你·还没震惊完,凌炎突然想到什么,忙紧紧拢住衣领,以高度戒备的眼神默默拉开与凌木的距离,于是被凌木一脚踹了下去。
杜夜清假装没看出他那欲盖弥彰的神情,点了点头道,“哦,凌木啊·那你知道他对那位男子的详细想法吗”·杜夜然咳了一声,面不改色道,“据他所说……看不见时会想起,想起就想见面,见了面就很开心,想要一直待在一起……”·杜夜清看他说着说着便陷入思绪,脸上还带着迷茫,可渐渐又透出温柔。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掐不死啦··杜夜清并不歧视断袖之癖,如今甚至有不少达官富户在家里养着男宠·更何况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虽非一母所生,但胜似同胞。
怕只怕他一腔情谊错付,到头来落得心伤·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杜夜清愿意支持··“夜然,一切遵从本心就好·”杜夜清轻声道··似乎被这句话鼓舞到,杜夜然猛地抬头,眼神期待地看着杜夜清。
杜夜清笑了笑,像小时候为他开导解惑那般,“若是喜欢,便应珍惜·”·杜夜然点点头,眼中是一片清明·片刻,又微微不自然道,“我会告诉凌木的。”
凌木:……(不用了·)·出了书房,柳子颜突然不知该去哪边·只是莫名地不想继续在倚风轩待下去·心中堵的难受·脑海中来来回回都是他看见杜夜清的欣喜和催着自己走的话语。
·也许他们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呢·柳子颜安慰自己·可心里就是闷闷地缓不过来,好像有股气劲在暗自拧着,如何也顺不下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到处飘着。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上次滑落的那个池塘边·造化弄人啊,柳子颜苦笑··好像有什么在暗中驱使,柳子颜全然忘了上次的教训,走到池塘边找了块干净地儿一坐,两条腿垂下,脚将将悬在水面上方。
捡了周围的小石子一颗颗往水里扔,逗得池塘的锦鲤四下逃窜,倒是玩得忘乎所以··所以他再次听见后面传来杜夜然的声音时,还以为是上次那件事导致的幻觉··直到声音近到直接从背后传来。
“柳子颜,你脑子不好使,现在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吗”·柳子颜吓得差点跳下去,连忙偏转身子抬头看去,便见杜夜然- yin -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
再稍稍往后,是杜夜清笑眯眯地往这边看··柳子颜纳闷了·不就是没及时回话吗,至于摆这么吓人的脸色嘛·还说自己不算是王府的下人,这态度,明明就是把自己当下人啊·柳子颜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回道,“是有点不好使,王爷给小的治治”·柳子颜觉得自己坐着他站着,这差距很影响说话的气势,先站起来再说。
丢掉手中的石子,双手撑在岸边准备站起身··于是,历史虽然不是惊人的相似,却也是五六分相似··右手撑下去的那一块看似长满草,可下面却是悬空的,于是柳子颜瞬间失了支撑,就这样侧着身子摔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杜夜然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拉他,然后……被一齐带进了水里··柳子颜想,难道自己命中缺水·第17章 第十七章·杜夜清在后面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两人在水里扑腾着,然后艰难地稳住身形。
好不容易站稳,柳子颜抬头一看,瞬间被杜夜然那比池塘里的泥还黑的脸色吓得三魂去了六魄·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啊,连累了你。”
岸边上,杜夜清一看情况不对,忙冲杜夜然喊道,“那个,六弟,为兄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就不留在这儿用午膳了,下次再来看你啊·”·说完,不待杜夜然答话,便脚底抹油般溜走了,全无来时的风度翩翩。
杜夜然抓起柳子颜,一个使力便从水中腾起,然后安安稳稳落到岸上··一上岸,柳子颜来不及道谢便连忙退开到安全距离,他可不想还没被深秋的水冻死就先被杜夜然的目光冻死了。
杜夜然冷哼一声,喊道,“凌木凌炎”·两人分别从两棵树上落下,对着杜夜然行礼·杜夜然一看,俩人距离都不远,一时火气更盛·“你俩干什么吃的”·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凌木轻轻咳了一声,“回王爷,属下方才在想某个男人,一时疏忽,还请王爷恕罪。”
“你……”杜夜然被呛住,转火道,“凌炎呢”·凌炎被吼得一抖,顿觉很是无辜,磕磕巴巴道,“当时,没……没有危险啊。”
他俩虽然是贴身影卫,但也不是随便什么情况都要出手的·像刚才那种,一般就是不需要出手的·偏偏他们家王爷今天脾气甚是大,居然还无理取闹。
咳,这话可不能说出来··杜夜然静了静,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迁怒了,也不好再怪他俩··柳子颜在一边看他俩被训,倒很是惭愧,不由期期艾艾道,“那个,怪我没撑住,连累你也掉水里。
你怪我好了,别吼他们了·”·凌炎忙朝柳子颜投去感激的目光,柳子颜也朝他歉疚地笑笑,然后下一秒就被杜夜然瞪怂了··“你给我过来”·柳子颜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过去,生怕杜夜然一个没忍住把自己砍了。
杜夜然见他一副极怕自己的样子,很是火大··可视线扫过他冻得发白的嘴唇时,所有的火气又仿佛全都被扑灭成一缕缕青烟,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好不容易挪到他面前,柳子颜缩着脖子等待发落。
于是,他看着杜夜然抬手了,难道要抽自己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却是一只同样冰凉的手落到自己额头··柳子颜不确定地睁开眼,抬眸向上望去,怔在了杜夜然关切的眉眼间。
“先回去换衣服·”收回手,杜夜然恢复到之前的冷然··柳子颜想,终于可以溜了·正准备回沁竹院,便被杜夜然不由分说地拉往了另一个方向。
难道自己又记错路了嗯,估计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去奇怪··又拐了几个弯,柳子颜突然觉得这路很眼熟啊……这明明是,明明是往倚风轩的方向啊·柳子颜怯生生道,“这是去倚风轩的路吧”·“嗯。”
杜夜然冷冷答道··“那,那你先放开我,我得回沁竹院换衣服·”·杜夜然不理他,只紧紧拉着他往前走·柳子颜挣了挣被握着的手腕,完全动不了柳子颜泄气了,只好乖乖跟着杜夜然朝倚风轩而去。
刚进院门,两个丫鬟便迎了上来·见两人身上均是- shi -透,惊讶不已··“去准备两套干净衣服送到浴室·”杜夜然一边吩咐两个丫头,一边拉着柳子颜朝里走去。
柳子颜觉得脚步甚是沉重……浴室沐浴的地方啊他怎么还不松手难不成要自己看着他洗澡·想的再多也没用,柳子颜还是被拉到了里间的浴室。
和沁竹院里自己房间的一样,都是从外面引的温泉活水,缓缓流入浴池中·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个浴池比他那里的大了好几倍吧·有钱人,真奢侈柳子颜暗暗打量着。
殊不知自己也正在被人打量··感觉到杜夜然放开了自己的胳臂,柳子颜暗暗松了口气·一抬眸便见杜夜然修洁的手指触到了衣带,将身上的配饰一件件取下,然后开始脱衣服。
脱衣服柳子颜刚松的气又倒吸了回来··忙故作淡定地转过身,深吸口气道,“既然你要沐浴了,我就先不打扰了哈·”·说完就想若无其事地趁机溜走。
刚动了一步,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拉着转过身,下一刻就撞在了杜夜然略坚硬的胸膛上,还是什么也没穿的,赤、裸、裸的胸膛柳子颜脸色爆红··这人脱衣服这么快的吗转身前才刚开始脱,说了句话的功夫就脱光了不禁悄悄往下瞟了一眼,还好还好,裤子还在……·“衣服,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杜夜然的眼神在柳子颜身上扫了一圈··迅速意识到杜夜然话里的意思,柳子颜瞬时就吓傻了,“我我我,我自己回沁竹院脱”柳子颜瑟缩地后退几步,拢紧衣服。
杜夜然挑眉道,“那就是要我给你脱了·也行·”·话音刚落,猛地朝前跨了一大步,抓住柳子颜的胳臂就开始动手了··吓得柳子颜差点喊非礼,忙妥协道,“我脱我脱,我自己来行了吧”·杜夜然满意地松开手,站到一旁,双手环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柳子颜被他盯着实在是不好意思脱衣服,只好凄凄切切地打着商量道,“你能不能,转过身去……”·杜夜然双眼一眯,透出点威胁的意思·无法,柳子颜只好咽了咽口水,自己默默转过身去,别别扭扭地用堪比蜗牛的速度一点点褪去衣物。
越往后越紧张,直到褪到最里面的上衣时,柳子颜紧张得手都抖了起来··杜夜然原本想抱臂静观,可渐渐看下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柳子颜那慢吞吞的动作,看在他眼里完全成了另一种意思。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可是目光怎么也移不开··就这样看着柳子颜一点点脱下里衣·先是白皙的肩膀,慢慢往下,是如瀑的青丝下若隐若现的脊背。
最后,是纤瘦的腰身·他知道那里的触感,柔软中带着股韧劲儿··脑中的记忆化成一股冲动猛地向下聚集,喉头一紧,杜夜然连忙转过脸去,不敢再看·匆匆脱下最后的衣物,围了块浴巾便朝水里钻去。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听见身后的响动,柳子颜悄悄朝后瞄去,便见杜夜然已经进到池子里,背对着自己·忙松了口气,迅速脱下衣服,找了块大浴巾将自己整个包起来,这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朝浴池中探去。
谁知杜夜然此时回过头来,吓得柳子颜脚底一滑便直直朝水中栽去·碰到水的一瞬间,柳子颜想的却是命中缺水啊命中缺水·池水不深,本没想去帮他,可见他在水里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心下微微发慌,杜夜然在水中轻轻一窜便游到了柳子颜旁边,长手一捞。
慌乱中感受到一股救命的力量,柳子颜忙顺势抱紧了不肯撒手,饶是如此,柳子颜还是狠呛了几口水,抱着那救命之物咳了半天··感觉到有只手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背部,柳子颜恍恍惚惚转过头,就见到一张靠的极近的俊脸。
杜夜然·再低头一看,自己正死死搂着人家脖子,一只腿还挂在人家腰上,肌肤紧紧相贴……·柳子颜吓得全身僵硬不敢动,便听杜夜然哑着嗓子沉声道,“还不放开。”
柳子颜急忙松开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杜夜然沉默着游到一边去,双手交叠趴在岸边,露出水面上半个肩背··慵懒道,·“过来帮我擦背。”
柳子颜咽了咽口水·今天的口水仿佛格外多··慢吞吞游过去,拿过岸边的毛巾,沾- shi -了帮他擦起来··他的皮肤很是白皙,宽阔的肩膀劲瘦有力,肌肉匀称,背部线条流畅,从肩胛骨一路隐到水下。
柳子颜看得有些发呆,便听杜夜然用低沉的嗓音问道,·“上午,我让你去水榭那边转转,为什么不听还到处乱跑”·他和杜夜清谈完,从书房出来,想着要立刻见到他,可满心期待地到了水榭,却是怎么也找不见人。
从失望,到气闷,再到忧心,自己急急忙忙来寻,却见他坐在池塘边玩得不亦乐乎,叫他如何不气··听他问到这里,柳子颜也想起之前的事,又是一阵憋闷,淡淡道,“就是不想在那里待着。”
“为什么你不想在书房待着,我可以理解你是不想见我三哥,我也没强求,当时不是放你出去了吗,为什么连倚风轩都不想待”杜夜然回过身直视柳子颜的双眼,皱眉道。
柳子颜却是愣住了,他说什么以为我不想见那位太子柳子颜恍然想起那天他说,自己不愿做的事,不愿见的人,他都不会强迫……所以他将自己赶出来,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不愿见杜夜清·柳子颜突然想笑,事实上他也笑了出来,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闷闷地,却透着股释然的喜悦。
“笑什么”杜夜然见他刚刚还绷着脸,现在又笑起来,眉头皱的更深了··柳子颜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得忍住笑,轻声道,“杜夜然,谢谢你。
我没有不想呆在倚风轩,我只是,想到处逛逛·”·听到他说谢谢时,杜夜然便觉得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忍下心中的雀跃,装作不满道,“只有这一句谢谢吗今天我可不止帮了你这一次。”
柳子颜一愣,随即笑了开来,似一阵和风,吹皱一池水,吹得杜夜然心尖骚动··“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够了吗不够我还能说。”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快到期末,断断续续地有各科的考试·所以最近大概做不到日更,可能会拖到两天一更或者三天一更·心累,但我会继续努力哒·第18章 第十八章·杜夜然终于装不下去,轻笑出声。
像三月初融的冰雪,汇成泠泠的清溪,潺潺淌进柳子颜眼底··“好啊,你继续说,我还想听·”杜夜然注视着他黑亮的双眼,似乎要将那里面倒映的人看清。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柳子颜沉迷在杜夜然的轻笑中,言听计从地喃喃道·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闭了嘴,嗔道,“我不说了,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说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红润的舌尖在略苍白的唇上轻轻滑过,红与白的强烈反差让一直盯着那里的杜夜然呼吸猛地一窒,脑中那根弦崩地一下就断了。
长臂一捞将人紧紧箍在怀中,在柳子颜惊愕的目光中垂下头,准确地捕捉到那两瓣唇,久旱逢甘霖一般凶猛地吮吸厮磨着·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杜夜然大手扣住柳子颜的后脑勺,火热的舌探了进去,撬开他轻扣的贝齿,终于寻到那条红润的舌。
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却让人更想狠狠□□·柳子颜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杜夜然在做什么,忙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可是,完全推不动,反倒激得杜夜然箍得更牢·他感受到杜夜然的舌紧紧缠着自己的,如何也推不开躲不过,像两条嬉戏的鱼,你追我赶,渐渐迷乱。
热流从舌根窜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烫得柳子颜浑身发软·推拒渐渐变了味,在温泉热气的蒸腾下,愈发像是变相的引逗·腿颤得快站不住,只能依附在杜夜然有力的臂弯中。
仿佛感受到了那似是而非的回应,杜夜然只觉更是冲动,手臂越收越紧,不停变换着方向亲吻吮吸,似乎要将柳子颜揉碎吞下……·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被吻得云里雾里,直到肩膀一凉,理智瞬间被拉回,急忙挣扎起来。
对他突然的反抗很是不满,杜夜然稍稍抬起头垂眸看去,便觉呼吸一窒·柳子颜身上的浴巾已经半落下来,搭在被杜夜然圈在腰间的胳臂上,露出白皙的上半身··杜夜然看得有些痴,没注意身前人抬起的胳臂,于是他立刻就被柳子颜狠狠捶在肚子上的一拳打懵了。
杜夜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禁有些愧疚··可看着柳子颜烧红了一张脸奋力推搡的举动,杜夜然却觉得并不想就此放开他··三哥说的对,一切要遵从本心。
于是杜夜然一脸镇定地拿起浴巾在柳子颜身上裹好,然后继续一脸镇定地将人揽在怀中··他这一串动作做来极其顺畅毫不突兀,倒是让柳子颜越发混乱了··“你,你,你……我,我……”吞吞吐吐了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这紧张无措的模样到了杜夜然眼里却是愈发有趣,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促狭地笑道,“现在舌头捋直了没”·柳子颜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脸上烧得更是厉害了。
深吸了口气,商量道,·“你,你先放开我·”·“你先回答我,舌头捋直没”杜夜然箍紧了手臂,大有你不回答我就一直抱着的势头。
柳子颜急得脖子都红了,见杜夜然又有凑上来的趋势,忙偏过头叫道,“直了直了快,快放开”·杜夜然满意地松了松手臂。
柳子颜:“……”·这哪里是放开了顶多算是松开了点,贴得不那么紧而已·柳子颜望着这人一脸的无辜坦然,放弃了挣扎。
却还是倔强地在杜夜然的臂弯里转了个圈,背对着那张得意的脸··杜夜然被他的举动逗得闷笑,不由低了头,将脑袋搁在身前人的肩上·肌肤隔着一层- shi -透的轻薄浴巾紧密相贴,柳子颜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的热意,紧张得绷紧了身子,好半晌才缓和下来,犹犹豫豫地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抱住我,还…吻我·等了好久,等得跳动的心都渐渐沉寂了下去。
恍惚间却听见杜夜然在自己耳边轻叹一声,“我应该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柳子颜心猛地揪紧,片刻,又牵起嘴角苦笑··杜夜然继续在他耳边呢喃,“我最近,总想起他,每到这时,心就不受控制地激动。
想要靠近他,然后将他拥在怀里,甚至希望永远和他……”·“所以王爷为什么还要对我做这种事·”柳子颜冷声打断杜夜然的表白,突然奋力挣扎起来,“既然王爷有喜欢的人,那你该抱该吻的应该是那个人,而不是我”·他语气里带着刺,让杜夜然不由得想看看他的脸。
杜夜然稍稍用力便将他掰转身来,一晃眼,却是愣在了原地··柳子颜眼眶泛红,眉头紧紧皱着,甚是招人怜··似乎想看得更清,杜夜然抬起一只手,捏住柳子颜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一双幽深的眼睛在柳子颜脸上细细逡巡。
