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by 春不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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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改 by 春不住(4)
·杜夜然得了回应,心旌摇动,轻笑着将柳子颜抱起,柳子颜连忙推拒道:“我,我自己走·”·杜夜然也不执拗,将他放下站好,牵着他的手出了书房··月影清幽,梅香浮动。
内室里衣物稀稀散散落了一地,床帏轻摇,不时传出一两声抑制不住的浅吟··……·“王爷还没起”婷枝捧着新折的梅花询问青绽。
青绽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声道:“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你让小丫头们干活时绕远点走,别扰了王爷·”·婷枝点点头,将梅花递给青绽,去了。
里间,杜夜然已醒了许久,也静静盯着枕边的人看了许久··昨夜有些没克制住,闹得过火了点,等抱他去泡完澡,已是寅时,这惹人怜的家伙怕是要睡到晌午之后。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然心疼地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给他掖好被角,这才穿戴好,开了门··青绽听见门响,连忙就要端着洗漱用具进去,却被杜夜然挥手制住,低声吩咐道:“就放在在外面吧,莫去打扰他。”
青绽小心地应了“是”,将一应用具放到外间的小圆桌上,悄声退了出去··柳子颜这一睡,到了下午才醒,倒是印证了杜夜然的猜想··迷迷糊糊间望见窗边坐着个人,逆光看过去,倒像在周身镀了层金边。
柳子颜脱口喃喃道:“杜夜然·”·应声回头,便见柳子颜眯缝着眼,仍旧不清醒的样子··杜夜然心中微甜,扔下书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拂开柳子颜微乱的鬓发:“醒了喝点水吧”·柳子颜此时意识还不太清明,听见他问话便胡乱点头,接着便见杜夜然起身要走,想也不想地拉住他的衣袖,问道:“去哪”·他刚睡醒,嗓音又软又哑,听着倒像是委屈极了,杜夜然连忙坐下安抚:“给你拿水,不想喝吗嗓子都哑了。”
柳子颜这才放开手,杜夜然轻笑着揉了揉他睡得红彤彤的脸,起身去端了茶来,将他扶起半靠在自己怀里,又喂他喝完茶··柳子颜终于清醒了许多,这下又有些不好意思,找着话题道:“你怎么不去书房看书”·杜夜然抽过一旁的软枕垫在他背后,将空了的茶杯放回去,想起方才他醒来时,那无意识的一唤,笑道:“怕你醒了要找我。”
柳子颜更不好意思了,像是要掩饰什么般连忙大声道:“我,我饿了·”·杜夜然一笑,不再逗他,吩咐人拿了点心来··……·这段日子朝中并无什么大事,杜夜然便时常闲在府中,而凌风被派了出去,于是京城中的消息都由凌云汇报。
不过听起来,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太子焦急地找上门来时,杜夜然仍是一片茫然··“你最近没听到有什么风言风语吗”·杜夜清茶都来不及喝便问了起来,他从六王府外下了马车便一路疾行了过来,此时还有些气息不匀。
杜夜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觉得莫名其妙:“三哥什么时候对坊间传闻开始感兴趣了”·杜夜清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真的没听说这事在京中闲散富贵子弟间都已经传开了……难道凌风凌云没告诉你”·杜夜清少有如此神色紧张的时候,倒叫杜夜然微微诧异:“唔……凌风出任务了,凌云嘛……他最近跟我汇报的事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吧。
有什么事三哥你直说便是·”·杜夜清皱眉道:“你……就是你和那位的事也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到处传,还尽挑些有背景的子弟。”
杜夜然眉心一跳,正了神色:“你说我和小颜”·杜夜清长叹一声,无奈道:“你们俩的事,我并不反对,可你好歹也低调些,如今却弄得几乎满城皆知,这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杜夜然默然,他们二人一向甚少出府,细细回忆一遍,也只有一个月前的上元节灯会上,他二人做出过较为出格的亲密动作,那之后就没再出过门。
如今却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怕是那日之事被有心人看了去··杜夜然理清了思绪,倒不那么紧张了:“你说那人专门找有背景的京中子弟散播消息”·“没错。”
杜夜清知道这事后便仔细查了下,虽尚未查出谁是消息传出的源头,可也能窥测出那人的意图,“八成是故意想传到父皇耳中·”·杜夜然赞同地点点头。
杜夜清比他还急:“我来找你本是打算问问你要如何处理,你居然说不知道这事·”·杜夜然深吸口气,冷静道:“我们俩的事,无论早晚总要解决的。”
“你待要如何解决”·“三哥,你觉得……我能欺君吗”·杜夜清倒抽一口气,喝道:“胡说什么这种浑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杜夜然苦笑:“你看,三哥你也明白,我不能欺君,所以父皇迟早会知道。”
“可……”杜夜清怔怔地看着他毫不动摇的眼神,无力地坐下,“你知要让父皇同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个不慎甚至可能……值得吗”·杜夜然忽然笑了出来,眉眼间尽是暖意:“三哥,你不明白。
若是为他,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杜夜清深知再难劝动他,只好退一步,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莫要做出偏激的事来·”·杜夜然洒脱地笑笑,道:“三哥放心,我可还想留着命同他到白头呢。”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清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杜夜然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感怀:“我知三哥向来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限速,不飙车··(  ̄ー ̄)·第50章 第五十章·凌云站在书房中央,脊背僵硬地挺着,面色沉重··杜夜然整理完最后一份书文,按了按太阳- xue -,扫了眼凌云,淡淡道:“说吧,是怎么回事”·凌云耷着眼皮,沉声道:“属下不知王爷所指何事,请王爷示下。”
“凌云·”不带情绪的一声,却叫凌云如坠冰窖,“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本王的- xing -子吧”·凌云紧紧捏着拳头,关节泛白,固执地不发一言。
杜夜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定,背对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冷酷的话:“本王向来用人不疑,可你若是让我生疑了……”·“王爷”凌云惊慌地抬起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本王替你说”杜夜然敲了敲窗棂,惊跑了上面停留的飞虫··凌云深吸几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不甘,颤声道:“王爷,属下这么做都是为了您。”
杜夜然勾了勾唇,凉凉地反问:“哦那本王是错怪你了”·“王爷”凌云忽然激动起来,“王爷您与那柳公子的感情本就有违伦常,更何况您贵为王爷,而他不过一介布衣这感情最终只会成为您的拖累,甚至会要了您的……”·“够了”杜夜然倏然转身,冷厉地盯着他,“你是忘了你的本分了吗本王的事容得你来置喙”·柳子颜还未进书房便听见杜夜然的叱责声,吓得他连忙屏住了呼吸。
心下又有些奇怪,杜夜然虽看起来冷冰冰的,可甚少责骂下人,更遑论这么严重··柳子颜悄悄上前几步,想试试能不能偷看,还没走到门边便被凌木拦下,唤道:“柳公子,方才沈公子在寻你。”
柳子颜:“……”·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么大声,更何况沈枫现在有凌炎陪着玩,哪有时间找他··无论是否故意,他这一声都已经把里面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杜夜然快步走出书房,一眼看到柳子颜茫然的神情,稍稍松了口气··柳子颜还想探头朝里瞄,被杜夜然兜头一把摁了回去:“做什么”·柳子颜晃着脑袋甩开他的手,好奇道:“有人做错事了吗”·“……”杜夜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含糊道:“嗯……”·柳子颜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然而什么也没看出,只好点点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恋恋不舍地转身打算离开,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见杜夜然并没有要留他的意思,有些郁闷:“呃……我不是要掺和的意思,不过……如果不是什么大错的话,你也别发太大的火,伤肝。”
杜夜然从出门时一直不自觉微蹙的眉,忽然轻轻舒展开:“我知道·”·柳子颜:“……”·知道知道还不留我·柳子颜最终还是无言以对地走开了。
杜夜然淡淡地扫了凌木一眼,进了书房,剩下凌木一个人站在外面,长出了一口气··杜夜然的情绪缓和了些,不再多言,只一句:“隐瞒不报这种事,我不想知道有第二次。”
凌云难堪地闭了闭眼,脱力般低声应道:“是,属下谢王爷开恩·”·……·流言这种东西,若是无法断绝,便只能任其四散流溢,即使是看似密不透风的宫墙,也无法阻止它的漫延。
皇帝召见的旨意传来时,杜夜然便知,一切终于该有个定论了··柳子颜替他整理好冠服,又仔细地理了理他腰间悬着的环佩,满意道:“好了,很精神·”·杜夜然笑着拥住他,紧紧地抱了许久。
柳子颜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妥,还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背··临出门,杜夜然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直到此时,柳子颜才恍惚从这深不见底的眼神中触到些似有若无的不寻常来,待要确认时,杜夜然已然移开目光,转身离去。
