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公子断个袖+番外 by 大妖爱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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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公子断个袖+番外 by 大妖爱吃(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死亡·那哨声江落青也听见了,他第一反应是想跑去找斐济的,可他一抬脚,才恍然发现这几天斐济要去哪里,根本没跟他提过··没时间让他多想,几个黑影在房舍上起起落落,江落青咬牙往桃林那里跑。
锦州城三面高墙在晚上就早早关上了城门,只有一处地方依山而立,没有城门··桃源就在那山脚之下,同样的,怕有人翻山入城,那里驻扎着一个小军营··江落青一边分析着局势一边快速的往那里跑过去,身后人的内力比他弱,所以就吊在他尾巴后面,不过这已经够致命的了。
江落青敢肯定,如果这时候停下来回头对剑,他必然要死在这里·所以他不能停,不能停··一路运起轻功狂奔过去,有巡逻的士兵,江落青飞掠致军营之中,找了个靠近树林的营帐躲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他用长剑微微挑来一条缝隙往外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明明暗暗的军营这会儿已经是灯火通明了,许多士兵手拿长刀,腰板笔直目光谨慎的盯着忽然闯进来的一行人··江落青看那些人最初两方有些争执,甚至到了拔剑的地步,后来又拿出一个东西交换,说了一会儿,士兵们就给那一几个追杀他的人让开了一条道,不过即使让开了,视线依旧定在那些人身上不曾挪开。
江落青见那些人一个个进帐篷再出去,他目光一紧,对方已经快到他这儿了·轻轻用刀刃挑开帐篷,脚尖轻点,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跃进树林之中··只不过那树林太过茂密,又无人进去,无路可走,一进去就碰到树枝树干,接着就是“沙沙”作响的树叶声。
这响动在这会儿几乎是无声的营地里显得十分刺耳,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放在树林上,下一刻,还不待士兵反应,便飞掠进了林中··江落青在土地上跑,他刚才听到后面有响动,身后的那群人追上来了,他现在只能尽量把自己能制造出来的声音控制到最低,他可不想横尸在这里。
有脚步声靠近,江落青目光一凛,轻靠在一棵大树上,身后有脚步声··他眯了下眼睛,胳膊抬起,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刀尖从身旁伸出来,江落青沉静的站在那里,没发出一点响动。
握着刀的人缓缓走出来,江落青胳膊一抬长刀便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手指一拨,银光一闪,锋利的长剑出鞘就带出了一串血珠,见血封喉··一招便了解了一条命,江落青手心都是汗,他伸手接住掉下来的长刀,一手把死去的人揽住,把人轻放在草丛里靠着树,他把长刀放在尸体上,随即快速离开这里。
不过他今天的运气显然并不怎么好,江落青刚走出几步,就碰上了结伴而来的三个人··他脸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几人对峙,就在江落青打算出手的时候,对面的人出了声,“江公子,我们无意伤您,您是今年的桃信之主,按照规矩,您该跟我们回去。”
江落青闻言目光一变,他沉声道:“你们是赤水的人”·那几人没否认,只劝说道:“江公子跟我们走吧,我们并不会伤害您。”
江落青并不想跟他们去,他拖延时间道:“可赤水不是向来是行侠仗义之人吗,你们之前在大街上对平民百姓肆意砍杀又是怎么回事”·“那是锁信门的人。”
旁边的另一人开口道:“我们自然跟他们不同·”·江落青觉得不对劲儿,他道:“可否让我考虑考虑”·他这话一处,对面早就不耐烦的人彻底失了耐- xing -,袖子一甩,一阵粉末就飘出来了。
江落青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在措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一点··与此同时,一条去灵蛇般的长鞭从黑暗中窜出,直朝着那三人的背上一鞭子抽下去,那三人被抽的踉跄两步。
江落青后退几步躲开那粉末的范围,就见那三人几乎直接是扑进了一团粉末之中,没一会儿就全都悄无声息的躺倒了··树林中沙沙作响,一个编着辫子的圆脸姑娘拨开树丛,手提长鞭慢慢走出来,她一脸愤然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道:“冒充我赤水的人,真是厚颜无耻”·江落青没接话,他看着月上,没接话。
月上说完正打算问江落青想好没,却听见树林中传来一串轻笑声,她眉头一皱,也不用招呼,黑暗中的人就自己走出来了··秋瑟手里拿着长剑,他对月上笑了笑,又对目光警惕的江落青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这才道:“月师妹啊,既然江公子不想跟你去,你又何必勉强他呢”·月上长鞭一甩,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她冷声道:“少跟我套近乎,真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知道嘛,你早就知道了。
但你还是没暴露出来,就逗我玩儿,真有意思啊·”秋瑟笑着说,下一秒他提着剑,面色一冷,脚下用力一蹬便朝着月上冲过去··月上自然也不是吃醋的,长鞭直接侧抡过去。
二人新仇旧怨打的不可开交,这可便宜了江落青·他趁机稍稍的离开,打算翻山直接出锦州城,他往山上跑··一路上树枝勾破衣裳,尖刺划破脸颊都没让他停下脚步,但他的步伐却越来越慢了。
江落青心里清楚是刚才吸进去的那点药粉起作用了,眼前的景色都有些模糊晕眩,终于又出了树林到了高地,他好像到了一个小坡那里,江落青脑子发懵,他要出城了,不用被追了。
一脚踩下去,却是踩了个空,腿一软,便掉下去了··“抓紧我”·有人扯他的胳膊,好疼,江落青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
终于打完的两人匆匆找过来,就只看到了一个掉落悬崖绝壁的痕迹··那里有一点痕迹,像是临死前最后挣扎,怎么都不愿意掉下去才会留下的痕迹··月上不忍的皱了下眉毛,随即道了声“这样也好。”
能有许多人免于桃信的祸害···第一百一十四章 鸩书·最终二人皆从悬崖绝壁处离开,各自回去复命··“砰”两道身影从高处坠落,狠狠砸在静静流淌的大河之上。
鸩书呛了两口水,幸好他识水- xing -,稍稍一会儿恢复过来,就倾尽全力拽着昏迷过去的人往岸边游去,好不容易折腾上了岸,他赶紧回身给人做急救··江落青难受的吐出两口水,稍微清醒了一瞬,连是谁救的他都没认出来,就再次昏过去了。
·鸩书抹了一把脸坐在地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江落青醒来的时候天色刚明,那药粉他本来吸入就不多,又在水里泡了泡,药- xing -没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鸩书就缩着手脚坐在他旁边打瞌睡,脚边的火什么时候灭了都不知道,只还剩了零星明灭的火光··他坐起来动手把火埋住,不让它灭,打算下次再用。
鸩书睡眠一向不深,听见声音就睁开要紧看着他弄火··江落青回头刚好跟他的视线对他,手上动作顿了顿,“你醒了”江落青道。
鸩书点点头,他揉了揉太阳- xue -,“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两人身上这会儿只有衣服,连点药材都没有,不舒服也没用·江落青并不想让别人担心,就说没有不舒服。
他打量了几眼鸩书,只见他身上衣服还算整洁,目光沉稳,面色平静··他道:“你们不是去药谷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鸩书看着远方慢慢升起的红日开口,“你不知道吗这座山翻过去,再翻一座山,再拐个弯儿就是药谷了。”
“那你这是”·鸩书语气平静,他道:“我半路上发现群里有一个魔教中人,虽然她说改过自新,但我不信她·其他人和我意见相反,很信任那个人,我们闹掰了,两天前我察觉有人要对我动手,就连夜逃出来了。”
他语气平静,但这一番经历可一点都不普通··江落青听的咋舌,他道:“你是医仙弟子,他们竟然不信你反而去信一个魔教中人”·顿了顿,道:“我觉得苏焕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鸩书摇摇头,他简洁道:“苏焕他们几个碰上魔教中人一直冲在最前面,威信勇猛都有了,但在一次攻击的时候他们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受伤了·我给他们治伤,他们那种情况最起码得静养一个月才行。”
他说到这儿想起什么,看了眼江落青··江落青忙道:“我有桃信在身,身上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身上的伤几天前就好了·”·鸩书点点头,继续道:“苏焕他们不再冲在最前面,只能勉强保证不拖人后腿,那种情况下,自然有新的人出来领头。
所以后来这种情况,是苏焕他们也没想到的,我出事儿并不怪他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就像是在说有一只虫子一样不值一提··江落青诧异的看着他,按照鸩书这说法,如果他没提前发现有人意图对他不利那他早就坟头三块石了,这会儿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的说话,心真的是……很大。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大仁·江落青道:“你这次救了我,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忙的·”·鸩书清冷的一双眼睛看着对面满身落着阳光的青年,那双狐狸眼睛里,满是赤诚和认真。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点点头说了声好··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跟江落青一起跳下悬崖来着,鸩书当时抓着人抓捕上来,精疲力尽打算放手了·松手的时候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按照他最开始的那句话,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刹那间没稳住身形,他直接被带的跟这人一块儿掉下去了,幸好下面是条大河,要不然他就得葬送在这儿了··不过看对方这样子,恐怕已经记不清自己把他拽下悬崖的事儿了,看他笑得人的心都暖洋洋的,鸩书不想追究这个事了。
两人起身开始往鸩书说的药谷方向走,江落青身上有一身功夫,即使袖中又有短剑,可以自保兼保护鸩书··往药谷方向去是鸩书提出来的,江落青的建议是直接回锦州城。
但鸩书帮过他已经不止一次了,所以最后是江落青妥协,两人往药谷那里开始翻山越岭··江落青的包袱被掉在水里,在下流被几个石头堵住,里面的银票已经被全部泡烂掉了,他随手捏成一团仍在了岸边。
包袱里还有一些金刀和银刀,两套衣服,他和鸩书一人一套烤干换上了··中午的时候两人停下歇息,江落青捕了两条瘦鱼生了火烤着吃,吃完后就靠着树休息··鸩书这一路过来话真的是十分的少,江落青侧头看着靠在在旁边闭目休息的鸩书道:“鸩书,你为什么非要去药谷我知道你师傅给你定了任务,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急,你真以为凭借这几人,够你把已经存在几十年的药谷弄垮”·之前他文文雅雅的叫鸩公子,鸩书就跟他说既然已经认识了,叫鸩公子见外。
于是江落青就顺顺溜溜的开始直呼其名了··鸩书抿了抿嘴,睁开眼睛看了眼好奇的看着他的江落青,把视线移开,他看着大腿旁的青草道:“时间不够·”·“你师傅还给你规定了时间”江落青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身形说不上柔弱,但也绝对称不上强壮的青年。
鸩书大概能猜出他眼神中的意思,他无奈的点头,只道:“规定了,所以我要早早把这一切结束·”·江落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让一个除了一身医术,其他什么都没有的人对上存在那么多年屹立不倒的药谷,真的可以说是送死了。
他叹了口气,不对这个事情做什么评价··中午准备启程的时候,鸩书给江落青把了一次脉,松手之后就问,“你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江落青一愣,就听他道:“你体内的桃信,有点活跃。
你的经脉,虚弱了很多·”·鸩书对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道:“按照之前的程度,你的经脉不该被浸透这么快的·”·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处·江落青有些不太明白,他之前以为鸩书所说的桃信对他经脉的毁坏侵蚀是非常危险,而且还会影响他内力的。
鸩书说侵入力度加大了,可他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内力也是照用不误··他看着鸩书道:“可我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哪里疼·”·鸩书看着他眼里的惊讶,也不急,慢条斯理的道:“等你察觉哪里有问题,那就晚了。”
江落青一噎,垂眼,毕竟他不是大夫,所以还是不争,他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鸩书闻言把思绪从药材上拉回来,他一抬眼,就看到那个一直微抬的脑袋委委屈屈的低下去,没了侠士风范,眼睛不停的眨着,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停的扑扇,时不时露出下面好像永远动干净的泛着水迹的眼睛,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冷漠清俊感,倒像是个孩子了。
·江落青眼睛里进了只小虫子,这会儿拼命眨了好多下,这才把虫子眨出来了,这感觉真心不舒服,已经是秋天了,这些虫子在做最后反扑,他曲起食指揉了揉眼尾,又眨了两下,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他对直勾勾看着他的鸩书道:“你有什么办法止住没”·鸩书保守道:“暂时没有·”他看了眼这四周围重重叠叠的青山,安慰道:“这里虽说是险境,但草木长势都很不错,路上要是恰好能碰上对症的药草,我就给你治。”
他都这么说了,江落青自然也没什么好再说的,点点头,两人启程出发··从大河边往上走,一直走到最上面那条小瀑布的地方,这才有了往山上走的路,两人入了山林。
进山之后,江落青才算真正清楚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作险境了··刚进入山林,在边缘的时候还算好的,等入了夜,真的是什么都防不胜防,各种虫子,野兽,悉悉索索的蛇,江落青都不想回忆第一天晚上什么都没准备他们是在林子里怎么度过的。
第二天两人伤痕累累,天亮了第一件事就是加快脚步,还有在路上找草药,能够防着那些细小蚊虫的草药··幸而他们运起不错,中午的时候就找到了,那草药味道大,两人一人怀里揣了一堆,身上全是那种味道也不介意。
江落青手里拿着短剑走在前面,忽的手一抬,斜劈在了横在他们头上的树干上··“吧嗒——”一小块东西掉在地上,鸩书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半圆形的肉块,上面有两根透明的獠牙,毒液在獠牙上半落不落的坠着。
抬脚把那东西踢进一旁的草丛里,他跟在江落青身后继续走··谁走前面这种事情,是江落青拍板决定的,他有武器又有内力,而鸩书在他眼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大夫,在前面出什么事儿了就不好了。
鸩书不擅长与人争辩,所以也就没反驳他,只跟在他身后走,替他注意着周围··江落青目光一转,就看到旁边有一小块空地,他看着前面开口,“旁边有休息的地方,要不要歇一歇”·鸩书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就开了口,“好。”
两人抬脚进了旁边的那一小块空地,江落青盘腿坐在地上,短剑被他放在身旁,他伸手接过鸩书递过来的果子咬了一口,这是他们今天早上发现的,这野果味道很不错,很甜,果肉里水分很多,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吃起来很不错。
两人分着把东西吃了,江落青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剑,玩笑似的道:“我这短剑现在也算是淬了毒了,各种毒都沾一点,我摸都不敢摸一下了·”·鸩书就在旁边吃着野果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这个江少侠好像越看越顺眼了。
两人这边在赶路,却不知另一边找人找的快把锦州城都翻过来了··斐济神色- yin -沉的看着递上来的碎布块,他捏紧手指,寒声道:“你们从哪儿找到的”·他记得江落青有一件衣服就是这种料子,这料子看起来普通,但摸起来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别人献上来的布,他特意让人拿去给江落青做衣服了。
“回主上,是在悬崖边找到的·”面容普通的影卫丝毫不知道自家主子波涛汹涌的心思,不解风情的打破侥幸··斐济面色一僵,随即变得越发- yin -沉,全然不见平时的温和,他额角青筋蹦跳,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咬牙道:“悬崖下面是什么”·“是条河·”影卫道··斐济松了口气,他道:“那下悬崖去找找人,在下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目光直直看向前方,影卫应了一声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屋子里只剩他一人,过了许久,他才冷笑呢喃,“锁信门赤水呵”·江落青和鸩书休息好之后再次启程,今天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学乖了,提前找了一个空地生了火,他们怀里揣着味道十分大的草药,那些虫子声嘶力竭的叫着,但就是接近不了他们。
这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收到骚扰,到后半夜的时候江落青就有些困了,鸩书时不时偷看他两眼,自然也发现了他打哈欠时氤氲泪水的样子,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焰照亮了他眼底的水汽和疲惫。
鸩书忽的开口道:“你先睡吧,我看着火·”·江落青努力的眨了下眼睛,意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轻轻甩了下脑袋道:“不用,你一个人看火不”·“有药草没虫子敢过来。”
鸩书打断他接下去的话,他站起来提着被树枝捆住的柴火走到江落青身边坐下,看着他略微诧异的样子道:“我坐在你旁边,等会儿要是有蛇或者野兽我就推醒你。”