拇指在在脸颊上摩挲了几下,柔声问道,·“怎么了”·被他语气中的温柔刺激到,柳子颜突然激动起来,·“你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就请不要随便对人做出这种举动你这样会让我误会”·“哈哈哈……”·见杜夜然竟掩面笑了起来,柳子颜更觉悲愤,·“你是在嘲笑我吗”·杜夜然放下手,用满是笑意的眼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吐出让柳子颜此生难忘的话,·“你误会什么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柳子颜当场呆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不要拿我开玩笑·”·先不说自己是个男人,他可没觉得身上有哪点能让杜夜然喜欢。
可杜夜然还是笑,“我问过我三哥了,他说我喜欢你,我觉得也是·”·柳子颜:“……”·“所以,你就陪着我一辈子吧。”
杜夜然觉得这个决定很不错··柳子颜却呆滞了,“你还没问我的想法呢你就这样替我做决定”·“那,你是怎么想的”杜夜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突然愣住·那一瞬间脑子里零零碎碎拼出好多,两人的身份,死去的娘亲,还有自己那不愿为人知的身世·“我不知道。”
最终只有一句不知道·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不知道··杜夜然拧着的脸上却冒出点儿笑意来,“那我就当你喜欢吧·”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要让你喜欢上。
不等他答话,杜夜然主动放开禁锢他的胳臂,“快泡一泡,祛祛寒气·”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趴在岸边,不再看他··见杜夜然背对着自己,柳子颜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往远处挪了挪,终于安心地泡起澡来。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杜夜然知他绝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起身穿衣,于是先一步上了岸,也不管后面还有个人,直接解了腰间的浴巾,换了条干燥的擦净水渍,走到屏风后将两套干净衣物端进来,便毫不避讳地穿起来。
待衣物穿好时,还特意往浴池里瞟了一眼,见那人背对着这边低垂着头,心下好笑··“别泡太久了,等会儿出来用午膳·”说完便走了出去··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柳子颜迅速转过头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后,这才敢裹紧浴巾从水里爬出来。
拿起干布巾胡乱擦了下身子便迅速抓起衣物往身上套··这衣服显然是杜夜然的,穿在他身上显得略长,不过也没大的影响·确认衣服穿好后,柳子颜这才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去。
走出浴室便是卧房,柳子颜看也不看迅速穿了出去到了内厅·杜夜然便在内厅里坐着,端了杯茶在手中,也不喝,只细细摩挲着茶杯··听见有人从里间出来,杜夜然循声望去,便见柳子颜别别扭扭地转出来,身上的衣服衬得他有些滑稽。
杜夜然忍着笑招呼他,“过来这边·”·柳子颜慢吞吞挪过去,带着点不情愿,刻意选了个离杜夜然最远的位置坐下·杜夜然眉头一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到这儿来。”
语速慢悠悠,却透着点不容违逆··柳子颜只好换了位置·刚走到杜夜然旁边准备坐下,便被他一把拉到怀里,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柳子颜忙要起身,却被杜夜然摁住动弹不得。
他一只手牢牢圈住柳子颜,另一只手却是撩起一缕还泛着- shi -的长发,细细把玩起来··挣了好半天也没能挣开,柳子颜刚想瞪过去,便听杜夜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说喜欢你,这只是我的事,我不逼你立刻答复。
若是让你不自在了,你大可选择忽视·可我不想你因此事与我生分·你明白吗”·温热的吐息洒在脖颈上,带起一片酥麻,不由缩了缩脖子。
沉默片刻,柳子颜轻轻点了点头·杜夜然满意地笑了笑,甚是炫目··然而柳子颜并没在看他,只别扭地开口商量,·“那你能先放开我吗”他一直这样,让自己怎么忽视·杜夜然的笑意收敛下来,无奈地松开了手。
任重而道远啊··第19章 第十九章·日子就这样过着··杜夜然果然没有逼着要答复,只是平日里越发爱动手动脚,惹得柳子颜很是无奈··更无奈的是,他总借口柳子颜如今是他书童,让他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
譬如那天,他突然提起要柳子颜往后每天早晚去倚风轩,帮他更衣伺候梳洗,并强调以前小林也是这般··老实的柳子颜当晚便去了,等着杜夜然沐浴完出来,又陪着他看了会儿书,那人便喊困说要睡了,走到卧房门口,用眼神示意还在内厅的柳子颜跟上来。
一晚上都没有做什么事,柳子颜本还有些不明白晚上来是为了什么,现在一见有了事做,忙跟了上去·然后便见杜夜然往床边直挺挺地一站,双臂伸直了,直勾勾盯着柳子颜。
柳子颜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宽衣,可是……他洗浴完出来后,浑身上下就穿了一套寝衣……再看他眼里渐渐露出的戏谑,柳子颜顿时明了他这是又在捉弄自己了随即转身欲离去,却被后面几步跨上来的杜夜然拉住了胳臂。
“去哪啊,你以后得在倚风轩睡·”·“为什么”·“伺候起来更方便啊·再说,这么晚你一个人回沁竹院,我不放心。”
“不行,你自己说只需早晚过来便可,现在怎能反悔·而且,我认得路,没什么不放心的·”·见他这般坚决,杜夜然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吧。”
柳子颜倒是微愕,今日这般好说话招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刚迈了一步,便被后面的人整个揽进了怀里,·“那我就只能跟你去沁竹院住啦。”
他说这话时,全身力量都压在柳子颜身上,语气慵懒,透着点无赖··柳子颜气,就知道他没这么好说话可这人就赖在自己背上,甩也甩不掉,总不能拖着他一路回沁竹院吧犹豫了半天,只得应下,·“你快起来我留在这边总行了吧。”
闻言,杜夜然立马精神起来,全无刚才有气无力的样子,拉着柳子颜往床边去··柳子颜见这势头,立马不干了··“停停停,你拉我去床边做什么”·“就寝。”
“我不在这睡我要去外间”·“那不成,你得近距离保护我·”·“那不是有凌炎凌木在屋顶上嘛我只是一个书童”说到书童,柳子颜眼前一亮,“难道小林以前也得这般吗”·杜夜然一愣,手上仍是不松,“你,例外。”
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惹得柳子颜一阵火大,扒着床柱子一动不动,非是不躺下·见状,杜夜然略一沉吟,终是松口道,“好吧,你去外间睡吧·”·见扳回一城,柳子颜兴冲冲就往外溜去。
当晚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睡得倒还算安安稳稳···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只是第二天一早,惊叫声便从倚风轩卧房里传来……·“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柳子颜一睁眼便见面前侧卧着一人,正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登时吓得惊叫出声。
杜夜然耸耸肩,无辜道,“这是我的床·”·柳子颜扫视了一圈,确实是杜夜然的寝榻,一时更混乱了,“我昨晚明明……”·“唉,你昨晚夜半梦游,跑到我床上死死抱着我硬是不撒手,我只好让你睡下了。”
柳子颜听得呆若木鸡,他继续叹道,“明明昨晚打死也不和我一起睡的,结果半夜这么热情地自己爬上来,哎呀柳子颜,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对我负责·”·杜夜然一只手撑了脑袋侧卧在床上,仰着一张苦兮兮的脸冲柳子颜控诉,活像被夺了贞洁的黄花闺女,就差没挤出几滴泪花儿来。
柳子颜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可心底里却觉得很是不对劲,连忙朝外间跑去,想着先冷静冷静,便听杜夜然在后面喊,·“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哇,睡了别人居然想一走了之道德沦丧啊”·柳子颜见他这般作态便知此事绝对有诈,忍无可忍,穿了衣服走到里间冲他吼,·“你昨晚不是挺想跟我睡的嘛现在又作甚么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说完自己却是涨红了脸,不自在地退了出来··杜夜然先是一怔,见他绯着脸躲了出去,不觉笑出了声·这小东西··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倒是让柳子颜重新认识到杜夜然此人的无赖与无耻。
可他仍然是欢喜的·日子纵然平淡,因了那人的陪伴,心底却是开出花来··这日天朗气清,深秋时节天高气爽·忙了一整日,两人走出书房时,倒是被漫天的霞光迷了眼,原来已是傍晚。
杜夜然看看了身边的柳子颜,提议道:·“想出门逛逛吗”·自来了璟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柳子颜一次也没出去过,对于他的提议倒很是愿意,只是还是略微有些顾虑,“那晚膳呢”·“去外面吃吧。”
说罢便拖着柳子颜向外走去··像这般的拉拉扯扯挨挨蹭蹭,杜夜然自那日后没少做,只是每每接触起来,柳子颜仍旧赧然·此时见杜夜然又是若无其事地拉着他的手,略略挣扎了下便也由着他。
待出了后院进得大厅,杜夜然倒是自己松开了手·前厅仆役多,他知这人脸皮极薄,怕是惹得急了要咬人呢··两人也不叫马车,出了璟王府便信步朝城东最繁华的步行街而去。
璟王府位于城南,是高门显户的聚居地,离城东还是有些距离··待两人慢悠悠晃到集味楼,日头已经落得没影了,只留下点余晖映在西天,天色已然暗沉,街道两旁的酒楼茶馆也都挂起了明灯,衬得夜空煞是灿烂。
集味楼之所以叫集味楼,乃是集各大菜系各地特色于一体·京城中并非只有京城人士,外地人也是不少,所以酒楼老板请了各地的名厨,专门供应各地名菜,生意也是极好。
·柳子颜虽没来过这里,但也知这种生意火爆的酒楼,多半是要预约才能有位置的·见杜夜然径直朝里走,忙扯了扯杜夜然的袖口,·“这边,应该没位置了吧”·杜夜然却是笑了笑,只答了句,“有的。”
待走进酒楼,那油光满面的老板笑得一脸讨好地亲自迎上来,不等杜夜然吩咐便轻车熟路地将他俩引至楼上一僻静雅间时,柳子颜才知道他那信誓旦旦是怎么回事。
人家六王爷在这边是有固定包间的··可还是有疑惑:“你是京城人,为何会在这种酒楼包下雅间”·这酒馆主打各地特色菜,吸引的就是那些吃不惯当地菜或想念家乡菜的外地人。
京城人士固然偶尔想要换换口味尝尝鲜,却也没必要特地包个长期的雅间··杜夜然不答话,只笑了笑,朝窗户外扬声道,“进来吧·”·柳子颜疑惑地看过去,便见凌木凌炎从窗棂上翻进来,行了礼打了招呼便双双在桌边坐下了。
见柳子颜盯着自己看,凌木解释道,“我和凌炎也都是外地人,王爷时常带我们来吃饭·”·柳子颜倒是没想到杜夜然会对自己的下属这般用心,他却不知,凌炎凌木凌风凌云都还是十多岁的少年时便跟了杜夜然,虽说主仆尊卑有别,杜夜然却是把他们当兄弟对待。
不过这次凌云凌风有任务在身,倒是不能一起跟来··一旁的小二见几位坐定了,很是机灵地上来报菜名·杜夜然点了不少菜,柳子颜只觉很是奢侈,凌木眼中却是一片了然。
等菜上完,更是明了——一桌子几乎全是江南那边的菜品,满满当当堆在柳子颜面前··凌木心内叹了口气,可真是重色轻下属·凌炎却是高兴了,他什么地儿的名菜都想尝尝,对着这满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一顿饭吃成了这样:杜夜然眉眼柔软地给柳子颜夹菜,柳子颜便回以温温的笑意,凌炎沉浸在美食里正美滋滋,就剩凌木望着那你侬我侬的一对和旁边这只知道吃的饭桶,心情复杂。
几人慢悠悠吃完,凌木凌炎一转身继续隐在暗处,杜夜然则带着柳子颜出了酒楼,朝城东最有名的夜市走去··城东夜市依河而起,河两岸均是灯火阑珊,一座长拱桥架于河面,连贯两端。
桥上拄了不少灯笼,混着两岸灯光,映的河面熠熠生辉··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此时,杜夜然领了柳子颜在河岸边漫步,晚风一吹,带着些微凉意·岸边不少卖小食小物的,那些个小贩一个赛一个地舌灿莲花,把自家的东西吹得是天上有地上无,听来很是有趣。
只是路过一个糖炒栗子的小摊时,柳子颜不觉多看了两眼·以前娘亲还在时,倒是很爱吃这个,只是每每总舍不得吃,全都留给自己·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要吃吗”·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混在嘈杂的市井声中,竟让柳子颜有了片刻失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时,杜夜然已经拨开人群走到了那小摊边。
柳子颜没去制止,只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杜夜然一身绛紫色长袍,纵然样式低调内敛,可套在他身上却是气质超然,与周围人群对比鲜明,惹得不少怀春的少女遮遮掩掩地望过去,再羞羞答答地红了脸。
柳子颜就这般静立着望向那人,看他挺直了背等小贩包好栗子,看他付了钱转身朝自己走来,看他眼中映着灯光,还有,灯光中矗立着的、越来越明晰的、自己的身影··真好。
他想··作者有话要说:·六王爷:小东西,看光了我还想跑给我负责还不快点收藏·小颜:明明是你自己想给人家看的·吃瓜作者:老攻耍赖怎么办多半是闲的,- cao -一顿就好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柳子颜迎上杜夜然,接过他手里的糖炒栗,低头笑了笑·见他开心,杜夜然心头也泛着甜··两人并肩沿着河岸继续走,柳子颜取了一颗栗子出来,递给杜夜然。
却见他耷拉着眼皮,微微俯视自己,看也不看那栗子一眼,启声道,·“你剥给我吃·”·柳子颜顺从地剥了栗子壳,露出里面炒得金黄的栗子仁,递到杜夜然面前。
可这人双手负于身后,完全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柳子颜疑惑地看过去,便见他张着嘴,明显是要喂的意思·柳子颜扭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迅速抬起胳臂将栗子抛进那人口中。
今天心情好,就先由着他··得了投喂的杜夜然一阵得意,连脚步都仿佛轻快了不少··又往前行了一段,抬头望去,前方便是那座拱桥,此刻离得近了,从下面看去倒是多了几分宏伟,少了些烟火气。
杜夜然抬了头目光略略一扫,漫不经心地移了过去,片刻,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什么,他忙将视线又移回去,定睛一看,桥上站着的不正是苏繁笙么·可她旁边怎站着位男子杜夜然想辨认一下是否认识,恰巧那男子转过头来,杜夜然微微讶异,那不是户部尚书家的独子戴天成么·早闻这戴天成对苏繁笙有意,可她向来是对这人爱搭不理的,今日怎地和他掺和到一起了·杜夜然心中微微不悦。
这戴天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最爱伙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进出各种声色场所,为人极不检点,偏偏还倚仗着他家的那点权势便自视甚高为非作歹·杜夜然对这人甚是不喜,此刻见他腆着那张油腻腻的脸往苏繁笙旁边蹭,火气上头。
柳子颜立马就感受到了杜夜然的变化,寻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桥上苏繁笙款款站着,面色却有些不豫,再往旁边一看,一男子与她亲密地站在一处··似是想到点什么,柳子颜有些怔然,片刻后收回目光。
突然,桥上传来惊呼声,身旁杜夜然周身气息瞬时下降到冰点,脸色极其- yin -沉,柳子颜连忙朝桥上看去,便见苏四小姐被那位男子搂在怀里,下一瞬却是拼命将那男子推开,以至于用力过猛倒将自己推向反方向。
然后,柳子颜便惊呼出声·那桥栏杆不高,苏四小姐竟是直接向后仰倒从桥上翻了下来·柳子颜吓得面色煞白呆立当场,杜夜然立时朝前一步准备飞身上前救下苏繁笙,还未运气便见余光中一道黑影如破空的雄鹰一般迅疾地略了过去,揽过尚在半空的苏繁笙,旋身而下,稳稳落到岸边。
杜夜然忙奔上前去查看,柳子颜惊魂落定倒是傻了片刻,随即也跟了上去··苏繁笙躺在凌木怀里,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紧闭·杜夜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
“无妨,应当是惊着了·”·苏繁笙虽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到底是侯府里宠着的小姐,这突然从桥上坠下,还是一时吓得晕了过去··见凌木小心翼翼将苏繁笙揽在怀里,一双眉头紧紧蹙着,杜夜然心下叹了口气。
再直起身时,脸上已是附了层冰霜··凌炎虽贪吃,办事却伶俐,一见自家王爷要发威了,立马飞身到桥上,将还愣着的戴天成一把提起,再蹭蹭飞到岸边,将他推到杜夜然面前。
小桃子此时也一路哭天抢地地从桥上奔了下来,一见自家小姐紧闭着眼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登时哭得更为厉害,天地都要为之动容了··杜夜然皱了皱眉,低吼道,“还活着呢,哭什么”转而又对凌木道,“你先带她回府,找蒋太医来看看。”
小桃子一听,立马住了嘴,只是仍抽搭着,追着凌木往六王府跑··总算清净了下来,杜夜然这才转过身去瞅那边半晌不敢出声的戴天成··戴天成见杜夜然寒着一张脸转向自己,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颤着声道:“璟,璟王爷在下不知王爷在此,未能及时向王爷见礼,还请王爷恕罪”·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然虽为皇子,却是封了王位赐了王号的,因而在外皆称一声璟王爷。
只是,若仅仅如此,这戴天成原也不必这般惶恐,只因这朝野上上下下皆知,六皇子杜夜然最是不近人情手腕铁血,宁可惹了太子,也决计不敢得罪六皇子··戴天成这哆哆嗦嗦的怂包样落在杜夜然眼里更是嫌恶,面上却是不显,慢悠悠开口道:“戴公子,晚上出来游玩呢”·戴天成忙应:“是啊王爷。”
