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玲珑录 by 乾凌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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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玲珑录 by 乾凌踏月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文案:·江湖,道义,暗器,谋杀·武林大会三名门生突遭暗杀,凶器是消失十年的燕山墨冰针,突然出现的门派隐谷,洛阳盛极一时的贪欢楼之谜,华山印水派惨遭灭门,新婚之夜离奇自尽的新嫁娘......·玲珑山庄少主十年前便被卷入这场漩涡,抽丝剥茧过后,矛头赫然指向了他最亲近的人......·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雪桥,裴无念 ┃ 配角:花邀酒,司空月瑶,宋焰亭,彻静 ┃ 其它:一点都不虐·第1章 第 1 章·紫琅城,七月小暑天。
岸边柳枝儿刚伏了蔫,一条长河连着一条挂红伞灯笼的长街,河上飘着几艘破落渔船,三两个船夫正盖着开了边儿的草帽忙里偷闲打着盹儿··天香楼就落在紫琅城中这条最繁华的长街上,周遭人潮涌动,忙忙碌碌,唯独它却静得悄无声息,因为一日二十四时,唯有黄昏和半夜是它最热闹的时候。
此时正值上午,日头还没悬中,伙计,鸨娘,小姐却都早早的做了准备,打扮得颇为周正,挨着紧闭着大门站在天字一号的房门口,手指悄悄地在糊窗的花纸上挖了个洞,窥探着里头的境况。
“他这是把我们天香楼当家了啊”鸨娘穿红戴绿,挨着门缝,话虽然听着是抱怨,却分外喜气··一个新来的姑娘扒着门缝,紧挨着老鸨,看得津津有味,又面露疑色,“这位公子啥都没带,拿得出钱吗”·“这你就不懂了,没钱他也能变出来。”
边上又紧紧凑过来一个布衣小伙计··小伙计探头探脑,沿着口水,眼睛恨不得长在房里的女人身上,身子却还止不住往身边的姑娘上歪··“啧,哪次来不是摇钱树,实在不成咱也能一纸债书送到玲珑山庄去。”
鸨娘喜滋滋地摇头,回头一看是伙计,三角眼一溜便知他安得什么心思··她扬手敲敲伙计的脑袋,有些不耐道,“去去去...干活儿去”·“大白天的,除了这位爷,我干什么活儿啊。”
伙计直了身子,说话间颇有点委屈··“玲珑山庄”新来的姑娘扒着门缝,又不懂了,捻着帕子张大了嘴,“那种名门显贵会到咱这儿来吗”·鸨娘捂着帕子嘿嘿嘿地笑,“莫说玲珑山庄,咱这儿有迪迪,皇帝老儿都得来”·室外叽叽喳喳响成一片,室内百果飘香,宋雪桥躺在那方梨花软榻上,身边东方迪迪正举着颗剥好的荔枝往他嘴里送,边送边笑道,“红尘一骑妃子笑,你这享受的倒是妃子的待遇。”
“我这么可爱,享受两天妃子的待遇又何妨”·宋雪桥嚼着荔枝,答得十分从容,他已经在此住了一周有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每天就由着紫琅第一美人东方迪迪里里外外地伺候着他,此举引得了不少东方迪迪的主顾不满,偏他二两黄金撒下去,那帮人就声儿都不吭了。
合该有人拼死拼活三两年都换不得东方姑娘一笑,也合该他少年便可成天宿在这天香楼感怀风流,谁叫老天有眼,给他安排了个好胎··“呸,不要脸·”东方迪迪一荔枝扔到他胸脯上,“知不知道伺候你,老娘得罪了多少主顾”·“息怒息怒,美人息怒。”
宋雪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左左右右地活动活动筋骨,又挪到墙边,打开了房内唯一临河的一扇窗户,吸了两口气,看着外头的渔船笑道,“我又不是不给钱。”
“给钱”东方迪迪柳眉倒竖,叉着腰,“您那几件儿衣服昨儿个我可是亲手给你洗了,连亵裤里头都没二两铜子儿,这回是不是又得让你姐姐擦屁股”·宋雪桥不答话,只是伸了个懒腰,迎着东边儿的太阳光笑得灿烂无比。
东方迪迪晃着杨柳腰,倚到东边的案上,嘲道,“宋大公子,是不是又有什么破事儿,惹得你不敢回家您那位姐姐,次次上门要债的时候,可是把我们天香楼的人当成渣滓败类呢,还是......”·窗外流水潺潺,耳中没有东方迪迪的絮叨,有的只是马蹄声渐近,不是三月踏落花,而是急急匆匆地奔赴沙场,马的胸前一定挂着七只八角铜铃铛,此时正在哗啦哗啦响得欢腾,只是外头莺歌燕语,听不清来者是几个人。
宋雪桥猛然回过头,陪笑道,“东方姐姐,你不是真生气吧”·“哼·”东方迪迪鼻子里一声哼,抱着手臂转过身去,她等着宋雪桥这个小王八犊子安慰安慰她两句,却忽地听楼下一阵烈马嘶鸣伴随着尘土飞扬,还有一声尖锐的女人喊声,“宋雪桥呢”·东方迪迪大惊,她深知宋雪桥此人秉- xing -,忙转头看窗边,“你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早没了踪影,只有窗口两簇落花。
东方迪迪哑然··门外是鸨娘的狗腿略带颤声,“姑娘,咱么这儿白天不接客,也没有接女客的道理......这·”·“谁要你们接客本姑娘是来找宋雪桥的”·“宋公子不在这儿......”。
鸨娘心虚地绞着帕子··“不可能我师兄说了他在这儿,他就一定在这儿”司空月瑶眼睛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很快,·东方迪迪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天字一号引起了她的注意。
鸨娘擦着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眼前这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脚尖轻点厅中桌椅,燕子一般轻盈的悬身而上,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了二楼朱红的栏杆上··小伙计梦想就是做个武林高手,故有些见识,忍不住拍手,“好俊俏的武当身法”·鸨娘柳眉倒竖,狠狠瞪他一眼,小伙计低了声,吐吐舌头缩到一边。
天字一号的门忽地大开,夹杂着浓郁的花香袭面而来,东方迪迪鬓边插着两只带水的海棠,一身红云般的绣花薄纱,正似笑非笑地斜斜靠在门框上,雪白的胸脯高高耸起,若隐若现。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看着一身蓝白劲装的司空月瑶,目光又移到司徒月瑶尚未发育的胸脯上,“小姑娘,别来无恙啊·”·“小”字音颇重。
司空月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脸旋即一片铁绿··楼下已经有看热闹的姑娘发出了轻笑声··“你是什么人”司空月瑶几乎是咬牙切齿,手已经扶上了腰间佩剑,“把宋雪桥交出来”·“我是他的情人,所以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东方迪迪眨眨水灵灵的眼睛,“再者说,他也不在我这里啊,不信你大可进去搜,我房间就这么大。”
“你......”司空月瑶气得两眼冒烟,剑已锃然出鞘,抵在了东方迪迪胸口,楼下有人一阵惊呼··小伙计又忍不住鼓掌,“好快的剑”·鸨娘焦急地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闭嘴吧你”·东方迪迪不为所动,笑得更风情万种,“哦......不过前几天,他是来过我这里,除了几句酸溜溜的情话,没留下别的,您是他什么人帮他把账给结了吧。”
司空月瑶眼里终于泛起了泪花,手里的剑也拿不稳般渐渐发抖,她站在栏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空中却忽地飘过两片叶子,直直插在了门框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东方迪迪惊叫了一声,却没挪动身子,定睛去看,才发现那是两片纯金的金叶子,幽幽地泛着冷光··“这么多可够”一楼大厅走进来一个和司空月瑶同样衣饰的男子,只不过他并未佩剑,袖是流云一样的广袖,正从从容容地走进来,朝司空月瑶一笑,“师妹,你可以下来了。”
这一笑,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厅中众女子包括那位年过半百的鸨娘,都有些意乱神迷··司空月瑶抹了把眼泪,飞速地收剑,跳下楼梯,委屈道,“师兄。”
男子将司空月瑶一揽,护到身后,抬眸看看东方迪迪,“我师妹素来没有什么礼数,也怪本门教管不严,还望东方姑娘海涵·”·小伙计喃喃,“你是武当的.....裴无念”·裴无念广袖翩跹,微微一笑,不显贵气,反倒随和,“在下裴无念。”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口冷气··武当派现如今张仲逑当家,门生百八十人数不清,但能在江湖中有排名的不出三个弟子,裴无念年少成名,到眼下这一辈儿,便是这三弟子榜首。
哪怕不在江湖里游,不在武林上混,也有多数人听说他的名字··裴无念出名并非因为某年兵器谱或英雄榜,而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几大门派论剑大会上,几个旁门派的色老头对武当的新入门的女弟子动手动脚,因这几人平日里作恶惯了,几个小姑娘也是哑巴吃黄连,众人敢怒不敢言。
他正巧端着果盘路过,挂着张和颜悦色的脸劝了几句,不料对方仗着家大势大,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并没什么好脸子,为首的老头子还踢断了他的佩剑··裴无念不仅没生气,反恭恭敬敬地捡起剑走了,老头还不忘大肆嘲弄几句,说武当不过如此,养出来的都是些软骨头女人脸。
于是当日下午的比试大会上,未到年龄的女人脸裴无念突然上台,笑如春风,一对五,赤手空拳拆了那几个老头子的骨头,从此名扬武林,一发不可收··武当上上下下都说裴无念是个好苗子,将来不得了,事实证明,这个人的可怕远不止于此,等他长到十六岁,正是翩翩公子好年华的时候,印水山庄再次开了个兵器谱大会,让各门各派带着自家少年前去观摩。
其实众人皆知,观摩是假,择婿择媳是真,印水山庄长子陆展沐和次女陆林林,都到了择婚年纪,不料那次过后,众家女儿开始纷纷打起了裴无念的主意,武当好好一个道门仙境,往后一年都陷在水深火热的媒人踏平门槛的境况中。
如今天香楼里的这位武当大师兄,果然当得起三千粉黛尽折腰一说··裴无念往前一步,手中又多了几片金叶子,对东方迪迪笑道,“剩下这些也给你,只要你告诉我宋雪桥走了多久”·鸨娘没等东方迪迪答话,已经上前将金叶子尽数收到袖子里,贼溜溜地转眼睛,笑成一朵花儿,“好说,好说,都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填坑ing......·第2章 第 2 章·宋雪桥百无聊赖的走在路上··有扎着包子的小孩坐在石墩上,认得他,笑嘻嘻地丢过一颗石子儿,“嘿,今天你又被天香楼丢出来了”·“不是。”
宋雪桥踢了石子儿,也笑了,挪到他身边蹲下来··“那今天你能请我吃山楂吗”孩子略带期待地看着他,宋雪桥以往见到小孩,都会大方的买给他们糖葫芦。
“不能·”宋雪桥颇为伤心的摇了摇头··孩子眼里的火花灭了下去,“你怎么又穷了·”·“我本来就是个穷光蛋,你要我如何”宋雪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孩看着不远处一个小贩举着殷红的糖葫芦,咽口水。
“想吃吗”宋雪桥看看他··小孩拿眼睛斜他,“当然想·”·“真的想”·“真的想。”
“那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吃到·”宋雪桥朝他眨巴眨巴眼,又看看糖葫芦小贩··“什么办法”·“你现在去路上,一会儿会来一队或是一个骑着挂铃铛骏马的人,你上去,向他讨要一串糖葫芦。”
小孩咽了咽口水,“然后呢”·“如果他给你买了,你就回来,我在巷子里等你,再给你买一串·”·“如果他不给我买呢”小孩挠挠头,毕竟对他来说,向一个陌生人讨要糖葫芦是件难事,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宋雪桥这样随和好说话。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你就跑拼命地跑,跑得越远越好,因为不给你买糖葫芦,那人一定很凶·”宋雪桥伸出手作老虎状抓了一抓。
小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像是在进行一项江湖密谋,他很担心自己的同伴,“那你呢你能跑掉吗”·宋雪桥朝他呲牙一笑,“我跑起来老虎都追不上,你不用担心我”·小孩终于放心了,他小跑出去,缩到了一家布坊门口,伸出一颗脑袋,朝宋雪桥点点头,宋雪桥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往一边的巷子里窜去。
江南之地多水乡巷子幽深,迷宫一样层层叠叠环绕,他想寻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就必须往里面绕一绕,但他在第二个转弯时便撞上了一个人··“这位仁兄,不好意思,劳烦让个道儿,在下有急事”宋雪桥自诩谦谦君子,此时逃命要紧,顾不得惹别的麻烦上身。
·“除了糖葫芦,阁下眼下还有别的急事”可惜撞上那人并不买他的帐,语气却依旧是温温柔柔··宋雪桥揉揉撞疼的额头,顿时一凛,待看清来人之后,却霎时眉开眼笑,壁虎一样挂上去,“裴兄早知道来的是你,我也就不必落难狂奔了”·“那如果来的是我呢”身后女声清亮,但聋子都听得出里面的隐隐怒火,“如果是我,你是不是就继续回天香楼找你的东方姑娘”·小孩自司徒月瑶身后探出脑袋,手里抓着串糖葫芦,嘴巴里还包着几个,支支吾吾道,“姐姐说,如果告诉她你在哪儿,就买十根糖葫芦给我,先兑现两根,剩下的一会儿给我。”
宋雪桥心道失策,这年头小孩怎么都如此市侩·他嘴上反应却很快,谄媚道,“月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兄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只会和她们吟诗作对,而非行苟且之事,妓院的姑娘,也是要人疼的。”
司徒月瑶火爆脾气,听他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胡话剑又要□□,“你还记得你是我师兄,我武当可没你这样的师兄”·宋雪桥点点头,“也对,挂个名而已,你们武当什么招数我也就学了几样。”
裴无念仍旧一副笑面虎的姿态,语气也没有一点不快,“那请问,您疼了她几天”·宋雪桥掰掰手指,厚颜无耻道,“不多不少,你们来的七天前。”
司空月瑶气得剑都未曾拔,直接套着剑鞘就往宋雪桥脖子上横去,“你不是东西”·司空月瑶虽然是个三脚猫,但毕竟是武当的弟子,这一剑极快,杂着劲风,迎面扑过来,虽然略有收势,常人必定还是躲闪不及,宋雪桥却轻轻一绕,身法极快地从裴无念身前移到身侧,那剑就对着裴无念的侧脸呼啸过去。
裴无念没有武器,也并未闪躲,只轻轻抬起一只手,像弹一只小虫般随意,在那把剑的身上弹了一下··那只剑鞘便突然扭转剑势,往另一侧偏去,卷起的风带起裴无念肩侧一簇黑亮的长发,随着那把剑从司空月瑶手中脱离出去,“哐当”一声落地。
小孩叼着糖葫芦也忘了嚼,眼睛瞪成了一只青蛙··“好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来不是找他算风流账的·”裴无念无奈将手负到身后,“月瑶,别意气用事,忘了师父的交代。”
“你师兄这点说的对,意气用事往往坏了大事·”宋雪桥坏笑着煽风点火··那把上好的青光剑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司空月瑶默默地捡起来,她可以跟宋雪桥这个无赖叫嚣,但绝对不敢违逆裴无念的意思,所以她咬牙切齿地甩了宋雪桥一个眼刀,转身往外走去。
“对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裴无念淡淡看向那个小孩,“十根糖葫芦,不能作废·”·小孩方才被那一剑惊道,原本已经呆了,听闻有糖葫芦吃,脑袋又活络起来,忙不迭的点头,一脸期待的看向司空月瑶。
司空月瑶回头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雪桥,宋雪桥一怔,旋即又颇感委屈,明明下命令的是裴无念,这眼刀也能往他身上飞·等司空月瑶终于牵着小孩走了,裴无念才转头看他。
“大师兄,你看我干什么”宋雪桥被他看得一阵发抖,裴无念人送外号笑春风,可谁都知道他是个笑面虎,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他道,“我最近应该没惹你吧”·“你当然没惹我。”
裴无念缓缓摇头,“但我想知道,你惹到谁了”·“我怎么知道,我一不干涉江湖中事,二不勾搭良家妇女,三不烧伤抢掠,世界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安分守己的浪荡子么”宋雪桥摊摊手,神色很无奈,“但有时候,麻烦并不会因为你安分守己就放过你。”
“不过你消息还算灵通·”裴无念挑眉,“所以七天前你就躲在了天香楼·”·“是·”宋雪桥很老实的点头,“郢阳武林大会出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傻子也会第一个想到我身上来。”