是错觉吧··.·偌大的殿堂中,只有呼吸声缓缓流淌,偶尔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大理石面的地板上,从窗户斜- she -进来的阳光映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明亮。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忽然,高位上坐着的人开口了:“你今年二十五了·”·杜夜然微微愣了下,心头冒出不好的预感··皇帝合上手中的折子,眼瞳深处有不易察觉的犹豫与不忍一闪而过,转而被冰冷的决绝替代:“不小了,是该打算立妃的事了。”
杜夜然猛地抬起头:“父皇……”·皇帝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若还知道朕是你父皇,就别扯那些没用的借口·”·他将折子一扔,落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皇帝用平淡到冷酷的语气缓缓道:“朕已让皇后去物色适龄的品貌良好的官家女子,过些日子会宣你进宫甄选,今日先告之于你·”·“父皇”杜夜然喉咙发紧,急切地喊了出来。
却见皇帝挥了挥手,命令道:“朕忙着,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隐而不发的愠怒,杜夜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一言,沉闷地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皇上丝毫没有提到关于柳子颜的事,可杜夜然知道,这才是事情发展最坏的方向··不温不火,甚至不闻不问,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柳子颜只不过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暂时迷惑了杜夜然的小喽啰,都不用他花心思去处理,还能顺水推舟地把杜夜然的婚事办了,皆大欢喜。·可他大概想不到,真心这种东西,能生长出怎样的毅然决然··.·皇后对这件事的热情极高,没两天便搜罗来好些人选,连忙派了人来传杜夜然··宫里的小太监来传话的时候,杜夜然正陪着柳子颜在书房赏画,恍然听下人来报,柳子颜不经意地嘟囔了一句:“这段时间很忙吗怎么三天两头传你进宫”·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夜然怕他知道了会多想,含糊道:“年初的确事多,我会尽早回来的。”
柳子颜点点头,笑得温顺,再一抬头,猛然撞见杜夜然眼中来不及掩下的涌动,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可转瞬又不见了踪影,回复到往日的沉寂··难道……又是错觉·.·皇后指着小圆桌上厚厚一摞画像,含蓄地笑道:“母后知道你眼光高,这几天专程替你物色了这些来,都是家世品行相貌极好的姑娘,各个都是出挑的,你快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杜夜然沉默着上前,一边装作极认真地翻看那些画像,一边在心中腹诽全都不如他家小颜好看··约摸半盏茶后,他退到一边,恭恭敬敬地回道:“母后为儿臣挂心了。
只是母后,儿臣以为仅凭画像并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内在,也并不能看出有谁是儿臣的有缘人……”·“这样啊……”皇后眯着眼笑起来,一脸的早有所料,“那可真是巧了。
本宫今日特意宣了画像上的官家小姐们进宫,既然画像看不出,那便虽母后去看看真人·”·杜夜然暗暗皱眉,却又无从脱身,只得应道:“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皇后笑盈盈地带着杜夜然往御花园走,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太监宫女··三月初春花将开未开,细看可见树枝上零星早发的花苞,含羞带怯地沐浴在暖阳下。
待转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前方豁然出现一大片空地,用苍青色大理石做的地面,光可照人,旁边立着一座玻璃暖阁··一群不过二八年华的姑娘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或坐在暖阁中轻声细语地交谈,或站在外面的鲤鱼池边赏景,比这初春的景还要动人。
皇后身边的老公公瞅着时机,拖长了调子喊道:“皇后娘娘驾到,璟王驾到·”·话音尚未落下,那些小姐姑娘们全都迈着莲步窸窸窣窣地聚集起来,走上前行礼。
皇后温和地笑道:“诸位不必过于拘谨·想来派去传话的公公是说过本宫的意思的,大家都清楚吧”·也不知皇后是如何散布消息的,那些姑娘们听了这话都羞得垂下头,有大胆些的还往杜夜然那边瞅两眼,粉着腮应道:“是。”
皇后满意道:“如此,便挨个来展示一下才艺长处吧·”·杜夜然此刻完全明白过来,皇后必然是已经把要为他立妃的事传出去了,今日这架势,她是有备而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趟了……·正想着,却听那边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喊声:“太子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皇后:小六的婚事赶紧安排上·老杜:把作者安排上··(ノへ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一群人闻声望过去,扑扑簌簌又是一通行礼。
杜夜清稳健地走到皇后面前:“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挥挥手,免了他一拜,浅笑着问:“太子怎么来了”·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清直起身,看向一旁的杜夜然:“我听说六弟今日进宫,想着许久没见,来找他入我宫中一叙。”
杜夜然立马应道:“是,我与三哥确实很久没能畅聊一番,我这就随三哥去东宫·”·说罢两人朝皇后行礼,便是要退下了··“站住。”
还没转身,皇后凉凉的语声幽幽传来,“你们兄弟和睦自然是好,不过要叙旧也不急于这一时,本宫这边的事办完了,你们有的是时间叙·”·两人低着头交换了个眼神,杜夜清讪讪一笑:“母后说的是。
正好儿臣今日也是闲着,想陪一陪母后和六弟,母后不嫌弃儿臣吧”·皇后睇了他一眼,抚了抚鬓边的珠翠,沉声道:“随你吧·”·听了这话,旁边那群穿红戴翠的大家小姐们更是欣喜了。
今日虽说是皇后为了给璟王选妃而做的安排,可谁不知道太子也尚未立正妃,若是能让太子相中了,那一跃便成太子妃啦,虽说这璟王妃也不差,可太子未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太子妃便是日后的皇后,谁不想成为那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这么琢磨着,小姑娘们各个都跃跃欲试地想表现一番··皇后命人拿了桌椅来,摆上新鲜果品,好整以暇地坐到正中,杜夜清则溜到杜夜然旁边坐着,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
皇后斜觑了他俩一眼,整了整衣袖,道:“开始吧·”·客观来说,皇后物色的这些个官家小姐,确实各个德才兼备品貌出众··先上前的是位个子中等可爱纯真的姑娘,着一身淡粉刻丝蝶纹织锦春衫,与春日的景色融为一体,俏皮又不失雅致。
行过礼后,介绍道:“臣女陆欢祺,年十五,家父礼部侍郎陆沉·”·皇后点点,温和道:“有什么长处展示即可·”·那姑娘款款走到一边准备好的古琴前:“臣女略通音律,为皇后太子和璟王爷奏一曲,还望莫要嫌臣女技拙。”
说完矜持地坐下,试了试音,开始了演奏··琴音婉转悠长,然而杜夜然如坐针毡,一个劲儿朝杜夜清使眼色,杜夜清无奈,低声道:“我也无法,看来今日不看完这场戏是走不了了。”
“那母后若真逼我选出一个来,我难道抗旨不尊”·“我看不会·今日这事比较仓促,就算他们要强行给你赐婚,也不会这么急。”
“但愿如此·”·“别愁眉苦脸了,一群美人等着你挑还不好要我说不如你就选一个回去……”·“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太子妃的位置,想必她们求之不得。”
杜夜清连忙摆摆手:“胡闹·好好听曲儿·”·一群小姑娘一个接一个上,杜夜然看得越来越心不在焉,要不是皇后那针芒般的目光盯着,他怕是早就打起盹了。
正想着今日怕是不能早回,担心柳子颜又不好好吃饭,旁边的杜夜清忽然用胳臂肘碰了碰他··顺着杜夜清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缓缓走过一个女子,一身水蓝暗花雨丝锦曳地留仙裙衬得她身段曼妙,莲步轻移间裙摆微摇,缎面晃动似有粼粼波光,头戴洒金珠蕊莲形绢花,更显得她面比花娇。
站定后轻启朱唇:“臣女柳晗,年十六,家父吏部尚书柳毅·”·杜夜然微微蹙眉··他们一家子,还真是- yin -魂不散··他不知道的是,吴氏向来是不希望柳晗跟他有太多牵扯的。
吴氏本就心大,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的女儿能嫁给太子,从此飞上枝头,更何况自从上次她被杜夜然警告过之后,更是恨不能从此离他远远的·今日完全是皇后牵的头,她就是想阻拦也无法。
可柳晗是高兴的··她觉得她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今日能让皇后娘娘选中她,那么无论其他人是否同意,她都能嫁给杜夜然,故而她今日精心打扮,誓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力求艳压群芳。
皇后是见过她几面的,对她印象不错,当下笑道:“本宫知道你这丫头琴棋书画都精通,你今日要展示什么才艺呀”·柳晗甜甜一笑,柔声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今日准备了一支舞蹈,请娘娘和两位殿下赏评。”
她今日穿的留仙裙此时便透出了她的精心来,一抬手一投足间裙袂翩翩飞扬,阳光下如一只水蓝色的蝴蝶··皇后笑着点头,斜眼看向杜夜然道:“小六,你看这柳小姐如何”·杜夜然附和地笑笑:“柳小姐才貌双全,自然是好的。”
皇后知他敷衍,也不逼着问··等她一曲舞完,杜夜然不耐烦地看了看日头,琢磨着还得等多久,忽然耳边传来杜夜清的笑声:“咦,没想到这位也来了。”