“约着苏小姐一起啊·”·“不不不,我是,是路上偶遇的苏小姐”戴天成急忙撇清··“哦,偶遇啊。
那戴公子可否向本王解释一下,苏小姐跟你有什么仇,你要将苏小姐推下桥意图谋害她”·他一顶大帽子先扣在戴天成身上,继续恐吓道,“戴公子啊,你今日若是不解释清楚,只怕陛下和镇安侯都不能答应呢。”
戴天成听他连皇上都搬出来了,顿时更是惊慌,匍匐着爬到杜夜然脚边喊道:“没有啊王爷这是个意外,是苏小姐自己推我推得太用力才往后倒下去的我冤枉啊”·“是嘛,这么说来,确实不是你的错啦。”
“是啊是啊王爷英明”戴天成喜上眉梢,正欲爬起,便听杜夜然声如二月寒冰般问道,“那苏小姐是为何无缘无故要推你的呢”·戴天成心下一咯噔,咽了口口水,抬头去看杜夜然脸色,便见他- yin -沉着脸看死人般盯着自己,霎时什么辩解的词都说不出了。
他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他故意这样问的·杜夜然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天成那张因惊惶而微微抽动的脸,勾起嘴角道,·“戴公子,苏小姐什么身份你清楚,不是你能玩得起的人。
若是不想给你父亲添麻烦,那就从今日起自行滚得远远的,要让本王再看见你纠缠苏四小姐,可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听明白了吗·”·戴天成脸色煞白,声音都发不出了,点头如捣蒜。
“凌炎,送戴公子去河里洗个澡·”杜夜然直起身子,漠然道··凌炎早等了半天了,此刻得了指令,抓起戴天成就往河里扔去,噗通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戴天成边扑腾边喊救命,岸上立马围了一群看热闹的。
折腾了好半晌,见那戴天成快沉下去了,凌炎才又将他捞起·往河边一丢,跟着自家王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苏繁笙醒过来的时候,凌木正抱着她在半空中飞着,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凌木冷肃的脸,想着怎么梦里还这么冷冰冰。
感觉到脸上的触感,凌木一低头便见苏繁笙一脸委屈地盯着自己,还不待开口问她怎么样了,便听她抱怨道,“这是我的梦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吗”·凌木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扯开嘴角做了个笑。
苏繁笙也跟着笑起来,可没一会便隐了下去··“果然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这么好·”·凌木哭笑不得:“我平时不好吗”·“不好你不见我,还不许我去找你还说要我选别人”·平日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苏四小姐,此刻却是红着眼睛委委屈屈。
凌木立马就心软了·可想到方才在桥上,那戴天成将她搂在怀里的场景,便觉胸中有团火快压不住了··凌木顿了顿,“所以你就选戴天成那种人么他配不上你。”
猛然听见这个名字,苏繁笙有些懵,半晌才想起今晚的事·自己从桥上摔了下来,然后……所以说现在并不是做梦突如其来的梦醒让苏繁笙慌了神,狠狠揪了下自己的脸,生疼这下苏繁笙彻底清醒了。
“放我下来·”苏繁笙有些无力,更多的,是梦醒的失落··凌木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清醒过来了,回道:“先回王府·”·“我要回家。”
凌木叹了口气,“王爷他很担心你·”·“那你呢”·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凌木一时愣住··早知道他没那个意思,可自己总还抱有一点点期待。
到如今,失望越堆越沉重,压得心口快喘不过气来·所以为什么,自己还要自讨没趣呢··到了六王府,凌木抱着苏繁笙进到偏厅,将她放到长榻上·管家早已跟到门外,便听凌木喊道:“陈管家,麻烦您找一下蒋太医。”
“诶,我这就叫人去·”老陈应道··苏繁笙忙站起来,喊道:“陈管家,不必了,我没事·”又对凌木道,“我回去了。”
凌木横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拦住去路:“不行,得等王爷回来·”·听他一口一个王爷,苏繁笙有些气恼:“我说了我没事杜夜然那儿我明天会让小桃子来知会一声,不用你替他担心。”
说罢就要越过他身边··凌木握了握拳,在她走过自己身边时迅速转身拉住她:“不是替王爷担心,是我担心·”··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看吧,哪怕只是他哄骗自己的话,心里的希望却仍止不住地在扩散。
苏繁笙别开头,压下心里的悸动,哑声道,“如果只是想让我留下,你不用这样·”·凌木呆了一下,立马懂了她是在说什么,心内有酸酸的疼泛出来,“你以为我是在骗你”深吸了口气,凌木放开手,这样也好,免得再生出纠缠。
“你若执意要回去,那便回去吧·我送你·”说罢,不容置喙地先一步往外走··苏繁笙觉得跟在他后面,脚步很沉重··两人出到前厅,正要往外出王府,便见外面冲进来个丫头,跑得气喘吁吁。
见到苏繁笙,立马叫喊着冲了过来:“小姐你醒了呀小姐有没有觉的哪不舒服的”抱着苏繁笙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哎哟小姐你不知道,你摔下来的时候简直吓死小桃子了我还以为小姐要掉到河里了,多亏了凌公子蹭的一下冲出来把小姐救了下来凌公子方才送您回来时飞得可快了我追得累死了。
还好小姐你没事”·她这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苏繁笙听得完全愣住··所以,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可以这么认为吧苏繁笙觉得心又跳起来了。
却听凌木出声道,“苏小姐,走吧·”·苏繁笙心中一激灵,立马抬手扶着脑袋脱口而出道:“我,我忽然觉得好像有点晕,我先不回去了·”·话刚说完,便见凌木急忙上前扶住她道:“头晕吗快来这边坐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陈管家请太医来”·苏繁笙心满意足地靠到他怀里,抓着他衣襟,“虚弱”道:“我不要见太医,我要你陪着我。”
凌木很是焦急,却又脱不开身,只能转过头对小桃子道,“你去找一下陈管家,请他派人去太医院找蒋太医来·”·小桃子也着急地点点头,刚要转身便瞥见她家小姐偷偷对她又眨眼睛又摇头。
小桃子人是傻,但在小姐的事上一点也不傻,立马就懂了她家小姐的意思,悄悄退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撒娇打滚求收藏~~~么么啾·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苏繁笙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喜悦——凌木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她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沉寂下去的悸动又怦然跳起。
这次,她是真的不会再放弃了·“凌木,我口渴·”·语气委屈还透着点撒娇的意味,这在以前可是苏四小姐最不屑的,现在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好不畅快。
果然,凌木马上倒了杯茶来递给她··可苏四小姐不满足啊,软着手腕接过茶杯,一个“不慎”就歪了出去,眼看着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出来,凌木眼疾手快地捧住了茶杯,或者说,苏小姐的手。
心花怒放··于是,苏四小姐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凌木的亲自喂水,简直不能再愉快··直到杜夜然慢悠悠地负手走进来,“哟,醒啦,啧啧啧,我都没喝过凌木喂的水呢,味道怎么样啊苏小姐”·他这明显故意调侃的话窘得苏繁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靠着“在凌木面前得矜持”的顽强意念才堪堪咽了下去。
眼珠子一转,立马剧烈地咳起来,倒把一旁的凌木惊到了,连忙轻轻拍打她的背,让苏繁笙又是着实享受了一番··然而,·“得了,别装了,就你那拙劣的戏码,也就骗骗凌木这种老实的,可骗不过你六哥哥我。”
杜夜然嫌弃道··眼见着装不下去了,苏繁笙索- xing -停了咳嗽,还挺累的·但最怕的还是凌木误会··果不其然,凌木一见她是装的,立马退离开,眨眼的功夫又不知道隐到了哪里。
苏繁笙气得不行,当下也是再顾不得形象,恢复了本- xing -,吼道:“杜夜然我跟你有仇吗你不搅黄我的事是会死是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六哥哥我方才可是还帮你收拾了戴天成呢。”
他这左一个六哥哥右一个六哥哥,激得苏繁笙更是火大:“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成天就知道搅和我的终身大事”·“我那是不忍心看凌木受骗。”
这话倒是把苏繁笙噎住了,这次确实是她理亏··半晌,撂了句“你给我等着”,就带着小桃子气冲冲地走了·杜夜然摇了摇头,喊了凌炎来跟了上去。
书房里,杜夜然悠悠品着茶,深邃的五官隐在热气中飘飘渺渺··“为什么不让凌木去啊”柳子颜问道··杜夜然放下手中的瓷白茶杯,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道:“剪不断,理还乱。”
柳子颜觉得自己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看着桌上方才杜夜然喝过的茶杯,突然想起之前在前厅,他说没喝过凌木喂的水,不禁脱口而出道:“我喂你喝茶吧。”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杜夜然愣了片刻,自己倒是立马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蠢话,忙解释道:“那个,你说想喝凌木喂的茶……我是说,如果你想喝,我也可以……不是,我……”·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磕磕巴巴说了一通,倒把自己说得越发面红耳赤,再看对面的杜夜然,却是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柳子颜瞬间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默默祈祷着杜夜然没听懂,别说话,千万别说话,便听见那人忍着笑意道:“好啊,你来喂我喝茶·”·柳子颜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糊弄过去··可显然杜夜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你自己说的,现在又想反悔唉,不可信啊不可信。”
从装可怜这方面来说,他倒和苏繁笙有的一比··柳子颜只得端起茶杯,磨磨蹭蹭地凑到他面前,却听杜夜然又道:“不是这样喂,是要你亲口喂·”·柳子颜一时没听懂,有些发愣,杜夜然只以为他是不愿意,道:“你若不喂,那我可要喂你了。”
说完便就着柳子颜手中的杯盏嘬了口茶,抬手揽过柳子颜的脖颈,凑上··一抹柔软的凉意自唇上袭来,紧接着便是柔韧的舌,撬开唇齿,渡来一股清甜。
唇紧紧相贴,迫得柳子颜下意识地咽下,却仍是漏了一缕银丝般的水流,顺着唇角溢出·柳子颜这才反应过来,瞬时瞪大了眼·舌尖抵着那人火热的舌,想将其推出,却被卷缠做一团,嬉戏逐闹,脑袋也被那人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好半晌,杜夜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快窒息的柳子颜,修洁的手指拂过那人的唇瓣嘴角,抹去残留的水泽·指尖在他被吻得红肿的唇上久久地徘徊揉弄——又想吻上去了。
见这人眼神又不对了,柳子颜直觉有危险,迅速躲开他的手,紧张道:“我,我要去睡了”转身逃了出去··见他涨红了一张脸飞奔而去,杜夜然一点占完便宜后的负罪感都没有,摸了摸下巴,嘟囔道:看来是吻得还不够,居然还有力气逃跑,下次该吻到他腿软腰软才行·英明神武的六王爷为自己如此明智的想法折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六王爷:叫声六哥哥来听听~·小颜:我和我最后的倔强表示拒绝·六王爷:呵,男人·(吻到腰软腿软……)·啊今天终于考完了选修课……开开心心深夜码字虽然不多,但接下来会多更的~~~喜欢的宝宝别忘了收藏哦~~比哈雷彗“心”·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早晨醒来时,柳子颜有些恍惚,翻了个身准备爬起,便见枕边躺着块水滴状青玉玦,晶莹剔透,色泽温润,用根墨绿色稠绳系着,下面连着串同色系丝绦,煞是好看。
这种东西,柳子颜是不会有的··他穿了衣服,抓起玉珏便往里间跑去··杜夜然已经醒了,大概是渴了,正坐在桌边喝茶·听见响动转过头,便见柳子颜冲了过来,举着块玉珏问:“这,这是你的吗”·杜夜然喝了口茶,“不是。”
“啊那这是谁的呢我在我枕边发现的·”·杜夜然不紧不慢道:“你的·”·“不是我的。”
“是你的·”·“”·“我送的·”·“”·柳子颜讶然。
不是没想过会是他送的,可亲耳听到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喜悦··柳子颜扬了扬嘴角,将玉珏递给他道:“谢谢你,不过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杜夜然挑了挑眉,并不去接:“这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我未来王妃的。”
柳子颜愣住,有些混乱·送给未来王妃的不是说喜欢我么……可自己是男子,他终归要娶妻的……可是,不对呀,他之前又说这玉珏是我的……·看他这呆呆的样子就知他还没想明白,杜夜然也不多解释,从柳子颜手中拿过那块玉珏。
果然,是要给王妃的啊……·柳子颜闷闷地想··下一刻,却见杜夜然靠了过来,低着头仔细地将玉珏系在了自己腰间·柳子颜愣愣地看着他专注的脸,听他缓缓地,用如同这玉般温润的声音道:“从现在起,你被预定了。”
他眼中似有星辰大海,只静静地看上一眼,便让人想要沉溺其中··被他语气里的宠溺迷惑,柳子颜小声道:“我又不是东西·”·杜夜然笑出了声,拉过柳子颜拥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你不是东西,你是我未来的王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柳子颜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脸红得不像话··他薄薄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看得杜夜然很是有趣,忍不住舔了舔,滋味出奇的好。
不禁啃咬起来,激得怀中人一阵颤栗,喘着气躲避着,“唔,别咬了·”·杜夜然却是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埋在他的脖颈间,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茶香,甚是诱人。
杜夜然顺着他的耳根舔吻到脖子,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拨开衣襟吻到锁骨时,已是重重的吮吸··糟了,停不下来了··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觉得很是无力,每次被杜夜然搂在怀里为所欲为,那点反抗的力气对杜夜然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甚至越反抗被箍得越紧。
要不下次找凌木凌炎学点武功·门外传来的通报声打断了柳子颜的迷迷糊糊的思绪,是青绽她们来伺候洗漱了··脑子瞬间清明,忙拍了拍仍旧忘乎所以的杜夜然,“杜夜然,停下,你先停一停,青绽在外面呢”·被打扰的某王爷很是不满,扔了句“别管”就继续埋头啃着,柳子颜是又急又气,一边推搡一边恨恨道:“你再不停下,以后,以后就不让你靠近我了”·杜夜然终于极不情愿地抬起了头,嘴里似是低低地骂了句什么,揽过柳子颜的脑袋,寻着那两瓣唇狠狠吻了两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喘气:“小东西,敢威胁我了。”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喘息声,柳子颜只觉一颗心跳得快飞出来了·正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便听杜夜然悠悠叹了口气,·“快说你愿意接受我吧,我可能快等不下去了。”
说着便将柳子颜整个揽到怀里,让他的脑袋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那里,是和柳子颜同样极速的心跳,在附和着他的低喃,“好想抱你·”·又抱了会儿,杜夜然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走到外间去开门,留下柳子颜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炸着烟花。
用完早膳,两人像往常一样进了书房,一个写字一个磨墨,静谧又安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小厮来传,柳尚书府的小姐来访·柳子颜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段日子过得似乎太飘然了些,他都快忘了这里还有他最不想见的那一家人。
杜夜然忙去瞅柳子颜的神色,果然,神情黯然·不禁皱了皱眉,对那小厮道:“说本王忙着,不见·”·他这边斩钉截铁地拒绝,可就苦了这小兄弟了,到时免不了又被那神气的柳小姐呵斥一顿,可自家王爷的吩咐又不能违抗,好在那柳小姐之前就发过话了,现下他也好拿出来交代:“王爷,柳小姐说,若是您忙着,那她便在前厅里等着,您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见她也行。”
杜夜然啧了一声,道:“告诉她,本王等会儿就到·”·小厮得了回应,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跑去传话了··杜夜然站起身,望向柳子颜,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还未问出口,便见柳子颜抬起头直视着自己:“我不想去。”