“这种事情”说起来源,也是傻子都听说过··宋雪桥是玲珑山庄庄主宋定涯的儿子,不多不少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暗器怪才,名丁墨白,自号燕山道人,自古怪才多邪佞,他终日窝在燕山,不仅武功高强,且精于暗器,他做出来的暗器,狠辣且毒,尤以燕山墨冰针和梨花溅最为出名,发动者可无武功无内力,就算是个黄发小儿也能瞬间杀死一个武林高手,所以诸家对其百般忌惮。
终于在一个中秋,在燕山别离山庄发动了对他的一场围剿··一个武林高手再高手,也无法在众人围困下想逃命,所以必然需要抓住一个冤大头的人质,很不幸,当时并不知道那些大人在干什么,窝在草堆里捉蚂蚱的宋雪桥成了那个冤大头,被燕山道人当场掐晕了拎小鸡一样带走。
宋定涯大怒,拔剑去追,后两人于燕山道人生前为自己建造的机关墓前生死一战,宋定涯取回了燕山道人的头颅,而燕山道人则在最后关头携着宋雪桥彻底关闭了墓门··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宋定涯举着一只头颅在墓周仓皇寻找了半天,也再无别的入口,三天后,他只能神智萎靡地回到了别离山庄,所有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宋雪桥给燕山道人陪葬去了。
于是,为了答谢宋定涯这位英雄,他们拿那颗头颅祭祀上天,甚至为宋雪桥举办了盛大的葬礼,玲珑山庄里里外外的鬼哭狼嚎足足响了七七四十九天......就在葬礼结束的最后一日,所有人在门口发现了面色红润,身强体壮的宋雪桥。
他一脸惊愕,“谁死了哭着么大声”·宋夫人抱着他,哭得更加厉害··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宋雪桥平安而归,玲珑山庄却也不得安宁,燕山道人墓的所在,燕山道人墓的机关,燕山道人墓的秘籍......无一不在困扰着武林中人。
甚至有人猜测没头的燕山道人在最后关头,把全部身家教给了宋雪桥··玲珑山庄哭笑不得,没头的人连话都说不了,如何教得可偏偏就有人信了,明里暗里旁敲侧击,打听者众多,惹得人头疼不已。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宋定涯积劳导致旧疾复发突然猝死在玲珑山庄,而宋雪桥被送进了当时最不问世事的武当休养,随着时日流转,本以为这事会被人淡忘,想不到今年郢阳武林大会,燕山墨冰针居然重现人间。
·还杀人了··杀的还不是什么小喽啰,而是衡山的阮十二娘,当时的阮十二正赢了峨嵋一局,一收长鞭,意气风发的时候,突然面色一青,直挺挺地倒在了台上。·所以,等验尸结果一出,消息传遍武林,所有人大惊失色的同时,也重新将目光放到了宋雪桥的身上,流言蜚语再起,有人说,宋家小子就是燕山道人的唯一传人,也有人说,宋家小子掘了燕山道人墓,挖出了墓里的传世秘籍··如此这般,接踵而来,故宋雪桥不得不躲,偏他听那马蹄声,以为武当只来了司空月瑶一个不讲理的疯丫头支援他,没想到武当那帮老头子待他甚好,居然派来了个很讲理的裴无念。
“挺有自知之明·”裴无念仍旧在看他,瞳仁幽暗,“还有呢”·宋雪桥道,“你们武当作为地头蛇肯定肩负了不小的责任,所以你们必须来找我,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跟我有关......”·“跟你无关。”
裴无念打断了宋雪桥的话,又补充道,“你没有那个胆子·”·“也对,你了解我·”宋雪桥往巷子外走去,边走边悻悻道,“我要是有那个胆子,还用窝囊在紫琅郡”·巷子口的砖石上拴着两匹马,一匹乌漆漆,一匹皮毛似雪,马脖子上铃铛响叮当,宋雪桥自觉地牵了一匹,探头看看四周,奇道,“你们没带别的人”·“没有,就我一个,月瑶是硬要跟来的。”
裴无念负着手走上来,翻身而上其中一匹,笑如春风,“你知道我那个‘还有’问的不是这些·”·闹市上人潮济济,宋雪桥虽然确实不知道裴无念这个“还有”指什么,所以他很诚实地朝马上的裴无念笑道,“宋某人愚钝,裴兄大可直言。”
“你大可以躲回玲珑山庄,去妓院很有意思”裴无念瞥他一眼··宋雪桥人已在马上,拍了拍马屁股,眉飞色舞道,“是啊,妓院多好玩,裴兄成天窝在武当那种清心寡欲的地方多无聊,什么时候我这儿花灯节,你过来,我带你去逛逛.....”·话音还没说完,裴无念突然收了笑,语气不善道,“真不好意思,东方姑娘我已见过,并无甚兴趣,下不过下次花灯节,我一定会让月瑶陪你去逛一逛。”
裴无念的马忽地绝尘而去,嘲讽得蹬起黄泥,溅了他的马儿一脸··宋雪桥有些郁闷,他是好意,司空月瑶不喜也就算了,可以理解,何苦人称“笑春风”的裴无念对他也这般语气不善·第3章 第 3 章·宋雪桥并非后来上武当才认识裴无念,具体年龄大概是八到九岁那个坎坎里,依稀记得当时裴无念还很瘦小,也不甚爱笑。
彼时各门各派彼时常常交流感情,除了少林一帮和尚,基本每隔一段时间,都是东家一桌酒,西家一桌肉,宴席办得如火如荼,玲珑山庄身处江南富庶的鱼米之乡,屋后临山,门前临水,宋定涯又好广交朋友,当仁不让的成了其中一份大头。
爹好客,儿子自然也当仁不让··宋雪桥那时候还没成为倒霉的人质,大人吃席谈事,他就带着一帮半年大孩子在山庄里捕鱼遛鸟捉蚱蜢,玩得浑身是泥还不肯停下,常被大人举着扫帚追着打。
华山一脉印水山庄彼时也有个年纪跟他相仿的小少爷,名为陆展沐,因家中都无兄弟,只有姐妹,一来二去,混得烂熟,勾肩搭背跟亲兄弟一样··俗话说,作恶成双,两人时常联手,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左家摘两颗枣,右家讨要个瓜,好不威风。
直到有一天,陆展沐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他听小厮说,武当的张老头带着个漂亮非常的小姑娘来了玲珑山庄,但小姑娘羞涩,自打白天来了就一直呆在湖上书斋里,不肯出来见人。
宋雪桥正在挖黄鳝,一听,铁锹都丢到了一边,一颗泼皮浪子心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展现的淋漓尽致,当即大喜,二人商议决定夜探湖上书斋··玲珑山庄的湖上书斋并非真正是书斋,而是宋定涯在院中湖上所造客房,八面玲珑呈环状,雕梁彩绘,中有一莲花儿汉白玉石台,可供舞姬乐师湖中奏乐,声音辽远空阔,入住之人可从房间窗户观赏湖光山色,美人美景,也是宋定涯最引以为傲的建筑之一。
而这座巧妙地湖心建筑则成了宋雪桥眼里执行他计划的一环··说来也简单,月亮初升时玲珑山庄开饭,夜幕全黑时,客人回房,在这段时间里,湖上书斋除了各家房门口有家奴看管,旁处连只耗子都没有,他二人轻功都是打小就学,从汉白玉石台跳进其中一间绝不是什么难事。
陆展沐闻言,拼命点脑袋瓜子,“宋兄当真聪明·”·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宋雪桥十分谦虚地摆手,“哪里,哪里·”·于是当日夜晚,两个身影鬼鬼祟祟钻进了湖上书斋,又鬼鬼祟祟上了那座汉白玉石台,月色温润,东北方一间客房里幽幽地亮着一盏灯,灯下人影幢幢,在窗纱上照出一片暗色的光影。
陆展沐扒着石台点头,啧啧道,“身材不错·”·宋雪桥点头,也啧啧道,“这样的姑娘,放在武当那种地方,周遭都是些成天练剑打拳的家伙,多不好。”
陆展沐疑道,“为何不好武当武功高强,教出来的姑娘肯定独步武林”·“那就不温柔了·”宋雪桥盯着那抹似乎动了动的身影,摇头晃脑道,“姑娘武功高强不被人欺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被人好好疼爱,保护他们不被欺负才是正道。”
“那她们自己拼命修习武功,岂不是来得更方便”陆展沐不解··“说了你也不清楚”宋雪桥从袖子里“啪”地一声展开扇子,“进去瞅瞅有多漂亮”·汉白玉石台四周有四座莲花灯柱子,二人一前一后旋身而起,脚尖一点掠过莲花柱子,像壁虎一样趴在了雕花窗子上,互相一使眼色,同时直挺挺撞开窗户,跃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漂亮姑娘正举着书,顿时一凛,一柄长剑已经出了鞘。
“这么高” 宋雪桥被窗台绊得一个趔趄,“呸呸呸”吐掉了口里的黄泥,又去拍自己白色小衫上的灰,身侧跟着进来的陆展沐反应较快,看着那道寒光,已经快哭出声了,“宋......宋兄。”
“宋你个头·”宋雪桥还在锲而不舍地扫着自己的袖子,完全没在意那把长剑已经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你们是谁”美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也软软糯糯的,好不可爱,宋雪桥瞬间笑弯了眼,顺势抬起头,“在下宋雪桥,敢问姑娘芳......”·脖子上剑锋冰凉,宋雪桥停下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看直了眼,“哇姑娘果然当得起国色天香二字”·陆展沐哆哆嗦嗦,“是四......个字。”
眼前“姑娘”比他们还要矮上一截,瘦瘦小小的,虽然穿的灰不溜秋,面色却颇为白净且清爽,眸子如星,唇如早樱,宋雪桥认为这样的人眼中如果多一些艳色应该相当勾魂夺魄,只是非常可惜,此时美人眼中除了警惕就剩下怀疑......·“宋家公子”美人终于稍稍收敛了眼中的敌意,转而有些古怪的意思,一个剑花入鞘,“你们为何不走正门”·宋雪桥扇着扇子往前两步,挑眉笑道,“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也并无冒犯之意......只是。”
“男女授受不亲”美人皱起了眉头,“你们来找月瑶”·“原来你叫月瑶啊,好名字啊好名字温婉可人”宋雪桥笑眯了眼,大加称赞。
美人神色更加古怪,似乎想跟他们解释什么,却听屋门瞬然“砰——”地一声被一人踢开,一个红衣小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声叫嚷道,“师兄谁找本小姐”·“师......兄”两人看看眼前的美人,又转眼大量进来的红衣小姑娘,登时目瞪口呆。
红衣小女孩抓着只鸭腿,大声道,“在下武当司空月瑶这位是我师兄,裴无念·”·宋雪桥震惊之余还未来得及答话,陆展沐一听这名字,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口无遮拦道,“莫非是张道长几年前在山脚下捡的那个裴无念”·司空月瑶的脾气现如今来说,已经收敛许多,八九岁时则达到了爆炸巅峰,稍一撩拨就能炸得昏天黑地,一听这话,面色一变,鸭腿一扔,一拳就招呼了上来,“不准你说我师兄”·除武当少林外,几大山庄的高手多数是世家子弟,从小便锦衣玉食,专人教养,裴无念纵使在同龄人中再怎么优秀,也只是个捡回来的孩子,不被大家看重,个子也不高,瘦瘦小小小的,- xing -格有些温吞,难免叫别人看了觉得好欺负。
司空月瑶就不同了,司空乃本朝官家大姓,入山门前就被养的身强体壮,从小又是山上打打杀杀下来的,年龄虽小,一拳力气却足以叫陆展沐鼻青脸肿··宋雪桥来不及多想,忙挡在他们两个的混战中间,“息怒姑娘息怒”·“我叫你欺负我师兄”司空月瑶鼓着腮帮子,一拳挥下去,丝毫不留情面,“印水山庄了不起吗有钱了不起吗”·“我不是故意的”陆展沐大声讨饶,旋即又侧身去避开司空月瑶的金刚拳,“我随口胡说小姑奶奶”·“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宋雪桥也挨了两拳,鼻青脸肿,哼哼唧唧道,“我道歉我帮他道歉”·他们当然不能跟一个小姑娘动真格,只能希望她尽快撒完气,好停手。
“快”司空月瑶终于打累了,甩了甩自己的头发,两个小辫子迎风飞舞,“道歉”·裴无念傻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的场景,他的年龄和阅历并不能告诉他接下来该如何做,毕竟打群架这种事儿,武当门规严谨,莫说亲眼见到,恐怕听都很少听说,司空月瑶虽然是异类,却也从不敢在山上作妖。
再者说,武当像陆展沐这般不懂事儿的大少爷也是少数··门外忽地想起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交谈,屋子里除了司空月瑶,所有人都一怔,毫无疑问,是那帮大人谈笑风生地回来了。
宋雪桥彼时突然回过神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把司空月瑶推到了裴无念身上,也不顾她如何哭闹,扶着鼻青脸肿的陆展沐就跳出窗外,上了汉白玉石台,蹑手蹑脚地出了湖上书斋,一路狂奔,直到身后的声音和灯火都逐渐消失不见,才在主屋后一座高大的草垛前停下来。
“咱现在怎么办那姑娘真是个母夜叉·”陆展沐喘着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他呲牙咧嘴··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宋雪桥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仗义地拍拍胸脯,“一会儿你先回去,就说和我捉鱼摔的,你爹疼你,绝不会如何”·陆展沐向来拿他当大哥,点点头爬起来,“都听你的”·“欸,不对啊”陆展沐摸了摸自己的肿下巴,“那母夜叉肯定要向我爹还有你爹告一状,说我们欺负他们是兄妹,我爹肯定不会不会放过我啊”·“完了。”
陆展沐又沮丧地垂下脑袋··“那你也说是我的主意总之全推到我身上就对了”宋雪桥眨巴眨巴眼,晃晃自己的扇子。
“这样你怎么办”陆展沐皱眉,“那我太不仗义了”·宋雪桥去摆摆手,“我躲在这草垛里头,明天过后再回去,他们就忘啦,再者说,我自小被打皮实了,也不怕。”
说罢,宋雪桥还挽起自个儿的袖管,露出一截白白胖胖的手臂,陆展沐终于放心了,热泪盈眶的用力勾了勾宋雪桥,“宋兄好气魄你等小弟我先回去探个虚实晚点给你送棉被来”·“好兄弟”宋雪桥也热泪盈眶。
眼看着陆展沐吭哧吭哧地走远了,宋雪桥呲牙咧嘴伸手摸摸自己引以为傲,此刻却被打的发肿的脸蛋,长叹出一口气,突然转身,狗一样刨开草垛外的一层金色的干草,里头霎时露出一个可供躬身进去的洞口来。
这里是宋雪桥打小被揍了以后,或被揍之前的绝佳藏身之地,理由很简单,只要犯了错,躲起来,没人能找到他,必然惹得全山庄出动找来找去··等过了这段时日,再可怜兮兮地出来,宋夫人和大小姐定然抱着他哭爹喊娘,左看看右看看他有没有饿着或者受伤,宋定涯此刻即便气歪了胡子,也不好再动他,不然肯定被妻子女儿追着一通数落。
人嘛,总是喜欢失而复得的··久而久之,这个小小的草洞里面已经被他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和吃食,秋夜风凉,草垛子有些窜风,他躲进去,扯了些草杆往身上盖了盖,又打了个喷嚏,这才眯着眼,和衣睡了过去。
·第4章 第 4 章·宋雪桥是被热醒的,即使在梦里神游,他也想不通,为何这西风凛冽之际,自个儿会热得发汗·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想扯掉身上的草杆,却忽地抓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软软的东西挺凉,像隔壁阿婆做的冻豆糕,很香,很好吃。
他抓得舒服,砸吧砸吧嘴,今儿一晚上忙着和陆展沐为非作歹,居然忘了去厨房偷点热乎的东西吃,当真失策··紧接着,五脏庙终于开始轻轻地叫唤起来··冻豆糕缓缓在眼前飘来飘去。
宋雪桥就这么瞪大了眼看着,知道那冻豆糕讨好般飘到了眼前,他想也没想,张嘴便咬去,冻豆糕却骤然一缩,避了开来··“不得了了成精了”宋雪桥一吓,迷迷瞪瞪中直起身就拼命往外跑去,身侧那冻豆糕精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忙伸出手将他扯了回来。
鼻尖一阵淡淡的凉意袭来,嘴巴被捂住,宋雪桥很快清醒··冻豆糕精开口说话了,语气有点压抑的焦急,“你想被宋庄主打死么”·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宋雪桥此刻绝对不希望被宋定涯抓到,于是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冻豆糕警惕地听了听四周动静,确定没人以后,才松了一口气般放开了他,又默默地坐到了·一边··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只有一点冷冷的月光,屋子后头寂静无声,宋雪桥看不清来人,但能肯·定不是陆展沐,加之这人似乎不希望他被宋定涯抓到,他又摸到自个儿身上的厚被子,顿时感动非常,抱拳道,“不知阁下哪位大侠滴水之恩,小弟定当涌泉相报”·冻豆糕一怔,像是在黑暗中抬头看他,旋即又埋下头去,没回答。
宋雪桥天不怕地不怕,想到刚刚自个儿摸到的大概是此人的手,那样凉,又不回话,脑子里古怪的想法便蹭蹭蹭往外冒,开始胡说八道,“莫非阁下是鬼正在行善积德做好事以便轮回”·冻豆糕听他这话,又有了点动静,一双圆丢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亮光,似乎更加不可思议的看他,宋雪桥被看得一阵发毛,往被子缩了缩,“我不说了,不说了,您该怎么投胎怎么投胎。”
