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公子断个袖+番外 by 大妖爱吃(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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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公子断个袖+番外 by 大妖爱吃(下)(2)
·“是·”·江落青头痛欲裂,外面是悠扬的鸟鸣声,汇合在一块就成了叽叽喳喳惹人厌烦的声音,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浑身疼得不行,尤其是下半身……·江落青手上动作一停,他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手颤抖着掀开身上的被子,身上穿着里衣,浑身也是干爽的··动作并没有停留,里衣被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的指尖解开,江落青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各种痕迹,眼睛发红。
房门被人推开,江落青猛地看过去,跟罪魁祸首对上了··斐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他好像爱笑了许多,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如沐春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愉悦。
他对坐在床上,一脸悲哀愤怒还有不知所措的江落青道:“醒了饿了吗,我让厨房单做了早饭给你·”·他声音温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落青看着他这样子,目光越发- yin -沉,他坐在床上,思考良久,咬牙道:“师兄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斐济像是想起什么很好的事情一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道:“昨晚辛苦你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辛苦”两字狠狠刺进江落青心里,再拔出来,带出一串的碎肉,上面是鲜血淋漓··“辛苦了…”江落青嘴里呢喃这两个字,像是在细细的嚼碎什么东西。
江落青也露出一个笑,格外苍白的道:“谢谢,斐公子·”·昨晚百般要求的名字,却在清醒后被叫出来,斐济莫名有些心慌,随即镇定下来,外面都是他的人,这人跑不掉的。
斐济出去了··江落青倒回床上,“砰”的一声,整个上身都在疼,但他并不介意,他要走,江落青从没这么坚定过,他要离开··他对斐济是狠的,他狠不得杀了他,可是他不能动手,这么多年来斐济一次次护着他,就算是块儿石头都该被捂热了,他怎么还能狼心狗肺的报复回去·不过是睡了一次而已,不过是……·江落青侧躺着,面朝床里面,牙关紧咬,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滑落。
他颤抖着抱着自己的头呜咽出声,“真窝囊·”他含糊不清的骂自己,“真窝囊”·斐济沉默的站在窗外听着,他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
世间安得两全法,他这么多年到现在,不求江落青的心在他这里了,他只求这人一直陪着他,陪着他死,才最好··世界上为什么要走那么多东西呢,或者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
欲望,悲哀,各种东西在人群中混杂,这是人- xing -··人- xing -注定他们就要这样,斐济有时候也会感谢自己的禽兽,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会过的多窝囊,或者说,他恐怕长不大就死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斐济在这一片天地下疯子一样的扩大着自己的野心,他把自己藏在这一切的中心,他将用最好的宝物滋养自己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有人来报,山下的那些流民正在往山上涌。
斐济漠然道:“杀几个以儆效尤·”·来人有些犹豫,“可,咱们以武犯禁啊·”·斐济勾了下唇角,笑容讽刺,他道:“你觉得,现在朝廷还有精力管这里或者说……这么多年,你还被管出了奴- xing -不成”·那人忙道不敢,匆忙离开处理那些不知死活的流民。
风吹过,打落以前黄透的树叶,叶子落下,被斐济接在手里··若是不趁现在崛起,那以后武林想要再崛起,了就得再等几十年也说不定啊……·天赐良机,他斐济焉能不要·第一百三十九章 离开·江落青身体素质很好,下午的时候就可以下床了。