杜夜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嗯,不想去就不去·”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前厅,得到回话的柳晗甚是欣喜,连忙向贴身丫鬟月儿询问妆发是否齐整。
她今日是趁着母亲回娘家的当儿,偷偷溜出来的,虽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却仍是有些担忧··月儿笑道:“放心吧小姐,您本就姿容丽质名动京城,今日的妆发打扮也是光彩照人,等会儿璟王爷出来见了,定要被您迷倒了。”
这番话说的是极得柳晗心意了,脸上霎时晕红了一片,佯怒道:“油嘴的丫头,净说些羞人的话·”·两人又叽叽喳喳嬉闹了几句,便见杜夜然负手走了进来,柳晗眼前一亮,想起丫鬟方才的话,忙羞怯地站起身迎上去,娇柔地行礼,唤了声“六殿下”,杜夜然应了一声,径直从她旁边走过,至主座上坐下:“不知柳小姐此次来我王府又是所谓何事”·他这一个“又”里,是微不可察的不耐。
·柳晗却是听不明白,仍是娇羞道:“晗儿想着六殿下整日里忙着公务,必是烦闷得紧,所以来看看殿下,想着能不能替殿下解解闷·”·杜夜然此刻却是想着那小东西此刻一个人在书房,也不知会否无聊。
心思不在这,嘴上便是敷衍地“嗯”着·可到了柳晗耳朵里,却像是在回应自己方才的话,顿时又是激动又是羞赧,顺势道:“那晗儿陪殿下去后花园走走吧。”
杜夜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此时的境况,想拒绝也是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领着柳晗往后园走去·想着先敷衍敷衍她,等会儿再打发她回去··杜夜然一走,周围仿佛立时冷清下来。
一个人在书房里翻着书,柳子颜只觉闷的慌,思绪完全不能集中,脑海里飘飘荡荡的全是那人的身影··实在是烦躁,柳子颜索- xing -放下书,起身走出了书房·他们应该是在前厅见面,那我在园子里转转应该是不会遇到柳晗的。
这么想着,柳子颜吐了口气,转出了倚风轩··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戏剧- xing -··他这走了没多久,刚从一座假山后转出,便看见了前面不远处,一座石桥上走着的两个人。
柳子颜下意识地往假山后面躲去,掩住身形,又悄悄探出头,朝那两人的方向望去··男子身长玉立,气度华贵,女子弱柳扶风,娇俏可人·这么一看,还真真是般配。
本是想出来走走散心的,怎么越散越闷了呢·直觉告诉自己不该再看下去了,柳子颜憋着口气,正准备离开,便见那好生走着的柳小姐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杜夜然忙伸手去扶,于是下一刻,那柳小姐堪堪倒在了杜夜然怀里。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柳子颜先是呆住,紧接着便觉胸中憋着的那口气越涨越大,压得人心直泛疼··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脑子里只想着要立马将这两个人分开,离得越远越好·走近了便听见柳晗可怜兮兮道:“哎呀,好像是扭到脚了,好疼呀殿下,晗儿走不了路了,您能抱晗儿出去吗”·杜夜然愣了片刻,不等他回答,便听后面传来某人三分冰冷七分气闷的声音:“我抱你出去吧。”
杜夜然讶然回头,便见柳子颜顶着从未有过的森寒面孔走到自己面前,一把拉过倚在自己怀里的柳晗,弯腰抱起,转身离开·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顺畅潇洒,看得杜夜然眼睛都直了,连忙跟了上去。
柳晗亦是被这突然的转折惊得愣了半晌,此刻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又惊又怒,不再顾忌他是杜夜然的朋友,厉声斥道:“快放我下来本小姐是你能随便碰的吗”转而又朝后委屈地喊道:“殿下晗儿不要他碰”·还待撒娇,却听柳子颜道:“我是王爷的书童,自然不能让王爷受累。”
这话听着该是很欣慰才对,可杜夜然怎么觉得后背一凉呢……·“你快放本小姐下来我宁愿自己走也不要你抱”柳晗嚷道。
于是柳子颜很是听话的将她往地上一放,好整以暇道:“好啊,你自己走·”·这么好的机会,柳晗当然不肯错过,转身对杜夜然娇声道:“六殿下,晗儿真的走不了路了,您抱晗儿出去吧。”
说罢还挤了点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端的是楚楚动人··柳子颜可不管她这些,往她面前一站,挡住她望向杜夜然的视线,冷冷道:“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抱。”
柳晗见这人硬是要掺和,杜夜然在一边却是不发话,当下委屈地抽搭起来,想换取杜夜然的怜惜··然而此刻的杜夜然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他正紧紧盯着那冷着一张脸的人,只觉有趣极了。
柳子颜无视柳晗的抽泣,再次抱起她快步走着,没一会儿便进了前厅,将她往凳子上一放,起身朝一旁呆愣的月儿道:“你家小姐脚扭了,带她回去看大夫吧·我家王爷今日公务繁忙,就不作陪了。”
说完,看也不看身后的人,率先出了前厅·杜夜然直觉要遭,连忙跟上··作者有话要说:·凌木:咱家王爷貌似要凉····凌炎:没有什么是一顿太阳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亲妈作者:六王爷要凉,喜闻乐见·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柳子颜在前面快步走着,端的是气势汹汹,然而心里已经开始颤抖了·——他本是凭着一腔怒气壮了胆才做出此等举动,结果事情做出来了,人却是立马怂了。
可一想到方才在园子里见到的场景,那股邪火又开始蹭蹭地往上冒,索- xing -也不去想自己做的有多不合规矩,只埋着头朝倚风轩走去··杜夜然忍着笑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倚风轩,入得书房内,这才上前拉住那只顾闷头走的人:“怎么了”·柳子颜拂开那只抓在自己胳臂上的手,淡淡道:“还有很多公文没有批阅,王爷需加紧时间才是。”
听他这刻意的称呼,杜夜然噗的一声笑出来:“生气了”·“我一个书童,怎敢与王爷生气·”·“你不是书童,你是我未来的王妃。”
杜夜然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他,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含笑道··“我并非女子,而你是王爷,终归要娶妻的·”·“如若不是你,那我便不娶。”
他语气中透露着坚定,却令柳子颜愈发寂然··似是看出了他的犹疑,杜夜然叹了口气,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只要我不愿意,没有谁能强迫我。
“若是……若是你愿意等我,我陪你走遍你想去的五湖四海,可好”·杜夜然的话像是巨石投进柳子颜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心潮泛滥,脑中有个声音飘飘荡荡:愿意……我愿意等你·心跳得太快,以至于不知作何反应才能显得不那么呆傻,柳子颜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谁要等你了,你爱陪谁便陪谁,我可不管。”
话是这么说,可低垂的脑袋上露出的红红耳尖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杜夜然笑出了声:“怎么,吃醋啦”·“胡说,我才没”·“哦你没吃醋啊。
可我吃醋了,你今日居然当着我的面抱别人”·柳子颜瞪大了眼:“你……你……”·无理取闹·无理取闹的六王爷准备无理取闹到底:“你什么你,我还生着气呢,除非你也抱抱我,我再考虑是否原谅你。”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自动忽略了这人的无赖行径,面无表情地转到桌案边磨墨··“怎么,你不抱”杜夜然晃到他身边,“你不抱,那我抱了啊。”
话刚出口,便弯腰将柳子颜抱了起来,不顾他的反抗,将人放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欺身压了上去··柳子颜连忙抬手捂住脸,声音自指缝间传出:“不许亲”·杜夜然哼了一声,捉住他的手腕固定在两边,低头吻了下去,奈何柳子颜左摇右晃就是不让他寻到那两瓣唇,眼中得意尽显,惹得杜夜然很是恼火,一手捉住他两只腕子,一手摁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是近乎厮磨的吸吮。
柳子颜不甘落了下风,双腿胡乱踢弹,竟让他踢到了杜夜然的某处··便听杜夜然倒吸了口凉气,紧紧皱起了眉头,神情痛苦:“你谋杀亲夫啊这可关系到你下半生的幸福”·柳子颜被他这难受的表情吓得愣了片刻,只以为自己踢到了他那里,一时满心的愧疚溢出,茫茫然不知所措。
正想着要怎么道歉呢,下一刻便被杜夜然压住吻上,没防备地被他攻陷了唇齿··这个骗子!·这是意识弥散前,柳子颜最后的想法··神识在酥麻的身体里溃散,杜夜然在身下的人窒息前放过了他被吻得充血的唇,转而流连于耳后脖颈之间,辗转纠缠,细细密密,气息游荡,激得柳子颜一阵颤栗。
从微乱的衣襟里可以看见他纤细的锁骨,线条优美地延伸到双肩,隐没在衣中·杜夜然眯了眯眼,似乎想看清线条的走向,不禁伸手拨开那半遮半掩的衣襟,轻抚上细致的肌肤。
一个个吻落下,在白皙的肩颈上留下一串串红印·安静的书房里只有两人交错的轻喘,回荡在彼此耳边··秋来天凉,裸露在外的肩颈终于感受到丝丝凉意,唤回了柳子颜的理智,忙抬起早已没了束缚的双手,用力推开杜夜然的脑袋,略微窘然地拢起衣襟。
终于醒过神来,杜夜然有些歉疚地抚了抚柳子颜的面庞,哑声道:“抱歉·”·柳子颜撇过红得滴血的脸,小声嘟哝道:“没,没事·”·杜夜然嗤的一声,乐了:“你是傻瓜吗,什么叫没事。”
柳子颜也觉得自己回的太蠢,改口道:“那有事·”·杜夜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书房里飘荡,听得柳子颜越发羞窘,一拳捶在他肩上,怒道:“不许笑了,快起开”·杜夜然终于止住了笑意,俯下身抱住他:“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被他低沉的嗓音诱得愣住,半晌才别扭地嫌弃道:“你重死了·”·双手却是轻轻搭在了那人腰间··杜夜然最近很忙,日日都要在书房中处理各种信件公务。
杜夜清亦是来过几次,似是有什么事要商议·每每这种时候,柳子颜总是主动避开,或是回房看书,或是四处转转,不去打扰他们··朝堂的事他不懂,也不想去懂,那人说让他等,那他便等着,他只想跟在那人身后,这便足够了。
……·尚书府中,吴婉玉从下人手中接过方才接到的信件,拆开细细看了一遍,勾唇笑了笑,眉间闪着一抹得色——杜夜桢派人送来的信,说是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除掉那小野种了,只需要她派一波人马,届时隐在六王府外以备不时之需即可。
吴婉玉眼中掠过疯狂的光芒——终于能把这个威胁除掉了·“太子明日便要微服启程,你跟在他身边务必要护他周全·”·凌炎抱拳应道:“是,王爷。”
杜夜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也要小心·”·凌炎点了点头,出了书房··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凌炎跃上房顶:“我走了,你一个人好生保护王爷。”
凌木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用- cao -心我,你别贪吃误事就行·”·凌炎狠狠鄙弃了一下这个没有兄弟爱的人,转身消失在薄雾中··……·匆匆数十日过去,这些天杜夜然仍旧忙得废寝忘食。
趁着杜夜然忙着,没空缠着自己,柳子颜盘算着得上山一趟··这天早晨起了床,去到里间一看,杜夜然果然已经不在房中·收拾了一番,柳子颜朝书房走去。
本想跟杜夜然说一声,可走到书房门口时,见他又是忙得无暇他顾,当下也不忍去打扰他,只唤了青绽来,让她注意着伺候磨墨,吩咐完便匆匆出了府··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某人真是越来越不要13脸了·六王爷:说谁呢拖出去砍了·作者君,卒。
没错,高潮即将来临,感觉有些快呢·继续努力码字嘤……·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秋末冬初,城郊山林间寒意料峭,夏日里来时还遮天蔽日的绿叶,此时已落了遍地枯黄,铺了层地毯般,踩上去扑簌作响。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拎着个小篮子往山上爬去·山路并不陡峭,但弯弯绕绕也是不好走,才爬了一会儿,柳子颜身上已出了层薄汗,冷风一吹,愈发凉了。
等爬到了半山腰,日头已升的老高,柳子颜缓了缓,看向不远处的小土包——终于是到了··柳子颜缓缓行至那土堆前,上面已长了不少杂草,被霜打过后有些蔫黄蔫黄,前面竖着块木头做成的墓碑,上面刻着“显妣柳子颜母岑氏墓”。
柳子颜将手中的篮子放到地上,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轻轻唤了声“娘亲”,声音听不出悲喜,仿佛平日里闲聊一般··他取出篮子里的纸钱,用火折子点燃了,放到墓前烧着,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抚了抚墓碑上的字,柳子颜淡淡道:“娘亲,我来看您了·”·“您临走之前说,希望我这一生不要心怀怨恨,自由快乐地活着·娘亲,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
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对我很好,是除了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我想……陪在他身边,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他,我原本很害怕……怕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嫌弃我,可我想,他若是真的喜欢我,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吧··“娘啊,这次回去了,我想把我的心意都告诉他,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愿意等他。
娘,您在天上会替我开心的,对吧·”·他就跪在坟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说着,却都是自己最想说的真心话··等他絮絮叨叨地讲完,才发现日头已然升至头顶,晒得人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已经麻木的双腿,弯腰拍去衣服上粘附的杂草灰土,再次深深地凝视母亲的坟冢,道:“娘亲,我走啦,下次再来看您·下次……我想带他一起来,给您看看。”
似是想到了什么,柳子颜愉悦地笑了起来,拎起篮子,最后再看了眼墓碑,转身朝山下走去··下得山时,晌午已过·走了这好半天的路,柳子颜早觉腹中空空,想着等会儿入了城,先找个小店裹了腹再回王府,省的再麻烦府里的人准备饭食。
又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城中,此时已是下午,城中各个饭店铺子都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了··柳子颜就近挑了个小面馆,就在店前的竹棚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小二懒洋洋地晃悠过来,待柳子颜点了面,又慢悠悠地晃进去,没一会儿,端了碗面出来,往柳子颜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便晃荡到另一个桌子旁坐下,开始小憩。
对于这小二如此懒散不好客的模样,柳子颜倒也没在意,拿了双筷子便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柳子颜回身望去,在看清那几人的脸时,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筷子摔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老朋友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真是有缘啊”为首的那人狞笑道,脸上邋遢的胡须随着肌肉的耸动一颤一颤,一边说着还伸手挑起柳子颜的头发,凑到鼻尖前闻了闻,做出一副- yín -邪的模样,“小美人啊,上次叫你给跑了,这次,可得陪兄弟们好好玩玩”·身后跟着的那两人也立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放着邪肆的光。
柳子颜使劲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怎么办,上次被这伙人追赶时,是撞上了杜夜然而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过了两个多月,又遇上了他们这次要怎么逃·柳子颜咽下口水,正想说句话先糊弄一下,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得站起了身,转脸一看,是那个店小二看着懒懒散散,没想到力气极大,一只手就将柳子颜从那伙人身前拎开了:“小兄弟,你面钱还没付呢。”
柳子颜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得有些混乱,忙道:“是,我现在就付·”·旁边那三人见场面被打乱,正不爽呢,旁边的店小二便转过脸来,仿佛现在才发现他们仨,一改之前招呼柳子颜时爱搭不理的模样,谄笑道:“哟,三位客官吃面呐还是喝茶呀咱们这儿什么面都有,小的来报一下”·为首的那人脾气火爆,骂道:“吃什么吃给老子滚一边去没看着老子办正事呢”·说着一把推到那小二身上去,谁知竟是纹丝不动那人愣了愣,又是狠狠用力推去,还是不动·再看那小二,拦在他们三个面前,笑嘻嘻道:“客官别着急啊,小的这就报菜。
我们店有阳春面、三鲜面、五香面、八珍面……”·那三人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拦,偏偏他气劲极大,堵在那里推也推不动,嘴里还不住念叨着,“荞麦面、莜麦面、牛肉面、杂烩面、云吞面……南方北方的应有尽有,客官您看想吃哪种啊”·柳子颜见那小二替他拦住了人,急忙转身溜走,隐在大街小巷里跑得气喘吁吁,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跑,快跑回王府,到那个人身边去·从未如此想要见他,见到他,然后对他说,我也喜欢你·身子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只觉得心里的渴望快要溢出来,泪水也被激了出来。