“我......是来代师妹向你道歉的·”冻豆糕略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把你们打成那样还告状......很不该,也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她一向都是如此。”
“啊”宋雪桥脑子里飞速转着,师妹道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旋即大喜道,“裴兄”·“......”裴无念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般热情相待,往外又挪了一点。
宋雪桥短时间内算盘却打得飞快,他觉得以裴无念出剑的身手,极有可能成为他和陆展沐为非作歹小分队的一员得力大将··再加之那小脸跟姑娘一样秀气,万一他们闯了祸,只要将裴无念推出去哭哭啼啼几句,说不定都不用他每日亡命天涯。
于是他往裴无念身侧挪了挪,嘿嘿笑道,“我说裴兄,这是小事儿,我们也有不对,不你不用介怀·”·“真的”·“真的真的。”
宋雪桥挠挠头,“陆展沐怎么样了”·裴无念此时手无佩剑,整个人都是小小的一团,小声道,“你揽了所有罪名,所以陆公子没事,我方才去找了他道歉,他正准备给你送被子,说你在这里。”
“怪不得,我说我这地儿颇为隐秘·”宋雪桥啧啧抬头打量自己的狗窝,心道陆展沐还算仁义··他继续套近乎,“不过,这地方你可是第一个进来的,那从今往后咱就是哥们儿了”·“哥们儿”月亮斜斜地照进来,裴无念一双眼睛颇为纯净,他似乎对这个词很新鲜。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看啊”宋雪桥给他掰指头,“陆展沐是印水家的大公子,他家还有个小他三岁不知道在不在吃奶的妹妹,我家一个我,上头一个亲姐姐,你是武当的弟子,我看了下,跟你亲的也就司空月瑶那个小姑娘。”
“所以啊,咱都是没兄弟,只有姐妹,不如结拜当个哥们儿咯”宋雪桥数完几大山庄,一拍手,“日后行走江湖,打打杀杀,互相也有个照应。”
“行走江湖”裴无念抱着膝盖,又是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你们不当庄主吗”·“当庄主”宋雪桥撑了下巴,“像我爹一样整日里交际走访,哪有一点江湖侠客的样子,当真无趣。”
“可玲珑山庄的武学怎么办”裴无念对他这个回答似乎很难理解,众所周知,玲珑山庄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创下武林大会双头筹的门派。
且与其他门派不同的是,玲珑山庄擅双兵器,一剑一鞭打天下,其中剑法广而精,有薄如树叶的软剑,也有重逾千斤的精铁重剑,宋雪桥的祖父宋怀所创《无双剑谱》共四十八卷,已被武林传为神话。
至于鞭法,宋雪桥胞姐宋焰亭十六岁初上擂台,不到半个时辰,一条软铁鞭就已经甩下了七八个榜上有名的高手,由此可见一斑··这样声名显赫的家族和绝世武学,外人求都求不来,宋雪桥不仅不愿当庄主,居然直言觉得无趣。
“武学我会不就好了·”宋雪桥满不在乎,“况且我不喜欢用剑,用剑易伤人,人命可贵,还是用手比较有分寸·”·“唔......”裴无念点点头,似乎觉得他说得有理。
“还有你那个武当剑法才叫厉害,剑横到我脖子上,我都没发现”宋雪桥半带真心,半带阿谀地拍拍他,“太快了”·小孩都爱别人夸自己,想来裴无念也不例外,宋雪桥正为自己的小小心眼感到愉快,却被打断,裴无念摇摇头,“不行,还不够快,我师父快多了。”
裴无念相当严肃,眸子晶亮,满是上进心地看着他··这下倒把宋雪桥搞得不知如何作答,半晌,他老成地拍了拍裴无念的肩膀,“裴兄,你还小,现在达到木眉道人那个水准的,不是妖怪就是神仙,但十年之后,说不定你就能出师了”·这话他是真心的,天地良心。
“真的吗”·“真的”宋雪桥三根手指对天发誓,继续忽悠“那咱拜个把子,日后我也好见证你成为武林宗师的那一天”·裴无念有些激动地红了脸,“嗯。”
宋雪桥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个武当的小子这么好骗,他麻溜地爬起来,掀开棉被,开始往草垛深处挖了起来,很快,一个中秋剩下的小月饼,几根麻花,一坛子米酒就被他挖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裴无念有些好奇··“拜把子啊”宋雪桥振振有词,“没有鸡,没有羊,没有猪,就用用月饼麻花应该也行,至于歃血......”·“等等要歃血”裴无念声音抖了抖。
“不用不用”宋雪桥拍拍他表示安抚,又埋下身子去鼓捣,“那个太疼了,就用米酒得了·”·等那些小物件一一摆好,月亮也十分给面子地从云层里完全探出了头,照得金色的草垛一派银衣素裹,煞是好看。
宋雪桥领着裴无念对着月亮熟练地拜了一拜,这才猛然想起来,“裴兄,你多大”·裴无念认真的回想,“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将将断奶,他们说大概是宣正十年八月生人。”
“那你是九岁,我是宣正十一年腊月生的,今年也要满九岁这样我该叫你一声裴兄”宋雪桥笑眯眯地下了定论。
“哦,好·”裴无念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裴无念有些愣,裴无念有些呆,裴无念凶起来剑很快,这便是宋雪桥童年时期对他的三个最大的印象。
也拜他那位师妹所赐,等到第三日,各家宴完都走光,他终于偷偷摸摸的溜出草垛时,宋定涯第一次无视了宋焰亭和宋夫人的求情,将他扒了裤子打了个痛,边打边红着脖子喊,“我叫你欺负小姑娘我叫你带坏展沐我叫你惹人家大师兄”·宋雪桥咬着板凳角,闭着眼喊打得好,没有半点不愉悦的意思,一边窃喜勾搭上一个哥们儿,一边琢磨着自己该什么时候出去浪迹江湖。
第5章 第 5 章·浪迹江湖,说得豪情万丈,真正实践起来却困难无比··年少时哥哥弟弟坐屋顶畅想未来,一个个都是英雄大侠,豪迈非常,可如今看来却都成了镜花水月,宋雪桥托着下巴发呆,当时的三个孩子里,也就陆展沐常年在外浪迹天涯,他和裴无念,一个终日在紫琅郡游手好闲,一个终日在武当金顶闭门习武,竟都不是当年那般心- xing -了。
另者,当初他那两位小弟长相身手也大有长进,不仅都长得比他高,比他壮,而且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裴无念自不必多说,就连屁颠屁颠给他打下手的陆展沐如今也因行侠仗义,人人尊他一声“陆大侠”。
唯独见到他,不冷不热地甩出一句,“哦,那个冤大头宋家小子·”·莫名其妙就矮了一个辈儿,宋雪桥非常不服,冤大头是他的错吗·要怪也得怪燕山道人,活着的时候不给他安宁,就连做了鬼也不放过他。
裴无念打发走了司空月瑶,宋雪桥本以为他关于此次暗器事件有要事相商,不料“妓院”话题过后,这位大师兄虽然仍旧一脸温和,却连话也不同他讲了,一个人慢慢走在前头。
着实憋,憋死个人··两人已出了紫琅郡,一前一后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过一片树林,马儿累了,两侧梨白杏花香,还在江南地界,新雨渐濛,不像赶路,倒像遛弯,宋雪桥天生耐不住寂寞,也不想继续跟在后头吃黄泥,拍拍马屁股,小跑两步并肩上去。·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刚想搭腔,裴无念不动声色扯了扯自己那匹白马的缰绳,往前挪了半个马身··马随主人,傲气得很,鼻子里一哼,朝宋雪桥斜眼,一样没有好脸色··宋雪桥也朝它瞪眼,锲而不舍地扯了扯自己的缰绳,再追上去··裴无念也不看他,甩给他玉雕般的半个侧脸,再往前挪半个马身。
如此来来回回七八下,宋雪桥终于受不了了,扯住了他的袖子,“裴兄,长路漫漫,旅途寂寞,您就不想说些什么”·“你要我说什么”裴无念仍旧懒得看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但宋雪桥很高兴,这起码证明裴无念还愿意理他,“比如说......我们现在去哪儿”·“回武当·”·“我这问题问得有些傻。”
宋雪桥单手拍拍自己的脑袋··裴无念并不看他发傻,只一个劲儿在前头走··“那......就说说武林大会的事儿”宋雪桥努力找话题,“千里迢迢从郢阳赶过来,总不会就带我回武当拜个年吧”·裴无念目不斜视,“年早过了。”
“那拜个晚年”宋雪桥啧啧道,“郢阳的年货我可是想得很”·“你去给江湖塔给阮十二的尸体拜个晚年也挺好。”
裴无念终于扭过头来,扫一扫自己袖子上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宋雪桥浑身一凛,很自觉地放开,旋即又惊愕道,“居然是公孙给阮十二娘做的尸检”·“是。”
裴无念敛神道,“除了他,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人敢妄下定论,说这件事跟燕山道人有关·”·公孙清宴算是这天底下的一大奇人·他是一家名叫江湖塔客栈的老板,腰缠万贯,二十二岁那年娶了他的老熟人江湖上四大美人之首的叶影束,惹得一方艳羡。
同时他也是个神医,至于神到什么地步不好说,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他会解千种奇毒,专治各种刀伤枪伤,但凡还有一口气儿的,送到他手上,十有八]九能拉回来。
燕山道人别离山庄大开杀戒那回,几大门派弟子几乎一半儿身中暗器剧毒,死尸一样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便都是他窝在药庐子里接筋脉接了几宿,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来的。
更让人惊叹的是,公孙清宴活神仙一样的本事,却天生盲了一双眼··那双眼宋雪桥也曾见过,几年前,他还没娶叶影束,兵器谱擂台挂着红绸,设在江湖塔边,叮叮当当打成一片,他去看过热闹,见到路旁一个穿浅碧色袍子的人在路边给一个摔伤的老人上药。
老婆婆哭闹道,“那帮挨千刀的挤伤了我”·公孙清宴微笑着柔声安慰,偶尔抬起的脸足以让人看傻,眼神清澈柔和,瞳仁浅棕温润像隐着远山氤氲——可惜没有焦点。
宋雪桥活到弱冠,一直自诩美男子,那一刻倒觉得自己成了王八··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孙清宴人品颇得赞誉,他的话也极少有人不信,尤其是能治燕山道人暗器的,目前来讲,天底下确实只有他一个。
阮十二娘的尸体经他验过,一锤定音,所以几天之内燕山墨冰针现世的消息才得以传遍江湖··宋雪桥突然干笑了两声,“怪不得闹得这样大,这样看来燕山老头的魂还......真是不肯罢休啊。”
“所以师父很担心你在此时期被女干人所害·”裴无念纡尊降贵看他一眼,“只是想不到,你躲在天香楼,日子过得比我们想象得快活多了。”
完了,又绕回来了··宋雪桥忙打哈哈,“我无双剑谱已经练到了八重,哪有什么女干人来害我·”·“你觉得足够”裴无念淡淡道,“燕山道人墓如果真的被旁人打开,而那人不是你,后果是什么,你想明白了吗”·“无非就是腥风血雨,他在暗,我在明,我成众矢之的,他是缩头乌龟。”
宋雪桥在天香楼那七日早已想通了这一点,他将胳膊枕到脑后,也不抓缰绳,自己那匹马聪明,会屁颠颠跟着跟着白马走··他叹道,“可那又如何没做过就是没有,我两手空空,各家都看在眼里。”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师父担心的是,时日久了,不仅是那些缩头乌龟,恐怕不少名门大派也盯着里头的秘籍和暗器·”裴无念皱了眉头。
宋雪桥却咧开了嘴,挑眉道,“还有呢”·裴无念道,“过不了多少时日,他们一定逼你带他们去找燕山道人的墓,即便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宋雪桥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在被挟持的途中,被燕山道人塞下了几颗药,一路都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自己身边一壶清水一匹马,还有一张地图,他就自己回来了。
然而这套说辞他已经跟无数个人用过,可惜,没几个人信··但他此刻关心的倒不是燕山道人的烂摊子如何如何,他探身朝裴无念咧嘴一笑,“师兄,你终于肯理我啦”·裴无念反应极快地也朝他一笑,春风扑面,“接下来,我又不想理你了。”
眼前白马突然一惊,长嘶一声,接着又像发了疯一样往前狂奔而去··“欺负本公子骑术不如你喽·”宋雪桥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又急急忙忙策马追上去。
紫琅郡到郢阳城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半月有余,由南及北,一路也是风景名胜数不胜数,走走停停,宋雪桥也趁着风光好,旁敲侧击才知晓司空月瑶去了玲珑山庄报信,顺道去金陵置办些兵器,给今年新上山的弟子们使。
宋雪桥听到消息时,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客栈床上翻书,随口嘿嘿道,“今年也不知道女道有几人,年方多少,姿色如何”·裴无念一直跟他一间房,理由是怕出意外,宋雪桥也并不介意,又不都是黄花大闺女,谁也占不着谁便宜。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彼时裴无念正坐在桌旁喝茶翻书,原本已经打算理他了,一听这话,脸又青了三分,手里的瓷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咬牙切齿,“你要是敢把乌烟瘴气带到武当去,别怪我把你丢下山。”
武当山山形险峻,山石棱棱,山下密林幽深,丢下去还有数不清的山林野兽,稍微想一下就觉得背后发凉··虽知他不可能这么干,宋雪桥还是一个哆嗦,“蹭——”地一声跳下床,掀袍坐到案边,语气讨好,笑嘻嘻道,“小弟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裴无念突然掀开眼皮,深深地看他一眼,起身合书走了出去,只留下衣袖间一缕清香甩在他脸上··宋雪桥坐在桌边,自言自语,“我又哪里惹到他了”·这下板着脸三日有余,他们才磨磨蹭蹭行至郢阳城内,四处才开始热闹起来,这地方宋雪桥每年都要来上几趟,给几位师父跪上一跪,也不觉得多新鲜。
只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他原以为裴无念是那种不下山的武痴,却不料几年不来,这城中上至檐角横飞的大酒楼管家,下至街边卖玩意儿的小贩,竟都笑嘻嘻地喊一声,“裴公子好。”
裴无念自然是含着笑一一应一声,宋雪桥牵着马,心下大骇,这脸变得也忒快了今早上还冷着·有大胆俊俏的小姑娘甚至走上前来,捧着一篮子红绸细细扎着的桃酥,飞红了脸,头也不敢抬,“裴公子,一路辛苦,奴家一点点小心意......”·宋雪桥不知哪里来的作恶欲,一下子窜到了裴无念面前,“好好好,我帮他收我帮他收”·姑娘一愣,见也是个相貌俊秀的,脸更红了,“你是......”·“我啊”宋雪桥抱着竹篮子挑眉朝姑娘笑,“我就是裴公子雇来的跟班他的东西我负责抗他的衣服我帮他洗他丢了猫我帮他找”·“跟班”姑娘“扑哧”一声捂着帕子笑了,“果然是大门大派,连跟班都玉树临风。”
“这话我爱听·”宋雪桥眨眨眼,暗送秋波··裴无念突然上前一步,朝哪小姑娘粲然一笑,“多谢姑娘,在下一定择时回礼·”·墙角竟一片抽搐声,接着是无数竹篮子碰撞和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送桃酥的姑娘脸已经成了猪肝,“没没没......不不不用。”
宋雪桥看看裴无念,暗自吸凉气,一来,他突然想到了爆竹司空月瑶,裴无念打小就把她宠上了天,若是这种时候跟着一起出来,恐怕能被郢阳的姑娘踩死,二来,他也很玉树临风......可为什么没人看他·不对,裴无念在看他,一脸不怀好意。
果然,裴无念幽幽地开了口,“这位小兄弟最爱桃酥,一路过来恐怕也馋了,让他吃几块如何”·遂他的意,宋雪桥笑容僵住了,他出身江南,桃酥从小就是吃腻了的,现如今刚一路奔波,本来就有点恶心,篮子的桃酥个头儿极大,新鲜地冒油,他方才纯粹是图个好玩,没想真吃,若是这几块吃下去,肚子就要坏了。
可裴无念在看他,漂亮小姑娘也在一脸期待地看他··宋雪桥只好干笑,“如此佳品现在吃岂不无法回味,等我带回去慢慢享用”·“你若带回去.......”裴无念靠近一步,笑意更浓,“姑娘怎知你的心意”·宋雪桥咽了咽口水,好在这时,空中突然飞身降下来一个淡紫色的人影,竟没有一点征兆,身法如同鬼魅。
“好功夫”宋雪桥正待鼓掌··来人却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有空在这儿招蜂引蝶不知道先去办正事儿么”·“叶叶,我又不是故意的。”
宋雪桥抓着桃酥,缩了缩脖子··第6章 第 6 章·周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甚至有人开始激动地窃窃私语起来,来者是个女子,年纪不大,容姿艳丽,在宋雪桥看来可与东方迪迪一教高下,只是略有倦色,一身团花描银的紫衣,勾去了半条街人的眼。
唯一可惜的是头发已经盘起,用一根镂花簪子松松挽着,不用多说,是他人妇,公孙清宴他老婆,江湖塔老板娘叶影束··宋雪桥讨饶的同时,嘀咕道,“说是保我不受女干人所害,郢阳第一美人和第一美男你俩往这儿一戳,还不是跟活靶子一样。”
裴无念道,“你说什么”·宋雪桥干笑,“我夸你呢·”·人群还在躁动,街边烙饼的小贩手一抖,油溅了路人一身,郢阳武林大会。