杜夜然侧头看去,原来是苏繁笙··也不知她今日这一身是谁给她打扮的,里面是月牙白缕金平素绡散花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纱衣,明丽亮眼,一头黑发挽成垂鬟分肖髻的样式,多了几分温婉少女的气息。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此时她正提着碍手碍脚的裙摆,别扭地踩着小碎步往前走,这滑稽的模样逗得杜夜然噗嗤一声没忍住,引得皇后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不远处的苏繁笙自然也听到了,立马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昨日收到皇后懿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凌乱了,一会儿幸灾乐祸杜夜然终于要向皇权屈服,一会儿又愁眉苦脸进宫的规矩琐碎繁杂··今儿一大早就被她母亲拉起来,压在闺房里好生打扮了一番,耳提面命地嘱咐她表现好一点,巴不得立马能把她嫁出去。
然而狂野了十几年的苏四小姐,是想淑女就能淑女的吗·苏繁笙无精打采地杵在那儿:“臣女苏繁笙,年十七,家父镇安侯苏勉勤·”·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喜道:“镇安侯家的老四长这么大啦,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常跟着你二哥来宫里玩的,许多年不见快认不出了。”
是许多年了,从杜夜然成年出宫建府后,她和苏旻梓就没怎么再入宫了··苏繁笙呵呵一笑:“是啊,臣女小时候贪玩·”·皇后用余光瞅了瞅一旁一直冷着脸,到此刻才有点好颜色的杜夜然,点点头道:“那你有什么长处,来展示一下。”
苏繁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臣女……臣女会打拳·”·皇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带得旁边那群姑娘都掩面低声笑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一时好不热闹。
苏繁笙并不觉得难堪,却还是有些尴尬,无措地搓了搓手··这样的机会太难得,杜夜然道:“既然如此,你便露一手试试·”·苏繁笙暗暗呸了一声,倒还真打起拳来,皇后看得一言难尽,眉梢都抽抽了。
柳晗狠狠咬住后牙,却又无可奈何··后面又陆陆续续上了几位,看在杜夜然眼中都是千篇一律,恨不能飞回王府找柳子颜去··好容易熬到她们表演完,杜夜然和杜夜清迫不及待地跟着皇后回了宫。
“看完了,可有喜欢的”皇后慢条斯理地问道··杜夜然坐在那里磨了大半天,早没了耐- xing -,此时连敷衍的心情都没了:“回母后,并未有合心意的。”
皇后淡淡扫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母后帮你选一个罢·”·“母后”杜夜然一着急,索- xing -脱口而出,“儿臣已有心上人,他是……”·“住口”皇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你以为立妃之事由得你吗你父皇不追究你就该谢恩了,若是惹恼了他,你觉得你能保得住那位”·杜夜清见形势不对,讪讪笑着上前:“母后,六弟他……”·“你闭嘴。”
皇后一记凌厉的眼神瞪过去,“你们兄弟二人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管,总之夜然立妃这事,必须定下来·”·皇后压了压心中的怒气,缓下语气又道:“我看今日那柳尚书家的女儿柳晗就不错,她父亲和外公在朝中都是老臣了,若是立她为王妃,也算佳话。”
杜夜然冷笑道:“无缘无分何来佳话·”·“有无缘分不是你说了算·”·杜夜清笑嘻嘻道:“母后,这事也没那么急吧我看六弟对那个柳晗实在是无意,既如此又何必逼他呢。
不如让他回去斟酌两天,再给母后一个答案·”·皇后挑了挑眉,不再逼他··她想,反正圣旨不日便下,今日也只是走个过场,王妃人选是谁,重要么·“本宫也不强迫你现在就选,你们先下去吧。”
说罢摆摆手,不再看他们··杜夜然无力地直起身,被杜夜清拉着出了门··殿内,皇后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若他不是生在帝王家,若云妃当年……·她这么些年待他如己出,何尝不想他能得一知心人相携白头,可在这深宫高墙内长大的,哪个能真的顺心如愿常伴一人。
这身份,注定他与真情此生无缘··作者有话要说:·老杜不怂加油·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一回府,杜夜然便找了管家和凌木他们,下了命令严禁在柳子颜面前提到任何关于他要立妃的事。
这件事他一定会解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他唯独不希望柳子颜受到任何伤害,他怕他多想,怕他难过,更怕他说要放弃……·安生了两天,杜夜然日日都不安地思考着该如何解开这个死结。
柳子颜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只是他不说,柳子颜也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默默陪着他,尽量逗他开心··其实杜夜然的不安不是没有道理,柳子颜确实是抱着随时准备离开的想法。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正因为他太明白皇权的禁锢有多可怕,所以他一丝一毫也不想成为杜夜然的拖累··.·“查到源头了吗”杜夜然拨了拨笔架上悬着的一排毛笔,漫不经心地问。
凌云无波无澜地答道:“是户部尚书的独子,戴天成·”·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杜夜然怔了一下,只片刻便想起去年秋天的那一晚,忽然冷笑出声··看来这位戴少爷是嫌河水没喝够。
杜夜然讥笑着勾起唇角:“叫凌炎凌木进来·”·.·用过午膳,杜夜然望着静静喝茶的柳子颜,斟酌着开口:“今日有事要办,下午便不能陪你了。”
柳子颜抬起头,正正撞见杜夜然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舍和隐忧,心头再次涌起那股奇异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何··应该是多心了,柳子颜甩开心中的怪异:“去吧,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注意安全·”·替他换好衣物,柳子颜目送他出了门··今日不见凌木凌炎,许是隐在暗处吧,柳子颜想··.·初春的郊外密林,余寒仍旧料峭,新芽尚未发起,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片光秃秃的林木。
穿过这片密林,一座明镜似的湖跃然眼前,湖畔长廊曲折蜿蜒地通向湖心的一座六角亭··亭中悠然坐着个矜贵的男子,身上披着出门时被某人勒令带上的大氅,乌黑的发丝在湖风中扬起又落下。
他身前的地面上伏着个人,被五花大绑起来不能动弹,背上还踩着一只脚,整个脑袋都被摁在冰凉的石面上··踩住他的那人沉声朝坐着的男子询问道:“王爷,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杜夜然瞟了眼面前的茶盏,凌木连忙从一旁的火炉上提起烧好的水,用马车上拿下来的茶叶茶具泡好了茶,给杜夜然倒上。
杜夜然动作清雅地嘬了口茶,不疾不徐道:“上次的教训看来是还不够,那就先让他多尝尝这湖水·”·戴天成一听,立马哆嗦起来··这三月初的天气,湖水寒凉刺骨,他平日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这折磨,当下连忙求饶:“王爷王爷饶了我这这这,使不得啊”·对于他的惨叫,凌炎置若罔闻,只提着手中的绳子,看他快不行了便提一提换个气儿。
这般折腾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杜夜然才晃了晃脖子,叫了停··凌炎听命将浑身- shi -透已经冻僵的戴天成提上来,扔到杜夜然面前·那戴天成缓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来,脸色青紫,上牙叩着下牙直打颤。
杜夜然勾唇,讥诮地盯着他:“就这点能耐了之前构陷本王的胆子去哪了”·戴天成微闭着双眼,浑身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杜夜然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脑袋,慢悠悠道:“城南的李三一家,城北的朱姑娘、陈老太,还有城西槐安街上的几个小乞丐……”·他每多念一个名字,戴天成的脸便愈加惨白一分,衬得乌青的嘴唇分外吓人:“你,你……不可能……”·“本王怎么会知道”杜夜然轻蔑地看着他,“你做的每件事本王都清清楚楚,原本看在你爹的份上不欲多管,可既然你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来了,那可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不可能,我爹是户部尚书……我爹会救我……”戴天成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仿佛这样他就多了一份底气··“你爹哈哈。”
杜夜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爹还是天子呢·你说若是本王把这些事捅到大理寺,你爹是会为了你这个儿子以身试法,还是为了他的官位大义灭亲”·这话说完,戴天成彻底失了声,双眼中满是惊惧。
杜夜然直起身,轻笑着拢了拢肩上的大氅,款步走出了亭子·凌炎凌木立马跟上,将已形如丧家犬的戴天成扔在身后,由其自生自灭··.·这般在府中等了两天,圣旨尚未等来,先等来了杜夜清的消息。
“我在母后身边安插的耳目传信来说,父皇有意将苏四小姐许配与你”·“繁笙怎么可能”杜夜然不解,照皇后的眼光,苏繁笙绝不是能入她眼的王妃人选。
·“你跟苏小姐关系亲近,京城中早有你俩的传闻·更何况在父皇眼中,你之前还为了救她差点丧命·”·杜夜然皱起眉头——是上次她替柳子颜隐瞒事实时告诉皇上的。
杜夜清见他神思不属,提醒道:“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理·我估计父皇的圣旨就在这几日了·”·“赐婚不是小事,更何况对象是镇安侯府,他家在朝廷的威势不容小觑,即便是父皇,也不能强行让镇安侯将女儿嫁给我。”