因为跑得太快,还在一个转角处与转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急忙道了歉又匆匆跑开,他不敢有一刻停留,若是被那群人抓到,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想象的屈辱·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回王府的路不算远,可对于柳子颜来说却仿佛跑过了四季。
在看到王府院墙的那一刻,心瞬间安定下来,想见那人的渴望却是愈来愈满涨··他从后门奔进了王府,方才的惊心动魄侥幸逃脱此刻聚成一股后怕,直冲脑门,他不由自主地朝倚风轩而去。
日头已西斜得厉害,拉得人影长长细细··到了倚风轩外,他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襟,想要握一下腰间的玉玦平复一下心情,却猛然发现一直挂在腰上的玉玦不见了柳子颜瞬时慌了,找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到玉玦·今日出去了这么久,难道是掉在外面了柳子颜下意识想出去找,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他现在哪还敢一个人出去。
正想着等会要怎么跟杜夜然解释,突觉身后一阵疾风掠过,身上便被戳了两下,想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被定住了·下一刻,柳子颜被人虏起,想要喊叫,声音也发不出了柳子颜心内大惊——这可是在王府里,什么人会做这种事·然而不待他多想,那蒙面人虏着他几个起落间,便到了一座院落,沁竹院·柳子颜更疑惑了。
自己搬到了倚风轩不久,杜夜然便将小秋阿夏也派到了倚风轩,跟着青绽和婷枝做事,这沁竹院倒是空了有一段日子了··那蒙面人落到院子里,拎着柳子颜进了屋子,关上门静静等着什么。
柳子颜打量着他,蒙了面看不见脸,但似乎并没有要杀害自己的意思,但他身上这件衣服……柳子颜仔细看了看,觉得跟自己的倒很是相似··突然,蒙面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忙冲着柳子颜道:“那边已经动手了,这次刺杀太子成功,你功不可没,柳大人必定会重重赏你说不定还会接你回去认祖归宗”·说完朝着房门的方向瞅了一眼,解了柳子颜的- xue -道,迅速窜进里间使着轻功飞了出去。
柳子颜忙想追上去问问那话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门便被重重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柳子颜愕然回头,是杜夜然·今日发生的几件事无一不让他惊皇失措,此刻见到杜夜然,仿佛一下子有了倚仗,让他慌乱了一下午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柳子颜走上前去,心里有些酸酸涩涩,还泛着点委屈,一路上想了那么多想要告诉他的话,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杜夜然先出了声,只是声音里泛着寒意,比两人初见时还要冷:“柳子颜,柳公子,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逆着光走进屋子,斜阳在他背后纷纷洒洒,脸却埋在- yin -影中看不清。
直到走近了,柳子颜才看清他脸上的怒容,是从未见过的可怕··柳子颜莫名有些瑟缩,扯着嘴角道:“解释什么啊你是说方才那个人吗,我不认识他我是在倚风轩前被他虏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今天去给我娘亲扫墓了,回来的路上还……”·说着走上前去抓住杜夜然的衣角,想像从前那样跟他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却被他狠狠甩开。
柳子颜愣住,完全不清楚杜夜然为何生气,不清楚那个蒙面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现在这样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呆怔中,便见杜夜然举着他那块丢失的玉玦,冷笑着涩声道:“扫墓了你可真会编。
柳公子真是好计谋,潜入我府中做了这么久的探子,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就是为了伙同你父亲算计我和我三哥哈哈哈哈哈……”·杜夜然捂住脸放声笑了出来,笑得气息都震颤了。
柳子颜惊愕地看向他:“我……我父亲你,什么意思……还有我的玉玦,怎么会在你那里”·杜夜然将玉玦狠狠砸向地面,厉声道:“到现在了你还跟我装你父亲不就是吏部尚书柳毅吗好啊,真好,为了认祖归宗,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来欺骗我、欺骗我的感情”·“你……你知道了。”
柳子颜怔怔地看着青石地面,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块被摔出裂纹的青玉玦,轻轻放在手心抚摸,“没错,我父亲就是柳毅·可我不知道你说的计谋、欺骗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要认祖归宗,也从来没想过要欺骗你”·“你住嘴我都已经收到凌炎传来的紧急讯号了说明三哥微服途中遇袭,此刻生死未卜,你却说你不知道”杜夜然狠狠揪住柳子颜的衣襟,“我现在去找我三哥,你最好祈祷我三哥无事不然,不然……”·不然怎样,不然我会杀了你·杜夜然恨欺骗了他的柳子颜,却更恨现在这个连一句“杀了你”也说不出口的自己·他恼恨地松开手,转过身冷然道:“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柳子颜彻底呆住,大脑昏昏沉沉一片空白,心仿佛被人抓在手中挤压搓揉,疼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杜夜然远去的身影,想伸手抓住他,胳臂却仿佛有千斤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柳子颜张了张嘴,对着空掉的房间,说了句“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熏疼一脸懵逼的小颜颜·我有罪啊··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老杜你快回头看看你媳妇儿·妈耶这章写的我好累啊,感觉自己不太会写虐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王爷,璟王出了王府,往城外去了·”·“哈哈哈,好杜夜然,我让你这次有去无回”荟萃楼里,杜夜桢慢悠悠晃着手中的酒杯,“杜夜清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呃……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太子心脏中箭,但中途被人救下·若是没有意外,应该已是无力回天·”·“什么叫应该”杜夜桢眼风扫过,冷声道。
“王爷恕罪·”·“哼,我不管他死没死,但这次,他和杜夜然,一个都不能活”·“是,王爷”·这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又进来一人,却是从窗户跳进的·那人连忙将窗户关上,扯开蒙脸的布,竟是张和柳子颜一模一样的脸那人又从脸上撕下张面皮来,这才露出里面原本的面孔。
杜夜桢轻声笑道:“不愧是江湖人称妖面百生的徒弟,这一手改头换面用的真是炉火纯青·”·“给钱就是,哪那么多废话·”·“火气很大啊”·“你事先可没说那六王府里有那样的高手,若不是我这逃命功夫练得好,怕是就没命了”·“哈哈,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对兄弟你的身手足够信任吗。”
“总之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你答应给的银票……”那人伸出手··杜夜桢掏出一叠银票,笑了笑,递给那人·那人接了钱,也不再逗留,跳窗离去。
“驾”·马鞭甩在青鬃骏马背上,杜夜然带着府里的人马焦急地飞奔着,他并不清楚杜夜清此刻的情况,只有今日下午在书房接到的讯号,是他分派在各地的通信人手传回来的,只说了看见凌炎发的紧急求援信号弹,能让凌炎求援,那必然是杜夜清遇袭且情况危急。
他狠狠抽打着马背,希望它能再跑快点,可心里的焦急如何也去不掉··更让他气恨的是,此刻他脑中总会不时闪过那人伤痛的神情·明明是他欺骗了自己,还害得三哥身陷险境,可自己居然还在担心他,甚至当时因为不愿伤他而放他一个探子安然离开·杜夜然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
他奋力甩开脑海中那人的身影,挥鞭继续朝前奔去··凌木追了那人一阵便被甩脱了,对那蒙面人的轻功不禁暗暗惊叹了一番·此时停了下来,倒开始梳理这件事的经过——他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今日在书房,下面的探子回来送信,言明凌炎发信号弹一事·其他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但王爷和自己是知道的,凌炎被派去保护太子,既是发了信号弹求援,那必定是太子那边出了大事。
太子微服是极为机密的事,知道的都是太子和六王身边最亲信的人,此次太子遇袭,必然是消息泄露·当时情况紧急,消息如何走漏的暂且来不及查探··几人正商议着接应太子的事,便听见门外有响动,冲出书房探寻时,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天青色衣角,和地上的青玉玦。
王爷当时皱了皱眉,并未发话,专门去问了问府里的人柳子颜的动向,都说下午有看见他朝着沁竹院的方向去··几人往沁竹院而去,刚进得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王爷听见那句话时,脸色登时就变了,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只有柳子颜一人,那人逃了,于是自己追了出来··接下来的事倒是不清楚,不过王爷此时该是已经动身接应太子了··凌木理清了经过,更觉得奇怪了。
若说那柳子颜是潜入王府来做探子的,那任务完成了该离开才是,为何会留到现在也许是为了继续潜下去,这也能说通,可他此时来门外偷听就显得很多余了。
而最令凌木觉得怪异的,是那蒙面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且不说一个来送消息的探子怎会穿的如此不利于行动,单就他那身与柳子颜一样的衣服,就足以令人生疑··凌木略略思量了一番,决定先回王府。
沁竹院中,柳子颜呆呆地站了半晌,手里一直握着那块青玉玦,直站到日头沉了一半,天光已然黯淡,这才在侍卫的监视下一步步走出了王府··没有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些什么,他只能大概猜测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令杜夜然生了疑。
他说自己是探子,害得太子遇到危险··凌木隐在暗处,看着柳子颜走出王府,想到王爷与他的感情,不禁有些唏嘘·可再看柳子颜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凌木心中的疑窦在一点点扩大。
他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喊道:“柳公子·”·柳子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转头望去,是凌木·柳子颜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柳公子,冒昧问一句,除了之前我们在沁竹院看见你,其他时间里你可有去沁竹院”凌木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不过他当时去追蒙面人了,并没有听见柳子颜的解释··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深吸口气,声音有些抖:“我说过了,我今日去给我娘扫墓了,回来发现玉玦不见了,正准备出去找,然后就被一个蒙面人虏到了沁竹院。”
凌木觉得这件事疑点很多,在没弄清楚前不能随便下结论,但不知为何,他内心是隐隐相信柳子颜的··见他神色凄惶,凌木犹豫道:“其实,王爷他并非不信你,只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你的身份又……”·柳子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怀疑过我对吗”·知道了我是柳毅的私生子,一早就怀疑我,却仍把我留在身边,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引得自己像小丑一般丢了心,然后冷眼旁观我的狼狈·凌木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忙解释道:“你别误会,王爷之前是相信你的,正因为王爷十分看重你,他太害怕你会背叛他,所以一时……更何况今日之事关乎太子殿下的安危,所以王爷……”·柳子颜点了点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所以,他是为了那个人,而不信自己··胸口很难受,里面又痛又酸,压得人想叫出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明明,是想回来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必了··柳子颜抬起手,松开握着的拳,掌心里躺着枚青玉玦,用墨绿色丝绳系着,下面连着同色系的丝绦,衬在他泛红的掌心里,煞是好看。
只是玉玦中央隐约可见一道裂纹,是之前那人将它摔到地面时形成的··柳子颜最后摸了摸那块玉玦,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然后将它递给凌木:“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玉佩还给他。”
凌木伸手接过,见他转身要走,忙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对王爷·”·柳子颜脚步顿了下,只片刻,继续抬步离去,片字未留。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修仙··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不知道要去哪,天下之大,却仿佛并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连之前和娘亲一起住过的地方也不敢回,还得防着那几个贼人。
柳子颜浑浑噩噩地行走在夕阳下,影子长长地跟在身后,是落魄的模样··不知不觉已是走了好久,天色渐晚,街道边都挂起了灯笼·抬头看了看四周,竟是走到了那次一起来过的河岸,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还在那里,苏四小姐摔下的桥也在不远处静立着——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柳子颜抹了抹脸,深吸口气走到河水边,将手伸到- shi -润的淤泥里摸了一把,然后朝脸上擦去,就着清澈的河水照了照,直到脸脏得看不清原本的样子··——这样应该能安全点了吧,他想。
他身上现在就剩一点碎银子,紧着点用估计能撑上个六七天,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柳子颜想起以前的家中应该有能用上的物什,就是不知道被那伙人洗劫后还剩多少,悄悄溜回去找找看吧。
这样想着,柳子颜转了个方向走去··“王爷,那位尚书夫人有事找您相商,此刻正往荟萃楼来·”·“她她的事不都办完了么,还能有何事。”
荟萃楼前停下辆马车,下来位妇人,正是尚书夫人吴婉玉,在丫鬟的搀扶下朝荟萃楼中一步步走去·上了楼,径直朝着杜夜桢所在的雅间而去··进得房内,对杜夜桢行了个礼,略微急道:“王爷,您帮忙帮一半,这可不太合适吧。”
杜夜桢眸光一闪,问道:“夫人此话怎讲”·“您既然有本事在六王府安眼线,那为何不直接除掉那小野种现在居然让他安然逃脱了”·“唉,夫人这话可就冤枉本王啦。
戒备森严的六王府岂是那么好混进去的,本王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那位易容高手,这才有机会溜进去,偏偏那高手还有个规矩,绝不杀无辜之人·我原想着六王会直接杀了那位,谁知他会放了他。
不过,夫人不是有安排人手埋伏在六王府四周的吗,怎么,失手了”·吴婉玉被噎了下,不甘道:“我是调了人手,可那些都是我父亲的人,行动前不慎被我父亲察觉,他……”·杜夜桢了然。
平国公一生为人刚正,是绝对不会允许无辜百姓被残害,这事既是让他知道了,想来是决计不会同意自己女儿的做法的·所以她这边出不了人手,而另一边,杜夜然竟安然放了那人,结果倒叫柳子颜躲过了一劫。
“那么,夫人待要如何”·“妾身此次前来,就是希望王爷能再助我一次,找到那个小野种,然后除掉他·我这边也会尽量再准备人手。”
“嗯,这个嘛……”杜夜桢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考虑··吴婉玉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承诺道:“只要王爷替妾身办成此事,妾身必定助王爷成大事”·杜夜桢笑道:“好有夫人这话,这忙,本王定帮到底”·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杀个人而已,还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又有何难。
东转西拐,探头探脑,绕了好半天才见到了那条熟悉的青石巷,回自己家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做贼一般,柳子颜不禁自嘲一笑··沿着小巷走到尽头,便是柳子颜与母亲住了两年的小院子。