鸩书看着江落青,眼睛里满是认真,“你昨天守了一晚上,就我一个人休息,今天你该休息一下了,要不然明天撑不下去·”··他这话说服了江落青,而且他真的很困,所以顺势而下,点点头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医谷药谷·火堆燃烧着,火光明明灭灭,鸩书等到火快熄灭的时候才会添柴,最大限度的保存了木柴,他坐在那里,江落青就蜷缩在他旁边睡觉··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鸩书没忍住侧头看过去,那是一个极其弱小的防护姿势,江落青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白到好似在发光的皮肤泛着淡粉色,这是睡的舒服时才会有的,水红色的唇紧闭着,他的唇有点干。
眼睛也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偶尔无力的转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境··纤长的睫毛盖在眼睫上,眼尾被睫毛拉长,像是特意有人拿着黛石小心翼翼的画上去的一样,眼尾略微上翘,那里本该是有一个红痣的,只不过这会儿被和肤色相近的东西盖住了。
这面泥十分顽强,就连掉进瀑布下流巨大的冲击力都没能把它毁掉,当然,也有他护着江落青的缘故··鸩书的目光停留在江落青水红色微微凸起的唇上,唇角向上,但并不名显,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满心的温暖安逸。
有细微的磨擦声响起,鸩书看过去,一条两指粗细,五彩斑斓的长蛇正在快速朝着他们游过来,就连药草也没阻止它靠近··鸩书随手从柴堆里折了一根十分细的树枝,手腕一抖,那树枝就朝着长蛇激- she -而去,“呲”一声还没有火柴迸溅声音大的声响,那长蛇被树枝直接穿透了脑袋,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树枝牢牢扎在地上,上面串着不停扭动的长蛇。
·江落青这一觉睡得不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鸩书正在认认真真的埋着火种··江落青嘴角一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然后提着短剑走到周围手臂粗细的树枝那里挨个儿屈指敲过去,敲了一圈,终于找出来一个,他从树分叉的那里一短剑下去,一个手臂粗细,整个和他人差不多高的树枝就从树上落下来,这个树枝的分叉挺多,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江落青背对着鸩书“咔咔砰砰”几声,随即拿着一节树枝走过来,然后拔出自己做的简易塞子,往里面弄灰和干草,当然还有火种·这树枝像竹筒一样,中间是空的,不过弄的地方并不大,他把里面填的满满的,塞上塞子,等到晚上的时候生火可以方便很多。
他把树枝递给鸩书,挑眉道:“你拿”·“好·”鸩书接过树枝,两人起身继续走,一天之后,他们站在了药谷范围内的土地上,这里并不像外界描述的那样虫蚁遍地满是毒物,反而山清水秀,各处种着草药和鲜花,连树都被修剪的十分规矩好看。
江落青踩在地上,土地被松软统一的绿草覆盖,这谢达官贵人家才会特意来种的草皮,被种满了整座山··有只黑中带着宝石蓝的蝴蝶款款从眼前飞过,翅膀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度,落在远处的花上。
江落青看了眼鸩书,却见他一直平静的神色有了破绽,只见他皱着眉,走了两步,回头对自己道:“这里,好像是仿照医谷来的·”·江落青愣了下,仿照医谷莫非是这些人还对医谷有怀念不成不过据说也有人主动离开医谷,看起来倒是不像啊。
不过这些事并没那么重要,他看着在旁边低头拨弄草药的鸩书,开口道:“继续往上走吗”·鸩书回过神,点头道:“走·”·两人在山上,动作愈发小心不留痕迹,挑着隐蔽的地方走。
这天晚上,两人因为在药谷地界之内,也不方便生火堆,要是把人引过来就不好了··于是他们各自坐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落青用觉得身上又疲惫有有些酸疼,明明今天什么事儿都还没做来着,而且,他还感觉到冷了。
感觉冷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多稀罕的事情,但对于从小习武长大的江落青来说,却是很少能体验到的,因为内力循环足够让他暖和起来,既方便练功,又暖身子··江落青盘腿运行内力,片刻后面色稍显焦躁,他对旁边的鸩书道:“你给我把把脉。”
话十分不客气,语气也是带着命令的意味··鸩书并不在意他这种语气,抬手捏住他的手腕,就开始探脉搏··黑暗中,江落青看不清对面人的脸色,手腕被放开,他握了握手,手指在手心的对比下,显得过于冰凉。
他急不可耐的道:“怎么样”·“你别急·”鸩书道:“你的内力还能用吧”·“能。”
江落青喝着黑暗看着身旁的人,他夜视能力并不好,只能模糊看见对面人的轮廓··他听到对面的人沉吟一声,才缓缓道:“寒气入体,再加上你经脉受损,内力暖不了身子很正常。
这已经算是好的,要是运起不够好,寒气直接入了经脉骨头,估计人从那之后就体弱多病,废了·”·“寒气入体”·鸩书解释道:“我们两个从悬崖上掉下来,直接掉进河里,你之后昏迷的一段时间身上穿的都是- shi -衣服,后来我好不容易生起火,这才暖和起来了。”
江落青点头道:“我知道了·”·说完他就不说话了,靠在树上,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难得的,鸩书挑了个话头,他道:“你是不是冷了”·“嗯没有。”
江落青道:“鸩公子别担心,我可不是那么弱不禁风的人·”·鸩书想起刚才摸到的手,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江落青的指尖,触手一片冰凉,已经快赶上他的手了,可指尖碰到的手腕又是一片暖意,他想了一会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江落青把短剑握在手里,以防等会儿忽然碰上别人,他这会儿睡不着,又无聊,于是开口跟鸩书闲扯··他道:“对了,这次你过来,为什么那老翁和两个大汉没跟上来”·鸩书被他的形容词逗笑,他道:“那位老先生和那两位大哥不是我的人,不跟上来才是对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心·“不是你的人”·鸩书解释道:“我出了医谷之后,身上的银钱没多久就没了,后来那两位大哥中的一位身受重伤,刚好被我碰见,我医治好他,他们就跟着我了。
后来因为没钱吃饭,看到一个告示,说是有人得了怪病,谁能治好就给银钱,我们就过去了·那个贴告示的人就是老先生,我治好他之后,他为了报答我就把他自己的院子借给我开名仙会了。”
听起来十分轻松简单,但里面的凶险也就只有鸩书自己清楚了··当初碰到那两个大汉的时候他空有一身内力不知怎么用,竟差点被其中一人当做敌人给杀死,最后是他提出救人,才挽回一命。
而那位老先生真是脾气古怪的很,后来好不容易把人治好,这人才勉强出手教了他点功夫,最起码鸩书现在清楚怎么用自己这一身内力··而且那老先生的病也不简单啊,不过这些没必要给江落青知道,反正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个文弱书生,被保护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江落青不知道他在响什么,远处有声音,他一动不动,眯着眼睛仔细捕捉这动静··鸩书想说话,结果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江落青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见,无声的摇摇头,继续侧耳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江落青短剑猛地出手,电光火石间“铛”的一声,悄无声息刺过来的长剑被他一剑挑开··江落青一把拉着鸩书到他身后,他自己目光放在一片黑暗中,意图找到刚才那个偷袭之人。
细微的破空之声在耳侧传来,江落青手上用力把鸩书推出去,自己往前一倾,那剑就擦着他的后脑勺过去了··江落青短剑“锵”的一声背着手横劈过去,长剑被打歪,他没给对面反应的机会,踩着诡异的步伐快速贴过去,短剑直接架在了那个黑影的脖子上,正准备一剑把人了解的时候,鸩书忽然出声,“苏兄”·江落青动作一顿,手下人的身形一僵,随即开口,那声音被压低,有些激动,“鸩公子”·“是我。”
鸩书靠近过去,在黑暗里仔细看了会儿,这才确认没认错人,他拍了拍江落青还防备的架起短剑的胳膊,对苏焕道:“你不是应该已经到药谷了吗”·苏焕叹了一口气,道:“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不少事,说来话长,不过这位是……江少侠”·江落青被拍了肩膀,他后退两步放下短剑,不过并没把短剑收起来。
他在夜色里聚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焕有三步聚集远,很明显在防备对方·而鸩书却是毫不在意的跟苏焕站的跟近,一副信任的样子··江落青听到苏焕认出自己,他朝对方点了下头道:“苏侠客。”
苏焕也挺诧异这两个凑在一起的人的,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他看了眼远方,对身旁的鸩书道:“鸩公子,江少侠,我们在这附近有个休息的地方,你们先跟我来,再过不久药谷的药人就要出来巡逻了,到时候如果碰上就糟了。”
江落青跟鸩书刚来这里,对苏焕口中的药人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也不愿意正面撞上,两个人就跟了过去··那地方的确隐蔽,是在一块石头旁有一条一人高的裂缝,郁郁葱葱的草长起来挡住了这个裂缝,苏焕带头进去,江落青拦住鸩书让他走在自己后面,旋即跟进去。
苏焕走到尽头把挡着光的帘子掀开,里面的火光就透出来了,众人走进去,帘子落下严严实实的遮住光··江落青站在鸩书旁边,这里是一个洞- xue -,呼吸起来并不费力,他扫了眼洞- xue -里的男男女女,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观察周围情况。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洞- xue -一样,江落青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在墙壁上半人高的地方,其他地方还有几个洞口,像蚁- xue -一般,其他人对这些洞口也有防备,围成一团坐在中间,再分散出几个小团体,等苏焕回来,他们才一齐涌上来。
江落青能清晰的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打量的视线,这些人里面,只有零星几个是他眼熟的··他并不开腔,跟着鸩书随众人坐在了火堆旁边,然后交换消息··火光腾升跃起,影子在苏焕脸上留下了狰狞的痕迹,他从眉骨到耳朵下有着一条蜈蚣般的伤疤,把他身上书生痕迹破坏的消失殆尽,他看了眼江落青,笑了一下道:“江公子不是应该在养伤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那种神色却骗不了人,他不信江落青··江落青皱了下眉,身旁的鸩书替他开口,鸩书依旧是一脸冷淡,他道:“我离开之后有人追杀我,躲开之后刚好碰见江公子被人追杀,我跟他一起被逼下悬崖,好不容易活下来就往药谷来了。
他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鸩书一开口,苏焕眼里的怀疑和隐约的敌对就没了,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鸩公子你被逼离开之后,我们跟那些人闹掰了,各自为政,后来干脆分成两路走。
上药谷的时候,刚巧碰上炼骨派,镰派,药谷三大魔教聚首,巡查非常严密·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一路人被发现了,最后死的死,被抓的抓,没剩下几个人·我们因为比较谨慎所以活下来了,一直在药谷下徘徊,这几天经常有人被送上药谷,能救我们就都给救了。”
苏焕说话的时候,江落青偶尔会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苏焕现在的气势全然和半月前不同了,江落青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会让一个人短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过肯定不会像苏焕说的那么平静就好了。
江落青开口道:“你们现在,还打算攻药谷吗”他看向围着火堆坐了一圈的人,大多数人对上他的视线都撇开了眼,只有少数人没撇开眼,那些眼睛里带着仇恨。
“当然要攻·”苏焕神色冰冷,他看了眼江落青道:“江少侠有所不知,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度··他神色不悦,好像江落青说的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江落青没再说话,苏焕这样子跟之前差的真的太多太多了··耳边是这群人讨论如何利用这次魔教大规模聚集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的声音,这些人忘了自己被逼的狼狈躲藏在山洞中的事情,只一个比一个激动的诉说着自己届时要如何如何惩罚那些魔教中人,就像是得了癔症,江落青不欲去理会这些人,鸩书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只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听。
江落青身后传来一阵凉意,回头看过去就见一身穿黑色裙装头发密密麻麻编成细小辫子的女人走进来,他看着这个面容妩媚的女子目光有一瞬间的迷惑,这个人有点眼熟。
“何姑娘”不等他想出在哪里见过这人,苏焕已经迎上去了··周围坐着的人跟他一块站起来,鸩书和江落青对视一眼,没人动,江落青对压低声音对鸩书道“你认识吗”·鸩书道“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魔教中人。”
他叹口气,并未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没想到她现在跟在苏焕身边·”周围几人听到他的话皆是神色讪讪,与魔教中人为伍,还意图靠魔教中人当内应,这事儿并不怎么光彩,传出去之后怕是得被武林中人笑掉大牙不可。
就连平日里对那魔教女子马首是瞻的几个年轻人也没开口呛声鸩书,只低声说了句,“可救人的也是她·”说完之后就起身去接人··江落青看了眼鸩书,嘴角幸灾乐祸的勾起。
鸩书这才只是感叹一句,并没说什么诋毁的言语就有人站出来给这女子说话,他都可以想象鸩书只跟他提过一次的,因为自己反对魔教女子的存在结果被针对到不得不离开时的场景了,那场面估计比自己当初想的严重多了。
鸩书接收到他的视线整个人都有些无奈,说实话,对于再次看见这女人,早在他之前认出苏焕的时候就猜到了,所以这会儿看见人他情绪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也就江落青这样子让他有点无奈。
“你看我做什么”鸩书对江落青道··江落青听他这么发问,嘴角一勾,调侃道:“没什么,就是鸩公子风神俊逸,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
他这话脱口而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几日他一直和鸩书待在一块,最开始的那些生疏拘谨早就没了,多了份熟捻,所以什么话都很随意·而鸩书对于他这种表现也一直没说过什么,所以他也就一直这样了。
鸩书的头发和江落青扎的一样,在山林里他们急着赶路,又没有什么心思去打理自己,能做到看起来干净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喜净,头发他们弄的格外统一,都是在身后用发带绑起来。
·偏生他们手艺还不精,所以中午重新绑过一次的头发这时候已经有些松散了,发丝滑下来,遮住鸩书发红的耳廓,没人发现异样,他还是那个冷着脸的医仙大弟子,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江落青已经习惯他冷着脸了,对此并没做出什么大的表现··那边在门口说话的人已经结束,来了火堆边,江落青看见那个何姑娘对鸩书点头,很平和的打了个招呼,鸩书淡淡的应了,两人中并没有他所想的剑拔弩张之势。
“这位不是江少侠吗”何姑娘眉眼弯弯,她善于揣测人心,这会儿见江落青面露迷茫,于是善解人意的开口提醒道:“我与你师兄斐济比过一场,我输了。”
江落青记起来她是谁了,他道“那场我看过,何姑娘轻功不俗·”·“行走江湖之人轻功定然是要不错的,毕竟打不过就要跑,若是再跑不过,那可就好玩了。”
何姑娘说着就顺势坐在江落青旁边,她这话说的有意思,跟江落青想的完全不是一种人··有意无意地,何姑娘坐下来之后就跟江落青搭话,她说话有意思,江落青偶尔也应几声。
鸩书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江落青转头就看到他这样,愣了下,凑过去道:“你怎么了”·虽然平日鸩书话也不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江落青自己也说不上这样什么,他就是下意识觉得鸩书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没人在他跟前,而自己这个跟他一路过来,说得上出生入死的同伴也跑去跟自己不喜的人说话,所以不高兴了·江落青用自己略显幼稚的思维揣摩了一下鸩书,得出了自己猜的没错的结论,他不怎么搭理何姑娘了,偶尔偏头和鸩书说话,鸩书对他也不像对别的凑上来的人那么冷淡,他对江落青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有问必答,时不时还会自己主动开口跟江落青说话,两人中默契的形成一道屏障,而江落青对此并未察觉。
何姑娘察觉到江落青对自己的敷衍跟细微的不耐之后就不搭话了,她默默看着两人,正在慢吞吞说话的鸩书忽的把视线移到她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跟刚才对江落青说话时眼里带着单单柔和无奈的人,像是两个人一样。
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何姑娘轻笑出声·江落青不知道说了什么,鸩书移开视线垂眼继续跟他说··何姑娘嘴角的笑越发明显,其他人猜不透她在笑什么,苏焕道:“你在笑什么”·“没什么。”
何姑娘矜持的抚了下自己的鬓角,把落下来的辫子挽到耳后,一个小小的动作,不出意料的吸引了两三道目光,她自信一笑,道“不过是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罢了。”
她开口对江落青道“江少侠,我一路过来,听闻斐济正找你呢”·江落青一僵,道:“我知道了,多谢何姑娘告知·”·何姑娘嫣然一笑,“不用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筹划·江落青往鸩书那边坐了一下,他道“我师兄在找我·”·鸩书拨弄火堆的手停下来,他看了一眼江落青又收回目光,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开口让江落青留下来的欲望,同行这几天江落青跟他提过这个师兄,这个人在江落青这里可以说的上是亦师亦友的人,教过江落青很多事情也护过他很多次,斐济这个人对江落青很重要,所以鸩书很清楚江落青会做出什么选项。
可知道是知道,他并不太愿意就这么开口把人放走···火堆“啪”的一声溅出星火,火星落到江落青脚边就停下了,并不是多稀罕的事,江落青却低头去看,看的很认真。
鸩书看他这样,忽然就松了口,只不过语气干巴巴的,江落青并不在意这些··鸩书道:“我跟他们汇合,这里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给你师兄报平安吧·”江落青没说话,他脸上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