他开门出了院子,就有人笑眯眯地凑过来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江落青闪身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冷声道“斐济连我出行都要限制了”·“那倒没有,不过您最好不要试图出药谷才是。”
那人威胁完,就带着几个人下去了,留了两个人看着他··江落青一言不发的出了院子,身后两个人幽灵一样跟着他,他毫无所觉一样朝着自己的目的而去。
路上还是- shi -漉漉的泥泞,江落青踩上去,沾了一脚的泥,江落青身上的药- xing -已经没了,完全可以用内力走过去,片点脏污沾不上,但他没有·江落青就这么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走过去。
·推开门,院子里没人·江落青熟门熟路的往屋里走过去·屋子里没人,江落青皱着眉一间间找过去,找遍了也没看见鸩书··斐济在听到江落青往鸩书这里走的时候就脸色不好的赶过来了。
江落青站在门口不说话,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搂在他腰上·一个脑袋放在他肩膀上,侧头,嘴里的气息随着呼吸落在他耳朵上,并不舒服,他歪头躲开··斐济轻笑一声,不太在意,他道“鸩公子昨天晚上接到药谷递过来的消息,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跟药谷的其他弟子连夜赶路离开了。”
江落青抬手把腰上的手取下来,“自重些·”江落青神色带着疲惫和厌烦,他:“鸩书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斐济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即使发生了昨天那种事,江落青对他依旧是下意识的信任,甚至没有怀疑过·这件事让他心情好了一些,他嘴角勾起,打算帮鸩书多说两句话··他没再试图凑过去抱住江落青,而是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放在自己手心里,他捏着掌心的手,无不恶意的缓缓道“鸩公子本人不多话,倒是没留什么话,不过”他侧身看着江落青道“我听他们师兄弟说,是鸩公子的师妹,医仙的孙女在药谷里出问题了,所以鸩公子才这么急匆匆的回去。
鸩公子跟医仙孙女情投意合郎才女貌,早就口头定了婚约·”·斐济看着江落青茫然而失魂落魄的表情,自己心里也是隐隐约约的烦躁,索- xing -快速的结了个尾,“鸩公子对未婚妻十分上心,急匆匆地离开没留下一言半语也是情有可原。”
“对了·”斐济道“据说这次关于药谷的事儿就是医仙对鸩公子的考验,他完成了,这次回去估计就成亲了·”·“是吗”江落青语气平淡,他看了眼屋子里的摆设转身离开。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落寞,斐济看在眼里暗自憋着一股气,他看的清楚,江落青这模样分明是还没弄清楚自己对鸩书的意思,这段刚刚萌芽的不该有的感情就这么掐断也挺好的。
江落青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十一月中,天地间洗去铅华,只剩下苍老的枝干,一个灰白的季节·江落青站在窗边,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很多天,斐济把药谷里的人全部请出去了,这里只剩下了斐济和他的手下在药谷里待着。
“在看什么”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身后贴上来的一具温热的身体,斐济极尽占有欲的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他脖子往下,把脑袋放在江落青的肩膀上。
江落青往前一步脱离斐济的怀抱,他侧头看着斐济,眼神空茫,又像是没看他··“我要走了·”江落青说··斐济脸色一变,随即镇定下来,他露出一个略微轻佻的笑道“这话你之前说过了。”
但现在还在这里,斐济就是因为这个才动手不惜得罪人也要把那些江湖中人清理出去,在他没让江落青适应自己的存在之前他是不会让江落青有离开他的可能的··现在药谷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江落青怎么往出跑·斐济镇定下来,他伸手紧紧把背对着他的江落青抱在怀里,低声道:“你出不去的。”
侧头亲了亲怀里人白的几乎发光的脖颈,他把唇贴在江落青精巧雪白的耳朵上,轻轻摩挲着,带点警告的道:“别吓我,你出不去的·”·江落青给的回答是皱着眉粗暴的腰间的手拉开,转身离开,跟斐济擦肩而过。
斐济的拳头用力捏紧,手背上血管爆出,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缓缓松开手道:“没事·”他低声自语道:“没事,时间还长,时间还长·”·他不急,慢慢来。