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柳子颜鼻子一酸,那些与娘亲一起度过的或幸福或拮据的日子齐齐涌上心头··推开门,院子里的小石桌还在那儿立着,周围散落着几个东倒西歪的小板凳。
缓步走进屋内,家徒四壁,一片狼藉,就剩些书籍纸张,也是凌乱地撒了一地·柳子颜叹了口气,默默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书籍,整理好放到桌面··找了一圈,房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当卖的物件了,只剩下几件旧衣物,倒是能留着做换洗御寒之用。
柳子颜怔怔坐到床沿,思绪飘飘忽忽,一会儿是娘亲含笑的脸,一会儿是那人森寒的脸……·今早,那人还如往日般伏在书案前,自己是带着笑出门的,怎么短短的一日,竟是沧海桑田呢·罢了,终归是回不去了……·又呆坐了会儿,柳子颜恍然想起娘亲说过她有存下一些银钱藏在家中,是放在哪了柳子颜细细回想,不会已经被那几人搜走了吧·按着记忆,柳子颜走到窗户下挨着地面的位置,敲了敲墙壁,是空洞的响声,移开那块墙砖,里面果然藏了个布包。
层层叠叠打开来,是一些散碎的银两,不多,但足够撑上一年半载了,用来当作离京的盘缠再合适不过·想到这是娘亲一点点积攒下来为自己留下的活命钱,柳子颜心里很不是滋味。
轻轻唤了声“娘亲”,含了数不清的怀念··想着今日天色已晚,自己两个多月未回,那几个歹徒应该不会再找到这边来,柳子颜决定先在家留宿一晚,明日再收拾了行李动身离开。
杜夜然带着那一小队人马快马加鞭一整夜,天光擦亮时才到达锦州,他自己骑的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倒还受得住,苦了他带的那队精兵骑的马,此刻都是精疲力竭··一行人进得城中,往杜夜然在锦州分设的驻点而去。
锦州的驻点设在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里·此时天色尚早,城中人流稀少,各家店铺还没开始做生意,金来客栈却是大门敞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客栈时,那掌柜的正眯着他那双绿豆眼,算盘打得噼啪响,数着昨日的流水进账。
听见脚步声时抬了眼皮扫了一眼,便觉一道光滑过脑海,忙细细看去,立马扔下算盘迎上前去,眼睛里有精光朝四周小心翼翼地瞄着,见没什么异样,这才问道:·“客官是吃饭呐还是住店呢。”
“住店,你看着安排·”·“好嘞,这就带你们去·”说罢也不唤小二来带路,亲自领了人上去··进了房中,金掌柜忙朝杜夜然行了礼。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京城里……”·“无妨,我留了凌木在京中·那边可有消息传来”·“还没有,不过估计就在今天了,不如王爷先在此歇下,等拿到消息了再动身。”
“好·去把我的马喂上,另外的马换一批新的·”·“是,小的这就去办·”说完掩了门出去··杜夜然迈步到桌边坐下,一整晚的奔波着实有些疲乏,当下稳了稳心神,取了桌上的茶碗倒了杯茶几口饮下,不禁皱了皱眉,太涩。
不如在王府喝的茶甘冽··在王府时……一向是那人泡茶……·回过神来才发现,竟又想起了他一股不甘的怒气猛地冲上心头,杜夜然将手边的茶碗狠狠拂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在房内响起,门外传来侍卫的询问:“王爷”·杜夜然深呼吸几口气,定下心神,冷静道:“没事。”
静坐了会儿,直到日头升了上来,楼下隐隐约约有了些嘈杂的人声时,金掌柜带着个黑衣男子上了楼来,敲了敲门,得了杜夜然的允许才推门放那男子进入,自己则是转了身又下了楼。
“王爷·”·杜夜然忙上前去:“情况如何”·“回王爷,太子殿下遇袭身受重伤,此刻仍是昏迷不醒,安州那边不宜久留,凌炎总领已经暗中带着太子殿下朝锦州来,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不行,本王得去接应凌炎·”·话落,迅速带着一干人等打马出城,朝着安州到锦州的必经之路而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前碰到了凌炎一伙人··杜夜清果然如送信人所说,身受重伤,甚至还要严重,心口处还插着一支箭,凌炎替他点了- xue -道,这才止住血液流失。
此时他静静躺在马车中,宛若死去一般,饶是杜夜然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是微微颤抖起来,面色却是冷若寒冰,恨不能揪出幕后指使者将其碎尸万段··凌炎轻轻咳了两声,道:“对方早有准备,人手充足,我们的人不敌,没能保护好太子,属下难辞其咎,罪该万死”·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然转头看向他。
一身的血迹,身上伤处不少,匆匆包扎过的地方也已被血染红··杜夜然拍了拍他:“你尽力了,我明白·”·凌炎抬头与杜夜然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解释。
末了,又想起什么,忙道:“对了,这次若不是沈公子中途杀出替我们阻挡追兵,只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凌炎转向一旁沉默已久的黑衣男子·这人面容清朗,唇角带笑,眉眼含春,只静立着也自有一派洒脱风流之气。
杜夜然朝他抱拳作揖致谢,沈枫忙阻拦道:“别别别,昨日凌炎兄弟就谢的够多了·我就是偶然路过,见他功夫精湛,想着死了可惜,所以出手帮了一把,不是什么大事。”
杜夜然点点头,还是道:“沈公子救了我三哥,便算是我的恩人,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沈枫嘻嘻一笑,甩了甩额发,好不潇洒,道:“别的也没什么,就是……我听说你们是要去京城嘿,我也是不过呢……咳,路上盘缠花光了,不知兄弟可否稍我一程”·说完忙又补充道:“我吃的不多”·凌炎嗤地一声笑出来,想到现下不太合适,忙又止住。
杜夜然倒是没有在意,应道:“无妨,同路也算有缘·我们先去锦州安顿·”·说罢,一行人朝着锦州行去··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呀好累呀打个滚求收藏求评论呀~~~╮( ̄▽ ̄")╭(?????)??·虽说看得人不多,但感觉大家看的好沉默,嘤~~~(*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柳子颜醒来时已经不早了,昨天经历了太多,一整天都绷着一根弦,到后半夜才算睡过去,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忙收拾了些能穿的衣物,用小包裹包好了背在肩上,最后再看了眼这间小院子,道了声再见,匆匆离去··怕再碰到那几个人,柳子颜特意留着脸上的泥灰,掩去真实面容,这才稍稍放心。
……·“老板,来两个包子·”·包子铺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做男子打扮,声音却怪怪的人,心下嘀咕了一番,手上却没停着,包好了两个包子递给这人:“嘿,公子拿好,慢走再来”·这人忍着笑意,接过包子,朝路那边等着的人跑去,分了他一个包子,得意道:“小桃子小桃子怎么样,我就说这身打扮绝对能掩人耳目吧”·小桃子一脸不忍直视:“您要是不闯祸,侯爷能禁了您的足吗这下可好,要让侯爷发现咱们扮了男装出来溜达,还不得劈了我呀”·“放心放心,有小……公子我罩着你,没事的”苏繁笙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气冲天,“走,公子带你寻欢作乐去”·说完,啃着包子大摇大摆地当街走着。
小桃子跟着她东看看西摸摸,没一会儿就把担忧害怕全扔到脑子后面去了··手上买了一堆小食,这会儿又凑到卖糖葫芦的老公公面前,苏繁笙正嘀嘀咕咕着要不要给二哥带一个,便被小桃子推了推,转头看去,便见她死死盯着前面一个青衣男子的背影。
苏繁笙一扬眉,嬉笑道:“哟,看谁呢背影挺好看哈,把我家小桃子魂都勾跑了·”·小桃子一听,红了脸,忙解释道:“说什么呢小……公子我看那人像是柳公子。”
“嗯是吗去瞅瞅·”·苏繁笙之所以这么相信小桃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小桃子,因为摊上了苏繁笙这么个爱女扮男装溜出门闯祸的小姐,自小就练就了一身见人一次便能记住身形的绝技,为的就是在茫茫人海中能一眼认出她家小姐。
所以她说那像柳子颜,那八成就是··苏繁笙拉着小桃子在大街上东窜西穿,终于追到了前面那人,忙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便见那人回过头来,顶着张乌漆抹黑的脸……·小桃子吓呆了,忙不迭地道歉,苏繁笙却是直直地盯着那人看。
柳子颜一眼就认出了她俩,此时被苏繁笙盯得无法,眼看着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出声道:“苏小姐·”·苏繁笙眼睛一亮,笑道:“真的是你啊你为何做这打扮”她指了指柳子颜的大花脸。
“呃……说来话长,就不多说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耽误两位姑娘逛街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去··苏繁笙忙拉住他:“什么事啊这么急还背着个包裹,你是要去哪吗”·这偌大的京城,怕是也只剩下她会在意自己的行踪了。
想到这里,柳子颜心中稍暖··“我要离开京城啦·”柳子颜苦笑道··“离开为什么呀那你要去哪你一个人吗杜夜然知道吗”她噼里啪啦问了一堆,也不管柳子颜能不能反应过来。
而这一堆问题里,能牵动柳子颜心弦的,只有那一个···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知不知道又能如何,知道了怕是更开心吧·”·“你说什么谁会开心啊”·柳子颜猛然惊醒,没想到会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一时有些慌乱,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想到处去游历一番。”
“啊,是嘛……可我还没为你践行呢”苏繁笙皱着张脸,苦恼道··柳子颜闻言更紧张了,忙推辞道:“不……不必了,我……”·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苏繁笙打断:“不行大家朋友一场,怎么能不好好道别就一走了之呢以后江湖路远,再见都难。”
话落,不由分说地拉着柳子颜转了方向··柳子颜一路被她扯得踉踉跄跄,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感动·总归,还是有人拿他当朋友的……·几人拉拉扯扯走了半天,却是离闹市区越来越远,柳子颜心下正疑惑,苏繁笙便拽着他停在了一座宅院前,比之六王府的气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抬头一看,“镇安侯府”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印在牌匾上,端的是大气恢弘··柳子颜更怵了·“苏……苏小姐,不是说践行吗,为何到你家了……”·“对啊,在家摆宴席替你践行嘛”似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苏繁笙讪讪笑道,“那个,我爹他最近克扣我零用钱,买点零嘴吃吃还行,请你去饭店吃一顿怕是不够……不过外面的东西怎么比得上我们侯府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践一次行”·柳子颜急得脸都涨红了,却是想不出要如何推脱。
场面正僵持时,侯府里走出个剑眉星目的男子,青丝高高束起,跟此时扮着男装的苏繁笙倒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比她更为英气··那人一见苏繁笙,急急跑了过来,浓眉一竖,斥道:“你又偷跑出去爹都禁你的足了你还不安生”·说着,黑亮的眼珠将苏繁笙上下扫了个遍,啧啧嫌弃道:“你看看你,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还好今日爹娘都不在府中,否则要让爹知道了,你得倒大霉”·苏繁笙忙上前抱着他的胳臂谄笑道:“好二哥,爹不是没发现吗,只要你不说,爹哪会知道。
你会帮我保密的,对吧好二哥”·苏旻梓拍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不屑:“你少来”正欲再训,一转眼便见旁边一脸泥的柳子颜,好奇地问:“这位是……”·苏繁笙一见他注意力转开了,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柳子颜。
他要离京了,我要在家替他践行·”·柳子颜忙不迭地推辞:“不……”·却是又被苏旻梓打断了:“要的要的,既是我四妹的朋友,那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在下苏旻梓,是繁笙的二哥,你是繁笙的朋友,那便随她叫一声二哥吧·”·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可把柳子颜看呆了,一旁的苏繁笙却是看不下去了:“你好意思吗,我朋友凭什么叫你二哥”·“爹那边……”·“那个小颜啊,不如你就随我叫二哥吧,总归他也比你大。”
柳子颜看着苏繁笙求救的目光,无奈唤道:“二哥·”·“唉·不错不错,又多了个弟弟·”说罢便心满意足地往府里走去。
苏繁笙拉着柳子颜跟在后边,悄声解释道:“我二哥有个癖好,就爱认人家当弟弟妹妹,你别见怪·”·柳子颜尴尬地点点头,腹诽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妹二人一个赛一个奇葩。
镇安侯府与六王府布局不同,六王府内皆是杜夜然一手布置,算不上精致典雅,却是合了他自己心意的恣意随- xing -,镇安侯府则偏向大气宏伟,倒是符合将门风范··苏繁笙将柳子颜带到花厅歇息,自己则带着小桃子回房换衣服。
苏旻梓一边喝茶一边暗暗打量略微局促的柳子颜,半晌,开口道:“小颜啊,你不是京城人士”·小颜还真是跟他妹妹一样的自来熟。
“对,我在江南长大·”·“噢,江南可是个好地方,可惜离京太远,不得亲赏·那小颜你为何来了京城呢”·柳子颜面容僵了下,道:“本来是寻亲,不过没寻到。”
见他这般模样,苏旻梓心知必有内情,却不追问,点了点头道:“那你离京后打算去哪回老家吗”·老家哪里还有家……·本以为那人身边就是家,却原来是浮生一梦,醒来空空。
柳子颜抿了抿唇,道:“再看吧,我想到处走走逛逛,多些见识也好·”·苏旻梓笑:“那以后若是有机会回京城,可要记得同我讲讲你的游历。”
柳子颜也弯着眉眼笑,一双黑亮的眼珠在满是污泥的脸上闪闪发光,显得有些滑稽··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苏旻梓咳了声,道:“那个,你先把脸洗一下吧……”·随后唤了丫鬟去备水。
柳子颜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一脸的脏兮兮,顿觉尴尬不已·待丫鬟端来了水和巾帕,忙上前去将污渍洗掉,露出里面白嫩的脸··苏旻梓看得愣了半晌,心道这新认的弟弟居然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顿觉自己倍儿有面子。
再转念一想,无怪道他要涂个满脸脏,怕是有什么人在打不好的主意··两人正聊着,苏繁笙带着小桃子走了进来,已然是换回女装,却仍是咋咋呼呼:“小颜啊,你有地方住吗”·柳子颜一愣,便听她直接决定道:“要不你今日便住我家,明日再走。”
柳子颜忙道:“我……可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他原想着最多一起吃顿午饭,怎么还得留一天··“可我得替你践行啊,现在都快晌午了,准备宴席是来不及了,只能晚上再准备。
哎呀反正你也不急着走,多留一天也没事·”·苏旻梓也插道:“对啊小颜,今天就先留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将你送至城外·”·他知柳子颜那般打扮必然是有麻烦在身,想着将他送到城外会安全些。
柳子颜也觉得可行,只好应了下来·小桃子忙带人去准备了客房,将柳子颜安顿下来··花厅里就剩苏氏兄妹二人··苏旻梓扫了两眼苏繁笙,道:“臭丫头,又打什么主意呢”·苏繁笙嘿嘿一笑,并不答话,眼睛里却透着狡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没什么重头戏,算是过渡,但也很重要·请大家耐心看哟·第28章 第二十八章·用过午膳,苏繁笙说要给柳子颜买临别礼物,带着小桃子风风火火就出门了。
可小桃子很疑惑,这明明不是去集市的方向……·直到看见璟王府的朱红大门时,小桃子终于问出口:“小姐,咱们不是去买东西么,怎么到六王爷府上了”·苏繁笙不答,急急忙忙就冲了进去。
管家一见她就迎了上去,道:“四小姐,我们王爷有事出门了,现在不在府中·”·苏繁笙闻言顿住脚步:“不在那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这个……王爷的事,咱们这些下人哪里清楚。
不过,王爷这几天怕是回不来·”·“那怎么办,你们王府现在没人管事了”·管家心道,我不是人吗……·想了想,答道:“凌木总领还在京城,这会子应该快回来了,四小姐可要等凌木总领回来”·苏繁笙一听说能见到凌木,头都要点掉了,喜滋滋地在前厅的客座上坐下等他。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苏繁笙的好心情全给磨光了,气鼓鼓地在前厅转悠··正想着要找管家好好聊聊“快回来了”是怎么个快法,一回头,便见从厅外走进来个人,眼睛霎时亮了,气也没有了,冲上去迎道:“凌木你回来啦。”
凌木已经听管家说了苏繁笙的事:“不知四小姐来王府所谓何事”·“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若是无事,属下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
凌木作势要走··苏繁笙忙上前拉住他:“有事有事,是真的有事”·凌木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她··苏繁笙撇撇嘴,问:“小颜要走的事,杜夜然知道吗”·凌木皱眉:“走去哪”·“离京啊,你们不知道”·凌木怔住。
“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他,他可奇怪了,背着个包袱,脸上还涂得乌漆抹黑,我差点没认出来他·问他话他也支支吾吾,说什么……要去游历四方太奇怪了。”
苏繁笙皱着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凌木沉思半晌,问:“他现在在哪”·“在我府里啊,我说要给他践行,留了他一晚,明早他便要走了。”