鸩书冷淡的看他一眼,难得开了个玩笑,他道“怎么,舍不得我”江落青下定决心要走,听他这么说,点头道:“对·”·鸩书一愣,脸上泛起红云,竟是闹了个大红脸,那颜色在火堆旁都能看得见,江落青疑惑道:“是不是火堆太热了你脸怎么这么红”·鸩书闻言,脸更烫了,又尴尬又觉得羞耻,他甚至迁怒的觉得江落青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沉默的一言不发,打起了冷战。
奈何江落青压根就没有打冷战的意识,见鸩书不回话,就觉得他是不舒服,所以也就不开口跟鸩书说话了,闭目养神,养了一会儿,身边鸩书的气息还在,这几天江落青差不多习惯了鸩书的气息,他往旁边靠了靠就睡过去了。
他是睡好了,鸩书僵在那里,肩膀上的人没靠住,正在渐渐往下滑,鸩书鬼使神差的伸手把人接住,入手是一具比他本身温暖很多的身体,怀里的人好像累极了一样,因为这动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神色迷蒙,还没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就再次陷入了昏睡。
鸩书僵硬的手慢慢放松,怕咯到怀里的人一样,他神色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手臂缓缓下沉,把臂弯里的人放在自己腿上让他睡得舒服些,不知有意无意,他揽着人的胳膊没松开。
他们两个人这姿势像是依偎在一起一样,周围或多或少的人都对他投来怪异打量的目光,鸩书一律不理··锦州城··斐济面前是摊开的几张银票,他手指点着血沉木雕花桌面,面色比前几日平缓一些,不过眉头还是皱着,银票上的小字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最上面的当铺名称可以看清楚。
半水青山当铺,当铺名字底下模模糊糊有一行字,只能看清楚京都二字··“半水青山”斐济敲桌子的手停下来,眼里笑意一闪而逝,他道“还发现什么没有”·“沿着河流往上走,我们发现了有人活动过的痕迹,一直追到药谷方向的时候停下了。”
穿着粗布麻衣的手下恭敬道“我们怕打草惊蛇,万一被药谷的人发现,您的计划有可能暴露·”·“你们会让他暴露吗”斐济反问··“属下不知。”
非常诚恳的回答··斐济闭了闭眼睛,厌烦的表情一闪而逝,睁开眼,他又是那个处处算计运筹帷幄的斐家家主··“你出去,让李老过来·”他道。
李老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进来见了礼就道“镰派的人已经有回复了,现在在跟我们的人讨价还价·”·“讨价还价”斐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道:“医谷的消息递过去了吗”·提起这个李老严苛紧抿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笑,他道:“消息已经回来了,医仙对自己弟子被人围攻并且险些丧命的事情表示十分愤怒,差人捎了书信过来给几大门派,看样子是要护着自己徒弟了。”
斐济也笑,他语气平淡的道:“把药谷里的那些宝物,放些消息给这些门派,再派人过去药死他们几个人·”·“到时候就不怕他们不出手了。”
“主子英明,不过”李看皱了下眉,眉间早就形成的川字纹立刻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他谨慎道:“万一这些门派中,有人通风报信给药谷,或者说,他们舍不得药谷这么些年的药物支持,这该如何是好”·斐济抬眼看着他忧国忧民的样子,也不烦,只道:“你觉得药谷和医谷,哪个好”他看着李老微愣的神色,淡淡道:“或者说,医仙这个名头,不够大”·李老抱拳,失笑道:“是我老糊涂了,我还说您怎么会多此一举给药谷递消息,原来是这样,妙啊,妙”·斐济对于李老的推崇并不受用,他道:“既然交给你的事情处理完了,那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魔教三派现在都在药谷聚齐了是吧”·“是,镰派本来并不打算去,不过收到我们的消息后,就赶过去了·”李老回道··“有点脑子。”
斐济道:“你给我准备点东西,给我弄个身份,最好是黑切白的,我要上药谷,顺便带一个人·”·“是·”李老一口应下··斐济等人走到门口,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道:“把那个药谷消息和医谷来信的事儿交给令公子去处理吧,大致上按照我说的来就行,其他让他自己掂量着来。”
这是要给自己儿子一个机会了,李老眼睛一亮,之前他儿子一直被斐家嫡子往下压翻不了头,怀才不遇一直心中抑郁,没想到这新主子才上来没多久,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他儿子了。
眉间多年积攒下来的川字纹都散开了,李老沉稳的道了谢,看斐济的目光都平和信任了许多··斐济等人走了,要笑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形容讽刺·果然,是人就有弱点,连号称冷面阎王的李素心也是有弱点的,那弱点就是他自己的儿子。
第一百二十章 各方·京都,镇王临居府邸··一顶粉色的轿子摇摇晃晃的从下人进出的小门里进去,正红色的小门关上,阻止了众多探子若有若无的目光··“冒犯了。”
秦子义亲自上前把轿子里的人扶出来,里面的人并不是如众人所想的穿着粉红衣裳满脸娇羞的侍妾,而是穿着一身短打面含煞气的一位女子,这女子看向他们家俊美的王爷时,眼里的杀气仿若能够化成实质,她并没让秦子义扶她,一手撩开帘子,她大阔步的走出去,劈头盖脸就道:“不知王爷找我什么事”··她这话用的虽是敬语,但语气可没多少敬意,这女子就是齐娇。
她被秦子义抢婚之后就蜷缩在西南整顿人马,尽最大的能力让自己手下的人对她的命令做到绝对服从,哪怕是错误的命令··结果才练到一半的时候就接到了京城分部的来信,说是有人拿了她的信物上门要求她帮忙,这世上有她信物的人也就那几个,齐娇匆匆赶来京城,对上的却是这个抢了她的人,还恬不知耻的要她帮忙的秦子义,她哪里还会给好脸色·秦子义见她这样子,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干脆道:“那次路上我护着你进京,你答应我一件事儿的事儿,齐姑娘还记得吗”·齐娇腮帮子紧绷,硬绷绷的道:“记得。”
“还算数”·齐娇毫不客气的直视他的眼睛,道:“我齐娇说话,对什么人都作数”·秦子义点头,转身把齐娇带进去商议,要不是如今边关四处形势不容乐观,需要他坐手京都才能护住自己手下的人,他是不会动用齐娇这条线的,但他现在离不开京都。
而齐娇这人又跟大将军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好可以借用把手上的东西弄出去,再把外面的东西弄进来··药谷··江落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鸩书腿上,鸩书的手还虚虚护着他,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呼吸平稳,睡着了。
自己昨天晚上靠上鸩书的时候还是清醒一些的,但他以为鸩书让他靠一会儿就会挪开他了,所以就睡着了·结果现在这样是,他在人家腿上睡了一晚上·有些尴尬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长长的发丝顺着他微弯的脖子落出一个半月般的弧度,他手撑着地,脖子微垂,脑袋往下看,浓密的睫毛正因为困倦而扇合个不停。
何莫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一愣,脑子里蓦然出现一个词“美人初醒图”,这个念头刚出就被她自己打消了,一个一点都不柔弱的男人,怎么会是美人初醒·正想着,看过去,却见那昨天还冷冰冰的江少侠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明明没有雾气,何莫姑却总觉得他呼出了一团带着惑人心神的白雾。
哈欠打完,眼睛一眨,睫毛上就缀了几滴晶莹的泪水,觉得麻烦一样,他伸手去擦,在手上带出一串水痕·眼角微红,那样子跟被人欺负了,正在委屈一样··何莫姑看的有些心烦意燥,她撇开眼,没忍住又挪回来,视线却被挡住了,刚才还斜靠在石壁上的鸩书已经醒了,坐的位置,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落青刚醒来,鸩书后脚就跟着醒了·“我把你吵醒了”江落青顺嘴问了句··鸩书摇摇头,挪了一下被枕的僵直的腿,默默运行内力恢复,他挡住了不远处的一道视线。
江落青起身掀开厚厚的黑布朝外面看去,天色早已亮起,往过透过缝隙撒进来··他转身回去,把一圈圈的发带拿起来解开,再绑自己的头发··“要走了”鸩书状似无意的问,他垂着眼,愈发显得眉目间的- yin -影突出,域外人的影子这时候在他脸上露出来。
“嗯·”江落青低头把东西收拾好,他把包袱背在自己身上,拿出两个野果,他和鸩书一人一个,吃完之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他站起来跺跺脚,对鸩书点点道了声“我走了”转身离开。
鸩书低着头,薄唇抿的愈发紧了,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江落青离开的背影··江落青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回身朝鸩书那里看过去,两人视线装上,江落青对鸩书背着光笑了一下,他道:“等送完消息我就来找你。”
·他说完就进入缝隙,出去了,黑色厚布落下来,遮住了倾落进来的阳光,同样也遮住了他的身形··鸩书坐在原地愣神一会儿,脑子里都是那个笑,温和的,带着阳光的,赤诚的笑,那双本该魅惑世人的眼睛里,是一片温暖和澄澈。
这温度,对于体温本身偏低的鸩书来说,烫的他心口都有些疼·不过感觉还不错··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露出一个笑··周围有不少人看到那一幕,这会儿闲来无事正在随口讨论,有说江落青长相好的,也有说江落青就一花架子的,还有说江落青就是斐济马屁虫的,应有尽有,不过更多是表示他长相让人心动的。
鸩书皱了皱眉头,眉间的痕迹很明显,他少有起伏的情绪告诉他,他并不想跟别人分享江落青,这些人未免也太多嘴多舌了··他沉声道:“谨言,慎行·”·他这话一出,洞- xue -里就没人说话了,众人停了几秒,才又开始窃窃私语,只不过这次说的人换成了鸩书自己。
鸩书耳聪目明的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这些人依旧以为他没有内衣,所以只是压低声音说话,话里的内容传到了他耳朵里··不过他对这些并不在意,流言蜚语,他从有意识起,听的就太多太多了。
苏焕正在跟何莫姑他们几个人商量混进药谷的方法··洞- xue -里可以说是热火朝天··江落青那边一路上可不太好,他刚出去就遇见了一个手持佩剑的人,那人面色泛青,一身黑衣,不知疼痛,只知攻击,而且招招是杀招。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信任·一把长刀被这面色泛青的药人以刁钻的角度攻过来,江落青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一翻落在药人身后,一脚踢到药人手腕上,踢中经脉,手不受控制的就松开了手中长刀。
同样他手上也没闲着,短剑一划拉,那喉咙就开了一道口子,血珠从黛色的血管中喷洒出来,他的步法在高度紧张中快到诡异,踢完手腕迅速收腿往后面的土地上一贴,整个人绕着药人转了一圈,脚下一踏,整个人像后飞出去,那药人的脑袋咕噜噜就滚下来了,面色泛青而狰狞。
江落青随意摘了几片叶子擦干净剑上的血珠,结果那叶子擦干净血珠没多久,就发黄泛黑,目光一凛,眉头微皱,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血液喷洒到的地方,连生命力强的青草都开始泛黄,足以见得这毒血有多厉害。
·不过这身上流着毒- xing -这么重的鲜血的人,为什么还一直活着照理说活不下来才对··江落青第一反应是折回去提醒鸩书,让鸩书他们注意这些人,走出一步,又迟疑的退回来。
按照苏焕那天的反应,他们应该是很了解这些药人的,他还是不要这时候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自找没趣了··思及此处,他钻入林中,身影消失在药谷山上··斐济是和江落青在锦州城外遇见的,他坐着马车往外走,风吹过,掀起一点帘脚,余光一扫他就顿住了。
那个满身尘土,面容清俊,背着包袱拿着短剑跟他往相反方向走的不就是他这次去药谷的目的吗·江落青一路顺着河流下来,终于走到了锦州城外,身旁匆忙路过的人很多,他并没分心去看,直到有人叫他。
回过头,就看到斐济正满脸惊喜的看着他,眉宇间带着疲惫,对他招手··江落青赶忙走过去,他刚过去,就被斐济狠狠抱住,有感动,但更多还是尴尬,他还记着之前的事儿,轻轻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推开,就只能无奈的让他去了。
斐济抱了一会儿就缓过来,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也就他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了·缓过来了,但他还不松手,就那么抱着,装成激动的样子,揩的一手好油··锦州城这几日往来的人很多,这么一会儿这宽阔的大路上就来往了几波人了,江落青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自觉的偏了偏头,把脸藏在斐济的脖子那里。
他这自以为细微的动作,斐济怎么能不知道他这么多年练出来的表面功夫自然不是废的,面上没变化,心里狠狠一荡,他甚至在想以后是从江落青那边的旁系中选一个孩子养,还是在自己这边的选一个养了。
要不两边个选一个,他不介意这个,斐济想··江落青嘶的一声轻轻抽了一口气,出声道:“师兄”他抬手开始推斐济,这次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
斐济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一双温润的柳叶眼看着江落青,里面都是担忧,他带着江落青上了马车,随后开始嘘寒问暖··“我被锁信门的人追杀到锦州城后的天险那里,掉下悬崖。
不过幸好有鸩公子救我,才没让我第一时间淹死在水里·”江落青的语气带着感激··斐济眉头轻皱了一下,他猜测过江落青遭遇到什么,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也没大差错,只不过从江落青嘴里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他还是觉出其中凶险。
如果没有鸩书出现,江落青会淹死在水里,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江落青也不是不识水- xing -,他们以前还一起去后山深泉玩过,那为什么会没有鸩书就淹死江落青把什么掠过去没说·江落青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感谢的话会引起斐济这么多心思,他没注意到斐济神色不太对,继续往下说,提到苏焕的时候,斐济的表情不对了。
江落青恰好这时候侧头看他,见他表情不对,就道:“怎么了”·斐思皱着眉,一副不解的样子,他道:“可有一个从药谷身负重伤,假死逃出来的人说,苏焕一行人已经被药谷收买,陷他们于死地”·江落青脸色难看,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斐济,他道:“那鸩公子现在留在那里会不会危险他一个人身上没武功防身。”
他自责道:“他救了我,我应该守在他旁边的·”·斐济思绪一顿,看了眼江落青,他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手上却控制不住的青筋爆起,手指微动,细细的粉末从他指尖悄悄流下,刚才还爱怜的拿在手里把玩的玉块,这会儿顷刻间成了一堆粉末。
他伸手按住江落青,认真的道:“你先别急,如果苏焕真的投靠药谷,你这会儿回去忽然要带走鸩书,那就相当于打草惊蛇,到时候你们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他安抚着江落青,声音放低压柔,他道:“那个伤患带回来的消息,被我暂时封住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影响其他人的意志。
这样苏焕也就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这会儿要去药谷,你跟我一块去,到时候顺理成章的把鸩公子带回来·”·江落青下意识应了声“好”,随即反应过来道:“师兄你去药谷”·斐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道:“我听有人说在药谷山上匆匆一面见过你,怕你是被药谷抓住出不来,所以就找人帮忙托关系弄了一个假身份,递了帖子,这时候正打算上药谷找你。”
他看着江落青,目光中是无奈和担忧··江落青心生愧疚,心里对于谁见过他的事儿的怀疑打消了一半,另一半暂时也想不起来了·两人短暂的交换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随即斐济开始说他的打算。
江落青认真听着,听到他给医谷传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迟疑道:“可,师兄你这样没经过鸩书同意就把消息传回去,是不是不太好”他顿了顿,认真道:“这样不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计·斐济义正言辞的道:“你们要去整顿药谷,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凭五十个都不到的人,能做出什么不说全头全尾,就说你们能从药谷活着回来几个人都是好的”·他看着江落青,深沉道:“我觉得这些你应该心里清楚的。”
江落青的确清楚,但他从没仔细去想过·有些事情真的容不得细想,要不然到头来只会是面目全非··斐济也不逼他,只道:“我不想你们大家因此受伤甚至丧命,何况药谷本来为祸多年,倒是可以借此时机动手。”
他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动作道:“不过我没有势力,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我能做的也只有给医谷递消息了,幸好医谷果然是心怀仁善,已经让我做中间人,联系其他各派准备攻上药谷。”
江落青抿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马车都摇摇晃晃走上去药谷的大道了,他才道:“我知师兄是好心·”·他想说可他总觉得斐济这做法不太对,说不出口,他说不出口了。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道:“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帮师兄跟鸩公子说的·”·他依旧选择了站在斐济这里··斐济并没有多大感触,对于鸩书对他的感想,斐济并不在乎,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好了,他只需要做到让江落青对他不要产生厌恶就好。
至于会不会因此跟鸩书当上医仙之后的医谷交恶,斐济并不在乎,那时候他手上已经有那么多药谷出来的人才了,即使比不上医仙,但一些事儿上还是能帮上不少忙的··不过江落青要帮他,他自然心有触动,如果鸩书因为这个跟江落青决裂就更好了。
斐济漫不经心的想,他师弟身边这些不怀好意的人,都要清理干净··江落青不知自家师兄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这会儿忽然接收这么多的信息量,他还是有些懵的。