江落青总会习惯他,甚至离不开他的·斐济抬起头,忽然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悲哀·他斐济,竟然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不求别人心属他,只求能够离不开他就好。
多可笑,他笑不出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楚荀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拿着信里江家的令牌去找齐家帮忙了,齐家这次站对了人,现在日入中天,让他们帮忙放自己出去也不是难事。
他记得之前好不容易摸到的一条线人提到过,齐度和江家三公子江落青有交情,所以他打算过去试试,毕竟这可是江家三公子江落青的亲笔书信来着··齐度刚好在府中,听下面来报说是有关江家之后就赶紧开门把人迎进来。
这次镇王来势汹汹江家作为保皇派,几乎是被砍掉了一半的势力,剩下一半放在那里苟延残踹,谁也不知道镇王打的什么主意··齐度有意帮忙,可一是家中长辈不让他插手,二是江家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现在听江家有消息,自然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迎进来的是一个白面书生样的年轻人,有些油头粉面。
手里拿着据说是江家三公子江落青亲手交给他的令牌,说让齐度把他送出京都··齐度非常有风度的喝了口茶,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心里斥了一声“放屁”他几个月前和江落青才通过书信,江落青信里短短几句话的内容十分庞大,齐度约莫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他回完信之后就去江家做了一次梁上君子,可算是把丞相府那个假三公子的真面貌看的差不多了··他不过这几年一直待在军营里而已,江家龙出来的事儿简直一次比一次离谱。
第一百四十章 紧张·紧张·不过心里再怎么腹诽,江家既然把令牌交给眼前这个小子,证明这小子应该真能帮上忙··齐度摸了摸手上的黑金令牌,这东西他见过一次,是在江落青手里看见的,碰都不让他碰一下,金贵的很,现在却落在他手里随便把玩。
他摇头拒绝了楚荀递上来的书信,一个冒牌货写的东西,他有什么好看的·他抬手招人过来,把令牌扔回去道:“等会儿有人带你出城,动静小点。”
楚荀行了一礼,捏着信纸暗中思量,随后跟着人出了京都···齐度随手一帮,并没想到自己这一帮,做出了多大的事儿··楚荀紧赶慢赶到了锦州城,他在锦州城这两年下来也算是有些根基了,有自己的消息网,匆匆忙忙就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锦州城中还留着当初为江落青而布置下的江家人,他们找楚荀拿回了自家令牌,第二天刚派人把令牌送回去,江家真正的三公子就找上来了··江落青说要离开,那就是真的要走了。
之前他留在那里不过是养身体,现在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他也该走了··他半夜里敲昏守着他的人,赶去后山,从外面打开石门,找到当初的那条密道匆匆离开··从水中出来之后马不停蹄就往锦州城赶,他现在需要一匹马,让他能赶紧离开这里。
内力烘干衣物,江落青一路上运起轻功掠过,赶到锦州城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有几家小铺子正开张··他走过去,从身上翻了下,想用东西换几个包子,他一路赶过来,真是有些饿了。
最后他从袖口拽下一个小珍珠,这衣服还是斐济给他准备的,他把珍珠递过去道:“换几个肉包子·”·那做包子的厨娘接过珍珠看了看,喜笑颜开的说了声好,随即又皱眉道:“这,这我估不出这珍珠价值几何,这该如何给你换散钱”·“不用。”
江落青道:“给我几个肉包子就好·”·厨娘笑着点点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估计又是个富家子弟了··她干脆转头,一边儿揉面一边儿跟隔壁卖混沌的说话。
“你说京都这几天好些了没”·卖混沌的皱着脸,好像自己亲眼看见过一样道:“那些兵把整个京都都围住喽黑压压的一片,哪能好啊连那朝堂上说一不二的江丞相都栽喽”·江落青随意的目光顿住,微微侧头仔细听起来。
最近江家的事儿在锦州城传的挺开的,厨娘唏嘘道:“那江丞相也是个有大学问的,结果怎么就在这事儿上糊涂了这些年上面那个在位,其他地方多有流民,也就我们这儿因为跟外面那群蛮子有接触,所以才一直好好的。
其他地方哦,啧啧”·“其他地方怎么了”江落青开口,他一口的京都腔,厨娘这次听出来了,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两人视线对上,厨娘避开他的眼睛,嚼着这锦州方言道:“还能撒,一来来都嚼不上口饭,饿死的死,活的就往能活人的地方跑,唔们能说个撒嘛。”