苏繁笙见凌木神情复杂,奇道:“他没跟你们说吗杜夜然和他不是朋友嘛”·“这中间有些变故……现在也还不能下定论……”·见他说得含糊不清,苏繁笙气恼:“什么变故啊,说清楚杜夜然那点破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犹豫了半晌,凌木还是告诉了她这期间发生的事··……·“虽然疑点很多,但还不能轻易下结论·”凌木总结道··苏繁笙却是又震惊又气愤,骂道:“什么不能轻易下结论你们怀疑他的时候难道有深思熟虑我觉得小颜不是那种人,我看就是杜夜然那个冷血无情的猪头冤枉小颜了”·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女人的直觉总是护短又不讲道理,凌木觉得得为自家王爷辩解一下:“王爷他当时并没有见过那蒙面人,不知他穿着与柳公子一样的衣服。
而且,当时好几个下人都说有在府里看见他,他却说他去给母亲扫墓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没查清楚前,他还不能算清白·”·“可他都要走了,若他真的是探子,被放走后应该高兴地回去复命,然后留在京城等着飞黄腾达,干嘛要走呢”·“嗯……”凌木顿了顿,显然也觉得她说的没错,“我得给王爷去消息说明情况,你看看能不能尽量再拖一拖柳公子。”
苏繁笙气道:“我怎么拖啊我都答应了明天送他出城·”·“四小姐,你就当是帮帮王爷吧,王爷他……他挺看重柳公子的。
王爷以为自己被骗,心里也不好受·若这真是误会,王爷知道了怕是会后悔死·”·他并没有告诉苏繁笙他家王爷对柳子颜的感情,只说是知交好友的关系。
“哼,他后悔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苏繁笙嘟哝道,“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答应陪我一天”苏繁笙直直瞅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凌木叹了口气:“好·”·得到他的承诺,苏繁笙高兴得要跳起来,忙按捺住:要矜持点·末了又道:“但是,我只能尽量,要是你家王爷没赶上,那可不怪我”·“嗯。”
凌木应声,“我现在去写信·四小姐请便·”·说罢直接转身离去,留苏繁笙在前厅独自懊恼:走那么快就不能多陪陪我吗·凌木写好信,派下面的人立刻快马加鞭送往锦州。
……·入夜,杜夜然躺在客栈床上沉沉入睡··四周极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突然,紧闭的窗被推开了条缝,伸进来个细细长长的竹筒,对着屋内冒白烟。
不一会儿,窗户被大大打开,窜进来一批蒙面的黑衣人,互相打着手势比划了一阵,为首的人便朝着床边走去,举起刀对着床上熟睡的杜夜然狠狠砍去·刀锋在黑夜里闪着锃亮的银光,在落到杜夜然头顶的一瞬却被堪堪挡住。
杜夜然腕上使力,震开那人,旁边候着的一群人见一击不得,立马行动起来,纷纷朝他杀去··杜夜然翻身跳起,剑气横扫,荡开一圈人,后面的人又匆匆补上,正待继续进攻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又是一批人冲了进来,两队人马对峙。
杜夜然冷声道:“等你们好久了,准备好来送死了”·领头的人见中了埋伏,竟也不逃,率先朝着杜夜然杀去,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杜夜然微微凛然,纵身一跃退至后方,命令道:“抓活的”·两队人马奋力厮杀,刀剑碰撞声铮铮作响,血花四溅。
刺客团伙不敌早有准备的侍卫们,死的死伤的伤·正待生擒他们时,却发现他们一个个居然暴毙身亡·沈枫听到动静赶来时,正撞见一个受伤即将被擒的刺客,一抬眼便撞见他决然的目光。
沈枫心下一凛,迅速冲上前去捏住他的下颌一掰,那人的下颌骨竟直接脱臼,嘴巴无力地张着,侍卫们忙上前将这人绑住··沈枫将手伸进他的舌下,取了颗黑漆漆的药丸出来,递给杜夜然:“是死士。”
接过那药丸看了看,杜夜然将其收起,转向沈枫:“这次又是多亏沈公子了·”·“小事小事,江湖中人的伎俩,你们朝廷的人不清楚也算正常。”
杜夜然眸光一闪:“你知道了”·沈枫笑眯眯道:“你别这样看着我,瘆得慌·他们的身手,一看就是正统的大内招式,不难猜。”
杜夜然敛了眉:“知道的太多可不好·”·“那我装作不知道,你装作不知道我知道”沈枫挠了挠眉头,冲杜夜然眨眨眼,“不过,我对这些也没兴趣,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蹭吃蹭喝。”
杜夜然:“……”·房间内一片狼藉,尸体横陈,一直到半夜才算处理干净··正准备休息时,金掌柜来敲门了·来的是走了数月的凌风。
“王爷,属下查完线索回来了·”·“还知道回来”·“……”凌风决定忽视这个问题,直接报告情况,“王爷,属下寻着那药的线索,已经查到谋害柳公子的人是谁了。”
杜夜然却是冷笑着,还能是谁,不就是柳毅吗,伙同他儿子演的一手好戏!·“是吏部尚书夫人吴氏·”·杜夜然讶异地抬头望向他··“我想,应该是吴婉玉为了维护自己在尚书府的地位,所以想害死柳毅这唯一的儿子。”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然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凌风八卦道:“柳毅也是够倒霉的,娶了这么个女人,一心想断自己丈夫的香火·他后院也娶了好几房,这么多年却还是一个儿子也没有,我十分怀疑是那吴婉玉在中间作妖……”·他还要继续说,却被杜夜然一把抓住胳臂,攥得他生疼,还不敢抗议。
“所以说,不是柳毅在搞鬼”·凌风咬牙道:“应该不是吧·”·杜夜然眉头死死拧着,脑子里各种线索绞作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正烦扰着,金掌柜又来敲门,说是有加急信件送来··凌风开了门接过信件翻看了两眼:“是凌木的信·”·杜夜然只觉眼皮一跳,急忙拿过信件胡乱拆开,快速扫了一遍,顿觉五雷轰顶,炸得脑内一阵闷响·凌风见他神色不对,问:“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可杜夜然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了……·心头突突地跳着,眼前恍然闪过沁竹院中柳子颜悲伤无助的神情……·又拿起信件看了一遍,杜夜然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捏着信的微微抖动的手却将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他颤声道:“备马,回京”·他向来镇定稳重,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这般掩饰不住的神情令凌风大惊,却也不敢多言,忙准备好马匹,带着侍卫们回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实习一整天,现在才写完o(≧口≦)o·睡觉睡觉,不能在猝死的边缘试探··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晚上的践行宴上,柳子颜被苏繁笙和苏旻梓两人轮流敬酒,一趟接一趟的,灌得本来就不会喝酒的柳子颜头晕眼花,没一会儿就砰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醒来时,神识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竟不知今夕何夕。
摇晃着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屋外已是天光大亮,细看之下,猛然回神——这是在镇安侯府,自己今日该动身离开的··想清楚了安排,柳子颜一边摇了摇脑袋,试图更清醒一点,一边开了房门,准备收拾收拾便离开。
外面候着的侍女端了洗漱的用具进来,柳子颜忙谢绝了她们想要帮忙的好意,自己梳洗整理好便拿了行李准备去向苏繁笙辞行··“现在就走啊这么早……”·苏繁笙苦着脸,早知道昨晚就多灌他点酒了,现在放他走了,怎么跟凌木交代虽说自己事先说过若不能拖到杜夜然赶回来也不干自己的事,可凌木若因此而生气了,那可就亏大了·苏繁笙眼珠子转了转,心道,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拖一拖时间。
·“昨夜喝醉了,醒来时已经不早了,自然是不好再叨扰苏小姐·”·“不叨扰不叨扰,你若愿意多留几日,我更开心”·柳子颜为难道:“可……昨晚不是已经践过行了吗,我得离开了,再拖下去也不方便。”
见他执意离开,苏繁笙一时也无法,只好应道:“那我送你出城,昨天说好的,你可不能再拒绝了·”·柳子颜点头:“苏小姐好意,我自然不会拂却。”
苏旻梓送柳子颜和苏繁笙出了侯府,大门外马车早早地就备好了·苏繁笙和柳子颜上了马车,小桃子和车夫坐在车辕上,别了苏旻梓,驾车离开··一路上,苏繁笙的嘴就没停过,扯东扯西好不欢快。
柳子颜偶尔回几句,多是默默听着··渐渐的,柳子颜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他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跑了这好半晌,马车竟还在城内,柳子颜朝苏繁笙望去:“苏小姐……为何走了这么久,咱们还在城内”·苏繁笙转过眼睛,道:“啊是嘛可能是你算错时间了吧,我觉得咱们走了没多久啊……”·苏繁笙咽了咽口水,他已经起疑了,再拖下去便要露馅,只得吩咐道:“小桃子,让车夫再快点驾车。”
果然,没过一会儿,柳子颜再看外面时,已到城门,马上就能出城了··“前面就要出城了,苏小姐在城外将我放下即可,就不再麻烦苏小姐了·”·“啊……没事,咱们相识一场,我再多送送你,不麻烦的。”
苏繁笙面上淡淡,心内却骂道:这杜夜然可真够慢的!别是没打算回来吧我这边可拖不了多久了,快回来啊·杜夜然没来,杀手却来了·箭- she -入马车内只在一瞬间,苏繁笙和柳子颜还不及反应,外面已响起打斗声和嘶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刚拉开车帘子,便见一支箭- she -穿车夫的脖颈,当场毙命·几人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便听凌木朝他们喊道:“我挡住他们,你们先逃”·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小桃子忙驾车带着苏繁笙和柳子颜离开。
厮杀的声音被马车甩在后面,越来越远,可几人不敢停留,马车一路飞奔··就在几人以为暂时安全时,路边又杀出一队人,堵在马车前,喊话道:“苏小姐,我们无意为难于你,只要你交出车里的人,我们便可放你离去”·苏繁笙朝柳子颜望去,见他亦是震惊茫然,显然并不知道是谁要害他。
苏繁笙稳住心跳,问:“你们是什么人”·“苏小姐,我劝你别管闲事,你只需交人便可·”·“若我说不呢”·“那便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罢,一群人齐齐冲上,小桃子甩起缰绳,狠抽马背,试图撞开他们强行冲出包围。
这群人却也不弱,见马车冲来,往旁边一让,然后挥刀砍向马腿,马儿受伤瞬间扑向地面,马车也被带着翻到在地·眼见那群人围了上来,柳子颜从车厢内爬出,高声喊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苏繁笙此时也拉着小桃子爬了出来,上前一步将柳子颜拉向身侧,柳眉一竖,厉声道:“我看谁敢动手我爹是镇安侯,你们若敢伤我一根汗毛,我爹就绝不会放过你们”·她心中怕极,可面上气势凌人,竟震得那群人一时不敢上前。
便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从天而降一个颀长身影,拎着柄长剑,尚未落地便朝那群黑衣人杀去·苏繁笙眼中一亮:“杜夜然你终于赶到了”·柳子颜看着那个挡在前面挥剑厮杀的人,心中大震,一时间各种情绪纷至涌上,激得眼眶红了三分。
可杜夜然虽赶到,他的侍卫们却尚未追上他,情况仍是十分严峻·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无所顾忌,杜夜然却得保护着身后三人,以致处处受制,没一会儿,身上已中了一刀,鲜血迅速染红素色衣衫·柳子颜又惊又慌,颤抖着喊道:“住手都住手你们要杀的人是我”·可仿佛并没有人听见,相反,那群人见杜夜然受伤,手下攻势越发凌厉。
“他可是王爷是皇子你们伤了他就不怕朝廷追究吗你们都住手”·没人听他的话,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只转眼间杜夜然臂上又中一刀,可他却仿佛没感觉般,提剑护在他们面前。
柳子颜心中大恸,朝杜夜然喊道:“别打了杜夜然他们要杀的是我,你快跑”·杜夜然终于说了见面以来第一句话,却是骂道:“闭嘴你这笨蛋。”
柳子颜果然闭嘴了,因为杜夜然肩上又挨了一刀··绝望在一点点侵蚀柳子颜,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护在他身前,挨了一刀又一刀,鲜血浸染了一片又一片……·杜夜然即将倒下时,却是先追上来的沈枫杀到了。
他一脚踏上马背腾空而起,提剑旋身杀入阵中,替杜夜然挑开了差点砍来的一刀,随即与他并肩为战,一群人没防备突然杀出的沈枫,一时间倒被他一柄长剑逼得东倒西歪不得近身。
柳子颜初时没看清这人面容,此时细看之下,惊呼出声:“沈枫”·沈枫此时也认出了他,即使在一群刺客中应付得极为吃力,声音里却仍是洒脱恣意:“小颜啊,又见到你了,咱们可真有缘。”
可情况远不如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又一波刺客从林子里杀了出来,这下人数差距更是悬殊而杜夜然的伤,更重了··胜负仿佛已成定局,柳子颜已做好必死的决心,却决不希望他们为了自己而死。
却听杜夜然道:“该到了吧”·话音刚落,便听见路口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转过路口,正是凌风带着的侍卫们一到场便拔出剑来杀入阵中,将重伤的杜夜然救了下来。
柳子颜忙上前去扶住他,苏繁笙等人终于稍稍安下心来··杜夜然的侍卫一个个皆是精英,不一会儿便将局面稳了下来,不让对方有任何可趁之机··杜夜然靠在柳子颜肩上,在浓郁的血腥气中仍能嗅到他脖颈间熟悉的清茶香,这一路上的忐忑慌张忽然没了影踪,剩下无边的宁静……·他轻轻喘息着,正欲开口,目光一瞥间便见一只利箭从柳子颜背面- she -来·柳子颜只觉被杜夜然紧紧抱住转了个方向,下一刻便听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入眼便是一直黑亮的箭,深深没在杜夜然背上·苏繁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哭喊出声,周围的侍卫也被激得红了眼,手中的剑舞得更为拼命·柳子颜抱着杜夜然缓缓跪到地上,呆愣着,心仿佛被巨石砸中,疼到麻木。
张了张嘴,想喊想叫,却觉嗓子如被火烧,颤着手摸上怀里人的背,却只触到一手温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喃道:·“杜……杜夜然……杜夜然,你说句话……说句话啊……”·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怀中人苍白的脸庞,留下鲜艳的血迹,手指抖动,却迟迟不敢伸去探他的鼻息,若是……他不敢想……·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终于,他还是将手伸了过去……·在探到那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时,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庆幸一直屏住的呼吸骤然放松,心脏却终于感觉到了那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有温热的液体砸在脸上,杜夜然费力撑开眼皮,恍惚瞧见柳子颜泛红的眼·杜夜然皱了皱眉,想要抬手替他擦去泪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别哭了……”·忽然听见他的声音,柳子颜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便听苏繁笙又是欢喜又是抽噎道:“醒了醒了太好了”·柳子颜这才意识到他真的醒了,忙擦了擦脸,忍道:“我不哭,你要撑住”·杜夜然勾唇,笑容飘忽:“放心,不会死的。
我还没跟你说……对不起,误会了你……”·柳子颜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没有接话··半晌,杜夜然终于撑不下去,脑子昏昏沉沉,合上眼之前,朦胧间见柳子颜动了动嘴唇,下一刻,意识彻底消散……·第30章 第三十章·“没用的东西什么事也办不好,要你们何用”·四王府书房内此刻一片狼藉,杜夜桢狰狞着脸站在书桌旁,怒气冲天。
“王爷,客栈里他们早有准备,这才将我们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杜夜清呢他就剩一口气了你们也弄不掉”·“王爷,六王早将太子偷送回京,我们在客栈刺杀他时,太子已经不在了”·杜夜桢一拳捶在书桌上,恨声道:“杜,夜,然”·平复了情绪,杜夜桢又问:“那另一边呢”·“呃……我们的人在追杀柳子颜的时候,遇到了追上来的六王,柳子颜没做掉,不过六王身受重伤,还中了一箭,- xing -命也是垂危……”·杜夜桢上前一脚踹倒地上跪着的人,骂道:“垂危垂危,死了吗杜夜清也是垂危,结果呢”·“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杜夜桢揪起这人的衣领,眼里是嗜血的光:“你死不死无所谓,我要杜夜清和杜夜然死,明白吗”·“是是是属下明白”·“滚。”
……·六王府现下一团乱,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派来替太子和六王诊治··两人均受伤极重,太医们聚在一团讨论地热火朝天,却也没有十足把握,一群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房间里挤满大夫,柳子颜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去打扰,只呆呆立在门廊下,神情呆滞··眼前闪过的,都是那人的好,一幕一幕,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抹笑,每一个动作……·很害怕,害怕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害怕会失去他……·如果救不回来……这念头只稍微想想,五脏六腑便痛得仿佛在被砂砾刮磨柳子颜从不信佛,可此刻,他无比希望佛能救救里面躺着的人,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那一箭,是他替自己受的。
他身上的每一刀,也是为了救自己才挨的··欠了这么多,要他如何偿还··这件事影响极大,皇上也赶了到六王府,进得倚风轩时,柳子颜还沉浸在思绪里不能自拔。