沉思一会儿,他开口道:“那你们准备几时唔……”·斐济捂着他的嘴,看了一眼窗外,竖着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他道:“药谷到了。”
马车行驶的平缓下来,江落青掀开身旁的窗帘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条宽敞的石板大道直通山上,路上有灯托,三米一个灯托,上面摆着新换上的蜡烛,天色未晚,蜡烛还没点。
清风吹过,路边种的整整齐齐的柳树纤枝轻摆,留恋的擦过江落青的窗帘,手一松,帘脚落下遮住外面的景色,江落青眉头轻皱,他们这是要往药谷去了··马车缓缓停下,斐济先一步下去,江落青跟在他身后下。
药谷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殿宇,他就像是普通小城中的房屋,青砖黛瓦朱木,有些年纪了·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块药畦,也有参天大树枝叶下垂佛过人头顶,一派的绿水青山。
世外桃源一样,要不是偶尔闪过几个脸色发青的药人,江落青还真不太相信这里就是药谷··引路的童子很沉默,留了个消瘦的背影给江落青他们·到了住处,童子弯腰行礼之后就退下了,全程无声无息,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这个念头一出,江落青心里蓦然一悚,那药人会动,但他们一定是活的吗·他们在的是一个院子,一行人全都被安排在一块,也幸好院子里屋子勾多,不用怕住不下。
江落青和斐济隔了一个房间,他东西都没放就去找斐济说自己见过的药人了··“那些脸色发青的人像是不知疼一样,目中无光,只一个劲儿的往上冲,而且招招都往人险处攻。”
江落青道··斐济之前还挺淡定,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眉头就皱了,他道:“他们知道怎么辨认你的险要处”·“对。”
江落青看着斐济深深皱起的眉目,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的信息,他已经全说了··斐济手指不紧不慢的叩着木桌,极为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停不下一样。
江落青喝了口水,沉思片刻道:“师兄你放心就是,我跟药人对过手,他们虽然动作凶狠,但反应慢,如果注意迂回一下,到时候应该不会太差·”·这是在药谷里,江落青没傻到直接开口说攻打药谷的事儿。
斐济点头,面容缓和下来,他道:“你说的对·”·江落青见消息传递成功,就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好不容易有了床,可不是得好好睡一觉。
等他呼吸渐渐平稳,斐济的房门也被推开了,化妆成驱车老汉的李老脸上满是用面泥弄出来的皱纹,那是风吹日晒才会有的痕迹··斐济眉头依旧轻皱,他听到推门声,敲桌的手指骤然一停,他对李老道:“刚才你都听到了”·李老垂下头,一丝不苟的道:“是。”
斐济看着他的鬓角道:“传令下去,计划不变,不过让他们混在人群里,碰上药人尽量迂回·”·李老答应,他习惯谨慎,这次即使中途出了些小误差,对于他来说那也是天大的事情,不过他主子这会儿心情明显比他还差,他可不是没有眼力劲儿的人,向上面抱怨这种事儿,时机得选好。
他一言不发,连抱怨都没有,斐济反而不高兴了··他今天一连串的事情撞上来,心情十分的不好,碍眼的鸩书他不能处理,药谷这儿又出现了消息误差,这让他心里憋着火发不出来。
他平平淡淡的道:“不知道这次关于药谷药人的事儿,是谁收集的”·李老听他发问,心中一惊,暗觉不妙,脸上表情却毫无变化,心中千回百转,嘴里却是干巴巴的道:“是斐常秋,斐老先生。”
·“哦,三叔啊·”斐济表情没多大变化,他就那么看着李老,“我当初不是交给你去找人办了吗”·“扑通”一声,李老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沉声道:“李某识人不清,往主子开恩。”
他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平板无波的··斐济淡淡的道:“小声点,可别把我师弟惊醒了,他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要是就这么醒了……呵。”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假·真假·李老低头没再说话,他跪着,可脊背挺直,像钢板,没有一点认错的人该有的惶恐··斐济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亲自站起来走过去把李老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并不怎么多的尘土,又顺手摸了一下李老的发髻道:“这终日劳作的人,哪有时间去关注发髻是否整洁”·李老目光困惑,他对于这么近的距离略有不适,身子微微后仰。
斐济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样,继续温声道:“也是我的不对,知道李老爱洁还把你安排在这里·”他后退一步漫不经心地道“不过这次事比较重要,还得委屈你忍一下了,若是这次事败在这种小细节上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李老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低头道了声好···斐济肚子里的气撒的差不多了,这会儿看见李老这张满是褶子的脸挥挥手就让人退下去了··李老心事重重的出去,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刚才斐济说的话,不知为何越想竟越觉得这尚且年轻的家主深藏不露,他暗暗又增加了一层警惕,这才转身下去吩咐其他人把消息放出去。
江落青是被斐济叫醒的,醒来用饭菜··他跟着斐济去了一个三人合抱粗的大树下,那里早就有人备好了酒菜在等人··江落青过去看见其中一人,脸色就变了,那手拿酒杯正有一下没一下抿着的黑袍人不就是斐思若一直在追着的那人,在名仙会上杀人,招来斐思若的那人。
斐济没料到这人也会跟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江落青,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斐济对江落青摇摇头,江落青眼睛一暗,移开视线,相对的,他也没做出什么大的反应··同样的,他没走近那一桌饭菜,停在树旁就不走了,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不想跟那人一桌的想法,斐济拿忽然犯倔脾气的他没办法,只能嘱咐道:“你先回去吃东西。”
江落青道:“你一人在这里不安全·”·“哪有什么不安全的”再说,仔细说起来,不安全也只能是那些跟他敌对的人不安全,不过这个可不能跟自家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师弟说。
斐济道“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江落青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的表达着对他的担心··斐济那颗填满了冰冷算计的心啊,忽然就那么酥了一下,通的心窍像被人塞了棉花一样软软暖暖的,他道:“那你等等我,很快弄完。”
他的声音温柔,语气认真,好像是在麻烦自己一样·江落青略微有些不自在,毕竟添麻烦的那个人是他才对,他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斐济走过去,炼骨派的主人先开了口。
他一身青衫穿的并不整齐,青衫下是略微有些夸张的肌肉,他长着一张十分显嫩的脸,粗大的手指捏着小巧的酒杯,浑身上下的穿着都跟他自己本身透着不同的味道,将他本人显得十分怪异。
斐济掀袍坐下,他看了眼旁边纹丝不动的青年,想要计较,但师弟刚才对他表现出的担忧让他心里十分舒坦,所以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计较了,不过难免还要问一句,他道“炼五,你怎么说都不说就带人过来”·炼骨派出现有二十多年了,并不是底蕴多身后的教派。
炼骨派开派人也是个神经粗的汉子,在外面捡了十几个徒弟回来教,谁学的最好谁就成为炼骨派下一任主人·他给自己徒弟取名也是随意的,名字按照各人进派的顺序排。
后来他第五个徒弟炼五手艺是这些人里头最高超的,于是和和平平的成了炼骨派新一任的主人··他- xing -子也奇怪的很,一直追求什么书生境界,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偏生他自个儿还觉着挺好。
斐济话音一落,炼五就抬了抬下巴,看着远处垂眼靠在树上的江落青道:“你不是也带来了吗”·江落青头顶一枚树叶打着旋儿飘下来,绿中夹着橙黄色和金红,撞在一块落在手上很好看,他看了一眼就抬头,只见树上的叶子大面积看上去还是绿色的,但不知何时细细密密的早就渗出了其他色彩。
秋天来了··炼五好像对江落青很感兴趣似的,谈事情的时候频频提起江落青,还意图跟斐济打听清楚这人是谁··斐济脸色都变了,他声音冷硬,木木道:“炼五,我们这次要谈的了不是关于谁叫什么名字谁住哪儿的,你这意思是谈不下去了”·炼五晃着酒杯的动作一停,状似迷离的眯起的眼睛睁开,里面是一片清明,他看了斐济片刻,见他是说真的,就笑了。
他抬手亲自给斐济倒了杯酒,笑眯眯的道:“莫生气莫生气,我们继续谈,刚才说到哪儿来着·”·斐济皱眉,余光看到江落青站在那里等着他,于是眉头又松开了,面容微松,他又是那个一派温润的公子了。
炼五看他这一番变化看的啧啧称奇,愈发对站在远处的人好奇了··不过这时候他也不能随着- xing -子乱来,这次的事情虽说是合作,但具体来说更像是斐济带着他们,他可不想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
斐济回来的速度很快,江落青跟他一起回了他们住的院子,回去之后斐济首先是差使人给江落青弄了饭菜让他填饱肚子,这才坐在江落青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镇定的道:“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他这话说的平淡温和,像是一点都不生气江落青对他的怀疑··他已经准备好怎么回答江落青了,这说辞真中带假,他自己听了都要信三分··江落青看他这么坦荡,眼睛和他对视,自己想问的话反而问不出口了,他沉默着,眼睛里的光不复从前。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不问,让怀疑放在心底,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然后对自己永远不再信任··斐济见他不开口,心里略微一慌,随即自己开了口,他道:“我今天带你去见的一人,前两个月他帮过我很多忙,他锻剑手艺非常不错,正巧他也来这里,我就想把你带过去给他看看,看能不能锻造一把适合你自己的剑。”
·江落青松怔的看着他··第一百二十四章 明眼人·斐济观察他的神色,趁热打铁,“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也没想到会碰到。”
江落青“嗯”了一声,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这把剑用的挺好,不用换了·”·他说完就说自己要休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斐济淡笑着目送他出去,等人一出去,脸色瞬间就变了··江落青坐在床上盘着腿,他原本是打算打坐的,但现在不知为何却提不起心力·这些事情他总感觉展现在他面前的事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叫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怪异,很怪异,但他又不想怀疑斐济···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他自己到现在,这一堆事儿可以说跟他没多大关系,他从来都是局外人,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他想停下,随时都能停,随时都能离开。
因此他也从不会主动去深度的思考这些事情,江落青闭上眼睛,气沉丹田,内力顺着经脉一遍遍游走,繁杂事情全被他抛在脑后··第二天的时候,药谷的人到齐了,山上人来人往越来越多。
江落青就是出去逛了一圈,都能碰见熟人··鸩书他们一行人被绑着,东倒西歪的跟在那个何姑娘身后,很累一样·两方甫一见面俱是一愣,江落青看了看鸩书苏焕,又看了眼那个何姑娘,实在想不通这又是哪一通。
这何姑娘莫不是下了药,把人全绑了一网打尽·他眉头轻皱,上前一步,就被何姑娘拦下了··何莫姑打量着他这一身,神色莫名的压低声音道:“还望江少侠莫要坏事才对。”
江落青朝鸩书看过去,就见刚才还满脸疲惫的鸩书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对他摇了摇头··江落青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抬脚跟何姑娘一行人擦肩而过,像是根本不认识一般,只不过等一行人离开之后,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鸩书的背影,鸩书这样子,才短短一天不见,感觉就狼狈的不行了。
“这不是斐兄身边的那位吗”·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来··江落青脚步不停,身后那人就赶上来了,正是昨天请斐济吃酒的那位,江落青还记得他跟那人有牵扯,所以压根不搭理这人。
炼五今儿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袍,本来仙气飘飘的衣服,硬是被他壮硕的肌肉撑得不成体统,他还一无所觉的养腰上挂了块儿别人送的白玉配衣服,脑袋上是半束的少年头,用白色的头巾包着,半大不小的人装起少年来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他摇着扇子凑到江落青跟前仔细把人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人顺眼,实在顺眼啊,昨儿没看仔细,今儿得多看几眼补回来··炼五这人喜欢读书人,喜欢哪种仙气飘飘的人,他后院里堆了一堆那样的人,或仙气飘飘,或单纯懵懂不懂世俗,不过那些人没多久就会变了,所以后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能遣散了一大部分。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炼五见过这么多人,锻过那么多把有灵- xing -的剑,他头一次碰见只一个模糊的侧影,只一个无意间伸手接落叶的动作,就能把他的心都扯过去的人。
这人还并不是仙气飘飘的那种,他半身落在滚滚红尘之中,有忧虑有担忧,也有冷漠,但炼五总觉得这人骨子里是虚的,也不是虚,就是空··就像是现在那些江湖里对剑狗屁不懂的人也知道剑只有有灵- xing -的才是最好的,而能锻出有灵- xing -的剑,也就只有他锻五一人能做到,只此一人,天上地下再无别家。
他有一双眼睛,在锻五自己来说,就是他这双眼睛里有鬼,能摸透人的七窍玲珑骨··他昨天一眼就被这人迷住了,这人看似入了红尘,但炼五总觉得他就跟那云一样,你抬头看一眼,他在天上安安稳稳的为你担忧。
你放心了,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看,那跟了你许久的云就无影无踪,连个痕迹都没了··被吹散了,没了··所以炼五心里念叨这人是空的,因为抓不住··但刚才抓住了,炼五琢磨着这年轻人刚才回头去看的那人被捆住的人,这仙的玲珑心里装了人,那还是仙吗这云被拢成一团扯下来,那还是云吗·江落青不知道有人只这一小会儿就把他琢磨的透透的,比他自己看的都透,他只是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娃娃脸的大汉皱着眉,开口道:“让开。”
这下总算是把挡路的炼五给唤回神了,他回神,张口就是一句,“你这样不行”·“什么”江落青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炼五彻底醒神了,他沉吟两瞬,干脆利落的开口道:“要不你跟了我吧·”那样我保证把你护的好好的,仙还是仙心里不用装人,云还是云,天下之大随便你走。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是个好办法,可不清楚这话是戳着人心尖上的伤疤来的··江落青登时脸色就一变,短剑“刷”的一声从袖中钻出来被握住剑柄,他把剑刃搭在炼五脖子上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下傻子都能看出是什么情况了,炼五嘴巴里发苦,他不说话了。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委屈,自己这是在帮他,怎么他反过来还威胁他呢··可他不说话,那喝过血的短剑也不挪开,甚至有更进一步多跟他亲近亲近的意思,迫不得已他只能开口道:“我刚才说,我跟斐济有些事情要谈,昨天有件事儿我还没跟他说,这不刚好遇见你,就跟你打听打听他在哪儿。”
憋屈,真是憋屈,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锻剑,求着他放过一命,结果今儿个就被抓住了,憋屈死他了··怎么当初他就不多废点心思在武学上呢,现在就落个让人欺负装孙子的份儿,早知道就把右护法带上他,他武功好得很,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种情况。
第一百二十五章 黄雀·江落青并不是不识大局的人,手里慢慢往下沉的短剑停住,他收回短剑,一字没多说,转身离开··炼五- yin -沉着脸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发现自己对这个人还真生不起气来,他甚至想着,今天是他主动惹事儿来着,估计这人是不高兴他说的话才这样,也怪他自己。
破天荒的,目下无尘的炼骨派主人学会了自我反省··眼前有些晕眩,他摸了一把有些痒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耳旁传来“噗通”一声,他的脸就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时至现在,他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剑上有毒··江落青也是走出好一段聚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短剑斩过许多毒物,被毒液侵蚀的剑刃早就变回了原本的颜色,不过毒- xing -却是被留在了上面。
而刚才他不多不少划破了那个人的皮肤,并没有多深的伤口,但是还是可能出问题···他随手拦住一个匆忙走过的药童,对他道:“左边那里的药畦那里,种着一棵柳树的那里,应该有人中毒了,麻烦你去看看。”
药童对他行了一礼,道了声“贵人客气了”就匆忙赶过去看了··有人过去,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江落青也没了再转悠的心思,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药谷中各处开始挂灯笼描金花,就差贴喜字挂红绸了,他们做事儿的时候江落青没事儿做,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灯笼或者纸样过去··就这么待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斐济被人请走,只剩江落青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拿着一个白瓷碟子,里面装着用蜂蜜露水调好的金粉。