“你的意思是说……”·“对,圣旨下来之前,这件事必须先让繁笙知道·”说罢杜夜然便急着要出门··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杜夜清连忙拦住他:“等等等等,就算镇安侯这边行不通,前几- ri -你也看到了,还有一大堆女子等着你选,多得是想嫁给你的人,难不成你就这样一个个去拦”·满腔激奋沉淀下来,杜夜然蹙起的眉峰中是深深的无力,没错,他拦不住的。
可要他放弃却是比赴死还难··杜夜然暗沉的眼中腾起决绝的光,他握紧拳,沉声道:“我会去求父皇·”·他没说怎么求,拿什么求,可杜夜清立刻就明白过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眼前的身影仿佛跟多年前那个瘦弱无援却坚韧不屈的孩子重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没变,杜夜清无奈又欣慰地想··.·“什么让我妹嫁给你开什么玩笑”苏旻梓忍不住喊出来。
“二哥,你能把你脸上的笑收一收么”苏繁笙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二哥··苏旻梓:“……”·杜夜然:“……”·“所以说,是皇后娘娘眼睛……还是皇帝陛下脑子……嗯……怎么看上的我”苏繁笙生无可恋地看向杜夜然。
“……”杜夜然缓缓移开有些虚的目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我三哥说圣旨可能不日便下·”·苏繁笙哼了一声,暂时不去追究,转而问道:“我如果抗旨,你说皇上会不会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我一条小命”·苏旻梓坚定地摇摇头:“不会……哎哟”·苏繁笙收回脚,恶狠狠道:“我死,你也别想活。”
杜夜然皱眉:“说正事·”·苏旻梓继续不怕死道:“不然你们就领了旨凑一对算了呗,瞎折腾什么·”·空气瞬间安静··下一刻……·苏繁笙:“本小姐有心上人”·杜夜然:“我有喜欢的人。”
苏繁笙和苏旻梓:“”·杜夜然:“……”·最迷茫的是苏旻梓,好兄弟和亲妹妹都有喜欢的人了,他却什么也不知道·苏繁笙也表示很茫然,杜夜然这种“目中无女”的人,居然有女人能被他看上·于是杜夜然告诉她:“就是小颜。”
苏繁笙呆呆地怔在原地,觉得此刻感情有点复杂,好像不可思议中又带着点意料之内,导致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苏旻梓结结巴巴道:“那,那繁笙呢”·苏繁笙还在复杂着,没回过神来,杜夜然只好道:“凌木。”
“你身边的那个凌木”·“嗯·”·苏繁笙此时反应过来,听他们在说她的事,羞涩道:“不要乱说,凌木还没答应我呢。”
苏旻梓忍了忍,没忍住:“……你能别捏着嗓子说话么,你哥我恶心·”·苏繁笙立刻变脸:“二嫂还没怀呢,你先怀上了”·杜夜然叹气:“说正事。”
苏繁笙耷拉着眼皮:“所以我说抗旨……”·“不可能·”苏旻梓捏起块糕点咬了一口,“你敢抗旨,皇上还没把你怎样,父亲得先把你揍死。”
沉默半晌,杜夜然道:“事关镇安侯府,即便要赐婚,父皇也不能独断,必定会事先与镇安侯商议一番·”·苏繁笙两手猛地一拍:“对啊,我就跟父亲说不想嫁给你,只要我父亲不同意,皇上也不能强行给我俩赐婚。”
“呵·”苏旻梓吃下最后一口糕点,“说得好像父亲一定会听你的一样·”·苏繁笙冷着脸,一拳砸在桌上,- yin -森森地望着苏旻梓:“帮忙还是看戏”·“……”生死关头苏旻梓表示能屈能伸,“帮忙,绝对帮”·苏繁笙换了脸色,转向杜夜然:“我这边还好,可是你呢就算没有我,还有其他大把的人选。”
她所担心的正是杜夜清提到的··杜夜然苦笑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别管我了,你先想好怎么跟你父亲说你和凌木的事吧·”·苏繁笙无力:“怎么说说我看上个人可那人非不从我”·苏旻梓:“……”·几个人沉默着对坐了好半晌,苏繁笙忽然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二哥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帮你·”·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她二哥:“……”·杜夜然低低地笑:“有情况再传信,我先告辞了。”
说罢杜夜然出了镇安侯府,朝皇宫的方向去了··宫门前,杜夜然缓缓转身,命令道:“不用在外面等,回府中看好小颜·”·凌木和凌炎对视一眼,不安道:“王爷,府中有沈枫在,我们就在外面等您出来。”
“本王的话你们听不懂吗”杜夜然皱眉,“回去看好小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护好他·”·“王爷”话说到此,他们怎会听不懂杜夜然的意思,“王爷一定要这么做吗”·杜夜然沉默良久,深吸口气,道:“在他面前不要多嘴。
等我回来·”·.·“有事回不来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事啊”柳子颜看着面前的两人,很是古怪,杜夜然从未这般不声不响地外出不归。
凌炎悄悄撞了下凌木,凌木连忙道:“好像是事情比较紧急,所以王爷来不及通知你·而且,而且待处理的事务比较繁重,什么时候回来王爷也不能确定·”·见柳子颜一脸忧心,凌木又道:“王爷让属下们带话,说不必太过担心,事情处理完王爷便回。”
柳子颜只得点点头,掩下心中的疑惑和焦虑··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慢吞吞的我又来了··没写大纲的我目测快结局了··嗯,做好心理准备。
o(* ̄3 ̄)o·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两天··这两天里,柳子颜没能得到任何关于杜夜然的消息,就连向来跟随他的凌炎凌木也让柳子颜见到了好几次。
每次问他们话,他俩都支支吾吾地满是含糊··每多等一天,柳子颜心中的疑虑就越重,他恍惚想起前些天杜夜然眼中闪过的、他所看不懂的深沉,不安在一丝丝扩大。
他想去找杜夜然,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杜夜然··他忽然很无力,原来最难受的是等待··直到第三天,他终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杜夜然的名字,却是和另一个他也很熟悉的名字放在一起,可就这样凑成一句话时,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呢·他看着凌云的嘴巴一开一合,像离了水的鱼一般,吐出令他耳鸣目眩的话语。
他说:“王爷马上就要和镇安侯府的苏四小姐成婚了,你不必再等了·”·柳子颜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不会的,一定是凌云骗他的,一定又是凌云的小把戏,就跟以前一样。
这样想着,他似乎是找到了点安慰,深吸口气,冷冷道:“不可能,杜夜然说了他只是出去办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是凌木他们这样跟你解释的吧。”
凌云眯缝着眼,这表情让他看起来愈发- yin -沉,“你就没怀疑过他们的话有几分真实- xing -吗”·“至少也比你的话可信。”
“那你不如去问问凌木他们,看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凌云勾起嘴角,很是恶意地笑起来,“皇上早就知道了你们俩的事,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很快就要下旨为王爷和苏四小姐赐婚,而你,不仅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成为他的污点与拖累。”
柳子颜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的,杜夜然会告诉我的,他,他不会瞒着我的……”·“王爷当然会瞒着你,不仅如此,他还会为了你而抗旨,不惜一切,甚至他的生命” 凌云撇开头,有些不耐烦,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不甘与厌恶,“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远离他的人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对你们俩都好。”
这话如一颗巨石重重砸在柳子颜的软肋上,疼得他一阵阵发懵,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在说:“带我去找他,我得见他,我……”·凌云讥讽道:“王爷现在就在宫中,你去啊,刚好皇上早就对你俩不满,你去找他,看看皇上会不会大发雷霆将你打入天牢,再试试王爷为了救你会牺牲到哪一步。
去吧,去试试·”·脑子好乱,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凌云的话,柳子颜踉跄着跑开,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到前厅,却又猛地刹住脚步··不能,不能去找杜夜然,万一凌云没骗他……·“柳公子,你怎么在这”·是凌炎的声音·他几乎是飞扑到凌炎身边:“凌炎,你跟我说实话,杜夜然究竟是做什么去了”·他的目光锋利如刀,扎得凌炎莫名地慌乱:“王爷,王爷他,出门办事了呀,你不是知道的吗。”
“他马上就要成婚了,跟苏四小姐,对吧”此时的柳子颜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可脑海中竟无比冷静··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反倒是突然被问到这件事的凌炎,因为心虚而支支吾吾,轻易便叫柳子颜看破。
所以凌云说的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却因为杜夜然的命令而瞒着他··柳子颜无力地松开拉着凌炎的手,嗓子干得不像话··终于,这一天终于到了吗。
他听见凌炎说:“柳公子,你不用担心,圣旨还没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转圜拿什么转圜杜夜然的命吗·幸好,幸好圣旨还没下,还来得及阻止他做出抗旨的举动·柳子颜跑回后院,在倚风轩外碰到凌云,他- yin -沉道:“怎么,你还打算赖在这里,等着王爷为了你而不顾- xing -命吗”·像是在问凌云,又仿佛是在向自己确认,柳子颜涩声道:“我离开了,他就会没事吗”·“你自己清楚,若是没了你,让王爷死了心,他自然不会去做大逆不道之事。”