是一旁的苏繁笙扯了扯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众人一起下跪行礼··他这迟了一拍的动作,落在景阳帝的余光里,显得有些突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可关心两个儿子的伤情更为重要,当下也未在意,只快步走进房中询问太医情况。
门外守着两排护卫,柳子颜不敢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消息,任由心里打着鼓··苏繁笙知道他的焦急,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转身走进房中··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直等到晚霞满天,柳子颜早已站得双腿发软,苏繁笙才快步走出来,面上仍是忧色,但初时的慌张已然褪去。
她朝柳子颜点点头,道:“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有事,但尚未脱离危险·大夫说今晚和明天尤为重要,若伤口恶化高烧难退,那便……”·便什么·柳子颜脸色霎时变白,苏繁笙忙抓住他的胳臂,道:“你不要着急,我相信他一定能挺过来。”
柳子颜点点头,现在除了相信他相信太医,还能怎样呢……·景阳帝走出房间时,面色极其不豫,两个儿子都遇到刺杀,此刻仍生死难料,其中一个还是太子·“繁笙,跟朕来。”
他声音不大,可多年身处皇位,威势不容质疑,只一句,便叫柳子颜周身泛寒——他知道皇上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想跟上去,毕竟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虽然他到此刻也不知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但他不能再连累苏繁笙了。
他刚动一步,胳臂便被苏繁笙死死拉住,一转头,便见苏繁笙向他投来的制止眼神··苏繁笙朝他摇摇头,跟着景阳帝朝前厅走去··前厅,苏繁笙垂着头站在厅中央,凌风也被传唤过来,此刻与苏繁笙站在一块,主座上坐着的正是当今皇上。
柳子颜还是跟了过来,此刻躲在偏厅门后,想着若是情况不对,决不能让苏繁笙替自己背锅··“繁笙,朕听说,小六受伤时,你也在旁边·”景阳帝垂着眸,不疾不徐道。
苏繁笙深吸口气,亦是镇静,答:“回皇上,是这样·”·“小六在郊外遇刺,你去郊外做什么”·“臣女本是替一位友人送行,马车行到郊外,恰好遇见回京的璟王,于是便遇上刺客。”
欺君之罪她担当不起,可她敢于隐瞒那批人要刺杀柳子颜的事,是因为她能猜到,那批人必然也想刺杀杜夜然··若说她一个侯府小姐的身份不足以震慑那批人,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在柳子颜喊出杜夜然的身份后,那群人却杀得更为凶狠,这就足以令人生疑了。
·“小六身边跟着侍卫,这侍卫还安然站在这儿,主子怎么就身负重伤了呢”皇上突然拔高语气,扬眉怒道,“凌风你就是这么保护主子的吗”·偏厅里偷听的柳子颜霎时大惊,杜夜然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伤,不能怪凌风他们·他刚想冲出去,身子便被人定住,余光扫过去,是凌木·苏繁笙已经跟他说过事情的经过,他自然明白自家王爷的心思,道:“王爷为了救你,此刻命悬一线,你若出去认了罪,王爷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我知道你不想连累他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说不用担心,可柳子颜仍是忐忑,奈何身子无法动弹,只好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凌风此时应声跪下,抱拳道:“属下没能保护好王爷,罪该万死,本该请皇上治罪,但幕后之人尚未抓获,宵小之徒仍逍遥法外,凌风恳请皇上允属下揪出凶手替王爷报仇,此后无论何等罪罚,凌风绝无怨言”·他这一番话将重点引向刺客,模糊了杜夜然受伤的原因。
可皇上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下震怒:“凶手自然要查,可朕问的是他为何会重伤至此他的功夫朕清楚”·苏繁笙连忙跪下:“六殿下是为了保护臣女才受伤的当时场面混乱,险象环生,臣女毫无自保之力,是以拖累了六殿下,还请皇上降罪。”
“你说小六受伤是为了救你”·“正是如此·六殿下为人仗义,因着与繁笙自小一同长大,不忍将繁笙至于险境,这才受了伤。”
他们几人关系亲近,皇上也是知道的,听她这般说辞,也不疑有他··沉吟半晌,道:“虽是因你而受伤,却是他自愿,也怨不得你,你自己记着他这份恩情吧。”
苏繁笙忙磕头谢恩··柳子颜这才松了口气··是夜,柳子颜悄悄溜进倚风轩,太子已经移至别院,房中只有杜夜然··柳子颜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床上的人··杜夜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上包裹着层层绷带,叫人心惊··柳子颜屏住呼吸,还是抑不住地轻颤,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唤道:“杜夜然。”
没人应··“杜夜然,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杜夜然,你之前误会我,还没解释清楚,你不能死·”·“杜夜然,你说要我一直为你泡茶,如果你不醒来,我就当你没说过。”
“杜夜然……那天,我本来想对你说……我也喜欢你……”·……·天光乍破时,杜夜然悠悠转醒,趴了一整晚极为难受,刚想喊人进来,微微侧头便瞧见床边趴着个黑黑的脑袋。
目光霎时柔软,杜夜然抬手抚了抚那人的脸,便见他猛地抬起头来,面上却还是刚睡醒时的一片茫然,眨了眨眼清醒过来,旋即是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无措··柳子颜激动地不知要说什么好,忙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唤太医,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几位太医凑在床边替杜夜然把脉扎针,柳子颜紧张地站在最外侧,看着他们讨论交流··而杜夜然的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移开过,黏在柳子颜身上一般··“高烧已经退了,只要稳住,今日不再烧起来,那情况就能好转了。”
蒋太医是认识柳子颜的,对他叮嘱道,“我们现在替六王爷换药,不过今日还得有人守着,不能大意·”·柳子颜连忙点头:“我会仔细看着的。”
换药又是一番折腾·绷带拆了下来,满身伤痕暴露在柳子颜眼前,最严重的还是那一箭,从背后- she -入,只偏离心脏几分,看得柳子颜心内揪紧··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似是感觉到他的愧疚,杜夜然笑道:“没事,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
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柳子颜扯着嘴角笑笑··明明疼得冷汗直冒,还想着安慰我·心底漫延出一片苦涩··处理好伤口,杜夜然突然想起什么,忙问太医:“我三哥情况如何”·“太子还未醒来,他受的那一箭比较严重,尚不能脱离危险。”
杜夜然立马焦急地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要去看看他”·太医们忙制止他的动作,急道:“六殿下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现在不宜活动可别让老臣们为难呐”·“我就去看他一眼,我实在不放心他。”
杜夜然还想挣扎··谁知太医还没发话,柳子颜先开了口,面色冷肃,道:“你若想死,现在便去看他·”·他这话说的极为不敬,几位太医都惊得愣住。
杜夜然也怔愣着,却是因为他那从未有过的语气和神情·半晌,才喃喃道:“小颜……”·柳子颜并不去理他,只对太医道:“请几位太医放开他,是去是留,由他选择。”
他说这话时,面容寒凝,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周身的气势竟迫得几位太医纷纷不自觉松开了手··此时已然自由,可杜夜然却愣在原地没有动,只伸手去抓柳子颜的手,低声道:“你生气了……”·柳子颜抽出手,将脸瞥向一旁,道:“我怎么敢生六王爷的气。”
杜夜然听他这样唤自己,便知他肯定在生气,忙道:“我不去了,你别生气了·”·柳子颜顿了顿,转过头望向他,便见杜夜然一双深邃的黑亮眼眸直直瞅着自己,眼中满是小心翼翼。
那点气一下子全消了··软了语气道:“不去就好好坐下·”·杜夜然听话地坐了下来,一双眼还是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柳子颜装作没看到,端来碗黑乎乎的汤药喂他喝下。
没一会儿杜夜然又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收藏呀(๑•̀ㅂ•́)و✧·好的坏的我都接受,提点意见也不错嘛~~~·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傍晚时分,睡了一整天,没进食没进水,杜夜然只觉又饿又渴,嗓子烧得厉害。
他动了动脑袋,哑着嗓音呢喃了一声,刚进屋的柳子颜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迅速走到床边将杜夜然扶坐起,抽了软枕让他靠上,又替他披上外衣掖好被角··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惹得杜夜然心下一暖,想笑,却被激得咳了出来,柳子颜连忙替他顺了顺气,问道:“还好吗”·杜夜然点点头,道:“就是有些渴。”
柳子颜也听出他声音喑哑,倒了杯温水来递给他,见他看了眼杯中的水,却不伸手去接,解释道:“我不清楚受伤的人喝茶会不会有影响,所以还是喝水吧。”
杜夜然摇摇头:“你喂我·”·犹豫了下,柳子颜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就当是爱护老弱病残吧··杜夜然喝了水,又道:“我饿了。”
柳子颜将方才端进来的热粥拿过来,本想递给他自己吃,瞟了他一眼,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点再喂给他··对于他周到的服侍,杜夜然很是满意。
喂完粥,柳子颜收拾了餐具准备起身··见他要走,杜夜然忙拉住他的衣袖:“去哪”·柳子颜愣了下,举起手中的碗,道:“送出去。”
“让下人来收拾就好了,你坐这儿别动·”·闻言,柳子颜将碗具搁到床头柜上,果然不动了··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一个默然垂头,一个无声凝视。
半晌,柳子颜终于被他盯得受不了了,道:“我去问过太医,太子的高烧已经退下去了,暂时没有大碍,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可以稍微放心了。”
杜夜然点点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柳子颜以为时间静止时,杜夜然出声道:“前几日的事……我……”·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柳子颜打断:“你伤还没好,先不说这些。”
明显的回避态度,杜夜然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臂,生怕他立马离去一般:“等我伤好了,你是不是又要走了”·柳子颜敛了眸,轻声道:“我不会走,你救了我。”
听见前半句,杜夜然一颗心放了下去,可马上,后半句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然咬牙道:“所以你留下来,只是因为要报恩”·柳子颜不答,只一味垂着头。
见他这般反应,杜夜然瞬时便慌了,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要更靠近他,却没注意牵扯了背上的伤口,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柳子颜闻声大惊,连忙扶他靠好,忍不住斥道:“你不要乱动”·他神情紧张,眉头皱出一道印记。
杜夜然却觉方才的慌乱在他这一皱眉一严斥中,统统消散··愉悦藏不住,尽显眼角眉梢:“这么担心我”·柳子颜愣住,不自在地收回手,装作没听见。
杜夜然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现在不想提,没关系,但既然是误会,就得说清楚·我之前怀疑你是真的,但我喜欢你,也是真的·”·柳子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片刻,又沉寂下去。
转了个话题,道:“我去找太医来换药·”·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杜夜然轻轻叹了口气··没多久,柳子颜领着太医进来。
蒋太医替他把了脉,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老神在在道:“嗯……危险期是过了,但因为伤处不少,之前失血过多,还不能大意·这半个月里都得好生养着,尽量不要有剧烈动作。”
将各种患者禁忌叮嘱了一遍,柳子颜在一旁应着·末了,唤了柳子颜来扶住杜夜然,以便帮他换药·绷带拆了换新的缠上,又是一番折腾,完事了,蒋太医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两人··这境况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沈枫飘进来了··“杜兄……啊,六王爷,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他是踩着夕阳进来的,身影和语气一样潇洒。
没等杜夜然回话,他一眼便望见了床边坐着的柳子颜,飞身扑上前抱住他,嚷道:“小颜几年没见,想死我了”·柳子颜只觉旁边有道目光快把自己烧死,忙不自在地推开沈枫,道:“是啊,几年没见……”·“自从你离了江南,我都没再找到像你这么好玩的人”沈枫摇了摇头,似乎很是遗憾,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也不是没有,之前倒遇到了一个。”
柳子颜腹诽道:你只是想找人欺负吧……·杜夜然见他俩聊得欢畅,沉声问:“你们认识”·“对呀杜兄,不,六王爷,我和小颜认识好多年了。”
“关系很好”·柳子颜觉得空气骤冷,沈枫却是没知觉地笑道:·“自然是好的·”·……更冷了。
咽了咽口水,柳子颜道:“沈枫,他伤得重,需要多休息,要不,你明日再来看他吧·”·沈枫看了他两眼,又看看杜夜然,勾唇笑道:“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嘴上喊着:“凌炎,出来玩啊·”·飘出了门··终于又安静下来··杜夜然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们是朋友”·“嗯。”
柳子颜点头··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嘶,疼……”杜夜然突然皱眉··柳子颜忙靠过去查看他的伤处,问道:“哪里疼”·下一刻,便被杜夜然圈在了怀里。
连忙想挣开,却又怕扯到他的伤口,只能这样半伏在他胸膛··“你骗我”·“没骗你·”·“那你哪里疼”·“心疼。”
”·“不过现在好了·”·“……”·好像不那么冷了··杜夜然将脸靠在柳子颜脑袋上,鼻尖萦绕着他发间的清淡气息,醉人却不腻人。
“我……好几日没喝到你泡的茶了·”他想起那天在锦州客栈喝的茶··许是气氛太温暖,抑或他的声音太过低沉撩人,柳子颜下意识道:“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泡。”
撩起他一缕发,在指间缠绕把玩,杜夜然缓缓道:“昏睡时,我恍惚感觉有人在叫我……是你吗”·柳子颜转过头,将脑袋搁在他肩上,不说话。
两人这般静坐了许久,久到日落西山,月上柳梢··杜夜然动了动身子,道:“我想睡了·”·柳子颜忙要坐起身,杜夜然却不放··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声音在耳畔环绕:“你跟我一起睡。”
耳尖抑制不住地烧起来,柳子颜磕磕巴巴地拒绝道:“我……我在床边守着你,你自己睡……”·“不行,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以前……”他想说你以前也是一个人睡,不是挺好的么··却听杜夜然道:“我现在受伤了,疼得睡不着,睡不着就不能恢复精神,伤口便难以愈合。”
“……”·这种事上,自己总是争不过他的··扶杜夜然侧卧躺下,柳子颜在他灼灼的目光中除了外衣,默默上了床进到被中躺平。
一个侧卧,一个平躺··半晌,柳子颜实在忍受不了,抬手捂住那人的眼睛,狠狠道:“睡觉”·杜夜然悠悠叹了口气:“若是没受伤那该多好。”
说完还很是遗憾地咂咂嘴··缓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蹭的又红了,柳子颜气:“都受伤了你还胡思乱想”·杜夜然闷笑,心道:你就躺在旁边,教我如何不乱想·许久,听见旁边人呼吸声平稳匀长,柳子颜这才悄悄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那人轮廓俊美的脸。
真好看·可我怕要不起……·将养了几日,杜夜然的伤势已好了许多·太子的伤情也在好转,被移回了东宫休养··这几日里,沈枫来过几次,每每总能把空气带得冷上几分,然后再翩然离去。
苏繁笙也来过两次,头一次是她自己来,对杜夜然说了下那日皇上的问话,也算跟他对一下口供,以免日后露馅·第二次则是同苏旻梓一道来的··那日,照苏旻梓的说法,他是来看弟弟的。
所以他走进倚风轩时,嘴里喊着:“弟弟们,二哥来看看你们·”·——他比杜夜然大一个月份,向来以哥哥自居··他也从苏繁笙嘴里了解了些柳子颜的事,故而知道他在六王府。
杜夜然懒得搭理他·柳子颜却是规规矩矩喊了声二哥,倒把杜夜然弄懵了,皱眉道:“做什么喊他二哥,他弟弟有一堆,你别理他·”·苏旻梓不答应了:“去去去,别教坏老实孩子。
你自己没大没小还不许别人叫了·”·“伤怎么样了”苏繁笙问··柳子颜道:“太医说恢复得不错,仔细养着问题不大。”
苏旻梓闻言,道:“命大啊,我可听说你背上中了一箭,差点- she -中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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