这是他跟那些药童要的,看他们描花样描的热火朝天,他手也有些痒··要了金粉和毛笔之后就站在药童身边跟他们一起描画,只不过他描的有所不同··药童描花样,他就描身体柔软的蝴蝶,翩翩从墙上飞下一样,拖着一串儿的流光溢彩。
他描蜻蜓,描白兔,个个出来都是活灵活现,下一秒就是从墙上跳下来也不惹人惊讶的程度··一个年幼的药童蹲在他旁边张大嘴,又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惊叹道:“画的可真好”·江落青一愣,这是多久之前有人这么说过了。
他想了下,那还是他没入鹤山之前,他兄长在旁边读书练字,他就在旁边拿着一根毛笔在追着那些动物画,画的好了就给兄长看··兄长就摸他脸夸他画的好,以后一定是个读万卷书的天才。
那时候他撇了撇嘴,奶声奶气说了声“傻子才读书呢”就跑了,后来,他就上了鹤山··他看着药童,有些出神的道:“画的好吗”·那药童还未被药谷影响过,他用力点点头道:“可好了。”
歪头想了想,道:“你可以不可以给我画一朵花啊我都画不好药花的·”·一旁年纪大些的药童扯了扯这个小药童的袖子,小药童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红了脸,低着头呐呐的跟江落青说:“我错了。”
很标准的认错方式··江落青忍俊不禁露出一个淡笑,他道:“哪里错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把药童手里拿着的花样拿过来,上面是一株芍药花,怒放在纸上。
他提笔就画,收笔,墙上的东西和纸样上的一模一样,他稍一琢磨,提笔又添了点东西·那芍药花就落了一瓣,带出一串流光,像有风吹动一样,怒放的越发鲜明。
“好漂亮”小药童拿着毛笔,迈着步子到旁边,照着江落青画出来的画,描了两笔,他忽然抬头看着江落青道:“你可真厉害,看了一眼就画出来了,而且画的比纸样还好看。”
江落青看着自己面前金灿灿的芍药失笑,没人因为他剑法好而跟他说他真厉害,反倒有人因为他画的好,跟他说他真厉害··周围药童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那个清俊温和的青年身上看,心里蠢蠢欲动,想去搭话,让这人也帮他画一个。
“江公子·”一个穿着长袍的少年抱了抱拳,道:“斐公子有请·”·江落青困扰的皱了下眉,他看着眼前并不认识的少年,问道:“他不是去见药谷长老了吗”·提到自家长辈,几个药童抬眼互相看了看,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交谈的两人,装作专心致志的描画,耳朵全放在那边的交谈上。
身穿灰色长袍的少年垂眼道:“斐公子说有急事找您·”·江落青眉头一皱,莫不是师兄的计划出问题了,要他帮忙,一起逃出去·随手摸了一下袖子,里面装着见血封喉的短剑。
他点点头,想不到其他人冒充斐济骗他的理由,把手上端着的白瓷碟放下,转身跟着少年离开··何莫姑放开手中的麻雀,不起眼的ni麻雀脚上缠着一圈和它脚上皮肤颜色相似的纸,扑扇着翅膀飞出去。
出了药谷,自然有人接应消息··身后有脚步声,她运起偶然得到的龟息功法,一呼一吸间悄无声息··她所在的角落隐蔽,却轻而易举的能看见外面的两人。
炼骨派的大徒弟,还有江落青,她皱了下眉头,这两人怎么凑在一块了·不,不对··仔细看过去,两个人根本没有交谈,一前一后,看上去更像是在带路。
何莫姑犹豫了一会儿,眼前两人的身影都快消失了,她咬咬牙,运起踏水无痕步,轻巧的跟上去··江落青并没有察觉有人跟上来,他两只手交叠,手指摩挲着已经滑到手腕这里的刀柄,思索着等会儿会发生的情况。
不过事情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江落青皱眉看着眼前的娃娃脸壮汉,他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长袍,就坐在那儿喝茶··江落青身后的门被那个少年自觉的关上,他皱眉道:“你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炼五站起来想靠近他,江落青没给他机会,短剑瞬间就握在手上要攻上去。
炼五吃了一次亏,可不会再吃第二次了,手一扬,劈天盖地的粉末朝着江落青扑过去··第一百二十六章 黄雀成功·江落青以为那药是攻他眼睛,于是眼睛一闭,头一转。
口鼻却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粉末,他皱眉睁开眼睛,就见一张娃娃脸凑在他面前看他,嘴里嘀咕着“这样也好看”··他面色一冷,手腕一转,运起内力就要刺过去。
忽的,他面色一变,恶狠狠的看着眼前那张脸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他体内的内力这会儿阻塞不同,根本用不了·炼五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扳回一局的喜悦,他微昂着头,施舍似的道:“你猜”·江落青咬牙沉默,拼命运行内力,他的经脉被内力冲撞的生疼,也没能冲出来。
嘴巴抿紧,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口血从嘴边慢慢落下去,“吧嗒”掉在石板上···这是他强行运行内力的后果,他并不怎么怕,伸手把嘴边的血擦掉,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裳,鲜红的血迹在袖口摩擦出拖拉的痕迹,消磨不掉,刺人眼目。
炼五脸上的笑顿住,他不笑了·甚至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帮江落青把嘴角不停往下落得血迹擦掉,擦掉了,下一瞬又从嘴角蜿蜒而下··炼五擦了两遍,就停下动作,叹道:“你这是何必呢”·江落青不说话,这时候药效已经蔓延到他身上了,他能站住都很好了,他怕一开口,身上泄了气,就要往下倒。
他不接话,炼五就自己说,说着说着,不经意似的道:“还站的住啊”·江落青目光一凝,定定的看着炼五,炼五察觉到他的视线,害羞的躲了躲,脸上像模像样的浮起一片红晕,心情很好的对江落青道:“我这人不是个好人,也不是君子,所以我看上的东西,怎么着我也得弄到手里。”
炼五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对着这人忽然就有了早八百年不知道扔哪儿去的温存羞涩·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脸,从下巴慢慢往上摩挲,真白,真嫩··江落青硬生生被他气的又呕了一口血。
炼五摸到眼角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里的皮肤怎么跟泥一样,摸起来这么不舒服·他忍不住又摸了几下,直接把面泥摸得卷了边·江落青面色猛地一变,那面泥就被人撕下来了·“嚯”炼五眼睛放光,他道:“这痣点在这儿真好看。”
随即慢慢反应过来,这痣的颜色不对啊,朱红色的……·他也不害臊了,手伸过去就摸江落青的两只手,江落青被他气的腿一软,直接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炼五跟着半跪下来,他搓了搓江落青的手背,刷的一撕,撕的皮肤通红,露出下面被遮住的红痣··他目光在眼前人眼角和手背流连许久,这才怪笑道:“妙,妙啊”他说着就凑上去亲江落青,江落青头用力一撇,他就亲到了一嘴的头发,他也不介意,“嘿嘿”笑了两声就侧头去亲江落青的耳朵。
江落青连手上的短剑都握不住了,他感觉到耳朵上小心翼翼而又温热的触感,眉眼间全是厌恶··“砰——”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有人站在光影里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江落青觉得自己现在狼狈极了,也没心思去看进来的人是谁,身上的人起来离开了,他还是觉得恶心的不行,用尽力气举起手擦了擦耳朵,手轻微颤抖着,擦了两下又无力的落在地上。
他靠坐在地上,睫毛垂下,半闭不闭的颤抖着,像振翅欲飞又无奈的因为受伤而飞不起来的花蝶,在脸上落下一小片- yin -影,阳光透过她身后落在他身上,雪白通透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何莫姑看到他这领口微松的狼狈样子微微一愣,随即脸颊微红的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一脸戒备看着她的炼五道:“炼教主,你竟然敢招惹斐公子的师弟,胆子可真大·”·她神色中带着些许怜悯,好像正在为炼五以后得结果而感觉到可怜。
炼五平息了一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皱眉道:“镰派的小娘子,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去关注这些事了·”·他下身这会儿已经半硬,在身下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轮廓,微微凸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偏生他个不要脸还就支在那儿,不打算挪了。
要是平常的姑娘估计就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给逼出去,可何莫姑是谁魔教妖女,修的就是魅惑人心的路数,阅人无数,炼五这点技巧还不够她多看两眼的。
何莫姑要救江落青自然是易如反掌,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决定不下,就只能先拖延着··炼五没耐心跟她拖,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没什么事儿就请回”·何莫姑鬼事神差转头又看了眼江落青,靠坐在阳光下的他连头都低下了,眼睛眨着,反- she -着阳光的亮度,好像下一秒眼睛一眨就会有水珠落下来一样。
她道:“这人我要了·”·轻飘飘一句话,炼五常挂在脸上的笑就没了,他冷着脸看了一眼何莫姑,讽刺道:“怎么,那么多人满足不了小娘子,还来我这儿要人了”·何莫姑不理他的挑衅,只下通知一般的道:“人我带走了,如果就在你这里出了什么事儿,怕是不好跟斐济交代。”
炼五脸色- yin -沉下来,他挡在江落青前面,嗤笑道:“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斐济的狗了”·他也在犹豫,一是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让药谷这块大肥肉他们咬不到一口。
二是如果他就这么强了这人,这人估计以后都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跟他在一块了··何莫姑上前一步绕开他把的江落青扶起来,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她揽着江落青的腰要出去。
炼五挡在门口,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江落青,实在是不想这么好的机会儿就白白没了··江落青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何莫姑长剑一抛,一只手拔出长剑直指炼五,道:“让开。”
剑鞘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也来不及去捡··第一百二十七章 紧张·炼五最终还是让开了,他沉默看着那两个离开的背影,在自家徒弟问他要不要追回来的时候,也摇头了。
江落青被扶出去,他让何莫姑把自己扶到他休息的地方,低声道了谢··何莫姑摆摆手,说了不用就离开了··江落青艰难的扯着袖子把耳朵擦了一下又一下,后来药效发作,直接在床上昏睡过去了。
斐济晚上回来敲门的时候没人应,屋子里也是一片漆黑,他狐疑的推开门进去,点了一盏灯,就看到江落青鞋子也没脱就倒在床上睡觉的样子··他笑了下,上前把他的鞋子给脱了,把人在床上摆好,这才轻轻叫了两声,结果人没叫醒,反而惹得睡梦中的人皱了眉,斐济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不过又想不出来,所以给他盖好被子,悄悄的在江落青的唇上吻了一下,这才从门里退出来。
·他站在门外皱眉想了一会儿,叫了人过来,人一过来他就开口道:“今天出什么事儿了”·被叫来的人露出一个愣神的表情,道:“回主子,今天江公子和书童描了一天金粉之后就出去了一次,没走远,很快回来了,之后用过饭菜就休息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斐济盯着说话的人没接话,盯得那人额角冒汗之后,这才意味不明的道了声,“是吗”·“是·”·那人不知道斐济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背后冷汗直冒。
“没事了·”斐济抬了抬下巴,“你先下去吧·”·江落青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药效过去就醒了,醒的时候斐济正打算走,今天是和明天是计划里的时间他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江落青,这会儿见他醒了,临走前两人见了一面,斐济心里高兴。
·江落青却是有些木然的样子,不过他刚睡醒,斐济也能理解他这还没彻底清醒的样子··他把人拉到桌前坐下,饭菜推到江落青面前看着人吃下去了好几口,时间赶不及的时候这才匆匆离开。
江落青等他走了之后就放下碗筷,药效刚过去,他头有些疼,就抬手揉了揉·昨天的事他并不是不想告诉斐济,只是斐济现在太忙,他并不想打扰··而且这件事他想自己报复回去。
等这厢事了,他就去找那个人,他要剁了那个人的手··他竟然就这么被一个不熟的人压在地上给给轻薄了……·江落青真的是气的脑子都疼,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回了屋子里,在屋子里躺了一会儿,就有敲门声响起来。
他起身去开门,余光从窗户里看了眼外面,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黑衣的何姑娘,昨天是这个人救了他,江落青的戒备放松··他开门把人迎进来,亲自动手给对方倒了茶,“不知何姑娘过来是有什么事”·何莫姑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就听对面的人声音温缓的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你帮了我,我自然对你的事儿也会全力以赴。”
何莫姑心中隐有不忍,不过想起弟弟今早紧赶慢赶回过来的那封信,心肠又硬起来,她叹了口气道:“是苏焕他们,那里出了些事情·”·事关鸩书,江落青自然要问两句,他道:“出什么事儿了”·何莫姑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愤道:“那些人中有人几个人半途反悔,怀疑我和药谷勾结”她说着冷笑一声,“然后他们便拼死拼活要去给那些药童,还有药谷通风报信,想求一个到时事败后的财路。”
她冷声道:“这些人闹得太突然,我和苏侠士还有鸩公子都没反应过来,药谷已经派人盯着我了·我想让江公子随我去一趟关押那些人的地方,让其余动摇的人相信我,同样的,江公子是药谷的客人,如果我跟你走的近,他们也不会对我多有怀疑的。”
她的话说的合情合理,江落青没有不应的道理··况且他也想看看鸩书过得如何了··他自己主动跟着人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意叮嘱院子里其他人等斐济回来的话记得告诉斐济一声,然后脚步从容的跟着何姑娘离开了。
何莫姑等察觉不到有人跟上来的时候,她开始把江落青往偏僻处引··江落青有所察觉,脚步略顿,皱眉道:“怎么这里,不是那些客人住的地方吗”·何莫姑手心冒汗,面上镇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她道:“这里往后面走是药田,药田后面是山,山中早些年就挖空弄了关人的地方,他们被放在那里。”
江落青“嗯”了一声跟着她继续走,走了一会儿忽然道:“所以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何莫姑一僵,随即笑了笑,她道:“自然是先把他们弄进来,等到时候了再把他们放出去……”她压低声音,很神秘一样的道:“到那时候,再让他们杀光药谷的人。”
“就这么简单”江落青想不通,这个何姑娘有点不对劲儿,昨天他神思混乱没时间仔细去想,现在回头一看竟然处处都是不对劲儿。
何姑娘为什么会用斐济来威胁那个对他意图不轨的人据他所知,那天斐济他们几个碰面,当时算上他只有四人在场,周围更是从头到尾没经过一个闲杂人等。
何姑娘凭什么认为斐济能威胁到他·而且听她语气里的意思,对于斐济还是颇为了解的意思,可江落青除了那次名仙会知道斐济和这何姑娘交过手,其他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还见过面。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何莫姑哪里知道眼前人的确怀疑她,但怀疑的完全和她现在做的是两件事儿,人家都快把她的底儿扒出来了·脱离那些人多到繁杂的地方,何莫姑脚步一停,江落青跟着停下,不明所以的看过去。
结果只见何姑娘袖子一甩,一股幽香袭来,他头脑昏沉,几乎是瞬间就要往地上倒,结果被人接住了··【江有大用,捏住方赢——莫羡·】·第一百二十八章 哒·何莫姑把怀里揽着的人打横抱起,出乎意料,并不是很重。
怀里有温热的人,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红唇不自觉的勾了一下,意识过来之后又刻板的拉平了嘴角的弧度··她抱着人进了山中,那山中的确是关押人的地方,但并不是药谷用来关押药人的地方。
鸩书他们是被扮成要炼制的药人,带进来的··从何莫姑敲响江落青的门的时候,这就是个局,为的是引江落青这个人入局··今天一早的时候她就收到了加急送上山的消息,上面是她弟弟给她的提醒,江落青很重要,这个人只要被他们把在手里,那他们就能赢。
何莫姑对于江落青的存在并不是很清楚,只偶尔听她弟弟莫羡提过,这人是一个不错的棋子,用的好的话,可以一招制胜,不过同样这人也很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能碰。
·所以何莫姑即使对江落青有兴趣,她也没主动去招惹过这人··但这次何莫羡匆匆把这消息送过来,肯定是发生什么他们掌控范围之外的事情了,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何莫姑一点都不敢耽搁,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在等,等斐济离开之后就匆匆赶过去把人带走。
幸好江落青因为昨天的事儿对她挺不设防的,还无意中给她铺了后路,这让她动起手来方便了很多··把人抱进山中最里面的那个石牢,锁好石门之后匆匆离开·脚步声没了之后许久,山洞口探出一个贼头贼脑的小脑袋,他往山洞里面跑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停住脚步往外跑。
江落青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黑暗,身下像地面一样冰冷,硬邦邦的躺的他肩膀疼,坐起来伸了下腿才发现他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质量像石头一样的床上··江落青的眼睛并不适应黑暗,他眨了下眼睛,摸索着下了床,打算往外走。