自然有不少外地高手前来,恃才傲物,有色心也有色胆的不少,一个双刀的彪形大汉自他们身侧路过,不怀好意地看了眼叶影束,吹了一声哨,一双手就伸了过来,还打算在她腰身上摸一把。
叶影束正盯着宋雪桥正准备二次发作,突然娇笑着回头,也伸出自己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巧巧地抓住了大汉伸过来的毛爪子,大汉自认有戏,大喜过望,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
宋雪桥心道哥们儿好走,裴无念面无表情··“这位大哥,你有何指教”叶影束笑得能滴出蜜来··大汉还未来得及说话,脸上登时变色,五官也扭到了一起,那只手突然“嘎达”一声,软乎乎地垂了下来,像是被人瞬间抽去了骨头。
叶影束还握着他的手臂,微笑,“我在问有何指教”·大汉满头大汗只能喊道,“女侠...饶命”·人群陷入静默,接着又隐隐骚动起来,不到半柱香,整条街跑了一半。
那送桃酥的小姑娘双腿发抖,宋雪桥眼疾手快扶住她,又把她往外带了几步,嘿嘿笑道“姑娘,今日不便,改日再叙”·小姑娘愣愣地点点头,匆匆往巷子外跑去。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今日这位大哥好像不便要不我们也改日再叙”叶影束手中用力,柔声道··“不不不......”大汉叫苦不迭,“不敢了”·宋雪桥喜闻乐见,捅捅裴无念,“大侠,此等仗义之事,你怎么不动手”·裴无念目不斜视,“你觉得需要我动手”·宋雪桥抱抱桃酥篮子,啧啧道,“有道理。”
“请滚吧·”叶影束笑眯眯地甩开了大汉,大汉如获大赦,抱着手臂,连滚带爬地走开,踉踉跄跄消失在一个路口··“呸哪来的窝囊废。”
叶影束骂道··宋雪桥正待夸夸她的身手又有精进,叶影束却直接朝裴无念抱了抱拳,“裴公子,张真人已在江湖塔等候你们多时了·”·又转头看他,眼中凶光毕露,“是不是这小子又沿途作怪了耽误行程了”·宋雪桥一凛,忙朝裴无念挤眉弄眼,好在裴无念这回倒是没有害他,只道,“舟车劳顿,到这儿慢了一些而已,师父下山,叶姑娘亲自出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叶影束看看四周又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低声道,“不仅是张真人,几大门派的人都未离开,阮十二死后,又死了两个。”
说罢,她顿了顿,眼睛扫向宋雪桥,“恐怕......他们都在等宋雪桥·”·“可惜即便他们等我,也毫无意义·”宋雪桥拎着桃酥,“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无念道,“先过去见师父·”·叶影束在前面带路,沉声嘱咐,“我之所以先出来,也是为了提醒你们一点·”·“郢阳进来人多口杂,江湖塔也不一定安全,你们一定要小心为上。”
“的确如此·”宋雪桥点头,“不过,已经有人找上门了·”·宋雪桥手里捏着一块红绸,红绸是从包桃酥篮子上扯下,轻轻一翻,一片青色的叶子飘出落在了他的手上。
叶子上刻着一些发黑的字迹··叶影束转身看了一眼,便惊得四处看看,怒道,“你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小姑娘”·宋雪桥眨眨眼,“因为我怜香惜玉。”
裴无念看一眼叶子,“那个女孩不是隐谷的人,她不知道这片叶子什么时候被嵌进她的红绸·”·宋雪桥点点头表示赞成,“好一手借花献佛。”
就在前一年的武林大会,江湖上还没有隐谷,隐谷,顾名思义,大隐隐于市,他们不像几大山庄和几大门派一样,辉煌地里在世上供人瞻仰,门生趋之若鹜,他们躲在哪里,并没有人知晓。
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其貌不扬的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一员,隐谷谷主名为花邀酒,无人见其形貌,也只是在此次武林大会挂了一个名,派来的是手下两名弟子,八仙斧成定,流星锤祁垣啸,仅在第二日就大胜了少林,上了门派榜第三位。
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实力,有嫉妒的人讥讽他们是邪教,但隐谷和那些邪教颇为不同是,他们都很随和,从不胡乱杀人,甚至连通信器具也是文绉绉的一片叶子··“他们这是给我送请帖来了。”
宋雪桥将叶子展开··裴无念道,“说什么”·“三天后午时三刻,摘星阁一叙·”·叶影束急道,“不能去,祁垣啸跟成定的武功,我们都探不出底。”
宋雪桥把叶子收进袖子,笑着指指裴无念,“我俩联手呢打得过吗”·叶影束摇摇头,“裴公子固然厉害,万一他们群攻呢”·“那我就跑呗。”
宋雪桥往前走了两步,江湖塔在一堆建筑中鹤立鸡群,招牌漆金,耀目无比··“这个世界上,能追上我的人应当不多·”·叶影束不说话了,宋雪桥虽然总是一副随随便便的模样,但他的轻功确实排的上江湖前三,这也是他在武当为数不多学到的招式。
·这一点,她承认,也没有人会不承认··“自求多福吧你·”叶影束翻了个白眼,率先走进江湖塔··江湖塔共七层,果然人多口杂,武林大会这一月有余,一楼食客是赶来观摩的小门小派,多数喝着酒,大声讨论着这些天的事,二楼才是几个声名赫赫的大山大派,三楼以上则是他们的住处。
裴无念不动声色往他身前挡了挡··“别慌,这儿不会有人把哥哥我怎么样的·”宋雪桥拍拍他··“你好歹也是武当的人·”裴无念道,“如果有人把你怎么样,你打不过,丢的是武当的脸。”
“你就这么肯定你身手比我好”宋雪桥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道,“要不咱俩单挑去”·裴无念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影束就摆摆手,“你还是算了吧,你轻功也不如裴公子,最后逃走都没办法,那才是丢人。”
“叶叶,你也瞧不起我啊”宋雪桥故作伤心,“他明明三年前还跟我平手·”·“不是我瞧不起你啊·”叶影束提着裙子带他们走上二楼,像是要继续往前走,边嗤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不信一会儿让你师父评评理。”
“我可是外家养的,他可是武当亲生的,你说张老头喜欢谁”宋雪桥更委屈了··裴无念哼道,“白眼狼·”·叶影束却突然一顿,笑着打开了身侧的一扇朱红的门,嘲道,“这话有种当着你师父的面儿说。”
宋雪桥一看上当,忙摆手,“我是开个玩笑而已·”·“小兔崽子,你这个玩笑开得倒是好”·声音苍老如洪钟,力度十足,不怒而自威,屋内共有五个人,两个坐着,三个躺着,坐着的一个是挂着笑的青衫公子,一个是鹤发老人,长须道袍。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躺着的都盖着白布,毫无动静··宋雪桥掀袍给老人跪下,乖乖道,“徒儿见过师父”·裴无念对着老人一抱拳,“师父。”
叶影束自觉的走到公子身边,朝张仲逑道,“掌门,你为他- cao -碎了心,这回瞅见这小兔崽子怎么背后说你的吧·”·“他是欠打·”张仲逑眯了眯眼,也不让宋雪桥起来,“不过这一账先记着,公孙,你跟他说。”
公孙清宴微微一笑,“虽然您这徒儿是有些该打,但他跪着看不到尸体·”·医者仁心宋雪桥热泪盈眶,感激的看看他,公孙清宴虽然看不见他,但好像能感觉到一般,朝他点点头。
张仲逑也不是有意要罚他,宋雪桥素来口无遮拦,全武当都晓得,他早生气生麻木了,挥挥手,“你起来吧·”·公孙清宴走到三个人身边,三个人身前都点着蜡烛,公孙清宴扬手,轻轻掀开了靠外的一条。
除了宋雪桥倒吸一口凉气,每个人都很冷静··竹板榻上躺着一个人,白衣一尘不染,手臂缠着一条织锦暗纹的红绳,长发散在肩头,身材曼妙,看得出是个年轻女子,可惜五官错横,布满青筋,看不出半点人的影子。
“峨嵋的人”宋雪桥皱了皱眉头··“峨嵋的琼茉儿·”公孙清宴神情有一丝痛心,但他随即掀开了第二条白布。
这回不仅宋雪桥眼睛瞪大了,裴无念也是赫然一怔,他上前一步,颤声道,“无奕这是怎么回事”·竹榻上是个蓝衣道袍的少年,面色祥和,已经僵硬,但脖颈一圈已经是浓重的深紫色。
毫无疑问,这是个武当的弟子,名为无奕,说明是裴无念一辈儿,是张仲逑的亲传,而且看年纪,才刚入师门不久··从进门起就平淡异常的张仲逑看了两眼榻上的少年,突然将手中茶杯往地上砸去,怒不可遏道,“混账欺人太甚”·第7章 第 7 章·屋中几人皆静默不语,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此时躺在这里,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任谁都没法不痛心。
宋雪桥上去,将无奕脖子上的衣服轻轻敞开,伸手去探那些紫色的纹路,手指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一片,竟然不是掐痕,而是影子一样的斑痕,像是从皮肤中长出来一般,他旋即抬头去看公孙。
“是毒·”公孙清宴无焦距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懂得了他的想法,“阮十二死后,众人皆以为是仇家寻仇,并未往燕山道人身上想,所以武林大会仍旧在进行,并未想到后来琼茉儿也中了一样的燕山墨冰针,段无奕也是。”
“暗器是一种,毒却不是”宋雪桥探到无奕脑后,摸到了一个肿块,他皱眉抬起尸体的头,肿块不大,处在紫色纹路上,已经深成了黑色。
公孙清宴点点头,“阮十二是鬼伞毒,且加了别的药,段无奕和琼茉儿是子绝草,都是一等一的剧毒·”·裴无念垂下眼睛,微微握紧了拳头,“有没有线索”·公孙清宴无奈一勾嘴角,“若是有,各家早就去查了,也不会现在还在江湖塔等消息。”
“到真是挑衅·”宋雪桥盖上白布,“从衡山到峨嵋,再到武当,一层一层上来,这是要把武林得罪个干净·”·叶影束早端好另一杯茶上来,放到张仲逑身侧,叹道,“不然也不会把你从紫琅叫回来,你的处境现如今来看,实在危险。”
宋雪桥自然懂得她说的危险是什么,明暗两面,都是虎视眈眈··张仲逑重新端起茶杯,神色又趋于冷静,下令道,“无念,明天你带雪桥回武当山,随后带上无渺他们去查。”
裴无念点点头··宋雪桥托着下巴道,“师父,我不回武当·”·裴无念略微惊愕的看着他··“这种时候莫要胡闹·”张仲逑又差点摔了杯子,“躺着的这三人,不说数一数二,却也都是高手,却毫无知觉的就中了招,你是最后一个接触丁墨白的人,如果他们真要对付你,燕山墨冰针上换一种药,你就落到他们手里了”·张仲逑为人正派严肃,话一向简短,难得一次说这么多,宋雪桥有些感动,但他还是坚持道,“你让大师兄去查怎么查你们有多少线索”·张仲逑瞪大了眼。
“隐谷·”裴无念看向他的袖子··宋雪桥自觉的掏出叶子,“你说这个”·“行踪不定,他们一出现,武林大会就死了三个人,又对你有莫大的兴趣,你觉得.....这算不算线索。”
裴无念顿一顿,“三天后,摘星阁,我代你去·”·“摘星阁”张仲逑扫了扫宋雪桥··叶影束插嘴,“有人给了宋雪桥一片叶子,上面说三日后摘星阁一叙。”
裴无念点点头,对宋雪桥道,“所以你还是回武当避一段时日·”·“他们是缩头乌龟,可我不是·”宋雪桥摊摊手,“你去了摘星阁之后呢”·张仲逑瞪他,“当然是探听消息。”
“方才我们说了,单打独斗,裴大侠武功盖世,可能胜,可万一群攻,摸不清底细,就只有跑的份,又能探到什么消息”宋雪桥分析给他们听,“所以这事儿需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裴无念皱眉,“所以我会带上武当弟子,尽力活捉·”·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宋雪桥盯着那张漂亮的脸,突然很想揍他。
好在张仲逑气过后,开了口,“无念,冷静·”·他转头看宋雪桥,挑了挑上飞的眉毛,“那你倒有什么灵丹妙法”·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是个粗人,不比各位名门雅士,所以我的朋友也是三教九流。”
宋雪桥苦笑道,“所以......我能找到色方丈·”·闻言,屋中四人皆一震··色方丈是谁,无人不晓,能找到他的人,几乎没有,了解他的人,完全没有。
因为他是个和尚,却干着和尚不该干的事,顶着和尚不愿顶的名,他也从不在庙里,见人时或大口吃肉,或大口喝酒,或抱着几个衣衫轻薄的美人,神色正经地和你说一句,“阿弥陀佛。”
虽然他以前曾是少林高僧,但如今没人瞧得起他,还给他起了这样一个略带讥讽的外号,他却笑眯眯的受了,狂笑道,“色]就是色,人生无色,何谈人生若佛容忍不了我破戒,又何谈慈悲不信也罢”·宋雪桥虽不了解他,但喜欢这样豁达的人,所以他认识了色方丈。
色方丈常年游历江湖,知晓的东西比很多人都多,他的赌资花柳钱也是靠出卖这些消息得来,一字千金,贵得吓人,一个主顾够他活很久,故能找到他的人也很少··同时,他不惧怕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因为天下武功出少林,没有门派轻易去惹一个声名狼藉却又深不可测的人。
“你认识寻饮”张仲逑惊愕道··寻饮,应当是色方丈那个不知道还算不算佛号的佛号··“他是我朋友·”宋雪桥老实道,“所以我能找到他。”
公孙清宴笑道,“宋公子当真厉害·”·“也许因为都是个色鬼·”叶影束毫不留情··裴无念又是一脸欲言又止,冷冷地看他,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各种脚步噼里啪啦地下楼,似乎还有各种兵器的金属碰撞声,有个公鸭嗓高声响起,“宋家小子在哪儿”·门被撞开,冲进来一个佩长剑青年,额前束发中一簇黄毛,袖上红绳飘逸,红着眼吼道,“宋家小子是谁”·身后跟着一群人,大部分手持长剑,通体雪白,腰间垂玉,袖上扎一红绳,皆是高冠束发,比武当还像道士,另一小半则是神情傲然,衣服杂七杂八各有风采。
一个峨嵋,一个衡山··宋雪桥鉴定完毕,正惊叹这位仁兄好嗓音,却被裴无念迅速拉到了身后,冷声道,“阁下有什么事”·“他奶奶的老子要姓宋的给茉儿陪葬”佩剑青年眼睛血红,原本俊俏的一张脸有点浮肿,“是不是他的暗器杀了茉儿”·宋雪桥跨过裴无念完美的下巴线条,打量那人。
呵,敢情还是个痴情种子,只不过他想喊冤,自个儿行得正,坐得直,连剑都不用怕伤人- xing -命,倒成了暗器高手,而且是从千里之外杀的人··哎,宋雪桥垂下头暗自叹气。
这一叹不得了··那人像是发现了目标般,一张脸由白变紫,又由紫变红,突然大喊了一声,剑身一转,朝他刺了过来··裴大侠在前,宋雪桥懒得躲,这一剑,比起司空月瑶慢了些,也许是因为剑身较于青光更重,但力量上却比起司空月瑶更胜一筹,且带轻旋,伤人之势来的更猛烈。
是个地道的高手,武当峨眉道门两家,剑法向来分不出高下,故时常切磋也是有的,他大可以去挑战任何一个武当弟子,可眼前的人是裴无念,这位仁兄敢绕过他行刺,怕真的是悲伤过头,脑子发昏了。
张仲逑不动声色地喝茶,公孙夫妇一个整理着裹尸布,一个一脸坏笑着看好戏,仁兄身后那些弟子表情则是各有千秋,有的是在担心,更多的,也是在看好戏··裴无念身子动也未动,也没有取出武器或是用手指去挡,而是不知从哪儿取出的一颗豆子,狠狠地打在了青年执剑的手上。
宋雪桥一惊,低头看自己的香囊,吼道,“老子的相思豆”·青年被打得闷哼一声,手头不稳,干脆赤手空拳朝,身似游鱼一般朝裴无念翻了过来 ,双手互缠成喙状,猛力晃着,竟晃出了几道残影,再往裴无念脸上飞去。
“居然练成了千雀降”有衡山弟子惊呼··裴无念却一脸从容侧身避开,还不忘扯了扯宋雪桥,顷刻间,他已经幽灵般绕至青年身后,出手在他背上风门,心俞至灵台几处- xue -道重重一按,青年往前扑的动作僵住,霎时喷出一口血来,接着,便死鱼一样倒在了地上。
峨嵋一帮白衣少爷小姐登时脸色大变,但小姐多数没说话,只有几位少爷喊出了声,像是悲愤已久··“裴无念,枉你人称正人君子,居然敢伤我门中弟子”·“杜涟师兄你别死啊”·“武当是当我峨嵋没人了吗下手怎可如此狠毒”·“夭寿啦杀人啦武当杀人啦”·......·其中还有衡山派几人幸灾乐祸,等着看武当峨嵋翻脸。
宋雪桥很是郁闷,这几处- xue -道都是为了打出胸口郁结的血,峨嵋只交武学不讲医理的么这位仁兄一进来就杀人,明显是太郁结,导致脑子没能转弯啊·裴无念微笑着开了口,眼睛桥一样弯着,他并没生气,声音也柔柔的,看向那帮白衣弟子,“你们杜涟师兄淤血已吐,此刻需要静养,把他抬回去吧。”
此话一出,几个峨嵋的姑娘居然有些红了脸··作者有话要说:·剧情bug已修·第8章 第 8 章·峨嵋弟子并无动静··宋雪桥心知他们这是没地儿撒气,前来找事,所以即便裴无念解释了,他们也可以当没听到......除了那几个眼泛桃花的小姑娘。
张仲逑苍松一样的脸皮抽搐了两下,漠然扫过杜涟身后的一帮人,冷哼道,“我还在这里坐着,贵帮是当老朽不在了么”·杯子再次被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溅出两行带着茶叶沫子的水,顺着桌边缓缓流了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厅中一帮弟子竟都被吼得一怔,几个衡山的门生竟往后退了几步,仍有个方脸少年不服气地小声辩解,“明明是你们出手太重”·“明明是你们不讲理,欺人在先”宋雪桥忍不住反唇相讥。
“我们为查暗器一事而来不过拿你个嫌犯而已何来欺人一说”方脸脸红脖子粗,身后少年皆缓缓举起剑,跟着一阵应和。