凌云的声音很冷,却仿佛说进了柳子颜心里··他就这样愣愣地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深吸口气,颤声道:“我该怎么做”·凌云愣了片刻,道:“凌炎和凌木那边我来处理,你自己找机会走。
你该知道的,走得越远越好·”·柳子颜哑着嗓子应道:“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从不怀疑杜夜然对他的感情,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想看到杜夜然为了他放弃一切。
他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内心,没来得及再见一面,就已经不得不离开··柳子颜回房收拾东西,将杜夜然送给他的衣物一件件包好,还有那块玉玦,也被他取下来包在衣物中。
这些,将是他余生唯一能用来寄托情思的东西了··他抚过房中的每一样事物,像要把最深的悸动一起刻在上面··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一起躺过的湘妃塌,喝过茶的白玉瓷杯,还有那个插过腊梅枝的瓷瓶……·原来自己还是太贪心了,不是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临到了了却又撕心裂肺地难受。
他走进书房,看着书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曾经一起看书研墨、写字描画的场景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柳子颜定了定心神,走至桌前,铺好纸,蘸着早上用过的残墨写了封信,字字灼心,句句泣血。
终于,他写下最后一画,再也支撑不住地丢下笔··他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它叠好,用纸镇压住··屋外传来凌云的声音,他已经处理好凌炎和凌木两人。
现在,到了离开的时候了··柳子颜不舍地走出书房,背着他准备好的包裹,从侧门溜出了王府··门外初春的阳光正盛,亮得刺人眼,那人说等再暖些时,带他去京城郊外看杏花,粉□□白,落英醉人……·眼眶中的泪打了个转,没忍住滑了出来,被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喃喃道:“太刺眼了。”
最后看了眼这个他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决绝地转了身,迈步离开··.·在外面玩了一整晚、睡到正午才醒、此刻仍醉醺醺的沈枫摇摇晃晃地从小路拐了出来。
扶着墙走了两步,恍惚看见前面一个走着一个人,看背影还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想张嘴喊,动了动嘴唇,硬是没想起来是谁··眼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沈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试图挥开眼前的重影,想着,爱谁谁,一溜烟便转进了王府。
.·柳子颜在街上买了些干粮,又从马贩子那里买了匹便宜的老马,累的时候好歹也能骑上跑跑路··就这样,一人一马相伴朝城外走去··他还没想好去哪,于是他决定就朝南方走,回江南。
他不停地想着接下来的路线和安排,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被琐碎的事情充满,以至于没有再想念杜夜然的余地··这里原本就不属于他,此时离开也好··他拍了拍身边的老马,长长叹了口气:“往后就咱俩一起啦,要好好相处啊。”
他心中有念想,步子便刻意压得慢,这样一步步走出了城门,日头已然落到了树梢··柳子颜望着城外的旷野和远处的若隐若现的苍岚,没再回头··郊外的温度要比城内低上一些,柳子颜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牵着马朝官道上走去。
两边是层层叠叠的山林,树上冒出了些嫩芽,不比夏日的茂盛,却让林间更显空旷··西移的日光从稀疏的林木中穿过,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落在他的斜后方,与马影重叠了一半。
正走着,柳子颜恍惚听见一阵窸窣的轻响,一闪而逝,是飞鸟吧··然而下一刻,他就被官道边突然窜出来的人捂住口鼻,那帕子想是经过特殊处理,只片刻便将柳子颜捂晕了过去,意识彻底消散……·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身娇体软易被绑的小颜。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仿佛在黑暗中睡了许久,睁开眼时还带着以为什么也没变的错觉··直到看清楚头顶的纱帐是不同于他所熟悉的花纹,以及起身时感觉到的那一阵阵睡久了才有的酸软,柳子颜这才恍然记起自己被绑架的事情。
心头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头晕腿软,连忙翻身跳下床,环视了一圈··包裹还在,柳子颜连忙拆开看了看,东西都还在,柳子颜稍稍松了口气··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此时仔细看看,倒有些像是客栈的房间装饰。
外间的桌子上摆着饭菜,已经凉了··柳子颜悄悄走到门边试着拉了拉,锁上了··柳子颜心间升起一股狐疑··按理说他是被迷晕了绑来的,不说五花大绑地□□起来,可也不应该是这么好的房间招待着吧,怎么想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怪异。
他现在饿得不行,之前买的干粮应该是被绑的时候弄丢了,可又不敢吃那桌上的东西,只得先忍着饥饿··眼睛扫了一圈,柳子颜试图从窗户翻出去,伸手一推,窗户居然没锁·柳子颜连忙抓起自己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轻手轻脚地翻到窗台上,朝下看了看,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柳子颜闭了闭眼,跳吧·下一刻,他被屋顶上突然翻下来的人一个手刀磕晕,仰面朝屋子内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头顶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晕出幻觉了……·“怎么又弄晕了”·“……他想跳窗。”
“你不会换个方式”·“……”·“饭也没吃,这下又让你给弄晕了,饿坏了怎么办”·“那不是王……公子您吩咐的,又不许暴露身份又不许让人跑了……”·“会顶嘴了”·“……属下不敢。”
“收拾收拾赶路·”·“是·”·.·柳子颜是被起起伏伏的摇晃感给折腾醒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可清醒后才发现,真的在摇晃。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正要伸手去摸,却发现身子根本动不了··也不知是晕了多久,他全身上下虚到发软,嗓子又干又涩,脑子也有些不清楚。
柳子颜很疑惑,这不劫财不夺命的,只是将他困住,到底是要对他做什么·反正也逃不了,索- xing -就问清楚··这样想着,柳子颜深吸几口气,竭力喊了出来:“有人么”·没人应,他继续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再喊就再打晕你”·这粗哑凶恶的声音吓得柳子颜差点咬到舌头,壮了壮胆连忙道:“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那人又不说话了。
柳子颜靠坐着冷静了会儿,仔细听外面的声音,是很有节奏的马蹄声混着滚滚车轮声,动静还不小,仿佛是一个车队,而他现在应该是在马车当中··看这马车颠簸的程度,不像是在不平坦的小路上行走,那就应该是官道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还是没人应,柳子颜不死心地问:“既然抓了我,好歹也报一下出处吧”·那个粗哑的声音终于响起:“英雄不问出处。”
柳子颜:“……”英雄会随便绑架人·磨了许久也问不出什么来,柳子颜不由有些颓丧··加上晕了这么久,整个人又渴又饿,忽然泛起的绝望和悲戚混着从离开京城起便隐匿着的想念,一股脑全都漫了出来,像是冲破闸门的洪水,顷刻间将他整个淹没。
柳子颜愣愣地靠在那儿,抑不住的眼泪不停往外渗,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用,一边放任脑海里的思念疯长··队伍前面某个马车上,一个青年男子掀开锦布帘子,犹豫道:“王爷,他醒了,还要继续定着吗”·被称作“王爷”的俊俏男子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中,闭上的双眼叫人看不出情绪:“继续。”
“……”青年欲言又止了止,还是出声道,“真的要做得这么……属下怕他熬不住·”·“你不会喂水喂食”男子语气隐有不耐。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属下指的不是他的身子,是精神·”青年顿了顿,小心道,“属下方才在外面听着,像是……哭了……”·岿然不动的身形仿佛出现了裂隙,男子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眼珠乌黑明亮,像一片深沉的海,暗流汹涌。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马车边忽然跟上来一匹枣红骏马,上面坐着位身形潇洒的男子,眉眼间尽是风流,语气中也透着洒脱,此时正目不斜视地对马车中的人道,“折腾坏了心疼的还是你,何必呢。”
顿了半晌,马车中的人似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一般,闷闷道:“我去看看·”·说完他便掀了帘子,也不叫停马车,一跃便飞了出去,轻轻落到后面的那辆马车车辕上,朝车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在外面时已然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声哽咽,皱了皱眉,弯腰进了车厢··柳子颜脸上蒙着眼睛的素色布巾已经被泪水晕染出一片- shi -意,长时间没进水进食,唇色不再红润,透着苍凉的白。
男子轻叹一声,伸手摘下他眼睛上的巾带,语气里是不自觉的温柔:“为什么哭”·神识一片混沌间,眼前忽然一亮,接着便是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和熟悉的嗓音,柳子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模糊的泪眼,忽然悲喜交加。