手碰上一成人手臂粗细的石柱,再往旁边摸过去,差不多粗细的石柱,一个个摸过去,江落青这才反应过来这地方是关人的,他现在被关在里面··呼吸急促了一下,又平缓下来,江落青摸回石床上盘腿坐下,这次药效比之前的药效厉害很多,他这会儿提不起力气运功,只能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江落青很认真的想自己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一灾接着一灾过来,让他喘口气,以为以后平安的时候,紧接着又出事儿了··他疲惫不堪弯了脊背靠在身后的墙上,姿态什么全丢在后面,隐藏在黑暗里,没人看见他,他缓缓收拢膝盖,把额头放在膝盖上,他鼻子有些发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恢复过来,也不换动作,就沉默着用这个姿势,闭着眼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缓缓传来脚步声··江落青抬头换了个姿势,他一腿伸直一腿微曲,全然是个潇洒的少年侠客的姿态,看不出刚才萎靡不振郁郁寡欢··抬头看过去,有人在黑暗中行走的声音,有火光亮起。
火折子点燃了放置在石墙小洞里的蜡烛,那蜡烛放的时间久了,点了好几次才点着··山洞里有了光线,何莫姑“噗”的一声吹灭手上的火折子·她没对上那道看过来的视线,低着头把手上提的几个油纸包放进去,起身准备走,又停下脚步,她低声道:“过几天就把你放出去,你别想太多。”
江落青抬起头,他看着眼前隔着密密麻麻的石柱跟他说话的人,声音无波,“你这是什么意思”·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去·何莫姑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过来,她和江落青接触并不多,她没必要这么心虚,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做到平淡无波,“算是帮我个忙,你在这儿待几天,等外面风波平息下来就可以出去了,这期间我会给你送吃个的过来。”
江落青不怎么想说话,但心中怒火难平,他讽刺道:“如果我不想帮这忙呢”·何莫姑在- yin -影中掀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人,她漠然道:“想不想,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江落青发出一声嗤笑,不说话了··何莫姑转身想离开,又怕黑夜里山洞里的灯光带来不便,所以最终还是吹灭灯火,让这里陷入一片黑暗之后,这才缓步离开。
江落青没碰那些食物,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睡着了··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有人来送饭了··何莫姑把油纸包好的饭菜塞进去,现在是早晨,所以她并没有点灯。
眼前虽然模糊一片,但等会出去就亮了··江落青僵硬的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哑声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何莫姑诧异了一下,道:“午时了。”
她解释道:“早饭我不方便给你拿,你午饭多吃些吧·”·她说完,对面还是沉默,这里待不下去,她匆匆离开··山洞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江落青蜷缩身体抱着脑袋,向来喜静的他多希望这时候身边能热闹一些··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毛骨悚然,可他也不想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好像变慢了,他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清醒和睡眠,但外面却只过了一个晚上。
这让江落青不知所措,他觉得哪里出问题了·他眨了下眼睛,驱散里面的雾气,他觉得自己快出问题了,他得出去··斐济接到别人递过来的消息的时候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自家师弟武艺不错,也不是空有蛮力的那种,所以叮嘱他们看好师弟之后,他就匆匆去四处奔走了。
这天晚上他并没有回去,也没发现异常,只稍微休息了一下,又继续爬起来忙碌,直到日暮西垂的时候才吃了两口饭,然后整装待发,准备迎接最混乱的时刻··江落青待在一点声音也没有山洞里,只能努力听着风声,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被遗忘了,但不可能,他还有师兄,师兄是不会忘了他的。
只要发现不对劲儿,一定会来找他··江落青又睡着了,睡着起来,他感觉到饥饿但并不想去吃东西,他就那么坐着,偶尔不舒服就换一个姿势,或者躺着睡着··好像天地间只有自己一样,眼前也是漆黑一片,江落青不知道自己要待多久。
没人来,还是没人过来··江落青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他,他感觉不到过去了多久,可能没多久,因为那个人还没来给他送饭,了他总感觉已经过去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了。
好累,真的好累··何莫姑今天晚上很忙,所以没有去给江落青送吃的东西,反正中午给带的东西不少,这会儿他应该不是很饿··药谷灯火通明,雪白的墙面上绘着金灿灿的花朵,像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
一道影子掠过,端着酒杯正在找小便的地方的客人,瞪大眼睛喉咙发出“咯咯”··两声·随即倒在地上,血染红了白墙··一场厮杀从宴会中蔓延,鸩书也出了关押他们的地方,他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很像见江落青,不过这可不是个好时候,他得把这一切平静下来,才能去找江落青。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鸩书跟那几位药谷长老说了什么,能够让他们在出来后主动带着自己的人投降,解散·同样的,也没人去统计过那天洒满青石板路的血,到底是从多少人身体中流出来的。
江落青是在这些还没结束,正在进行的时候被人放出去的··放他出去的是一个小药童,山洞里被灯光点亮,江落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并不适应灯火,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看着周围。
他看到小药童的时候愣了一下,道:“你怎么过来的”·这个小药童就是夸他东西画的好的那个,他倒是没想到见的人会是他··小药童的回答也很简单,他道:“看见你被人抱进来,我就跟进来啦。”
他对于眼前所见的一切有种很成熟的平静,好像不知一次见过这种场景,只不过里面关的人不同而已··江落青抿了抿干的起皮的嘴,他对提着灯笼站在那儿的药童道:“这里不适合你,你出去吧,在这儿待久了对你不好。”
“我马上就走·”药童说完,蹦了两下拿到了一个积灰的烛台,他鼓起脸颊吹出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两声··他把烛台上还没用过的蜡烛拿下来,用自己灯笼里的火给点着,他把蜡烛从石柱里递进去放在地上。
小药童在墙上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摸到一个地方,用尽全力往下压了压,那石床下边,就挪开了一道石板,露出下面的台阶··江落青愣愣的看着小药童,只见对他用脏兮兮的手挠了挠脸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这是师傅之前告诉我的,说以后如果我被关禁闭关在这儿了,可以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儿,结果没想到会用在这儿。”
他提起灯笼,对坐在石床上的人甜甜一笑,道:“你画东西画的很好啊,就当我谢谢你帮我画芍药了·好了,我该走了,要不然师傅又要念叨我了”·江落青愣愣的看着人离开,放在地上的蜡烛闪了闪,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下了床往幽深的台阶那里走下去,走了一半又返回来拿了蜡烛继续往下走,下面是曲折的通道,他一直走,脚下的土地变得软滑潮- shi -。
他往前走,终于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汪水潭,平静无波,江落青看了一会儿跳下去了··第一百三十章 春天来了·苏落,齐山,莫家庄,十四府,鹤山,各种大小门派都或多或少派了人过来,几路人马半夜凌晨聚在一块形成一支队伍,往药谷行去。
路上在大河边歇息一下,有人去在河边洗手,察觉有点不对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匆忙拔剑··江落青从水里爬出来,那山洞出来之后他就直接入了河里,这会儿正是满身无力。
幸好那洗手的人也不是个冲动的,见他似乎动不了,就拿火折子吹着,看他的脸··这一看不得了,这不是名仙会上的江公子吗·于是奔走相告,都想知道江落青这一路作为,还有药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时候天色还没亮,这些人也接到了关于药人的一些消息,所以不敢点火,看东西都是黑乎乎的一个轮廓··江落青摸了摸脸上的面泥,已经有些要掉的感觉了,用力按了按,这才黏住了。
他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一路的经过,只有这不方便说的就一句带过,他说到出来的时候顿了顿,怕说出来引起误会,只道:“有人发现我,帮我找到地方出来了,不过那人还有事儿要做,就又回去了。”
于是众人夸了几句救江落青的人是侠义风范,话题又转回了药谷之上,天色将明的时候,众人进了药谷,也是有一番大战的··这么多人,直接摧毁了扑上来的药人,那些药人也不管自己死活,受伤之后继续往上冲,有毒的血液让少数人着了道,后面倒是一路顺利。
江落青混在人群中跟过去,一行人去了药谷主堂那里··进去的时候几乎是呈三足鼎立之势,斐济背对众人站在大厅中看着何莫姑,他寒声道:“我师弟在哪里。”
何莫姑面色发白,一步都不肯退让,只冷哼一声道:“斐公子不守约定,也莫怪我们釜底抽薪你把人撤了,按照我们定好的来,要不然再过半柱香,你师弟的胳膊就别想要了”·斐济眸光一冷,闷不吭声。
江落青一愣,斐济和何莫姑的约定他们能有何约定何莫姑……江落青眉头缓缓皱起··鸩书和药谷的长老站在一块,他面相何莫姑隐隐有逼迫的意思,他并不善言辞,所以只能道:“别负偶顽抗,药谷败了,把人交出来。”
何莫姑一声不吭,定定的和斐济对视好一会儿,斐济抬手道:“把人撤了·”·李老一愣,开口道:“主子,这时候不能……”·“我说。”
斐济声音冰冷,他看着何莫姑,淡淡道:“撤了·”·江落青看到这情况,他不得不开口,他朗声道:“师兄·”·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何莫姑一脸惊诧恐惧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人,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斐济目光在接触到来人的时候猛地柔和下来,他上前两步道:“没事”·江落青摇头,“没事。”
两人这么多年自然有着他们自己的默契,斐济转身去安排接下来的事··何莫姑被人按住带走,表情是深深的哀凄··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江落青猛地捏紧拳头,看清楚人是鸩书之后,他放松下来道:“你这几天怎么样”·“还可以。”
鸩书见他面色不好,于是扯了下他袖子道:“你跟我来·”··斐济抽空抬头,就看到他跟着别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沉了沉,他低头继续安排··鸩书江落青两人随意挑了一间屋子进去,江落青把门关上就道:“苏焕好像有些问题,你跟他待在一块,有没有受伤”·他言语关切,鸩书心中一暖,他伸手拉住江落青的手道:“没受伤,这事儿我知道。
不过苏焕怎么也不可能跟魔教为伍,你放心·”·江落青目光落在捏着他的手的冰凉的手指上,刚才准备好的话忽然间就散了,他有些云里雾里的道:“我,我没不放心。”
鸩书摸了一把他的脉,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放手了·手里软乎乎暖融融的东西没了,有些空落落的,他不自觉的搓了搓手指道:“你身体没大问题,就是有些受凉了。”
他看着江落青的面色道:“你的精神很不好,得好好修养·”·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江落青心里一软,那种别扭感忽然就没了,他点头道:“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吃饭在一块·鸩书抓药江落青就在旁边看医书,不懂得就戳一戳鸩书问问,鸩书这时候就停下手上的活儿,耐心教他,语气温和,神色温柔,一点也没有平时对别人冷漠的样子。
而江落青练剑的时候,鸩书就倒一杯茶在旁边暖着手,坐着看他·江落青有时会扯着他跟自己练剑,教上鸩书几招并不花哨,但十分狠厉致命的招数··鸩书也察觉到一些,不过江落青不说,他也当做不知道,就跟着学。
十月底,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地,秋红遍野,满山都是火红的颜色,天气也跟着变凉,江落青披着披风在屋子里看医术··他上次从河里爬出来之后当天就发热了,后来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干净过,现在天气冷了,他变得开始畏寒,也不往外面跑了,就缩在屋子里熏着暖炉,看鸩书配药。
鸩书本来就手脚冰凉,现在好像也开始畏寒了,他跟江落青缩在一块儿熏暖炉,手边放着瓷瓶和药物,江落青靠在他身上,耳旁是书页翻动的声音··最近鸩书嘴角一直挂着淡笑,让他本来就冷漠非常的容貌也变得亲和起来。
鸩书感觉着身上的重量,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阳光偶尔透过云层撒下一地金光,感觉着身旁人的存在,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鸩书喜欢捧着一杯茶,身旁放着一盏灯,看着江落青给他舞剑的样子。
那并不是练剑,而是舞,出剑的样子都有优雅的,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潇洒和骄傲,让人忍不住看了再看··第一百三十一章 哈哈·他看的入神了,江落青也能发现,那时候往往会对他露出一个略带挑衅和矜持的笑容,剑势就会变得凌厉。
·鸩书想的入神,就侧头对靠在身上的人道:“你前两天晚上舞剑,我还想看·”·江落青勾了勾嘴角,背对着鸩书的脸上是一片无奈和纵容,嘴上却是不饶人,他道:“那叫耍剑,舞那么脂粉气的称呼,怎么能用在剑上。”
鸩书很平静,或者说,他这一段时间已经把这人的- xing -子摸得差不多了,他失笑道:“那你等会儿给我耍一个”·“这怎么能说耍就耍”·江落青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直起来,从鸩书身上离开了。
温热的身体忽然离开,鸩书觉得有些冷,不自觉手就揽上江落青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了拽··江落青坐的不稳,一下子跌过去,他抬眼就看到鸩书有些无措又尴尬的表情,心里的不高兴瞬间就只剩了笑意,他也不起来,就躺在鸩书怀里,好整以暇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冷了。”
鸩书耳朵通红,他抿了抿嘴,心如擂鼓,他的胳膊暗暗用劲儿,把人往怀里揽,最后下巴放在江落青的头上,舒服的叹了口气,不动了··江落青直觉他们这样不对,但感觉还挺不错,他并不想离开。
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他动了动,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鸩书怀里不动了··鸩书僵硬的就跟被吓住装死的羊一样,这下不止耳朵红了,他脸上也飘了红,恢复过来,默不作声的红着脸把人抱得更紧了。
窗户开着,他们两个人沉默的享受着,并没注意到窗外有人来了又离开··斐济站在屋檐下,面上没了往常的温和笑意,他现在真的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刚才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放,斐济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恨江落青,他有一瞬间甚至想不顾大局冲进去把那个鸩书剁了。
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心却如坠冰窖·斐济走啊走,他走不动了,停在鸩书院子外面路上的那棵树下,秋天了,风一吹,那叶子就往下落,落了他满身。
斐济就站在那里,定定的站着,忽的,他眨了下眼睛,一滴温热的东西从眼睛里出来,毫不停留的落在他脚面上,“吧嗒”一声,听在他耳朵里格外讽刺··斐济一直觉得江落青接受不了他,是因为从根本上接受不了男人。
谁成想,谁成想他能接受男人,只不过是接受不了他而已··他辛辛苦苦,一直护着宠着,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遮掩自己不堪的一面,竟然比不过一个横空出世的人。
他想不通,才一个月而已,才一个月,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了·斐济难受,他又难受又委屈,即使曾经差点死掉的时候他都是平静中带点遗憾而已,但这次他难受,他护了多少年的宝贝,就这么随便被人路过时采了,怎么能这样呢,他不甘心。
斐济捂着脸,温热的水珠不受控制的从指缝滑出落在地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野兽受伤一样的哀鸣··过了一会儿他胸腔振动,缓缓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脚下一踏,那落下的叶子被内力震的直接浮起在空中,斐济踏叶离开。
院子的门被打开,江落青往外看了两眼,略微疑惑的对鸩书道:“我应该没听错,好像就是我师兄的笑声·”而且那笑声还有点凄凉··江落青下一秒就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他师兄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位君子剑,怎么会凄凉呢……·江落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鸩书把手里拿的披风给江落青披上,语气带着略微关切,他道:“你发热还没好,把这个披上·”·江落青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吃饭的时候手不小心和鸩书的手碰在一块,触碰的地方是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却见鸩书神色毫无变化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最近他们最来越亲近,鸩书给他夹菜也不用公筷了。
江落青对这些小细节并没什么在意的,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你的手好冰·”·“凉到你了吗”鸩书把手缩回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江落青听着他的话,神色一软,“没有,天气有些热,没凉到我·”他像是不经意的道:“不过你的手一直这么冰,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鸩书想了下,实话实说道:“没事,我习惯了。