“呵·”宋雪桥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向来能动口绝不动手,“嫌犯你们有证据吗”·“燕山道人那些下三滥的东西都在墓里除了你......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做得出这种东西”方脸往前一步,振振有词,眼睛竟有点发红,“再者说,不是你裴无念又必做贼心虚护着你”·“啧啧,这叫大侠风范,你要是被无赖追杀,他也救你”宋雪桥绕到裴无念身侧,将手搭上去。
裴无念难得接受了他的恭维,十分配合地微笑,朝方脸点点头··宋雪桥更来劲了,哼道,“那请问阁下是无赖呢还是放暗器的人呢”·叶影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方脸脸彻底红了,眼也已经红透了,举着剑的手颤抖不停,声音也跟着抖,“你含血喷人”·“我没有。”
宋雪桥摊摊手,突然坏笑道,“你是不是喜欢琼茉儿”·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说错了话,因为方脸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五官旋即扭在一起,接着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剑也“哐当”一声坠到了地上,一个十五六岁的人居然哭得鼻涕一滩,泪一滩。
宋雪桥略带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只知道如何安慰姑娘,拿小孩没办法··“邱漪住口”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像是憋着口浓痰。
张仲逑本来看着他们吵,并未打算接话,现如今听这声音才抬起眼,哼道,“镜坤师太,房掌门,老朽还以为你们很喜欢听墙角·”·门口的少年们自然让开了一条道儿,走进了一个乐呵呵笑着的老头,紫金色的贵气长跑,苍发玉冠,身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一身褐色道袍,嘴角上扬,却带着讽意,眼睛扫过了屋中一片人,最后看了看不远处还昏厥的杜涟,突然狠狠一脚踢在了嚎啕地邱漪身上。
那一脚不算重,但准头十足,正巧在心门上,宋雪桥看在眼里,心下凄然,“这峨嵋也太不讲理了,自家弟子再错,也该护一护犊子的·”·邱漪往后一个趔趄,撞在了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峨嵋弟子个个鸦雀无声,张狂样迅速消失,成了窝里瑟瑟发抖的鹌鹑。
“不中用的东西”镜坤师太斜了眼地上的邱漪··房掌门看着颇为和气,行事也很和气,劝道,“师太莫动气,茉儿英年早逝,孩子们亲近,难免哀痛。”
裴无念微微躬身,“晚辈见过房掌门,上官掌门·”·宋雪桥被张仲逑斜了一眼,也只得恭恭敬敬道,“房掌门,上官掌门·”·“哼,武当果然教的好啊,能打的,会说的。”
镜坤看看他们二人,捡了张仲逑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一个不少·”·宋雪桥心道,“你又没和我打过,如何知道我不会打”·“自古青年出才俊啊”房宵继续和稀泥。
镜坤并没理他,只是用脚尖踢了踢躺着的杜涟,朝门口一众弟子吩咐道,“把他抬回房间·”·门口的鹌鹑都匆匆跑了进来,一半手忙脚乱抬起杜涟,一半慌慌张张扶起邱漪,不一会儿,便通通散了个干净,几个衡山的弟子还傻站着,房宵朝他们瞪眼,“干什么还看热闹”·几人耸耸肩,跟着散开。
叶影束见状,也阖了门出去,“诸位慢聊·”·公孙清宴倒没走,尸体还在房中,他正拿着一只紫檀木盒子,往他们伤口处轻敷上一些药草,虽是瞎子,却一派从容,好像清楚地知道伤在何处。
屋子里多了这俩个- yin -阳怪气的老人,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哼,儿女情长,不成大器·”镜坤看看琼茉儿的尸体,气道··张仲逑道,“儿女情长也是常人之态,人都死了,师太还是口下留人。”
房宵跟着接腔,“可惜,可惜·”·“可惜,那就得去查这件事·”镜坤突然看向宋雪桥,“宋公子,方才那一袭话,老朽听得很清·楚,的确,是他们太过毛躁了。”
宋雪桥颇为委屈地点点头··镜坤师太瞬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也无法证明你与此事无关,毕竟,你的嫌疑最大·”·“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听不出来。”
张仲逑打断了她的话,“玲珑山庄虽已退出江湖许久,但雪桥在武当一日,就是我武当的弟子,容不得你们这样泼脏水·”·“这话说重了些,别置气啊张真人,哪是泼脏水......”房宵摆摆手,说话十分中听,“我们来,也是希望可以还宋公子一个公道的,毕竟此番出事的,武当也在其中。”
他看看无奕的尸体,又移到最里面的一张裹尸布上,突然低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十二娘虽- xing -子烈了些,却是个好姑娘,也不知哪个狼心狗肺下此毒手”·“我明白各位的意思。”
打过招呼之后一直沉默的裴无念突然开了口,他朝三位掌门道,“既然你们怀疑宋雪桥,那本门自有责任查清其中缘由,为了无奕,晚辈也定当尽力·”·房宵眯眼看了看裴无念,“裴少侠好胆识。”
宋雪桥跟着举手,“还有我我也得给自己洗刷冤屈不是”·镜坤抬头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移过眼去··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房宵笑眯眯地看看他,“宋公子这回可千万别被抓走。”
宋雪桥本想赚个少侠听听,不料镜坤这态度,房宵还是调侃,他只有摇摇头,无奈道,“如今,我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了·”·“这件事怎可让你一门劳心劳力。”
镜坤师太突然笑了,她的脸如鸡皮,一笑可怖异常,“我们峨嵋也会派人去查·”·“哦”张仲逑来了兴趣,语气不善道,“你们有何线索”·宋雪桥听张仲逑的语气,愈发怀疑武当和峨嵋真有什么过节了。
镜坤果然也颇为不屑地哼了回去,“龟玉毁于椟中,我怎可把这种事情告诉你们武当,万一宋公子并非冤枉,先我们一步灭了口,那又怎么算”·张仲逑胡子已经气歪。
房宵继续打圆场,“这样吧,各家查到消息后,便飞鸽直传江湖塔,由公孙先生做个见证,共同御敌,公孙先生非江湖中人,他的为人你们总该相信·”·公孙清宴原本安安静静地给尸体上防腐的药剂,此时被点名,也像早就预料道一般,笑道,“若不嫌弃,自当尽力。”
裴无念听到这里,似乎不想再纠缠,“那晚辈先行一步告退,一有消息,自会传书·”·公孙清宴朝他笑笑,扬手道,“鸽舍在后院,裴少侠自行取了便是。”
见裴无念要走,宋雪桥自也不会在几个老头老奶奶和尸体中逗留,旋即一施礼,忙跟着出去··从楼梯上跑到后院,空气陡然新鲜了不少,裴无念走在他前面叹气,“果然,你刚到第一天,他们就等着了。”
“早有此预感,”宋雪桥摇摇头,他突然疑道,“我为啥觉得武当与峨嵋有过什么冲突”·裴无念已经走到鸽舍旁,伸手抓住一个扑棱得快的,仔细检查翅膀,“你不知道”·宋雪桥也抓了一个鸽子,可惜他那只有些肥,放在手上飞不动,懒洋洋地趴着,雪白的毛倒是十分漂亮,让人想着去摸一把。
宋雪桥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所以他揉着鸽子的毛道,“我只知道他俩说话听着实在是累的慌·”·“累就对了·”裴无念似乎是颇为满意那只鸽子,放到手上喂了点食,鸽子就听话地站在了他的肩上,“我听着也累。”
宋雪桥也把胖鸽子往肩上送,“那倒底怎么回事”·“还能有什么·”裴无念望着江湖塔后的灰墙红窗叹气,“儿女情长之事呗。”
宋雪桥的下巴“噶擦”一声,掉了··第9章 第 9 章·裴无念挑眉看他,“怎么不相信”·宋雪桥突然想到了镜坤师太那张鸡皮横生的脸,下意识摇了摇头,如若是真的,自己这位师父口味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裴无念把他肩头那只站不稳的肥鸽子又塞回笼子,“镜坤师太年轻时相当秀丽,求亲者数不胜数,师父大概也是其一,只是有一次练功,差点走火入魔,导致血脉逆流,出师门医治一年有余才回来,回来时脸上就成了这样。”
“所以我说女子还是不要练功的好,生来就该是被人疼的·”宋雪桥并未想到其中还有这层缘由,摇头叹气,眼睛偷偷瞥瞥裴无念,“......而且练功大概真的会导致脾气- yin -晴不定,翻脸比翻书快。”
“你在说我”裴无念居高临下地看他··宋雪桥摊手,“谁应我就是谁·”·说话间,一枚红色的暗器突然朝他的面门飞来,宋雪桥一个闪身避开,单脚一蹬地上的石墩子,轻轻一闪就站在了鸽笼上,动静不算小,笼子中鸽子被这突如其来地一震弄得“咕咕”不停,跳来跳去。
“看看,看看,又来了·”宋雪桥手里抓着“暗器”叹气,“大哥,你从我身上随便摸红豆也就算了,摸完了还打我这是不是太不厚道了”·裴无念盯着他腰间香囊面无表情道,“反正这么多,少两颗你又不掉一块肉。”
“你别这么看着我·”宋雪桥从鸽笼上一跃而下,走到裴无念身侧,“看得我害怕·”·裴无念果然应言不再看他,转过身去把那只被选中的鸽子放上了天。
宋雪桥又道,“你不会生气了吧”·“我生什么气”裴无念转身往后院外走去··“气我浪荡呗。”
宋雪桥追上去··裴无念摇摇头,苦笑道,“这个都要气,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宋雪桥眨眨眼,绕到他身前,“那你不难过了吧。”
裴无念突然叹了一口气··“放心·”宋雪桥突然揪住他的胳膊,“等找到色方丈,您老人家要是看吾等这些物件不舒坦的话,我就把它丢了,无奕不会白死的。”
“找寻饮大师要用到这个”裴无念终于肯抬眼看着他了··“当然,不过我们得等到明晚出发·”宋雪桥取下腰间那只描金绣凤却已经有些显旧的香囊,·“这里面一颗红豆,价值千金。”
三个门派的人惨死,武林大会如预料中一样取消··正午过后不那么忙的时候,两人正坐在江湖塔一个角落里,一壶茶,几盘糕点,竖起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店中因武林大会取消而扫兴离开了不少人,但还是有一些门生弟子坐着喝酒论剑,装束相当好认。
白的惨兮兮,臂上一圈红绳远望像展翅丹顶鹤的,那肯定是峨嵋,装束杂七杂八艳丽似孔雀,但都束玉冠的肯定是衡山,金色披风,手持折扇的肯定是印水派,青衣光头的猜都不用猜。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玲珑山庄虽剑法鞭法名震江湖,还在修炼传承,但自从多年前别离山庄那一战,宋定涯去世,宋焰亭接管山庄以来,就不再参与这些排名大会,只安安静静的留在江南经商,故现如今两大山庄真正活跃于武林的,也就只有华山的印水山庄。
·宋雪桥扫了眼屋中之人,别的都齐了,居然没找到印水山庄的金披风,眼睛又飘到裴无念那一身月白间素的武当道袍上去了··心里不禁对武当的审美大加赞赏,同时又带了点贬谪,因为按理说,这衣裳要是往稍微黑一点的人身上套,比如说无沣或者无渺,那人非得成一块碳不可。
裴无念身为一个凡人,硬生生穿出了仙风道骨,他生的很白,黑发垂直腰间,一张脸五官分明,瞳仁漆黑,水灵灵的,本该是个小白脸的长相,可惜常年练武,体格十分匀称,撑得这身衣服恰到好处,这一点又跟那些麻杆一样的病弱美少年完全不同。
有人常说,如果从小看到大,并不会觉得这个人长相变了多少,即便再好看也不会觉得惊艳,宋雪桥曾经觉得颇有道理,但也许是因为八九岁湖上书斋一面惊鸿,他每次见到裴无念惊艳的同时,又会有小小醋意——为啥我没这样一张脸·“你看我做什么”裴无念放下酒杯,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宋雪桥厚脸皮惯了,笑道,“看看郢阳第一美男有多美·”·裴无念脸皮也不薄,撑着脑袋回道,“那你就看个够吧·”·“啧。”
宋雪桥也撑下巴,盯着他,“你说印水山庄怎么没来呢·”·裴无念道,“你希望他们来”·宋雪桥喝了口茶,“没有,我只想看看陆大美人儿是不是还对你痴心不改,如果她放弃你了,我·倒想约她喝上一盅。”
裴无念眯眼笑道,“陆展沐要是知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拆了你·”·陆美人儿即是陆展沐他妹妹,也是在印水山庄颇有预谋的那次兵器谱大会上,和众多姑娘一起,盯上了年方十六的裴少侠。
宋雪桥还没盯够,却猛然被身后一声响吓到了,“什么取消”·身后是个离他及近的佩剑男子,一身珠光宝气,正举着一碗茶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伙计。
一个绒毡帽的伙计擦擦汗,无奈道,“大爷,这事儿出成这个样子,为了各门弟子着想,它也不能再继续了呀·”·“可这胜负还未见分晓呢”男子有些懊恼,“现如今排行榜如何”·“第一是武当虚极剑法,裴无念,第二是峨嵋五十四式拈花枪,易风谣,第三隐谷流霜飞星锤,祁垣啸,第四名少林七星拳,惠慈......”小伙计给他数着。
“打住”男子伸手打断,皱眉道,“印水山庄呢”·小伙计一怔,旋即道,“陆家打完了·”·“印水掌排不进前四”男子面孔扭曲了。
裴无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宋雪桥则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是这样的......”小伙计耐心解释道,“今年他们家只来了个二小姐,所以......”·“什么”男子再次惊叫出声,身后一帮人都被吓了一跳,皆投来不善的眼神。
男子浑然不觉,拎着伙计的领子,吼道,“林林来过几时”·宋雪桥端起茶杯微笑道,“原来来过了......我猜,她是来打你的,不过你肯定不会跟她打。”
裴无念也不答话,算是默认··“她她她......五日前来......”小伙计还未说完,男子便风风火火的又冲了出去··宋雪桥略带玩味的看着那人扬鞭上马,狂奔而去,小伙计擦擦汗走开,厅中终于又安静了一些。
裴无念道,“你认识他”·“不认识·”宋雪桥摇头,“陆林林追求者数不胜数,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看样子很崇拜印水山庄,只不过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他为什么加入隐谷·”宋雪桥突然将一片叶子丢在了桌上,“他腰上的,形状材质眼熟否”·裴无念看了两眼,便将叶子撕开丢掉,“你手倒是快得很。”
“没你摸相思豆快·”宋雪桥反呛道,“少爷我向来只偷香窃玉·”·裴无念斜他一眼风流模样,吐出两个字,“下流。”
“开个玩笑·”宋雪桥趴到了桌子上,“大师兄放心,本人绝不把此等风气带上武当山......只是我想不通,你不是一直很避世都快成仙了吗怎得今年有心参加这个”·“无沣虚极剑已到七重,此时不便下山。”
裴无念喝了口茶··“那确实不便·”宋雪桥点点头,又疑道,“你不是不怎么用剑么,虚极居然还能打败易风谣那个出了名的疯婆娘”·“不怎么用,不代表我不会用。”
“也有道理·”宋雪桥敲敲桌子,突然长叹出气··“怎么了”·“这件事,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张真人清晨便策马回了武当,镜坤老太太下午才走,仍旧不肯给他们一点好脸色,带着一帮丹顶鹤一样的弟子扬长而去,丢了面子的方脸邱漪还不忘讥讽一句,“贼喊捉贼。”
看在他痛失暗恋对象的份上,宋雪桥学着裴无念那种人畜无害的笑脸,并未再冲他发作··等到傍晚,二人才去找色方丈··华灯初上,郢阳城白日里的刚劲武学尽数没入了一篇柔媚的红光之中,街道青石铺就,画着或是娇人的兰花,或是灿烂的团菊,仙楼玉宇,瑶湖波光粼粼,歌乐声绽,艳丽的色彩冲击着这座城的一条街——一条花街。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宋雪桥熟门熟路的雇了一艘画舫,裴无念那身道服早被他扒了,恶作剧般换上了一副公子哥儿的浅碧色绣花长衫,居然也很顺眼··船家见生意上门,乐得胡子都飞了起来,“公子这是游湖啊还是找乐子啊”·宋雪桥挥挥手里的描金折扇,指指裴无念,又挑了眉,“哥俩还能是游湖来了”·船家笑开了花,“不是我说啊,二位公子人中龙凤,老夫在这儿撑船二十年......还未见过您二位这般风华气度的,这湖上能跟您二位的姑娘,那可不得成仙了”·“那是,那是。”
宋雪桥打着哈哈,手中折扇却差点没折··“您二位等着啊”老者旋即绕到另一边去转正船身··宋雪桥皮笑肉不笑,小声对裴无念道,“少爷我去年刚来过。”
裴无念瞥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欲言又止··作者有话要说:·计算机二级.....计算机二级.......(吐血而亡·第10章 第 10 章·说是画舫,其实是打扮过的乌篷。
船身小巧玲珑,上绘百鸟朝凰,仙人盘枝,慢悠悠地飘在瑶湖映着灯影的水上,船头放着棋盘瓜果,煮着一壶荷叶茶,“嗞嗞”地冒热气··裴无念正无奈的坐在船头,垂着眉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雪桥下棋,仍两岸的红光把半边柔和的脸映上娇艳的红,有别的画舫擦着他们过去,都会驻足,往这边看上两眼。