她说着方言,语速又快,江落青压根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倒是旁边卖混沌的叹了口气,开始用方言和厨娘交谈··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被包在油纸里,满满当当包了五六个。
多了厨娘也不想包,这些富贵人家买东西就图个新鲜,吃两口就腻了,她包多了,到时候还不是得被扔·江落青接过包子道了谢,转身边走边吃··他这做派倒是让厨娘有些臊脸,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手速极快的包着包子。
江落青吃完手上的包子,肚子也就饱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抬脚去了一个他最不想去的地方··这里就算是他当初在锦州城遇上事儿的时候,也没主动来过得地方。
牌匾上,是墨迹潇洒的四个字,“半水青山”当铺··江落青走进去,掌柜的最近天天守在店里,终于等来了人,他赶忙迎上去行了一礼道:“公子,我可等您多日了。”
江落青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江家出什么事儿了”·掌柜的准备出口的话一顿,换上一副愤愤的表情,他道:“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愚民,以讹传讹,就不知道人言可畏公子您可是听了他们所谓的我们江家出事儿了”·江落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他点头道:“父亲可是在朝堂上出事儿了”·掌柜的严肃着脸道:“公子您切莫听他们胡说,老爷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反倒是您,今年真是诸事不利。”
江落青叹道:“没事,过了今年就好了·”·掌柜的道:“我们手上有一些货要去跟溯人交接,但路上怕出事,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跟他们一块儿去”他恭敬道:“您也正好可以看看外面的大平原土地,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
上面的命令传下来了,怎么样也要尽力把公子送出秦国,以免被牵连··倒是那个楚荀,手里拿着江家令牌四处散播江家不行了的消息,简直差点气的他一个倒仰,赶紧赶过去,对方却给他看了这个令牌。
江家出内贼了,或者说,出叛徒了··掌柜的心中敲响警钟,在接到江丞相传过来的消息时也是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下终于把人等到,就赶紧想着把人送出去。
可他实在太急了,都来不及想个好的措辞··江落青敏锐的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儿,他看了眼这个当铺,出声道:“我想回京都,还劳烦掌柜的帮我准备一下。”
“不行”掌柜的和江落青同时一顿,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坚决,于是软下声音道:“公子,这批货真的重要,您还是去送一送吧正巧可以出去看看”·江落青这下回过劲儿了,他目光深沉的看着掌柜的,硬生生把掌柜的看出一身冷汗。
他低声道:“江家出事儿,你让我独善其身,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江家人吗”·掌柜的苦笑一声,坚持道:“算老夫求您了,您就送这货一程吧”·第一百四十一章 京都·江落青眉头狠狠皱起,掌柜这样子,不免让他多想,为什么这时候非要把他派出秦国界内·他沉声道:“掌柜的,你别忘了,你们这里最初成立,便是听命于我的,也是为我建利的。”
“江家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就这么一走了之,逃窜他乡这还是江家人吗我祖辈有战死沙场,也有谋死庙堂,却无一死于逃窜他乡。
我江落青受了江家这么多年的供养,大难临头却跑了,那我这人还是个人吗你若不说,我自己赶去京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是不可·”··他声音平淡,并没有多大的音量,但在掌柜心中却是掷地有声。
掌柜眼眶微红,他颤声道:“还望您看的远一些,老爷吩咐下来的,都是长远之计·还望您为自己想想才是·”·江落青心中一凉,心里更是确定了京都出事,他道:“那我去京都看看再走。”
掌柜哑然,他看着江落青,看了许久,才灰败道:“罢了,三公子,老朽让人送你去吧,免得路上出什么差池·”·江落青点头,“尽快吧。”
他道:“别多耽搁了·”·掌柜的点点头,转身去让人收拾了·收拾的很快,两匹骏马拉着一个普通的小马车,停在了半水青山当铺外面,旁边是一队早就准备好的人,扮作镖师的样子。
掌柜的叹道:“这原本是准备好,送您去境外的·”·江落青不多言,抬脚上了小马车里··这马车只有一个老马夫在赶车,除了两匹马看起来格外健壮之外,一切平平无奇。