终于梦到他了··杜夜然从一旁小桌上摆着的点心里拿过一块,问道:“先吃点东西”·柳子颜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生怕他消失,扯着他的衣角,哑声哀求:“我不吃,我再看看你,我,我好不容易才梦到你一次。”
杜夜然愣了片刻,面前的人忽然爬过来抱住他,像是终于得到了稀世珍宝般,喃喃道:“我不醒,你也不要消失·”·熟悉的清茶香扑面而来,沁入四肢百骸,杜夜然怔住,由他抱着,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揽住他的腰身。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动了动,揽住他脖颈的双臂忽然软软地垂了下来,顺着他的双肩滑下··杜夜然一愣,推开怀里的人看了一眼,霎时慌了,连忙朝外喊道:“停止前行,去叫大夫”·车夫应声连忙跑到队伍最后头去找随行的大夫。
老先生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被杜夜然拉去看诊··还以为是什么大病,结果把完脉,老先生黑着一张脸,冷冷吐出三个字:“饿晕了·”·前面听到风声赶来的凌炎和沈枫:“……”·杜夜然怒道:“让你们俩看个人,把人给看得饿晕了,你俩可真能干。”
凌炎讪讪听着,沈枫默默吐槽,让你别折腾还不听,看吧,心疼了吧··.·再次醒来的时候,柳子颜看着头顶仍旧陌生的床帏花纹,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像,梦到那个人了··来不及细想当前的处境,忽然传来的女声拉回了柳子颜的注意:“公子醒了”·柳子颜转头望去,便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小丫头带着位男子冲进来,柳子颜当场愣住。
沈枫急吼吼道:“哎呀你总算醒了,快拿吃的来给他,免得又饿晕了·”·柳子颜一阵头晕目眩,他明明离开了京城,还被绑架了,为什么会看到沈枫难道又是做梦·直到沈枫的手敲过来,脑门上的痛感传来,柳子颜才恍惚明白,不是梦啊。
“我们这是在哪啊”被沈枫逼着喝完粥,柳子颜擦了擦嘴问道··沈枫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会儿,道:“苏州·”·“我之前应该是被人绑架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枫有些心虚:“……以后再说这件事。”
柳子颜顿了顿,不再问了··倒是沈枫一直望着他,似乎还在等着他发问··两人这般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沈枫叹道:“你没有什么其他要问的了”·柳子颜垂下眼睫,不吭声。
沈枫可忍不了:“你一声不响就走了,留着一堆烂摊子在那儿,就没什么要说的”·他终于舍得开口,声音却干涩无比:“我离开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那你问过杜兄的意见吗”沈枫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张口闭口为对方好,好哪儿了”·“好了沈枫,”柳子颜静静盯着地板,垂着的脑袋显出深深的疲惫,“总归从此以后各有各的生活,不必再提了。”
沈枫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外间又闯进来一个人,咋咋呼呼地喊道:“什么柳公子醒了吃了没别又饿晕了。”
沈枫:“……”·柳子颜见鬼般瞪大了双眼:“凌炎你怎么会在这里”·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沈枫见缝插针:“他当然是跟着我来的。”
凌炎狠狠瞪他:“胡说,我当然是跟我家王爷来的·”·柳子颜猛地站起,慌乱中夹杂着掩饰不了的惊喜:“你,你是说杜夜然他,他现在在苏州”·凌炎点点头。
稍稍冷静了些,柳子颜低声道:“可是他……不是要和苏四小姐成亲了吗”·“柳公子你可别乱说,”凌炎一本正经道,“苏小姐现在可是和御前侍卫统领有了婚约的,莫要抹黑人家姑娘清白。”
平地一声雷也莫过于此了··柳子颜惊得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那,那杜夜然他,他……还有苏小姐……”·“他他他,他当然是不用成亲啦,苏小姐也不用你- cao -心。”
沈枫不耐烦地打断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子颜又喜又急,又担心杜夜然的安危,“他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说着他就要往门外冲,沈枫连忙拦住他:“见什么见啊,方才谁说的各有各的生活。”
柳子颜急了:“那时我以为……我,你别拦我……”·“唉,这可不是我要拦你,是那位现在不想见你·”·心忽地一沉,柳子颜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枫:“他……不想见我”·“啧啧啧,人家为了求他爹成全,在皇宫大殿外头跪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跪得他爹松了口,瘸着腿就兴冲冲往回跑,结果呢,到家一看,媳妇跑了。”
沈枫做作地唉声叹气,“这要搁我我也生气·”·柳子颜本就担忧,此时听完,又添内疚,恨不能替他分担··苦涩从舌根泛起,蔓延到整个口腔,苦不堪言。
·柳子颜低声道:“他现在……没事吧”·“没事,就是堵着口气顺不来·”沈枫摆摆手,很是轻描淡写。
柳子颜哑然,神色间满是愧疚··沈枫见他这般颓唐模样,心下有些不忍,叹道:“事情是这样的……”·作者有话要说:·一切缘由将在下章揭晓。
完结应该就在最近了··๑乛◡乛๑·第55章 第五十五章·事情得从杜夜然进宫那日说起··他当日匆匆进了宫,对柳子颜瞒下一切事情,抱的就是有去无回的心思。
他深知皇帝的决策难以更改,可只要圣旨一日未下,他就相信希望还在··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冒着触怒天威的风险,在大殿外长跪不起··那三日里,合宫上下都知道了六王爷为了个男子不惜违逆圣意,拒绝赐婚。
初春的夜里,倒春寒的凉气透进衣服,侵入每一寸肌肤,大理石地板冷凝坚硬,寒意刺骨,可他跪在那里,不卑不亢,执着坚定,像一尊屹立不倒的石像··没人敢求情,就连太子都被勒令面壁思过,谁还敢去触霉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父与子、君与臣的拉锯战里,六王爷要么跪死在殿前,要么被皇帝打入牢中,可第三日,皇上召见了他··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皇帝静静坐在桌案后,视线落在面前跪着的人身上,可细细观察,却仿佛什么也没看。
许久后,他终于动了动眼神,问:“你一定要和那孩子在一起”·杜夜然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求父皇成全·”·皇帝嗤笑一声:“若朕告诉你,要么娶妻立妃好好当你的王爷,要么自行了断- xing -命呢”·杜夜然身子一震,眸光黯了黯。
半晌,他答:“宁要死别,不愿生离·”·皇帝痴痴地将他的话默念了一遍,无力地掩面长叹一声,许久,他哑声道:“拟旨·”·杜夜然怔怔地跪在原地,还是改变不了吗……·“璟王杜夜然,俊秀笃学,德才具备,朕甚嘉之,今加封从一品淮南王,以苏州地益封三千户。
即日入封地,非召不得入京·”·他语速不慢,甚至可以说中气十足,可不知怎地,杜夜然竟从中听出了一丝苍老··他呆呆地听着皇帝的旨意,竟不知作何反应,好一会儿,他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喜悦与庆幸冲上脑海。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喃喃唤道:“父皇……”·皇帝摆摆手,不再看他:“去吧·”·杜夜然郑重地磕头行礼:“儿臣告退。”
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他的父皇,踉跄着起身,在小太监的搀扶下退了出去··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皇后静静立在长廊转角处,看着杜夜然一步三晃地朝宫外跑去,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叹息声消散在春风中。
他跟他母妃一样,又不一样··他不会知道皇帝最终成全他的原因,那是云妃用生命从皇帝那儿换来的最后一点愧疚··……·大殿中,年迈的帝王佝偻着脊背陷在软椅中,面前的桌案上躺着一幅装裱精良的画卷。
那是一位眉目耀眼神采飞扬的女子,轻衫罗裙随风微摆,广袖用红绳束起,平添了几分利落,正坐在高高的银杏树上,与满树金黄融成一片··那是他初见云妃时的模样,她明朗张扬的笑容从此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经年不忘。
他结识她,接近她,将她纳入宫中,赐她尊贵名分与绫罗珠宝,可她不爱他··她少女时候的梦里,向往广阔的天地,向往纵声欢笑的自由和无拘无束的洒脱……·可她最好的年华,却被困在了那一方宫墙。
他求而不得的愤怒和挫败让他冷落她,疏远她,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直到她自戕的消息传来……·他想起杜夜然说 “宁要死别,不愿生离”时的决绝,多像她当年做出的选择。
——失去自由,宁愿一死··她够狠,所以她哪怕放弃已经六岁的儿子,也不要活在牢笼之中··杜夜然够狠,所以他宁肯死,也不想后半生过着没有那人的日子。
他能怎么办呢当年逼死了她,如今难道要再逼死他们的孩子吗·若时光能重来,他不会让自己遇见她,这样,她或许能永远在银杏树间张扬地笑,而不是沉寂在深深宫苑中……·可惜岁月不可回头,他的云妃再也不会穿着藕色罗衫肆意时光。
而他能做的,只有成全她唯一的孩子··……·杜夜然是忍着膝盖的疼痛一路跑回去的,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柳子颜这个好消息··所以当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只找到了昏睡的凌炎凌木,以及书桌上那封信时,心头涌起的气愤、失望和慌张顷刻间便将那些喜悦淹没吞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稍微一想便觉出了蹊跷。