如果不是两岸妓馆乐坊声色犬马,靡丽奢华,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幅难得的山水对弈图··更难得的是宋雪桥居然收敛了平日里张狂的模样,眉头微蹙,手托着下巴,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船夫已经往湖心撑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挂满灯笼的水道上缓缓停下,扫扫他们二人,谄媚道,“二位公子,梅兰竹菊,你们去哪位姑娘那儿”·花街上多是富贾巨商,而这湖中就多数是文人雅客一窝蜂了。
不远处正有四团瑰丽奇绝的光圈,周遭都围了大大小小不下几十条船,皆是这种接客的小乌篷,四周环山,中汪一潭水,琵琶丝竹像自空中瑶池传来,瑶湖便得名于此··说来也是讽刺,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在瑶湖,是四个风尘头牌的名字,各占一舟,花牌邀客。
据说四人各善一乐器,奏乐似天籁,技艺超凡绝尘··但论姿色,唯竹一人傲视群雄,偏偏这位竹美人- xing -子又极傲,只卖艺,不卖身,且一日三曲,多一曲都不成,弹什么还得看她心情。
风尘女子,即便再漂亮,这样也不讨好,但她光这样还不够,见人还有很多奇怪的规矩,哪怕一掷千金,见到的也许只是一块绣竹的面纱··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反而不少人对她好奇心大增,生意红火。
裴无念虽住在郢阳,但平日里山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听过这些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宋雪桥倒是习以为常地夹着颗棋子,朝船家摆摆手,“去甄云竹那儿。”
“甄姑娘翻云舟琵琶仙”船夫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哈哈哈,公子果然好魄力·”·宋雪桥棋子敲棋盘,“那是自然,比起梅兰菊,越冷的,越有意思。”
裴无念聪慧,恍然大悟道,“寻饮喜欢她”·宋雪桥眯眼,手又攀上腰间香囊,“你说呢”·“虽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位寻饮,但老夫想说,这城里喜欢她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船夫开始往一团光圈撑船而去,光圈中是一艘巨大的三层画舫,流光溢彩,船身纹竹,隐隐能看到其中舞姬翩跹··厅中有几扇屏风,极少有恩客在内··但四周极为宽阔的一片水域上,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上面坐着七七八八的人,或伸着脖子往里头看,或眯着眼静赏佳音。
船夫眯了眯眼,欣赏道,“人固然多,只是能上她翻云舟的,那是少之又少·”·宋雪桥微笑仔细打量那些船只,“看出来了·”·裴无念淡淡道,“为何”·“不为何。”
船夫瞪了瞪眼,“这冷美人自有冷美人的规矩,必须得她看得上眼的......至于与她对饮同宵之人......”·船夫突然转头,神神秘秘地伸了三根手指,胡子向上翘起,“只有三个人曾一睹这位琵琶仙的芳容。”
宋雪桥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落了地··裴无念突然来了好奇心,“哪三个”·“一位是朝廷的六王爷,这个自不必多说,她也不敢不见。”
船夫见有人乐意听,兴味大增,高高兴兴给他们数着,“另一位是一个颇有艳色的男子,红衣烈烈,没人知道来头,还有一位嘛......”·“咳咳咳咳咳咳咳。”
宋雪桥猛地咳嗽了起来··裴无念并未搭理,冷声道,“你说·”·船夫正在兴头上,全然未觉气氛略有不对,“你们知道咱郢阳是武学圣地吗”·“嗯。”
“尤以那个武当最为出名”船夫突然一脸恨铁不成钢,又颇带艳羡,竹篙一插,“都说道教仙门者最为洁身自好,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就是那武当一个弟子,可别提了啧啧。”
宋雪桥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船夫踢进湖里喂鱼··裴无念声音更冷了,“怎么了”·“烂桃花啊烂桃花”船夫一脸愁色,叹道,“当年也就十六七岁吧,仗着轻功好,一身道袍都没脱,直接飞上了船,长得又偏叫祸害,一下子就把大他一岁的冷美人琵琶仙迷得死去活来,还留了信物互表情意......但他并未逗留多久就走了,自此以后,琵琶仙茶不思饭不想,好几次都恨不得冲上武当找人,可武当什么地方啊人家哪肯丢了面子让她上去,最后也就郁郁寡欢,更冷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是么”裴无念突然挑眉,“武当居然还有此等混蛋”·宋雪桥抱着自己的膝盖也一脸愁色望向湖面,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对啊怎么出了这么个祸害·”船夫点头表示肯定,“不过听说......长大以后也是个祸害·”·裴无念笑着看宋雪桥,“在下与武当也算认识几个人,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船夫托了托下巴,望天小声道,“坊间传言,他留下的名字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武当大弟子,裴无念。”
短暂的沉默··“咔哒”一声,宋雪桥一个激灵转过身来,一枚黑色的墨玉棋子躺在裴无念手心,已经......被捏得粉碎··宋雪桥缩缩脖子,仿佛那是他的颈骨。
好在他别的都不会,道歉向来数第一,正待笑嘻嘻地向面色发青的裴无念讨个饶,却猛然扫到前方三丈开外有一艘未悬灯笼的小舟,晃晃悠悠飘过,船头坐着一个布衣斗笠的黑衣人,正雷打不动地望着远处的翻云舟。
他顿然一凛,迅速抓起两人中间的棋盘往水面抛去··棋盘轻薄,入水漂起两片水花儿,旋即空中两道白影一闪而过,船夫举着篙,正想着回头再滔滔不绝批判下那位烂桃花。
可回头一看,船外风光霁月,船侧芦苇青青,船上.......哪还有那两位的影子他旋即面色发白,哆哆嗦嗦的倒在船板上,双腿颤栗,手心合十道,“娘诶......遇到鬼了。”
等船夫哆嗦了半天,稍稍反应过来,才扶着棋桌缓缓站起,却猛然发现一黑一白两个棋盒里闪着点光,伸手往里探去,竟掏出了两个银元宝,他顿时又大喜,热泪盈眶道,“娘诶......那俩公子好像是财神。”
小船上,清风悠然,能清晰的看到那艘巨大画舫上,流光灯笼下,一位青衫女子正掩着一方翠竹面纱,轻轻地弹着琵琶,唱着一首颇为凄怨的曲子··宋雪桥和裴无念站在船尾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黑衣人内力深厚,功力绝不在他二人之下,明知有不速之客上船,仍旧巍然不动,犹如老僧入定。
眨眼间,第二曲奏毕,四周小船一阵骚动,突然,四面八方飞来了无数珠宝银子,皆丢在了甲板上,金石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也扬手丢过一枚元宝,早有侍女备好金盆,一一接下,又撤身回了帷幔之后。
“老朋友,现在能跟我们说说话吧·”宋雪桥也笑眯眯的丢了一个元宝,这才走到黑衣人身侧··黑衣人斗笠未摘,依旧未动,似乎是气哼哼道,“阿弥陀佛,你这小王八蛋,方才心神定然不宁”·宋雪桥赔笑,老实道,“是,做了亏心事。”
黑衣人不依不饶,“你轻功上来,害我这船偏了三寸,乐声便不那么空灵了,你得赔钱”·说罢他转身,朝宋雪桥理所当然地伸过一只手,斗笠之下,是一张约莫而立的胖脸,眼睛又瞄到了裴无念,“这位小兄弟方才虽也心神不宁,但比你好上那么一点,将我这船又挪回来一寸,所以你们一共要给我四寸的银子”·裴无念眉尖抽了一抽,他虽知色方丈贪财,却从没想到贪到这个地步。
“花和尚,你开什么玩笑·”宋雪桥一掌拍到他的胖手上,拍下两枚铜板,坐到一边佯怒道,·“三寸偏回一寸,不该是两寸的银子么”·色方丈丝毫不嫌弃地收下铜板,塞回自己的衣兜,手又伸向了裴无念,“宋雪桥是个小气鬼,那就这位武当的小兄弟代他付好了,他是我朋友,故我也不多收,还差三两九贯。”
宋雪桥折扇指他,“喂喂喂过分了啊”·色方丈权当没听到,手仍旧抬着,又眯了眯眼看裴无念,“不过这位小兄弟,似乎和我是一路人,我便再少一些,三两八贯一铜元好了,敢问阁下大名”·宋雪桥敲敲他的手,“别套近乎,人家比你好看多了。”
以色方丈的成名时间来讲,他们二人其实都算小辈,虽然色方丈名声臭遍江湖,好歹也是曾经的高僧,所以裴无念不可能像宋雪桥一样勾肩搭背,胡来一气.·他恭恭敬敬的握拳,“晚辈裴无念见过寻饮前辈。”
“啧啧啧·”色方丈颇为可惜地看宋雪桥,又想是自言自语,“同是那张真人的弟子,为何一个儒雅知礼,一个就教成了这副德行”·宋雪桥捏了捏折扇,毫不客气地反呛,“为何同样是菩萨座下,慧窗大师就德高望重,阁下好色嗜酒呢”·裴无念瞪了他一眼,不料色方丈并未恼火,反倒乐呵呵道,“今夜我想劝你几句。”
他不是朝宋雪桥说的,而是看向了裴无念··裴无念一怔,“请讲·”·色方丈笑道,“佛曰,不可说,有些事可说不可做,但有些事可做却不能说。”
宋雪桥常听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佛语,早就索然无味了,见他现如今又开始骚扰裴无念,忙道,“人家是道门名士,你一个花和尚讲这些好没有意思,别烦了......今夜少爷我有一笔大生意和你做。”
色方丈掸掸自己的袍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贫僧知道,你若无事也不会来找我了·”·第11章 第 11 章·宋雪桥笑道,“也对,我要问什么从来瞒不住你。”
色方丈并不着急,慢吞吞地走进船舱,又慢吞吞地搬出两个蒲团,一个放到船板上,一个丢给宋雪桥,“春夜船板- shi -凉,在贫僧这里染了风寒,我又得背上一条债。”
宋雪桥盘腿坐下,道谢之后抬头见裴无念仍旧眉头紧锁地站着,便伸手扯了一把,他才稍稍回过神,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蒲团上··色方丈仍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上,盘腿打坐,黑衣翻飞,肚子外挺,足见油水丰厚,在掐手念了几句经文后,他突然睁开一双圆眼道,“阿弥陀佛,这次武林大会,杀孽不少。”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宋雪桥缓缓道,“没错,我来找你,就想知道这杀孽是谁造的·”·色方丈却立即摇了摇头,“贫僧虽知晓一些旁人所不知的,但贫僧不是佛祖,所以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意料之中,宋雪桥也不急,伸出两根手指,“那好,第二个问题,关于隐谷,你知道多少”·色方丈这次没有立即摇头,而是垂下胖脸,像在深思熟虑,忽得又抬起,“你与他们交过手了”·“没有。”
宋雪桥摇头,掏出那片叶子,“但他们可能给我设了个鸿门宴,就在后天,摘星阁·”·“阿弥陀佛,那还好·”色方丈突然笑了,“那他们可能是想要招揽你,花邀酒之所以建隐谷,大抵为的便是集百家之器,据贫僧所知,他们所招之人皆为一流高手,谷中人有的善刀,有的使剑,鞭,锤,棍更不在话下。”
成定的八仙斧,祁垣啸的流星锤,一出震武林··宋雪桥道,“那花邀酒又是个什么人物”·“贫僧不知道,花谷主向来不见客,从无中来,往有中去,毫无出身背景可探。”
色方丈道,·“但他这么做的目的,也许是想当个武林盟主·”·一个杳杳无名之辈,突然在江湖上建一个大帮派,并且开始大肆收集善各类兵器的江湖高手,除了想当个武林盟主睥睨天下,宋雪桥也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不过为防一家独大,武林盟主一说早在上一辈就已经取消,帮派都已分化,到后来,各家主各家的心经秘籍,练各家的拳法剑法,时不时举办家宴盟会,切磋下技艺都是难得,至于像武当峨嵋这种互相看不顺眼的,也从不在台面上争个大小。
·只是没想到一派安乐的表象下面,居然还有人妄想搅动这一池水··宋雪桥皱了眉头,“会不会是他干的”·瞬时他又摇了摇头,“如果花邀酒目的是武林盟主,只手遮天,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情,对他没有好处。”
色方丈点点头,“所以,贫僧倒觉得,花谷主只是希望多些高手听他调遣·”·他单手自袖中一翻,一片叶子跟着落了出来,与宋雪桥那片并无二致,只是时间地点有所不同。
“真是广撒网捞大鱼·”宋雪桥看看身侧正襟危坐的裴无念笑道,“不过论武功,怎么也该招揽这位裴公子才对啊,在下不过一介莽夫,他们这样招揽我做什么”·色方丈笑而不答。
很快,宋雪桥脸上的笑颜僵住了,那枚叶片在手心转了两圈,也倏忽顿住,裴无念道,“他们是想通过你找燕山道人墓·”·色方丈点点头,“虽然你这些年吃喝玩乐,好似游离世间,但武林中对你的猜测却从没停止过,·隐谷建成之初,即能打败这么多门派,必然招妒,结局说不定和十年前丁墨白一样,可惜丁墨白孤身一人而战,才惨死你爹手下,隐谷作为一个大帮,一旦有燕山道人那些奇诡的暗器在手......”·宋雪桥苦笑,“即便再来一次剿杀,恐怕也难了。”
裴无念突然道,“那前辈知不知道燕山道人的消息”·“我们果然是一类人·”色方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又看向宋雪桥,“缩头乌龟的确并非长久之计,治标不治本,所以这丁墨白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便免费赠给你们。”
宋雪桥揉揉自己的太阳- xue -,“我本以为我躲过了,谁曾料还是躲不过·”·裴无念淡淡道,“躲不过,那就揪出来解决掉·”·色方丈握着佛珠敲敲他的脑门,奇道,“阿弥陀佛,你父亲是英雄,你姐姐巾帼不让须眉,到你这里就成了乌龟”·宋雪桥勉强笑笑,“你说吧。”
色方丈道,“燕山派虽只有丁墨白一人,但丁墨白却有一个挚友,你们想找燕山道人,她肯定是一环·”·宋雪桥道,“她是谁”·色方丈道,“洛阳贪欢楼楼主莫云简。”
“那是谁”宋雪桥并未听过这个名字··“十郡主·”裴无念提醒··宋雪桥睁大了眼,“为什么姓莫,当今皇室不是姓朱的么”·裴无念道,“因为她是安王的养女。”
翻云舟上的帷幔再次被撑起,四周原先安安静静飘着的船,像被漩涡吸引般往画舫游过去,色方丈腾地站起来,从船舱里掏出一把桨,往翻云舟划去,动作迅速无比,边划边念叨,“阿弥陀佛,今夜最后一曲,贫僧不想错过。”
宋雪桥抬眼看看那些绘竹的帷幔,挑眉道,“你银子不要啦”·“当然要·”色方丈头也不回,“方才对你有用的一共一百零一个字,一字千金,你自己算吧。”
裴无念低声道,“他真的要这么多”·宋雪桥挑眉,“你以为一字千金是说着玩玩的”·裴无念道,“那你有钱付吗”·宋雪桥伸出一只手,啧啧道,“没有,但咱俩可以凑凑......实在凑不了得话,今晚上就把你押在醉红绡,应该能值不少。”
裴无念冷冷瞥他一眼,嘴角却突然勾了起来,笑得分外醉人,意味却很明显,过去顶着他名号兴风作浪,现在居然还敢说要把他押到妓院,实在是厚颜无耻··宋雪桥看看他,手忙不迭缩了回去,“咳咳咳......说着玩。”
裴无念笑道,“那我把你押到翻云舟上去吧,正好跟甄姑娘叙叙旧”·宋雪桥折扇一合,满面惊恐道,“你开玩笑”·裴无念道,“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
十六岁在武当修习那段时间,宋雪桥确实曾经来此地骚扰过甄云竹,他并没有别的龌龊心思,只是想知道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冷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可绕着画舫半天,他也没能看清那面纱下的脸。
终于在船绕到第二十三圈,船夫叫苦不迭的时候,他再也没有耐心,干脆往前一跃,飞身上了翻云舟··几个侍女立马拦了过来,正横眉问他是什么人,甄云竹便抱着琵琶让人将他放了进去。
宋雪桥自己也很莫名其妙,但美人相邀总归是件高兴的事儿,那时候甄云竹同他差不多大,却已经很有风韵,宋雪桥花言巧语从小练就,一炷香下来,甄云竹赠了一香囊给他,他也回赠了一块玉佩。
一个时辰下来...冷美人居然主动卸了自己的面纱,宋雪桥正睁大了眼准备欣赏一番时,冷美人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虽然生- xing -闲散浪荡,但当时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茶也顾不上喝,赶忙帮她把衣服拉上,甄云竹却眼含泪水,含情脉脉地看他,“公子果然高洁,看不上奴家这具身子。”
偏宋雪桥又最见不得女人哭,只好连哄带骗得安慰完,三个时辰都未到,就逃也似的离了瑶湖··自此缩在武当上不敢下山一步,后来等他满了十七岁,便回了紫琅,此后虽也有机会来,但再也不敢上船重提昔年就事。
至于裴无念,待别人和和气气,唯独对他这个童年的拜把子兄弟颇为严厉,甚至逼他七天练完一本心法,一气之下,便从他腰上顺了那块刻有名字的弟子玉佩......·后来便是郢阳名妓四上武当的传说......·甄云竹有多可怕,宋雪桥已经不想再多说。
色方丈卖力地划着船,裴无念哼了一声,“不想去”·宋雪桥坚定地摇头,“不想·”·“那就把定情信物给前辈吧。”