这老马夫也不简单,身上是有些功夫的,早些年偶然被掌柜的帮过,就一直就在半水青山做事儿了··那一众押镖的人走在前面开路,旗子上是江落青比较耳熟的一个镖局的名字。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出乎意料的,外面看起来简陋无比的马车坐进去才发现十分平稳,而且里面各处为了防止磕碰还特意铺了上好的皮毛··江落青盘腿坐在地上打坐,马车平稳而快速的往京都赶去。
“驾”鞭子高高扬起狠狠落下,马匹嘶鸣一声,奔跑的越发快,斐济俯身贴在马上,快速的往锦州城策马奔去··路上遇见一队押镖人,和一个摇摇晃晃就快散架的马车,他扫了一眼,目光不做停留。
他师弟为了躲他,应该还在山林里·现在他要去守株待兔·江落青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身形不动,那声音又远了··不自觉绷直的脊背弯下来,江落青目光有些放空。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斐济,他能做的就是躲,躲的远远的··他现在只希望那一晚难堪的记忆尽早被忘记,而斐济他很清楚,他跟斐济已经做不回师兄弟了。
他对斐济下不了手,斐济这么多年跟他一块长大,他下不了手,同样也说不出多绝情的话去伤人,所以他只能离开,躲得远远的,时间一长自然就什么都没了··不过他这次去京都,很有可能就是一去无回,鸩书大婚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递一个请帖·马车到了无人的地方,行驶速度飞快,把半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了五天,当然,路上也是几乎没休息过。
十一月末的时候,他们到京都了·凌晨的时候,十一月的霜降下来,冷的不行,江落青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夏裳,他出马车的瞬间就被冷的紧绷了一下··京都戒严,现在进去出来都要仔细检查。
江落青负手在一旁任他们检查,忽的有一个迟疑的声音道:“江公子”·江落青看过去,一个身穿软甲,戴着头盔的年轻人正看着他·他眯了下眼睛,忽然想起来这人了,他好像是在齐度那里看见过这人,还不止一次,曾经给这人还教过几招。
他道:“你是齐度身边的”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了··那年轻人听他这么一说,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毫不吝啬的露出一个笑脸道:“您还记得我啊,当年您还教过我两招来着。”
他说着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停下手里仔细翻看的动作,草草看了一眼就道:“禀千户,查完了,什么异常都没有·”·年轻人点点头,对江落青道:“您先上马车吧,耽误您这么久改天一定提酒过去赔罪。”
江落青不太适应这些官腔,他道:“没事,你职责所在·”他说完转身上了马车··年轻人脸上挂着的笑僵了僵,随即冷淡下来,无声的看着这简陋的马车后面跟着一串人进京都。
他抬手招人过来,道:“江公子回京都了,这事儿你给主子报过去·”他顿了顿,“对了,记得避开尚书和老将军·”·“是”领了命的小兵匆匆离开。
江落青的马车停在江家大门前,门前萧条,不见往日客来客往的样子··抿嘴,下马车,一阵凉风吹来,透骨的寒意让人打心里不舒服·江落青上前去敲门,敲了好几次,门房才来开门。
依旧是以前的那个门房,只不过脸上充满了疲惫,厌倦与不耐··这几个月里的事儿真的太多了,之前每个月还有各种人来敲门,有求事儿,有打听,有试探的·最近过来的,却多数是来奚落的,连门房这个向来笑脸迎人的人,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他没看来人,只把门打开一个缝道:“我家老爷有病在身,不见客,请回吧·”·他说完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门却被人从外面抵住了··“什么病”清朗干净的声音,在这异常冰冷的早晨,显得格外让人心惊。
门房身子一僵,看过去,认出来人,颤声道:“三公子”·江落青点点头,手上用力把门推开,脚步不停,直接走进去··年轻门房不敢耽搁,匆匆嘱咐妻子几句,就赶紧跑去报信了。
这日的江家,起的格外早些··第一百四十二章 态度·江夫人是被自己的贴身大侍女唤醒的,柳眉微蹙,正要轻微呵斥一番,却听对方声音轻柔中带着些微焦急,“夫人,三公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他这几天……”江夫人停住,她凤眼微睁,小心道:“落青是落青回来了”·侍女见她这样,露出一个笑,点头道:“是,现在正在侧厅里等着呢。”
·“快给我收拾收拾·”江夫人从床上下来,脚步匆匆的走到菱花镜前坐下,她摸了摸鬓角,忧愁道:“我这几日是不是老了许多”·侍女眼眶一红,忙道:“没有没有,您还和以前一样,奴婢好生羡慕呢。”