柳子颜向来待在府中不会出去,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更不可能有本事弄倒凌炎和凌木两个高手·能做到这两点的,府中只有两人··他本更倾向于沈枫,因为沈枫和柳子颜的关系,他若有心帮忙,自然有可能做到。
可下人将醉醺醺的沈枫拖到他面前时,他不得不打消对沈枫的疑虑··“去叫凌云·”杜夜然毫不掩饰浑身上下的森寒气势,对战战兢兢的下人吩咐道,“再叫人打水来,给本王弄醒他们几个。”
冰冷的水泼下去,那两人立时醒了过来,见到杜夜然时先是一喜,待看清他脸上凝着的冰渣时,两人的心都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同样被泼了水的沈枫也清醒了不少,咋咋呼呼地转着脑袋,想找出罪魁祸首。
方才得了吩咐的小厮也回来了,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凌云··他面上看似镇定,其实心中早已波澜起伏,他没想到杜夜然能这么快就回来,更不清楚事情目前是什么状况。
杜夜然并不给他细想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他:“柳子颜在哪”·凌云低下头,答道:“属下不知·”·“是你告诉他本王要成亲的事”·屋子里一片死寂,连晕乎乎的沈枫都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
杜夜然没有耐心同他耗:“凌炎凌木,你们俩来说说,两人同时昏倒,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看不住,怎么解释”·他俩对视一眼,都没错过对方眼中的惊疑和犹豫。
最终,凌木站出来,道:“属下当时和凌炎正看着柳公子,后来凌云来给我俩送水,我们也未多想,谁知喝完便没了意识,接下来的事……是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
·杜夜然深吸口气,按捺下滔天的怒气,低吼道:“还不快去找”·凌木和凌炎连忙起身就要去安排人手,这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沈枫突然“咦”一声:“难道那是小颜”·杜夜然忽地望向他,目光中满是紧张:“你说什么”·沈枫被他看得有些不确定,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晌午从偏门回来时,在外面仿佛看见一个人的背影,背着个包袱,当时觉得很熟悉,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小颜。”
杜夜然略略思索了片刻,道:“凌木,你带人去城北他家附近找,凌炎,你带人沿着出城的路去找·找不回人,你俩也别回来了·”·两人神情一震:“遵命。”
沈枫此时清醒不少,连忙喊道:“我也去我也去·”·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慢着·”三人正要出门,杜夜然突然叫住他们,“找到了人,弄晕了带回来,不许暴露身份。”
三人一愣,可看着杜夜然的神色又不敢多问,领了命便安排人手去了··.·杜夜然看了看面前的凌云,淡淡道:“我会跟大理寺那边说一声,以后你就去大理寺办事,不用再跟着本王。”
他语气平静和缓,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叫凌云霎时面如死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杜夜然,似要从他的眉目间找出每一丝威胁恐吓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再认真不过,认真得让凌云心中最后一点火光都黯淡熄灭··他喃喃道:“属下这么做都是为了王爷·”·杜夜然深深看他一眼,冷声道:“本王说过,我们俩的事容不得他人置喙。
你既不知悔改,本王留你也无用·”·“王爷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万事以您为先,求您看在这些年属下认真办事的份上,饶过属下这一次吧王爷”凌云扑通一声跪道地上,神色哀戚绝望。
可杜夜然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转身的动作冷漠又坚决··他道:“若不是看在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的份上,上一次你就该离开了·”·这句话终于彻底断绝了凌云的希望,他目光呆滞地跪在地上,再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侥幸了··.·这边凌炎一行人沿着出城的路寻了个遍,一直到了城门口··凌炎手下的暗卫上前问道:“老大,一路都没找着人,这还找吗”·凌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说呢王爷都说了找不着人就别回去,你想在外面喝西北风啊”·沈枫摇摇头:“往城外去找吧。”
凌炎苦着脸:“可出了城那么多路,咱们也不知道往那个方向去啊·”·沈枫道:“他是急着走的,事先肯定没准备过路线,若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往南边去的,他家乡在江南。”
凌木一拍手,喜道:“对南边”一脚踹上方才那人,“还不快去找”·那暗卫揉着屁股,带着手下的人朝南边的路行去。
一群人武功都不弱,脚步极快,一路找到日头西斜时分,果然看见前面官道上的一人一马,凌炎立马低声吩咐:“都隐蔽隐蔽”·大家都掩到两旁的树林中,悄悄靠近前方的人。
凌炎忽然想起什么,问沈枫:“你上还是我上”·沈枫:“……你来你来,这等立功的事,我怎能跟你抢·”·向来没什么心眼的凌炎此刻忽然慧光闪现,连忙摇头:“你去不然以后都不陪你耍了”·开什么玩笑,这位是谁,王爷的心头肉好嘛现在弄晕他,怕是以后要被王爷弄死。
沈枫:“……”·他上就他上··沈枫拿出手帕,撒上迷药,然后用水浸- shi -了,看了看前方的柳子颜,猛地纵身一跃,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拿帕子捂住他的口鼻,只片刻柳子颜便晕了过去,软倒在沈枫怀中。
一旁的凌炎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朝沈枫竖起拇指··作者有话要说:·凌炎:你上还是我上·沈枫:……必须我上啊·第56章 第五十六章(终章)·将柳子颜带回王府时已近傍晚时分,杜夜然吩咐将他关在房中,派人看着。
晚些时候,圣旨下来了··杜夜然终于松了口气··其实大家都知道,从一品亲王虽在封地内有管辖权,却无兵权,且圣旨上说非召不得入京,而他更不能擅自离开封地,这相当于是把他软禁在了苏州。
可杜夜然很开心··在哪里都无所谓,他只要能和那人在一起便满足··他跪了那许久,伤到了膝盖,皇帝允他第二日再离京··当夜,府中的人忙忙碌碌打点着一应事务,收拾准备直忙到第二日天亮。
一切准备妥当,随行的车队在王府门前等候出发··朱红大门外,杜夜然回身看了看这座王府,想到自己走得匆忙,也来不及拜别亲友,心中不免怅惘··陈管家看了看日头,低声道:“王爷,该启程了。”
杜夜然收回视线,抬步朝马车走去··正要上车时,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杜夜然不由转头望去,却是苏旻梓··他是来传旨的。
原来是之前苏繁笙在家一哭二闹,镇安侯最是心疼她,扛不住便应了她的恳求···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昨夜镇安侯听到风声,知道杜夜然被封淮南王的消息,立马瞅准时机,见缝插针地进了宫去求皇帝替他女儿赐婚,而对象便是凌木。
皇帝知闹了这么一通,若不给镇安侯一个交代,损了他女儿的名声,怕又是一番动荡··所幸镇安侯所求不难,他也素闻杜夜然身边两个暗卫首领的声名,便封了凌木御前侍卫统领之职,并赐婚于镇安侯四女儿苏繁笙。
几人听到旨意,纷纷恭喜凌木··只有凌木本人,仍愣愣地僵在原地,神情复杂··他艰难地转动颈项,看向杜夜然:“王爷,属下……”·“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
杜夜然打断他,“你护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去走自己的路了·”·“可王爷此去前路未知,属下实在不放心·”·杜夜然拍拍他的肩,信誓旦旦道:“父皇既允了我离京,此行便不会有事,更何况我身边还有凌炎和沈枫。”
他看凌木神色犹豫,知他必定难以取舍,笑道:“我知你对繁笙并非无意,既是有缘,更该珍惜·我向来将繁笙看作亲妹妹,你可莫要负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凌木眼中有波光闪动,半晌,他在杜夜然殷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定不辱命·”·见两人交代清楚了,苏旻梓很是满意,又对杜夜然道:“你这一走也不知何日能再相见,兄弟没能替你践行,你自己多保重。”
杜夜然嘲他:“是你该多保重才是,以后再惹了嫂夫人生气,可没地方给你躲了·”·苏旻梓气哼哼道:“就你话多,快走快走·”·也到了要出发的时辰,几人匆匆道了珍重,从此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他们一路向南,途中柳子颜醒了两次,便是在客栈和马车上那两回··只是第一回他要跳窗,凌炎一着急便将他打晕了过去··第二回在马车上,杜夜然怕他醒了又要做什么鬼动作,索- xing -让凌炎将他定住。
他本在气头上,想着吓唬吓唬柳子颜,等到了苏州再告知他真相,便没有露面··谁知中途将人欺负得狠了,一听凌炎说他哭了,心就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再端不住架子,只想看看他有没有事。
柳子颜这才知道,当时看到杜夜然并不是在做梦,他那样温柔的眉眼,是真真实实在看着自己,心跳忽然如擂鼓··他朝沈枫央求道:“他人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吧。”
沈枫斜眼看他,说到底还是不忍看他感伤,只好道:“凌炎知道他在哪,让凌炎带你去吧·”·.·他们路上走了这些日子,这边的府邸总算加紧打扫整理妥当,故而到了苏州,杜夜然并未去驿宫,直接入住自己的王府。
这边的府邸是从一个没落的商人世家手中买来的,宅院布置称得上是雅致巧妙,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并没有一般富贵人家的铜臭俗气,柳子颜瞧着觉得杜夜然该是喜欢的。
跟着凌炎东转西拐了好半晌,一道月亮门出现在眼前··凌炎顿住脚步,道:“王爷此刻正在正厅接见来访官员,公子可在书房等候·”·“书房”·“公子往里走便是,属下现在去向王爷禀报。”