这些年下来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除了手脚冰凉偶尔会不太舒服之外,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大事·”·江落青点点头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拿出一个厚厚的狐裘披风给鸩书披上,并表示这个是自己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不到热的不行,不能脱下来。
鸩书当时就愣愣的看着江落青,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把江落青搂进自己怀里,壮着胆子,装作不经意的转头,亲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耳背那里··江落青感觉到了,他僵了一下,还没开口,鸩书就把他放开了。
眼睛都不敢看他,只结巴道:“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一转头,就不小心,不小心”·“你在说什么”江落青站在阳光下淡笑着问,他的眼睛里像是落了星光,亮闪闪的,干净漂亮的让人神迷。
鸩书痴了一瞬,反应过来江落青在说什么,他摇摇头道了声“没什么·”·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他摸了摸领口,摸到一手的绒毛,这东西是真的暖和,他的手这会儿已经有温度了。
这是江落青送给他的,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心里软乎乎的,琢磨着也送他些什么东西··下午的时候,医谷的人来了,来的是鸩书的几个师弟还有药童,他们统统都是一袭白衣,飘逸出尘。
大长老的弟子们见到鸩书时是十分惊讶的,那个即使体凉,但冰天雪地也穿着单衣的师兄,在这艳阳天正披着一个厚厚的狐裘,问起他为什么要穿,还淡笑着跟他们说他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亡·鸩书跟自家师兄弟说话的时候,江落青去找自己师兄··他不知为何并不想跟医谷的人碰上,在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时他从后门出去了。
他去找了斐济,去的时候斐济屋子里有人,是一位姑娘,两人正在谈笑,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不一样的氛围··江落青愣了一下,手上推门的动作一停,他踏进来的脚尴尬的收回去,打算不经动人的离开,但是屋子里两人身手都不普通估计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响动,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有些无礼,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屋子里两个人都看过来。
·江落青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不会是搅了师兄的好事吧·“怎么不进来”先开口的是坐在斐济对面一袭青衣的女子,她脸颊略方,自有一股他人没有的温婉,笑里也带着柔意。
江落青抿嘴勾了勾唇角,稍带调侃的道:“这不是怕打扰了二位”他往里走了一步道:“可是打扰到师兄了了”·那女子面色一红,低头没再言语。
“你来有什么事”斐济开口,语气生硬而不客气··江落青的打趣卡在嗓子里,他有些松怔的道“没,我就,就是过来看一下你。”
斐济以前很少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江落青记不起是多久以前了,他站在那里,因为斐济的一句话而局促无措,像是突然被长辈训斥的孩童,茫然无措又委屈,完全不知道他自己错在哪里。
斐济看着手中的茶杯,余光一丝一毫也不往自己牵肠挂肚的人身上放,他冷漠道“既然没事,你人也看过了,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就忙了·”·江落青很明白他这是在赶人了,而且还是毫不遮掩的那种。
他尴尬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斐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一言不发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去,又觉得不够,伸手拿了喝茶的杯子倒了一下灌进喉咙··肩膀上轻轻搭上一只柔软的手,他没吭声,就听着这人对他轻柔的安慰。
斐济想试试他没有江落青,和其他人在一块儿,是不是也能很好··的确可以很好,女人总是纤细敏感的,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虽不知怎么安慰他,但会安静的坐在一旁陪他。
斐济有一瞬间想过放下江落青,然后跟眼前这个温柔端庄的女人在一块儿,他们会有可爱的孩子会有孙子,而他以后的世界,不会有江落青的存在那该有多无趣啊·他接受不了江落青跟别人在一块,他也想象不了以后没有江落青的生活,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他的未来,把手下势力发展的越来越强大,然后一个人……·斐济的手轻微颤了颤,他想着刚才被他冷言冷语刺走的人,想着那人脸上的无措和隐隐的担忧,心忽然就疼了一下。
那并不是多好的感觉,却让斐济一瞬间清醒过来,他眼中有光,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样,抱着孤注一掷的希望想来一场豪赌··江落青出去之后没往鸩书那里走,他现在就想自己待着。
他在这一圈圈大小不同的房院外面漫无目的转悠,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打算折返回去往鸩书住的地方走的时候,忽然碰上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身上穿着不同的衣服,手上都拖着人,是那种捏着领子往前走,被拖的人躺在地上跟破布一样被拖着的样子。
·江落青好奇看了两眼,目光忽然凝住,他快步上前拦住那个长方脸的中年人,伸手把他手上拖着的人接过来··那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身体,已经没了体温,江落青抿着嘴,手指微抖的扯着袖子擦了擦他的脸,这是那个放了他的小药童,他还没找到机会报恩,这人就没了。
他冷声道:“他怎么死的”·那中年人是认识他的,闻言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同伴,对方却躲过了他的目光。
苦着脸,中年人道:“这,这个药童,攻击门派弟子,被就地斩杀了”·江落青看过太多人说谎了,他冷冷道:“你如果不愿说实话,那就算了·”·他没出言威胁,中年人却想到了他身后的人,咬牙开口道:“之前莫家庄的人互相比斗的时候伤到了一个药童,这个小孩就跑出来说要理论。”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对小孩有些恻隐之心·继续道:“可魔教中人,还是败落的魔教中人,跟我们有什么好理论的一言不合就动了手,这小娃和那个药童,就这么都死了,药谷其他人也都不敢出来了。”
他说着对旁边努了努嘴,道:“那个,那就是那个药童·”·江落青看过去,发现自己认得这个药童,这就是那个经常跟在小药童身边的大药童。
他沉默一阵,抱着怀里的人起身,对站在一旁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的两人道:“还望二位帮我把他们好生掩埋·”·现在斐济- cao -控着药谷,他是斐济师弟,又有一身不凡的功夫,没人愿意得罪他,听他的话,二人连忙点头。
江落青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把二人埋在一块,匆忙之下弄的有些简陋,不过他之后会回来把这里竖上石碑的··江落青转身往回走,路上碰到人,他就问莫家庄的人在哪儿,有人认出他,自然愿意为他指路。
没一会儿,斐济师弟江落青要找莫谷的人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半个医谷··江落青是在一处池塘那里找到他要找的人的,莫家庄在这里很是高调··江落青站在旁边,等比武的二人比完之后才上前,他声音不大,但开口的一瞬间周围人下意识的噤声,所以声音传到了各人耳朵里。
“刚才,是谁动手杀了两个药童”·他问··周围人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议论起来,声音嗡嗡的回荡在这里··“是我”一个身材微胖,脸上是白净皮肉,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人站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反·江落青一直垂下的眼睛抬起来,他看着这个一点都不像杀人的人,他道:“为何杀人”·那人像是被他的问话惊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哈哈大笑道:“除魔卫道不是我们正道中人该做的吗”·江落青长剑出鞘,他道:“可那两人还是没长大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不是说是是正道吗”·那人也察觉他来者不善了,目光一冷,直接道:“那些小魔头,指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用多少人的命试药了江少侠这样,莫不是还要帮他出头你师兄知道你这样做吗”·江落青身子僵了僵,随即道:“此事跟师兄无关,皆由我一人起。”
他目光平静而冷漠,他看着对面胖乎乎的年轻人道:“来吧,我跟你比一场·”·那人冷哼一声,道了句“既然江落青硬要跟魔教中人在一块儿,那也怪不得我了”他一手拍向腰侧,圆刀出鞘,下一瞬就掠起朝对面攻过去。
江落青长剑一甩,毫不犹豫的迎上去··江少侠和莫家庄的人打起来了,这件事儿没用多久就在药谷里传开了,据说江落青还是为了一个魔教中人才动手的··鸩书那时候正跟自家师兄弟在说自己出来后的一些经历,他们几人正在药谷的药田那里看东西,匆匆路过的人提了一句,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鸩书对师兄弟说了声“抱歉”,随手把旁边的药童拉出来让他代替自己给师兄弟引路看药谷,自己则匆匆消失在了路口,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几人想起医仙在他们临走时的交代,再看了看现在鸩书的样子,竟颇觉有些不妙。
鸩书匆匆赶到的时候,这场比武已经结束了,江落青沉默的站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他身上沾着血,不过那大多是别人的··他垂眸看着一个人,那人白净肉呼的脸庞上沾了灰尘扭曲成一团,他道:“你杀了两人,我不杀你,但是我废你一手一脚,以后少做恶事。”
他这话一出,场中静了片刻··被挑了手脚筋的白胖年轻人声音几近嘶吼,“你是魔教中人为了那些害人无数的东西废我手脚,居心不良”·此话一出,场中嗡嗡的议论声顿时起来,江落青丝毫没被影响,只垂着眼站在那里,双手扶在剑柄上,长剑立在地上不动,跟他这个人一般,平静无波,锋利无比。
鸩书拨开人群快步走进来,他身上还披着一袭狐裘,引来了大半人的目光,他上前把手搭在江落青的胳膊上,眉头皱起道:“落青”·江落青身体轻轻一震,他侧头看过去,眼中的冷意在看到来人时迅速退散下去,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温柔,他点点头,提着剑道:“走吧。”
两人往外走,没人敢拦他们,这些人不自觉的就让开了一条道路供他们二人离开··而那躺在地上的人,早就被莫家庄的人带下去医治了,临走时还歇斯底里的怒吼江落青叛变对正派中人下手,却是一副如何都要拖人下水的模样。
在座各位这都不是傻的,没被他煽动多少情绪·但刚才莫家庄那个杀人的时候他们也在旁边看着,杀的的确是魔教中人,而且还是有些恶名在外的孩子,杀了不足为过。
道这刚横空出世不久的江少侠宁愿自毁名声也要帮那两个小魔头报仇,这事儿就有些意思了···怀疑和排斥在默默发酵,斐济站在人群里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场景。
他听到消息之后就匆忙赶过来了,过来的时候比试还没结束,他就在旁边看着,以防万一有人耍- yin -招,他也能帮江落青挡挡··斐济冷笑了一下,这鸩书真是好手段,来的时间真是巧啊。
冷笑完他抿了抿嘴,拳头握紧,转身离开,不去听那些对江落青污蔑诋毁的一言一语,同样也不去澄清,就任由他们发酵··身上沾着东西,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感觉,江落青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血迹。
手里被塞了一杯暖烫的茶,耳边有声音传来,那声音质地是冷的,如同一月寒雪,但里面却是暖呼呼的毫不掩饰的担忧,“没事了,已经出来了·”·“嗯。”
江落青忽的开口道:“鸩书,她们说,我是跟魔教勾结的魔教中人·”·鸩书语调温和,并未因此有什么改变,他问:“那你是吗”·“我不是。”
“那就行了·”鸩书平淡的道:“没必要为一群乌合之众而不高兴·”他是有点生气的,毕竟他的落青这么好,那群人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这么说·鸩书愣了一下,嘴巴微动,没出声音,只在心里呢喃,“我的落青……”·江落青背对他坐着,对这一切一无所觉,他叹道:“你说的对,我怕的是连累我师兄。”
他心里是有愧疚的,“师兄是很温和君子的人,如果碰上像今天这个胡搅蛮缠的人的话,估计会哑口无言的被欺负·”·鸩书罕见的愣了下,他想了下自己接触不多的那个斐济,再跟江落青嘴里那些词对了下,发现温和君子这两个词很少能对上去。
也只有在江落青面前的时候,这人才会给自己戴个君子的面具,偏生也不知是太信任,还是不懂怀疑,所以心里一直觉得自家师兄是温润君子··鸩书也没兴趣去揭他的老底,而且他能察觉出江落青对于他的师兄十分敬重亲近,很多事情都会为这个师兄想然后再妥协,所以他并不想去开口。
他道:“没事,别担心·”他的手放在江落青的肩膀上捏了捏,“你师兄现在已经掌控了药谷,莫家庄再怎么嚣张,在他面前也会收敛一些的·”·这话一出,江落青松了口气。
他往后一靠,鸩书看见了就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恰好够他靠住··身上靠着人,鸩书伸手把人虚虚拦住,江落青头仰起就跟低头看他的鸩书对上了目光,不知怎么的,他忽的一咧嘴,就笑出来了。
鸩书看着他,神色柔和的像暖光一样··第一百三十四章 线变·鸩书的师兄弟几个走出去好一会儿,还是反应不过来··“师兄这是……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一个男子这般亲近成何体统。”
这个声音一出,引来了许多附和··他们刚才因为在药谷逛的十分无趣,所以回到了院子里,房间的门和窗户都没关,他们也不是吵闹的人,再加上每人都有点内力傍身,所以在旁边偷看竟然也没被里面的两人发现。
那个温和而有礼的鸩书对他们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他们记忆中永远只有鸩书冷漠的表情和脚步翻飞的衣角,他们中有人如果一个月之内跟鸩书说上几句话,或者被鸩书说上两句,这都是天大的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更别提……有好脸色了,嘴角带笑的样子他们压根是不敢想的··但刚才那个场景实在是太温暖了,他们师兄这个变化的确是好的,但同样的……·医谷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和凝重。
有人小声道:“医仙老先生不会是没有告诉鸩师兄这次药谷的事儿,是为了考验他能不能和师妹在一起的吧”·众人看着他,一言不发。
医谷大长老的弟子混迹在他们里面,面上镇定,心里却是苦笑出声··他也算是跟鸩书医仙比较近的人了,两个人的- xing -子他多少算了解·这次他们出来的时候医仙虽然暴跳如雷,但也小心翼翼的说过这件事儿不急,让他们别乱说。
这不就是诓了鸩书吗·他咬牙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把鸩师弟带走”·“要是鸩师兄不愿意走呢”有人出声。
琢磨一阵,他抬眼看着众人,道:“还记得给医谷递信的那位斐公子,斐济吗据说他现在是药谷这里暂时的主事人了,我们也许应该找他帮忙。”
鸩书还不知道正有各方人马准备把他强制遣回医谷,他见江落青仰头看他,那样子跟个小孩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江落青的脖子,淡笑道:“胖了·”·江落青坐端正,侧着身看他,撇嘴道:“这叫壮实了,我们行走江湖,没有一身壮实的膘怎么行。”
鸩书开玩笑道:“我可不喜欢壮实的·”·他随口一说,晚上跟江落青吃饭的时候就见江落青捂着肚子,不太舒服的跟他说:“吃饱了·”·鸩书抬起他的手腕要把脉,结果江落青手就迅速收回去了。
最后他劝着江落青又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江落青回了自己屋子里,他饿的不行,就给自己灌水喝,今天晚上吃的那几口饭,还不到他平时吃的三分之一··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睡过去了。
之后接连今天他都是这样,脸上也瘦下去了许多,有点棱角分明的意思··鸩书看的不舒服,心疼·他手指轻轻戳了戳江落青苍白的脸颊,见人从书本上挪开目光,他道:“你多吃点东西吧,最近瘦了很多,这样对你身体不太好。”
江落青这几天每次都只吃一点点,完全支撑不住他自己平日里的消耗量,这两天他基本已经是天天窝在鸩书这儿看书了,明明他是个侠客,这时候看上去却无比像是一个书生。
·江落青自己也不好受的很,闻言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道:“是吗”·“是·”鸩书言语中夸大道:“你都瘦的有些脱相,之前多好,不胖不瘦。”
当天晚上江落青恢复了自己平时的饭量,鸩书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什么,无奈的看了眼江落青,眼睛里面都是柔和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意··江落青刚一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就挪开了,耳尖跟被烫到一样,飞速泛红。
这几天其他人也没闲着,斐济接到医谷弟子拜访的帖子的时候露出一个淡笑,道:“总算来了·”·斐济这边儿早就想鸩书离开了,但鸩书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好直接动手,最适合动手的就只有医谷这些人了,所幸他们没让自己失望。
几人合议一番,最后已经达成了强制送鸩书会医谷的计划··计划商量好了,斐济这才露出一脸担忧的道:“要不各位还是先问问鸩公子的意思万一鸩公子愿意回去,那也就不用强制了。”