“好好好·”宋雪桥掏着香囊,猛地回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裴无念撑着下巴打了个呵欠,“因为你的红豆还没派上用场。”
色方丈终于慢吞吞地停好了船,甄云竹也抱着把雕花的琵琶自舱中出来,一袭万年不变的竹衣衫·立马夺取了几十艘船上冒着火的眼睛——色方丈自也在其中,他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宋雪桥连喊他三遍,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这次你不收钱,我让你见到你的梦中情人甄云竹如何”·色方丈道,“阿弥陀佛,她想见的是你,并非贫僧。”
空中倏忽飞过一只小香囊,色方丈瞳孔皱缩,在香囊距他眼睛一针处接到手里,狐疑地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袋散着幽香的红豆,他抬头,略带惊愕地看看宋雪桥··宋雪桥道,“你只知多年前我见过她,却不知道她给了我这个为信物,你若说是我朋友,她难道会不见你”·色方丈有些迟疑。
风波阵阵,烟色迷离··宋雪桥看着湖面,突然眸色一沉,笑道,“顺便告诉她,宋某谢她错爱,物归原主·”·这回轮到裴无念有些费解了。
色方丈难得出现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这恐怕会伤了她的心·”·“继续让她蒙在鼓里,岂不是更加伤心·”宋雪桥瞧着自己的折扇,“此物最相思,我这样一个缩头乌龟小王八蛋,有什么好相思的。”
色方丈埋下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回头再看船上,两人已经飞身隐进了夜幕··他先是皱眉,后又探头去看船位,攥着香囊叹了一口气,“小王八犊子,这次飞走,偏的是七寸。”
第12章 第 12 章·烟花风月之地,裴无念这种君子自然不能多待,等出了瑶湖花街,他才稍稍自然一些,可看看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又长叹了一口气,宋雪桥一身白里泛金,花田鸡一般跟在后面,更是引人注目,好在天已全黑,进了武当山的地界,一片丛林不见五指,方圆十里只有猴声。
山上直到玄岳门才有石引灯,眼下只有点点散落在天上的星星··这条石道裴无念从小到大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也能走上山,但宋雪桥就没这么好命了,他虽在此修习过,但多数是白天溜上溜下,极少晚归,翻云舟一事之后,更是大姑娘一样躲在山顶,暗中于此道并不熟悉,走的是深一脚浅一脚,叫苦连天,只能勉强拽住裴无念的袖子摸摸索索着走。
“我说大师兄,武当不缺钱吧怎么连盏灯都舍不得装呢”·“玲珑山庄也不缺钱,怎么没给你配个轿子”裴无念已经被他抓了三个趔趄,忍无可忍的握住了他的胳膊。
宋雪桥若有所思道,“嘿,我倒是有这心思,可惜我姐姐不让......或者建个天梯,直通山顶,再不济你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树砍掉一点,我轻功飞上去也成啊......”·裴无念放开他的胳膊,威胁道,“再废话你就一个人在林子里过夜好了。”
“别别别”宋雪桥忙像壁虎一样挂了上去··裴无念也不看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道,“后天摘星阁,你去吗”·“不去。”
宋雪桥答地分外果决··裴无念看了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但宋雪桥懂他的意思··“我打算尽快去找莫云简,既然决定了要揪出来,那就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你决定了”·“当然·”宋雪桥扶住一处石柱,“而且......你好像对这个人挺了解,快些都告诉我。”
裴无念手下一紧,并没有跟他讲十郡主,而是冷声道,“你打算一个人去”·宋雪桥笑道,“不然呢真的八抬大轿配上几个丫鬟弹琴助兴”·顿了顿,他又拍拍裴无念的肩膀,“放心,我武功虽不及你,但也不差。”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月亮爬出来,在裴无念脸上投下一道白影,映着晶亮的眸子,他道,“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早些带着玲珑山庄的人解决这件事。”
“我也想啊......谁愿意刀尖上过日子·”宋雪桥摇摇头,“你信不信,但凡我第一天带着人出发,第二天就有人盯上,我死了无所谓,玲珑山庄那些门生呢”·裴无念盯着他,没有再说话。
“大家都是有父有母的人,进玲珑山庄也不是为了送死,所以能少祸害一家少一家,命这种东西,真的很值钱·”宋雪桥敛了笑意,轻轻叹一口气··“我的朋友虽多,也没有让人家跟着我冒险的道理......其实像我过去那样当个缩头乌龟也不错,能躲一天是一天,混吃等死,可现如今死了三个人,还有个莫名奇妙的隐谷,我再躲,那可就真的不妙了。”
裴无念攥紧了拳头,“燕山道人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是不是又如何”笑容重新回到宋雪桥的脸上,他转头准备继续往上爬,距离玄岳门还挺长。
“结果都这样了,解决掉就好了·”·“我跟你去如何”裴无念站在原地未动,语气淡淡··“别闹了。”
宋雪桥背影一怔,又挤着笑意回头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快些走,“说了,我这个人毛病很多,也很缺德,但让朋友冒险这种事......恕在下实在是做不来·”·“那你觉得什么事于我而言算冒险”裴无念突然道,“况且......我好像也不只是你的朋友。”
宋雪桥有些发愣,但他旋即懂了这话的意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您不是我朋友,是我拜把子的大哥,您是我武当的大师兄,武功排行第一,魅力天下无敌,让你跟着去就是喽......走吧走吧,现在我只想回我的拢烟阁睡个饱觉。”
裴无念被他拍得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又笑了,“你还是住客房吧,你的拢烟阁现在是我的了·”·“什么”·宋雪桥这次没被绊倒,是真的膝盖一软趴下了。
一路磕磕绊绊上山之后,已至深夜,拢烟阁在逍遥谷中,宋雪桥初来乍到时属外家客,自然不同那些弟子一样住在七十二峰各个道观中,张仲逑彼时又非常同情他的遭遇,便给他在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红叶猕猴漫天跑的上好清修之地建了一座不大的阁楼。
裴无念推开主楼的门,划了火折点灯,宋雪桥坐到自己的案上仔仔细细的看,他下山之后即便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拜一拜,但大多时间匆匆不曾留过宿,这里也已经两三年未归,如今陈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架子上书挪了位置,多了两把剑而已。
·一把古旧,断成两截又被仔仔细细粘好,一把通体莹白,镂云山,挂着红穗,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只是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明显能够看出主人并不长碰它,可怜兮兮地躺着。
裴无念似乎有了心事,丢给他一套道袍就率先回了原先宋雪桥那件傍水的卧室,整个晚上不过甩了他一句,“客房在楼上·”·而宋雪桥则回敬一句,“我住过,我知道。”
宋雪桥倒在客房的榻上翻了三圈仍旧没有什么困意,睁着眼睛看窗外粼粼的波光,除了对将来一段时间的不安,心里面还觉得有那么点儿对不起裴无念,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他的臭毛病又是往往会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因为这样总好过让别人麻烦。
方才裴无念说要跟他去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没存私心那是假的,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何况还是个高手··只是人家好好一个道门大弟子,非得跟他淌这趟浑水作甚或许只是跟他随口一提而已......宋雪桥“腾——”地坐起,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就是客气客气吧.......”·第二日,神清气爽地裴无念破天荒地带了那把云山剑,看着顶着黑眼圈的宋雪桥,一脸莫名其妙,张仲逑正在南岩打坐,听完二人的想法,并未反对,只让无渺备了不少药丹,道一路小心。
路途不算漫长,因为途中裴无念讲了莫云简此人的轶事,愣是听得见多识广的宋雪桥目瞪口呆,他原先以为,山- yin -公主武后之后已无此等剽悍女子,不料这位十郡主着实为巾帼豪杰。
莫云简又称十郡主,三个月时,胎皮还没掉,就被当包袱丢弃在了洛阳官道上··安王朱运时年为藩王,驻地洛阳,也不过二十三四,与安王妃成婚五六年都没能有个孩子,偏偏这夫妻二人恩爱得很,安王又有些懦弱,连个小妾都不愿意纳,因此无后成了心头大患。
那日安王府的车驾途径官道,忽然听草丛中一声嘹亮的哭喊,仆人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个女婴,合府上下都十分欣喜,认为是莫大的缘分,安王看了更是高兴,当即决定带回府中,精心教养。
本想着让她随皇家的姓,名朱云简,但十郡主的襁褓中留有一个姓氏名牌,写着一个“莫”字,安王开明,想随十郡主自己的意思,便一直叫她云简,并请各路名家教她琴棋书画,努力把她往大家闺秀窈窕淑女上养。
等她长到十岁,封了郡主,才告诉她实情,问她想姓朱还是姓莫,十郡主从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手一挥,“既不是亲生,皇家姓给我一个外边的血脉,岂不是高攀我能过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还是姓莫吧,来得安心。”
于是尘埃落定,十郡主名为莫云简,有人说这个女娃娃懂得人情世故,会避嫌,但更多的人觉得这个女娃娃不懂感恩戴德,不愿姓朱,那不就说明不认安王这个父亲么将来必定是个祸患。
果不其然,十四岁的莫云简在琴棋书画终日的熏陶下......疯狂迷上了武学,天天举着把剑在花园一阵乱捣鼓,安王夫妇向来宠她,便又是大把的银子砸进去,请了各路剑法师父,莫云简是个武学奇才,仅仅两年,连王府上最强的侍卫都得怕她三分。
莫云简彼时已经不是个窈窕淑女,但一张脸却倾倒了不少公门子弟,尤其是笑起来,两个酒窝极美,人语“醉牡丹”··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一时聘礼彩玉疯了似的往王府送,安王夫妇对这个女儿看得极重,自然是将那些花花公子都给轰了出去,然后开始拼命翻找世家公子的名册,只想着将她能嫁给一个家世上佳,值得托付的人。
物极必反,莫云简各方面都已优秀到同辈无人可及,所有人都觉得靠皇家的实力,这位十郡主定能觅得良缘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她却突然在一个雪天被赶出了家门,自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她不想留在皇家,闯荡江湖去了··有人说她忘恩负义,愣是丢掉了这么好的命··可说归说,却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三个月后,洛阳城却忽的拔地而起了一座高楼,楼身朱红,楼顶为金,名曰贪欢。
莫云简披金戴银地回来了,彻底成了一个谁都看不清的人··变得喜穿红衣,浓妆艳抹,发上三朵攒丝绒花,一张脸美则美矣,却艳丽得紧,再也不复当年的清丽单纯的笑容。
甚至竖了手指向天下发誓与安王断绝关系,还养起了各式各样的男宠,练起了各式各样的邪功,一路癫狂风骚到底,到最后,贪欢楼竟在洛阳城一手遮天,无人能敌··即便人人都觉得她忘恩负义,贪欢楼方圆十里内也无人敢说她一个不字。
王朝向来风雨飘摇,贪欢楼为非作歹多年后,皇帝削藩,安王去世,安王府随之败落,莫云简好似突然后了悔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再次消失在了江湖上··“既然是贪欢楼楼主,江湖中人,那跟丁墨白扯上关系就不奇怪了。”
宋雪桥骑着马走在那条曾今在某一个草堆中放过这位十郡主的洛阳官道上··宋雪桥理不清别人的恩怨情仇,但他却搞清楚了裴无念,他开始并不觉得这位大师兄是个会去打听江湖八卦的人,方才听他把莫云简的身世与遭遇一说,才有些了然。
同是年幼被弃又遇贵人,同是年少成名一张脸蛋风华绝代,又同是武林高手十八项全能,一个人语“醉牡丹”,一个人称“笑春风”··如果说裴无念是莫云简的翻版,一点都不为过,估摸着这些年他也没少被拿来与十郡主比较,所以也就记住了。
宋雪桥想了想,哑然失笑,又拼命摇头,裴无念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哪里像是会- xing -情大变,浓妆艳抹,养一整楼男宠的人......·裴无念狐疑道,“你头疼”·“没没没......咳咳。”
宋雪桥稍稍收住,“那后来呢怎么跟丁墨白混在一块的”·“这我不知道·”裴无念道,“寻饮前辈说的时候,我也有些惊讶,因为江湖中人,最不愿意的,就是跟皇家扯上关系,十郡主再叛逆,也是王府长大的人,燕山道人那种- xing -子,不可能主动去找她。”
宋雪桥拖着下巴,“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在莫云简消失的那三个月搭上的”·裴无念点点头,“说不定是十郡主为求武学更上一层楼,主动去别离山庄找的燕山道人,只是后来她都呆在洛阳,跟燕山道人墓有什么关系”·“那个花和尚说有,那就一定有,要不咱们去问问”宋雪桥指着不远处的高大城门,上书两个金漆的大字: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副本·第13章 第 13 章·长安集权,洛阳集钱··洛阳的商家总是富得流油,长街小巷两侧酒坊,衣坊,兵器行更是数不胜数,宋雪桥遮着眼往四处看看,终于认准了一家门口聚了不少佩刀劲装的人,位置位于长街正中的酒楼,标准的金钱窝。
下马刚走进雕花大门,一个肩搭布巾的伙计就蹦了出来,满面油腻的笑,“二位爷住店还是吃饭”·宋雪桥一晃袖子,扔出一锭银元,“当然是住店。”
小伙计见他出手大方,登时喜笑颜开,伸手接住,“您二位一间还是两间”·“要一间大的,宽敞的·”宋雪桥不假思索地点头,“看你们这儿这么多人,腾两间儿出来应该不容易。”
裴无念横了他一眼,没说话··伙计更高兴了,攥着银子就差冲他抹眼泪了,“诶哟,爷真是善解人意,咱这儿都爆满了,·”·宋雪桥看看这屋子里人,眯了眯眼又道,“还有,一会儿让你们这儿最懂事儿的送点吃的上来,爷还有赏。”
酒楼也分个接待对象,像叶影束的江湖塔和这间,里里外外都是佩刀佩剑的人,长衫儒袍的几乎没有,绝对是遁地鼠最多,用来打听江湖上的消息最合适的地方··小伙计心思分外活络,挑眉凑近,伸出自己的左手,低声道,“您二位要个什么价位”·裴无念又扔过一锭银子,“上下数三十年都清楚的。”
小伙计迅速将银子藏入袖子中,四处看看见无人注意这里,布巾一挥,喊道,“得嘞您二位楼上请”·各城各县,总有些人靠着给别人出卖消息为生。
当然除了色方丈这种声名在外,武力修行都入化青之境的百晓生,其他的多数散落在各个酒馆妓院,相貌平平,身手平平,收费平平,伺机等候主顾,不过这些人就没有色方丈那样的好命,往往为江湖中所不齿,被戏谑地称作“遁地鼠”。
伙计是个实在人,看在那两锭银子的面子上,很快就有人敲响了客房的门,宋雪桥也不含糊,拉开一看,竟是个干瘪瘦小的老头,一双眼睛散发着贼亮的光彩,单手托着一只漆盘,里面是一坛黄酒外加几个小菜。
“是你们点的酒醉杨妃”老头开了口,声音像刚灌了一碗沙子··遁地鼠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洛阳牡丹甲天下,以牡丹花命名价位也是别出心裁,酒醉杨妃是名品,价钱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宋雪桥侧身请老者进来,笑道,“的确是在下点的·”··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老者也不客气,扫视了一眼坐着的裴无念,这才缓缓坐下,敲敲漆盘,鼻子里“哼”了一声,·“先付帐,再开席。”
“好说好说·”宋雪桥咬牙切齿地掏出张银票,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接了过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才收到袖中,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宋雪桥在他对面掀袍坐下,“找人。”