柳子颜点头:“麻烦你了·”·凌炎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穿过面前的月亮门,里面是一座小院··书房坐落在左侧,门前还种着几棵桃树,在南方的春日里开得满树粉红,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甜香味。
柳子颜走上门前的石阶,推开书房门,入眼的是一排占据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中间空出来一块儿,做了扇圆形雕花木窗,透出屋后花园的点点绿意,正对着中间的一张书案和一把木椅。
朝右手边望去,一面湖绿色六折屏风遮住了视线,往里走两步绕过屏风,便可见一张罗汉榻靠在墙边,中间摆着张小方桌,阳光从上边的窗户斜斜透进来,在桌上洒出一块明亮。
风一吹,院子里的桃花瓣飘进窗内,落得软枕上、小方桌上片片淡粉··将榻上的花瓣扫净,柳子颜倚窗而坐,脑袋靠在窗棂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是有些紧张的。
对于当时的不告而别,他自知有愧,在杜夜然为了他俩的未来以命相搏时,他却擅自决定了两人的未来,即便他有为了杜夜然着想的苦衷,可终究是他先放弃了这段感情。
他怕杜夜然生气,怕他不理他,又盼着他生气,好叫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他想得出了神,以至于没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直到杜夜然在他对面坐下,他才猛然回神,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讷讷不知言语。
丫鬟奉了茶来,杜夜然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缓缓启声道:“身体怎么样”·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柳子颜连忙摇头:“没事了。”
两人又不作声了,满室寂静··从杜夜然坐下起,柳子颜便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杜夜然自然也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忍了许久,终于不能再继续忽视下去。
杜夜然暗叹一声,抬眼看向对面:“怎么不说话”·这是杜夜然进屋后看向他的第一眼,却不知怎地,竟看得柳子颜心襟震荡,激得眼眶都泛起了酸。
柳子颜连忙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团,吞吞吐吐了好半晌也没说出句话来,反倒急得愈发心酸起来··杜夜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道:“过来·”·柳子颜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磨蹭着挪到他面前,紧张得心慌。
正想着快说些什么好让杜夜然不生气,恍惚间却被杜夜然一把拉下,柳子颜一个不稳便跌进他怀中,被他紧紧抱住··柳子颜惊得愣住,缩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他乖巧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杜夜然,满足地喟叹出声。
许久,他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太过巨大,柳子颜忍着哽咽道:“对不起,我,我不该留你一人一走了之,不该在你仍旧坚持的时候独自放弃,我太怕你为了我做傻事了,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杜夜然没忍住,忽然笑起来:“没骂你都要哭了,若是骂了,岂不是眼睛都要哭坏了你想心疼死我”·柳子颜连忙摇头:“我不哭,我该被骂的。”
杜夜然将头埋在他颈项间,叹道:“我早就不生气了·‘绑架’了你一路,气早出了·”·“真的吗”柳子颜迟疑地问,“真的不生气了”·“真的。”
他起初确实生气,哪怕他知道柳子颜这么做是为了他,他还是气他不够坚定,气他不信他,气他如此轻易便离开了他……·可当听见柳子颜说出那句好不容易梦见他时,满腔的气闷忽地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隐隐的酸疼和不忍。
他道:“这次知道错了,以后还犯么”·柳子颜愣了愣,急忙表态:“不犯了·以后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杜夜然挑眉:“这么赖皮”·柳子颜闻言,“赖皮”地将他抱得更紧,喃喃道:“杜夜然,我很想很想你。”
杜夜然闭了闭眼,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是·”·窗外送进一阵风来,留一室清香··杜夜然稍稍退开些,手指拂过柳子颜的眉眼,就这么几日的光景,他的脸便瘦了一圈。
杜夜然心中有些懊恼,柔声问道:“我瞒了你一路,让你担惊受怕,可有怪我”·柳子颜侧过头在他耳畔蹭了蹭,道:“不怪你,我不害怕,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被他蹭得心尖都颤了颤,杜夜然再次将他紧紧抱住,像是永远不想放开一般。
·柳子颜在他腿上坐了这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就要站起来,杜夜然并不松手,问道:“怎么了”·“你的腿……”·见他神色间满是担忧,杜夜然瞬间了然,笑道:“无碍,跪那几日而已,早就没事了。”
柳子颜垂下眸子,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抬眼凝视着杜夜然,一字一句道:“杜夜然,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都告诉你,你也要告诉我,好不好”·杜夜然一怔,立马明白他是指什么,温柔地笑了笑,郑重地点头回道:“好。”
柳子颜弯着眼睛笑,想了想,又问:“你以后都不回京城了吗”·杜夜然眸光稍黯,转瞬又复清明:“有得必有失,我失了回京的机会,可我得到了你,值得。”
柳子颜伸手揽住他,温声道:“我来陪着你·”·他做出这副保护的姿态,叫杜夜然又好笑又温暖,笑问道:“永远吗”·柳子颜红着脸低下头,片刻后又毅然抬起,耳尖红透,眼中却满是立誓般的坚定,他说:“永远。”
被他发亮的眸子看得心弦颤动,竟觉不好意思了,杜夜然掩饰着咳了一声,道:“苏州是你的故乡,这边的生活,想必你能很好地适应·”·提到这个,柳子颜有些遗憾:“可惜我娘亲的骨灰埋在了京城,不能带你去见她。”
他眉头蹙起,杜夜然忍不住吻在他的眉间,安抚道:“我会派人去将你娘亲的骨灰移回槐县,以后你若想她,我们便去看她,如何”·柳子颜惊讶地看着他,心中的感动和爱意化成了一汪泉水,汩汩流向全身,他道:“谢谢你,夜然。”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朝堂之上·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杜夜然只觉好听极了,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他··这吻不同于以往,带着十足的温柔和疼惜,缱绻缠绵,泛着淡淡甜意,令柳子颜心安。
一吻毕,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看向对方的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情深似海··屋外桃花正盛,恰是一年如许时光··(完)·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总有开头和结局,所以正文就写到这里了。
至于番外,并不确定有这种东西……(ノへ ̄、)还是看心情和时间吧··其实这个故事的开始是我两年前一次心血来潮写下来的,一直到今年才想着继续把它写下去。
不过由于是第一次写文,妥妥的小白,写的过程中才意识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譬如没写大纲·这个故事我最初只是有个粗略的轮廓在脑中,粗略到只有开头和结局……中间的各种细节、要出现的人物、要发生的大小事件,都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所以我写这个故事几乎是信马由缰,踩着西瓜皮溜到哪儿是哪儿,中间无数次卡文真的是贼鸡儿蓝瘦香菇……〒▽〒而且因为没有大纲,有些该铺展的地方没能详细写出,而有些不必要的地方却写得过于拖沓。
最重要的一点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这种方式真的特别浪费时间啊啊啊啊啊,本来码字速度就不快,本人又奇懒无比,中间还时不时停下来想想剧情,就更慢了,大概导致观感会很差,这点真的很抱歉。
再譬如没有存稿·因为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写文这方面,所以我除了两年前写的那不到一万字的、勉强算是存稿的开头,后来真的是写多少发多少,所以更新很不稳定,也很慢。
悲伤到呕吐……·再再譬如第一次写文真的是没经验还文笔烂,尤其前几章两年前写的那些,emmm怎么说呢,浓浓的霸道总裁爱上你的即视感,反正我现在看了有些接受无能,原谅傻作者当时放纵不羁太年轻……不过由于两人的- xing -格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所以我觉得喜欢的人应该不会觉得有太大影响,而且之后我也有尽量将画风掰得正常些……·十几万字不算多,写的更不算好,但也是我这三个多月来的心血,或许开始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可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故事里的这些人却印在了我的心中。
打上“完”字的那一刻,心中莫名不舍,想着结局会不会太仓促,会不会不够圆满……不过,还是到这吧··磕磕绊绊写完这一篇,说不上有多大进步,但至少下次不会再太过小白。
毕竟我还是希望以后能写出更有意思、更吸引人的故事··所以,我们有缘就下个故事再见··(不过接下来半年没时间,下个故事大概很久以后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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