医谷众人也是这个想法,没到必要时刻他们并不想动手··“我不回去·”鸩书淡淡的道:“你们不用劝我,师傅让我出来好好历练,我在外面一年都没待够,这时候回去像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披着那件狐裘··果然,医仙老大人压根没跟鸩师弟提过什么婚约历练,完全是把人诓出来,打算人回去就来个强买强卖的··大长老弟子的头更疼了,鸩师弟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都是乐不思蜀了,瞧那低头看狐裘时一脸温柔的样子,他简直都不敢想回去医仙发现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时的脸色。
“那师兄你之后打算去哪里这个总该让我们知道吧你也不是一直待在医谷的·”其实众人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要把他弄回去了。
鸩书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刚才还冷俊的面色顷刻间柔和下来,他垂眼道:“我应该会跟江少侠一路同行,到时会给你们传信回去的,不用担心·”·那一脸温柔,提起某个人时略带笑意的语气,听得在场脑子稍微灵活一点的医谷弟子心里凉飕飕的,也不敢表现出来,就这么跟着众人退出去。
出去什么也不用多说了,直接按照计划行事,到时候把人弄昏带走··京都··这几天京都都是- yin -沉的天象,有时候瓢泼大雨,有时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者说,毛毛细雨。
宽阔的足够三辆大马车并行的街道上只有几个披着蓑衣步履匆匆的行人,偶尔能从蓑衣下看到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刀鞘··京都,变天了··江家大门这几日,日日紧闭把前来拜访的众人通通拒之门外,就算有人撑着油纸伞在外站上一天一夜昏过去,也没见人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京都·江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尾在地上摇曳着留下一串红色,她臂弯里挽着黑色锦缎,优雅而步履匆匆的从走廊往江丞相的书房里走去··贴身大侍女在身旁给她撑着伞,一身嫩绿色衣裙,臂弯里放着一个薄的狐裘。
只不过领子毛茸茸的,这是落青公子还未上山时,每天往外跑,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弄好的狐裘,上面每一块皮毛都是用狐狸胸膛上最珍贵的皮毛做的,那是落青公子自己亲手一只只打的狐狸。
江夫人喜欢的很,这么多年,用的都是这件披风,这几天连天的- yin -雨,她就早早把披风拿出来用了··天色并不好,即使是白天,周围也是灰蒙蒙的··有八个侍女八个侍女持灯,前面两个后面四个,这几个人对于以前的江家来说,可以说是寒碜了,但现在却是再也多不出来了。
江夫人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敲三下,里面的门应声打开,一个续着长须的幕僚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走出去,身后跟着几个幕僚跟她打了声招呼,从书房中鱼贯而出··江夫人走进书房,江丞相正坐在那里喝茶,灯火在书桌上燃烧,照亮他一半面庞,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
如果江落青这会儿在这里,就会发现他向来注意姿态的父亲,在这短短时日里霜白了鬓角,额上多了痕迹··江夫人对江丞相这样子习以为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她都顾不上其他,青丝生了白。
她把侍女隔绝在门外,自己关了门走进书房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东西·江丞相这才像是被惊醒,他面容儒雅,上面是只有对自家人才会露出的疲惫··江夫人上前揽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道:“还是没办法吗”·“已成定局。”
江丞相揉着鼻梁,一双保养的葱白的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按着,他叹了口气,那种调子说不清是舒服还是愁思··江夫人的手顿了顿,她轻声道:“我去找我兄长吧,他或许有办法。”
·“别·”江丞相捏住他夫人的人放在自己手心里,他淡淡道:“我想给你们留个后路·”·江夫人眼眶一红,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江夫人忽的道:“还没落青的消息吗”·之前传过来的消息是江落青坠崖身亡,江丞相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发,所幸后来传回消息一切平安,而且貌似过得不错。
“有消息了·”江丞相叹息般的道:“他没事,过得还不错·”·江夫人红着眼睛,泪珠要掉不掉,她低声道:“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我怕落青他想不开,以后永远不会回来了。”
“瞎想什么呢·”江丞相捏着她的手,责怪道··“我想见见落青·”江夫人道:“这日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人就没了,子钰和江落都在很前,我就想看看落青。”
有温热的东西擦着脸颊滑落,江丞相感觉着手背上的- shi -意,江落青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他也想看看,可是他不能···他抬手给自家夫人擦了脸颊,轻声道:“等这阵过去我就带你去看他,现在不是时候,他进京城来只会害了他,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对吗”·江夫人忍着眼泪点点头,对江丞相露出一个笑,梨花带雨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起·京城正处在特殊时期,封锁消息,对进出城的人严格到几乎是空前绝后,甚至从军营中调了精兵镇守··这么严格,但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消息露出去,被人知道了。
斐济看着手中来信,面上说不上是喜是忧,最终只勾着嘴角道一声,“天助我也·”·江家出事儿了··这消息从鹤山内部开始蔓延,然后送到斐济手里。
江家出事儿,江落青后面没了人··斐济手上用力,柔韧的纸张瞬间变成了粉末,他心情颇好的对站在一旁的人道:“把消息先拦下来,怎么也不能让落青知道。”
他对于江落青的- xing -子清楚的很,如果江家出事儿,江落青绝不会还因为一点小事儿而对他们避而不见,他会赶回京都去尽绵薄之力帮忙,把自己- xing -命赔上也在所不惜。
可他斐济还要跟江落青一生一世呢,京都格局风云变化,稍微弄错一点满盘皆输人头落地,江落青这时候回去完全是相当于送死,他倒不如把消息拖一拖,等一切都成定局,再告诉江落青也不迟。
斐济并不关心江家人如何,他关心的是江落青这个人··江家人这几年的目光已经慢慢不再放在江落青身上了,这是大家族常有的行事,江落青很明显被放弃了··斐济看的清楚,所以他对于江家人并没有多少怜悯之心。
江落青对于风云变幻的局面一无所知,他搬了一个长椅放在屋檐下,窝在上面看书,鸩书端端正正的挨着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瓷盘,上面有小盒子,里面分装着不同的药粉,他修长的手指捏了一点药粉,仔细的配药。
江落青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的开口道:“你经常弄药,身上是不是都是一身苦味”·鸩书动作一停,他道:“有吗”说着抬起袖子闻了闻,皱眉困扰道:“好像真的有。”
江落青被他这样子逗的不行,失笑道:“苦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鸩书点点头,若有所思··第二天江落青过来找他,还没开口,就闻到一股子苦香味,那种味道很奇特,闻得久了有种神思舒缓的感觉,而且也并不是单纯的只有苦味,那是一种苦后回甘,雨后新竹的味道,非常棒。
江落青抬着鼻子嗅了嗅,凑过去自然的搭上鸩书肩膀道:“什么味道”·鸩书放下手里的东西,露出一个淡笑,“不苦了吧”·“还是有点苦。”
江落青道:“不过很好闻,这是你新配出来的药”·“不是你嫌苦吗”鸩书无奈道:“我配了一个安神的药包带在身上,不过味道好像有点大”他伸手把腰上的药包解下来,放在手心给江落青递过去。
江落青拿起来放在眼前晃了晃,他道:“味道不大,这是我鼻子比较敏感·很好闻·”他说着凑上去又闻了一下··鸩书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忽的红了一下。
他磕巴了两下道:“那,这,这个做起来也不难,我教你做·”·这药包的确有安神的功效,而且效果很不错,江落青有兴趣,也没拒绝··于是就坐在一旁,鸩书手把手的教他一次弄多少,怎么弄,哪道程序该怎么做。
弄到一半,鸩书手上动作不停,垂眼道:“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嗯”江落青抽空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来,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干脆停下手里的动作,沉吟好一会儿才道:“我应该会往京都走吧,这么些年来一直匆匆往返,还没仔细看过一路的风景。”
其实是他想慢慢走,如果半路想反悔去其他地方,那也行·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想想要不要回去··“你家在京都吗”·鸩书随口道。
江落青偶尔会跟他讲讲京都和鹤山的事儿··他和江落青的人生轨迹好像很相似,或者说,两人对于某些事儿的做法很相似··这么多年,他待在药谷,除了很珍贵的药材他不放心假手他人,亲自出去,其他时候他就没出过药谷。
跟那些每隔一两月都偷偷摸摸溜出去的师兄弟完全是不同的人··而江落青这么多年下来,只在京都和鹤山里,偶尔出山还是在鹤山周围完成门派任务··他们二人身在红尘俗世,却又远离尘世喧嚣。
鸩书真的是越了解江落青,越觉得这人就是他的知己,他哪怕就这么待在这人身边,两人不说话,他也丝毫不会觉得别扭不适,反而觉得时光静好,想着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江落青低头捏着药粉,嘴角带着淡笑,他觉得他和鸩书应该就是听闻中那些侠客的感情,生死之交,满身意气··两人对于感情都是懵懂,一点点的摸索探知,找到了他们自以为最正确的点,然后固步自封。
江落青道:“对,等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京都好好看看·”·鸩书道:“就这次吧,不用等了·”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道:“不行吗”·江落青愣了下,道:“可以”就是好像太快了可是不过是带友人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而已,有什么快不快的·于是这个约定,轻描淡写的就决定好了。
江落青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他兴致勃勃的拉着鸩书规划路线,说他们要去哪儿,那时候阳光正好,清风微荡,落叶金红,天地间都是美好的颜色··江落青是撑着油纸伞去赴约的,他身上披着一个厚厚的披风,这是鸩书见他出去,外面下着大雨,怕他寒气入体,所以翻箱倒柜给他找出来的。
·的确很暖和,他露出一个淡笑··大雨从天上瓢泼而下,落在地上又跃起,打- shi -了他的衣摆··前面是斐济的院子,江落青走到屋檐下合上伞,轻轻抖了抖,那伞上的水珠便连成线往下落。
有人接过他的伞,江落青抬脚往里面走··推开小侧厅的门,斐济正坐在里面一杯杯给自己倒酒喝··有侍从想上来帮他把沾着- shi -气的披风去了,江落青摆摆手,自己伸手把披风解下来放在臂弯里拿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咳·“师兄叫我过来,自己却早早在这儿喝上了”江落青坐下来,手里的披风被他仔细的放在椅子上·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他垂眼,并没看到斐济抬眼看他时眼里喷薄欲出的暗色。
斐济眨了下眼睛,不该有的感情被他顷刻间深深埋在眼中·只剩下了淡淡的愁绪,还有眼里化不开的忧虑·他看着江落青道“我这时候叫你过来,是不是有些打扰了”·江落青整理袖子的手一顿,他看向斐济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眼中带着担忧,“你我师兄弟多年,我们两个说什么打扰不打扰。”
斐济脸上总算破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什么也没说就倒了一杯酒往江落青那边推了推·江落青一脸了然的拿起酒杯二话没说仰头喝下去,喝完把酒杯倒过来,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斐济,把他那颗本来就跃跃欲试的心看的火热。
斐济又倒了杯酒,开玩笑一样的道“你还真放心我,就不怕”·“怕什么难不成师兄还会害我不成”江落青不以为意,他拿过斐济给自己倒的酒喝下去,脸上酒气上涌,两颊浮上红晕,有些醉意了。
江落青挑眉道“再说,就算你要害我,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不是吗”·斐济眼里光越来越暗,他甚至不再掩饰自己放肆的目光,就那么看着江落青,手上动作不停一杯接一杯的酒倒下去。
江落青来者不拒往下喝,不知为何,喝着就停不下手了,最后甚至迷蒙着眼自己去抓酒壶倒着喝··斐济不知何时站起来了,他虚虚握住江落青的手腕,他手指慢慢的在上面摩挲,打圈,肆无忌惮。
鸩书这会儿已经被众人放倒匆匆离开了,医谷中人连夜赶路,身旁有斐济派来的武林中人护着,一路顺畅的出了药谷,往医谷赶去,鸩书躺在马车上,只能挣扎着睁开眼睛,他瞪大眼睛看着车顶,不知为何,忽然心里又慌又疼。
但他没有办法,他只坚持了一会儿,药效上来,撑不过去歪头昏迷··江落青“嗬”出一口气,他手肘撑在桌上,手掌贴在额头上,吐息时长时短,一呼一吸间仿佛都有香气氤氲。
斐济凑过去把鼻尖搭在他被酒水润- shi -的唇边,那唇色依旧是水红色的,被酒辣的更红了,在白透的肌肤上更加引人注意··“香的·”斐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所有人早早就退出了院子里,在院子外面守着,以防有不懂事儿的人来打搅。
斐济看着眼前因为呼吸而轻轻颤动的唇瓣,他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江落青的嘴角,一触即离··他嘴角的笑容扩大,轻声道:“甜的·”·他没忍住又轻轻吻了几下,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他吻上去含住了江落青的下唇轻轻舔咬,还没等他尽兴,一只手掌就到了面前,好像是要打他,但又下不了手,所以最后只能放在他脸上把他推开。
江落青充满着醉意的眼睛里勉强撑出两三分清明,他含糊道:“师兄醉了”·他手放在桌子上,想站起来离开,他道:“我该走了”·斐济没动,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那里。
江落青起不来,情急之下用了内力,站起来,内力瞬间缩回去,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样·要看就要跌坐在地上,结果被一双手接住··斐济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站都站不稳”·江落青真的喝多了,他勉强揪出一丝理智道:“酒里,酒里,有东东西”·斐济亲了亲他微微翘起的眼尾,道:“对,用来助兴的。”
江落青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楚那是红色,这也是红色,入眼都是红色,像是新房一样,他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呢·手指碰到什么东西,他勾了下,那是鸩书给他准备的披风啊·斐济动手脱下自己的衣物,他眼中泛着凶光,脸上却是得偿所愿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跪在地上,俯下身亲了亲江落青的脸颊,跟小孩亲自己喜欢的果子一样,珍惜中带着纯粹的欢喜··江落青刚要开口说话,嘴就被堵上了,斐济温柔而不留余地的吞噬着他嘴里的空气,纠缠着他。
酒气蒸腾,稍稍分开就是剧烈的喘息声,一条银丝拉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断裂在空气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斐济的唇上带上了百味花的香气和他特意准备的酒气··斐济轻声道:“真好。”
他用鼻子碰着江落青的鼻子,眉眼间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江落青身上的衣服被一层层解开,屋子里并不冷,甚至有些热,烧着地龙,空气中百味花的香气和酒香飘荡,像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销金窟,没有纸醉金迷,却又绝世的温香软玉。
江落青的腿被架起,他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两人坦诚相见··斐济脸色泛红,他拿了脂膏去开扩,他动作温柔细致,怎么都不愿意自己捧在手心上的人感觉不舒服。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世界·反复捣水的声音缓缓响起,刚开始还是克制的,但在一声没忍住的哼声里,撞击的水声停了停,接着粘连起来··江落青的手被牢牢握住,十指交缠的那种抵在地上,速度越来越快,斐济眼底发红。
“师,师兄,停下,停下”他声音有些奔溃的哭音,在不停的动作下连说话都艰难···斐济听着他的声音,动作猛地一停,他喘着气,一呼一吸中都是江落青身上的气味,就好像这个人被自己打上了标签,以后永远都是自己的了,这种感觉如同世界上最甜美的毒药,斐济知道他的毒- xing -,但却心甘情愿的喝下去,哪怕最后要肠穿肚烂也在所不惜。
他凑到江落青脸颊旁,无视他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目,喘息道“师弟,你叫叫我的名字·”嘴上说的有些可怜,可他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江落青神智不甚清明,身上有人动作,他紧皱着眉,不知被碰到了哪里,他猛地颤了一下。
“呃”他睁大眼睛深深的喘息,呼吸间都是浓郁的香味,身体微微痉挛,这场噩梦不知何时才会结束··轻纱遮住人,只露出模糊的影子,喘息声传出来,偶尔会有两声轻哼,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被逼到不行的要哭的腔调。
夜雨还在下着,只不过像被屋子里的热气蒸发一样,刚才的瓢泼大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马车前挂着两盏莲花灯照路,雨小了,马车里一身白衣的医谷弟子伸出头来催促马夫速度再快点。
马车在大道上狂奔而过,车轮撩起一路的泥点··京都连日的雨终于停下来了··有人捏着一封信递出去,声音懒洋洋的,“把这个交给楚荀,他知道怎么做。”
顿了顿,继续道“跟他说速度快点,江府可没时间跟他耗·呵这令牌可是我费尽力气才弄到的,被发现可就不好了,你们的速度切记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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