“找谁”·“莫云简·”·“砰——”地一声,老头拍了下桌子,银票又躺在了桌子上,吹胡子瞪眼地怒道,“你是来砸我生意的吧”·宋雪桥并未去拿银票,而是朝裴无念挑了挑眉,心道很好,就是这样才说明莫云简的确有问题。
老人气鼓鼓地走到门边,正准备要逃,却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只见刚才还坐着安安静静喝茶的公子已经鬼一样闪到门前,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老人家,这席还没吃完,您为何要走”·老头是个老江湖,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门口的人,裴无念外形虽不像成天打打杀杀的武林人士,可刚刚的身法已经快到他眼花缭乱,武林中这样的年纪有这样本事的人实在不多,只要不是傻子,·便深知此人不可得罪.·只得挠挠自己花白的头发,又恹恹地坐回了座位。
他垂头丧气,眼睛却瞥着窗户道,“你们问吧·”·宋雪桥从刚才起就没动过,见他回来,自漆盘中取出一根筷子掂量掂量,笑道,“在下还有一事未做。”
老头抬头看他,正有些疑惑,接下来,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筷子是擦着他耳朵过去的,速度比起裴无念方才那一下,只快不慢,老头战战兢兢回头去看,窗户的插销已经被一筷贯穿,封住了此屋最后一个出口。
“别介意·”宋雪桥拍了拍手,“我这人比较懒,不喜欢走动,风大,会听不清阁下说什么·”·相当拙劣的威胁,但很有效··老头张大了没牙的嘴,彻底泄了气,他着实没料到,坐着的这个花花公子模样的青年,竟也有这么好的身手。
“有什么事快说,我不走了·”·“很好·”宋雪桥道,“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避谈莫云简这个人”·裴无念口中的莫云简,虽有些邪气,也并没有到让人觉得闻风丧胆的地步,况且,如果真是个女魔头,为何此前他并没听说过这个人·“你们如果在洛阳城住上几年,你就会知道,十郡主之名可不能随便提。”
老头叹了口气,兀自端起盘中黄酒,灌了两口,像是壮胆,“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但凡说了她一个不字的,都会很快遭遇不测·”·裴无念靠着门,皱眉道,“贪欢楼和安王府不是早就不存在了吗怎么还会这样”·“二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老头脸色愁云惨淡,重重叹了一口气,“贪欢楼在洛阳建立时闹得满城风雨,短短数月,就得罪了当地大大小小不下十余个门派·”·“可惜十郡主乃武学奇才,自创的《万绛染霜》和《不尽千杯》的两种剑法又让他们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熬了很多年,哎。”
宋雪桥不解,“她再野蛮,也只是一个人,至于连说都敢不敢说吗”·老者缓缓道,“公子以为,她养的男宠是做什么用的”·宋雪桥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正想着找个委婉的词汇,老头又自顾自接了下去。
·“就算是武皇在世,她养的男宠,也必定极不上十郡主的万分之一·”·“有这么厉害”·“当然有,因为他们不仅仅是男宠,更是贪欢楼的弟子,十郡主建成贪欢楼后,窝在里头练邪功的同时,一直派人收养各地流浪的少年,只挑姿色上佳之人,带回楼中,悉心调X教,每一个都要学剑法拳法,琴棋书画,甚至大行- yín -]秽之事,传授他们床]上功夫......你说这样培养出来的人哪是男宠,那是十全十美的怪物”老头摇头叹气,“可惜了安王,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养出这样一个孩子......”·宋雪桥垂下头,若有所思,裴无念道,“贪欢楼一倒,这些小门小派,必然坐不住了。”
老头道,“那是自然,十年前安王病逝,安王府崩塌,十郡主可能还有点良知,在贪欢楼一病不起,没了主心骨,那些门派才搞了一次剿杀,当夜便把贪欢楼推了。”
“我怎么觉得这过程有些耳熟呢·”宋雪桥苦笑看向裴无念··又是剿杀,怪才在平庸之辈中,总是会被看不惯··裴无念点点头,“这结局确实有些像燕山道人。”
“燕山道人可比她幸运得多”老头子挥挥手,瞪了眼,“临死了还知道拖上个冤大头陪葬,叫宋什么来着......虽然最后放回来了,据说也傻了”·裴无念悄悄勾了勾嘴角,宋雪桥正竖着耳朵仔细听,一听傻了两个字,差点没把一口茶喷了出来,额上蹦出青筋,“你听谁说的”·老头浑然不觉,“这还用听说吗他爹宋定涯那可是盖世大英雄,那个冤大头现如今也应该弱冠了吧,看看武当裴无念,殷无沣那几个,再看看印水山庄行侠仗义的陆少侠,峨嵋的杜涟,跟他同期的,哪个不是名声在外就他一事无成,估摸着被丁老怪吓傻了。”
宋雪桥的拳头已经捏到了极限··老头这才发觉不对,略带关心道,“这位公子,你手怎么了”·裴无念强忍笑意,抱着胳膊道,“你继续说说,十郡主后来怎么了”·“哦哦哦。”
老头回过神,“提到那个冤大头我就觉得可怜又好笑...没收住,咳咳,好歹丁墨白的老窝现在还在燕山顶上封着,当年十郡主豪华的贪欢楼,在护城河边烧了整整三天,最后就剩一堆焦土了也难怪,她会回来复仇。”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还回来了”·“当然,事实上众人都以为她死了,可那些参与烧楼的门派高兴了没几天,便被全族灭了门,都是死前被贪欢楼剑法所伤,后绑在屋中廊柱上,对着大门的方向活活烧死的”老头啧啧摇头,压低了声音。
“官府当然不敢插手江湖上的事,便也就不了了之,都以为风平浪静了,不料三年后,洛阳城有一个姓刘的官家公子,醉酒后当众说莫云霄长得妖媚,当楼主作甚,不如娶回家当个暖床的小妾,打一打,骂一骂,也就三从四德,服服帖帖了。”
宋雪桥已经猜到了此人的下场,干笑道,“那他一定死得很惨·”·“死到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老头道,“几天之后,他被脱光了衣服,草藤绑着,在贪欢楼曾经的方位,跪了一夜,救过来时,彻底疯了,问什么,都说见鬼。”
“那倒还算有点人- xing -·”宋雪桥点点头,“所以你们连说不敢说这个名字”·老头哭丧着脸,“您二位逼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逼的,老人家放心,你绝对会没事·”宋雪桥给他到了一杯茶,安慰道,“我听说十郡主年轻时被赶出家门三月有余后才创贪欢楼,你可知她为何被赶”·老头瞪大了眼,伸出一只手,“这是另一道菜,名叫倾国赵粉,我命都有可能搭上,你们还得给银子。”
宋雪桥捏了捏拳头,心道这老头子表面上惧怕,要起钱来倒是丝毫不含糊,居然还会趁机抬价这一招,正待砍个价,裴无念却已经又丢过一张银票··老头瞧也没瞧,动作极快地收入袖中。
裴无念见宋雪桥盯他,莫名奇妙道,“怎么了,你不是没钱了么”·老头嘿嘿笑道,“还是这位公子有魄力·”·宋雪桥皮笑肉不笑道,“那你继续说。”
老头见他语气不善,假咳两声又道,“这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因为没人知道·”·“你”宋雪桥举起另一根筷子,作势要打,老头一惊,滚到裴无念身后,“大侠别怒没人知道是因为有两个说法”·“哪两个”宋雪桥丢了筷子。
老头擦擦汗,慢吞吞回到座儿上,“一是说这郡主年过十七还不嫁,是因为看上了安王身边那位俊俏的大内高手温孤天玄,遭到了安王夫妇极力反对,才被赶出家门的。”
宋雪桥更茫然了,“为什么反对”·在他看来,郎才女貌,郎情妾意,是一件很圆满的事情··老头道,“身份地位,十郡主虽不是亲生,却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哪是一个出生低微的侍卫能高攀的,安王夫妇把她当亲生,只盼她能成个相国夫人,一品诰命,跟打打杀杀,随时丢命的在一块他们能放心吗”·“那第二个说法呢”·老头神色一变,“这个么......第二个说法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当个真的,姑且听听就算了,老夫认为不大可信。”
宋雪桥道,“不大可信的,往往是真的·”·“安王和安王妃恩爱多年,安王又是个大善人,好王爷,不会有这种事的·”老头皱眉,下定决心一般。
“也有人说......安王死活不让她嫁给温孤天玄的原因,是因为,安王自己对这个国色天香的养女动了心,十郡主并非被赶,而是逃走的·”·第14章 第 14 章·送走老头,两人都沉默了。
古语语不惊人死不休,棒打鸳鸯逼婚这种事他们都可以理解,只是这安王捡到莫云简是已经二十多岁,等莫云简长大,都快年近半百,何况还是当自己亲手带大的养女,真能有这种龌龊心思的确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当然,比起这个更难以想象的是,宋雪桥只是闲散了那么一点,不爱抛头露面了那么一点,他的名声居然已经在江湖上差成了这样,居然还有传言说他傻了。
·裴无念淡淡道,“你觉得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宋雪桥看着那坛黄酒,“我觉得都不是·”·裴无念道,“为什么”·宋雪桥笑道,“安王不是个俗人,能把一个陌生的女子当亲生女儿养大,甚至可以准许她不随皇姓,弃文练武,这样开明的人,又怎么会阻止她嫁给喜欢的人”·“那第二种呢”·宋雪桥将漆盘中的菜一一排好,“安王如果真对她有什么想法,而莫云简因为厌恶而出逃,为那为什么不远远的建个帮派非得回洛阳城,这不是恶心自己么”·裴无念道,“似乎很有道理。”
宋雪桥啧啧道,“我倒觉得是这位十郡主对安王可能有些不一样的心思·”·裴无念并没有惊讶,“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种事情,大师兄你永远不会懂的。”
宋雪桥摆摆手,“难道你没有发现莫云霄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学她老爹么她收养那些孩子,然后按照安王养她的方法把那些男宠养大·”·裴无念垂下眼,给自己满上第三杯茶,他盯着杯里浮动的茶叶道,“你为什么对别人事看得那么清楚”·宋雪桥叹气,“因为我不是大侠,是个傻子,还是个浪迹风月的傻子。”
裴无念指尖绕着茶杯打圈道,“原来你在介意别人的风言风语”·“不介意·”宋雪桥摇摇头,“但亲耳听到还是会有些生气,我宁可他像别人那样叫我小兔崽子,小王八犊子,都不想再听到冤大头这个词,况且,前面还数了一堆大侠。”
裴无念笑笑,“前面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大侠·”·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别自谦,你当得起·”宋雪桥将那只坛子倒了倒,里头竟然已经被老头子喝空,拍拍还发出两声闷响,颇为可惜,“那老头子竟然把酒喝空了......”·裴无念端着茶杯,“要不要再让送一坛”·“不用。”
宋雪桥丢了坛子,“酒的事儿晚上再说,现在先吃东西,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忙·”·“去安王府”·“你真了解我。”
照老头的说法,贪欢楼在护城河边,早被一把火化了焦土,城里唯一还与她有一点关系的,就只剩下那间荒废破败的安王府··时至下午,店铺已经很清闲,只有一个老板捻着胡子站在柜台后,上去问了几句,老板客气地指了路,说那个地方在城南,现如今已经荒废了许久,不好找,要问路,还好奇地问他们去干什么,宋雪桥只能抹一把眼泪,假意把安王夸赞一通,说安王曾经救过他的父母,现如今他云游回来,想来看看恩人,却不料人已经归了西,便想去故宅探访。
裴无念听他瞎话满天飞也并不拆穿··老板却大为感动,直夸他是个好人··宋雪桥又问那对好人能不能少几钱住店的银子,老板抹了鼻涕,十分感动又坚定地说不能。
两人一路边走边探,路过一条牡丹花市,沿途基本都是女孩子在挑花,宋雪桥大喜过望上去问路,但她们基本一见裴无念就连话都说不太全,偏偏笑春风大侠已经养成了习惯- xing -微笑,这下更麻烦,宋雪桥刚拦住一个,姑娘脸就红成了熟螃蟹,低着头急匆匆跑开,再拦住一个,又是这般,几回合下来,差点累瘫。
宋雪桥又不能当街耍流氓强行逮她们,只能咬牙切齿地叹气,裴无念则是一脸无辜,后来宋雪桥学乖了,只挑布衫大娘下手··原因之一,大娘年纪大,懂得肯定比小姑娘多,其二,大娘从不羞涩,该怎么看怎么看,哪怕裴无念被盯出窟窿,她们的眼光也一定是慈祥的,其三,裴无念似乎对这些大娘露出的微笑比起对小姑娘似乎要友善地多.......·磕磕绊绊到下午天色发了暗,两人才挪到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除了一些可能有人或者有鬼的破败房屋,只剩下半人高的萋萋荒草在- yin -风里哆哆嗦嗦,一座高大破落的府邸坐落在西北角,- yin -森如同一座牢笼,原先金碧辉煌的颜色像蒙上了一层灰纱,门上应该挂着牌匾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露出了皲裂的木制横梁。
“好歹也是曾经的王府·”宋雪桥站在碎成几块的石阶上,负手看朱红门上的巨大封条,有点物是人非的痛心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安王无后,皇帝削藩,变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裴无念走上石阶,在他身侧站定,“进去吗”·“当然要进·”宋雪桥看看门口两座还没风化的石狮子,笑道,“只是要委屈大师兄你跟我做个梁上君子了。”
能不惹麻烦决不惹麻烦,能不走正门决不走正门,这是他的原则,宋雪桥左摸摸右摸摸,不知从哪儿掏出块面纱三两下在脑后系好了结,又掏出一块丢给裴无念,“围上这个。”
裴无念看了看那块标准的夜行设备,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顺从的蒙在了脸上,两人借石狮子飞身上了屋脊,又旋身缓缓落地,借着黄昏的点点橙光,能看清院中的全貌,宋雪桥眉头却迅速皱起。
因为即使眼睛再瞎,也能看出这里的不对劲··房屋空置一年便能长出半人高的荒草,满墙的藤蔓,而王府里头与外面那条长街相比,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堂屋的太师椅都整整齐齐地放着,泛着乌黑油亮的光,地面上还有用水洗,再刷过的痕迹。
宋雪桥压低了声音,“有点意思·”·裴无念走到一口枯井边,自矮草丛中捡起一张暗黄的圆形纸,中间扣出一个方形,他将纸甩给宋雪桥,“丧葬纸钱。”
宋雪桥两指夹住纸钱捻了捻,笑道,“新的,这里矮草丛聚水,它还没- shi -·”·“被丢到这里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裴无念看向井口,突然抬起一只手,“在前面。”
“什么在前面”·“安王府的祠堂·”·宋雪桥好似随意地丢了那张纸钱,向后轻轻一瞥,听话的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倏忽回过头眨眨眼道,“我好像很少见你用剑。”
“用剑易伤人·”裴无念看看自己手中那把云山,眼中却陡然闪过一道寒芒,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身后的状况,“这是你说的·”·“对对对,我说的。”
宋雪桥无所谓般勾起一侧嘴角,瞳孔却陡然一暗,迅速侧身避开,还不忘调侃一句,“所以伤人的事儿就交给裴少侠了”·原先安静的庭院中顿时响起几声爆裂之声,杂着一股浓重的火药烟气,两人所处井侧霎时升起一片浓烟。
浓烟之中,窸窸簌簌的游蛇之声袭来,裴无念指尖一挑,云山当即划过一道寒光,迅疾地割裂了那道浓烟,轻巧地缠上了破尘而来的一条周身泛红的软剑··云山剑虽薄,但剑身极硬不易弯折,对付一般软剑,虚极剑法第二重,三招之内即可断其剑身,即便是再- yin -毒的招式也决计挺不过他五招。
裴无念能轻而易举靠虚极剑法在武林大会夺得头筹,足以说明他已经可以把虚极剑法倒过来使,所以宋雪桥并不担心,他在浓雾中摸清了方向,趁此机会往后一蹦一跃,抓住一根麻制井绳,迅速没入其中。
头顶“乒乒乓乓”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井下却安静异常,空有一股难言的味道··但不出所料,这里有个很大的空间,亮着几根昏暗的蜡烛,他运力轻巧落地,拍拍自己手上的黄泥,往前小心地走去,地下是整齐的青砖道儿,缝隙间填满了暗褐色的不明物。
他方才看到纸钱落在井口便就已经发觉这里有些不甚对劲,此地血腥气浓重异常,近在咫尺,说明刚刚有人在此受了重伤,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但庭院道路却干净得像清洗过一样,唯一可能藏人的,除了这口井,别无他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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