江夫人脸上的别扭这才下去一点,露出一个笑,看起来竟然有点局促··侧厅的暖炉刚被燃起来不久,江落青坐在椅子上喝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消散下去。
那门房去通风报信他自然看到了,所以来了侧厅等人·往日江家用早饭通常都是在饭厅用,而饭厅则在侧厅再往里走··他一早过来正好也没来得及吃上两口,等会儿正好吃点。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江落青微微拧眉往关着的门那里看过去,脚步忽然停下,随即很多脚步声也停下··有人停在侧厅门口,却不推门进来··江落青垂目抿了口茶,外面的人终于下定决心,手上动作轻微的推开了侧门,怕惊动什么一样。
江落青抬头看过去,一个雍容雅致的妇人梳着云鬓站在门口,从前总是花哨的簪子饰品没了,只几个木簪一个木梳在那里··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愣,抿唇想叫一声娘,嘴巴微张,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起当初他赶回京都是正撞上她带着另一个人出去祈福自己被气到差点内力暴动经脉受损的事儿,这声母亲怎么都叫不出口了。
尴尬的合上嘴对门口眼眶微红的夫人点点头,他干巴巴的道:“您来了·”·江夫人贝牙轻咬,咽下自己过于情绪的话,她走过去,伸手想摸一下儿子的脸,到半途,又把手收回来。
最终只看不够一样看了好多眼,这才道:“瘦了·”·江落青想着那次的事儿,嘴角勾了一下又落下,他也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点莫名的讽刺··他道:“是吗。”
声音平静无波··江夫人看着他比以前成熟许多的神色,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她坐在江落青旁边,吩咐了侍女叫人去传早饭,自己陪着江落青坐在那里说话。
江落青并没有多少话想说,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句,他摩挲着茶杯道:“江家,出什么事儿了”·江夫人神色微微一动,她垂目遮住眼中的情绪,捏着手中的帕子轻声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儿回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老爷和上面的一个谋划而已,我们家,只是暂时这样。”
她勾出一个柔美的笑,抬头看着江落青,眼里却是温和的安慰,不见一点往日的疲惫,她道:“不用担心·”·江落青的目光落在她的发上,只见上面已经青丝附了霜,并不是很明显,但就在那里,彰显岁月的流逝。
心里毫无预兆的一酸,他道:“你以前不是喜欢的那些首饰呢”·江夫人“哎呀”一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她笑道:“老爷近来喜欢素雅的,所以我就把那些个收起来了。”
她笑着,手却是不自觉的捏紧了,纤细的指节泛白·藏在帕子里叫别人看不清··江落青见她这样,就不再开口问了,只默默的喝茶··江夫人坐在一旁,偶尔开口问两句,两人看起来竟是像陌生人一般聊无可聊。
江丞相是和大儿子江子钰一起进来的,至于江落……称病休息,今天的饭菜送到他院子里去了··江丞相心如乱麻,也不知该如何办,见江落自己做了决定,也就默许了。
江落青见江丞相进来,他站起来道:“父亲·”·江丞相看着他担忧的神色,心中一热,点点头道:“行了,来的这么早,应该还没用早饭,先吃完再说。”
他带头往饭厅里走,江子钰路过江落青看了他一眼,神色颇为复杂··江落青淡淡的点点头道:“兄长·”·江子钰没开口,只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几人坐下,饭菜上桌,依旧是四十几道菜,和以前别无一二,身旁有丫鬟按照他的喜好布菜,江落青吃菜,食不言,专心致志··因此并没看到江子钰看到菜色时那一瞬间不悦的神色。
事实上,虽说他们父亲现在依旧是丞相,可手底下能用的已经人脉东西已经算是一干二净了,这段时间更是连饭菜都缩减到五六道菜,省吃俭用,这词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江家人身上的。
可他这三弟一回来,单单一个早饭,厨房便弄了四十多道菜,铺满一桌,江子钰看着江落青一脸冷淡到习以为常的脸色,心中不悦··他并没表现出来,而是低头吃菜。
用完早饭,江落青跟着江丞相去了书房··江丞相坐在窗边,对身旁的椅子抬抬手,示意江落青也坐下··江落青没坐,而是看着他比江夫人霜白的更厉害的头发眼睛一热,垂眼道:“父亲,家中出事儿,孩儿不孝,未能在当时侍奉左右。”
他掀起袍子,跪在地上,膝盖和地面接触的声音传出来,让江丞相提着茶壶的手都颤了颤··他哑声道:“起来吧·”·江落青不起,他就那么跪着说话,“这么多年从来是江家护我,如今家中出事儿,我焉能弃你们于不顾,而出秦国”·他俯身,额头磕在地上发出轻响,“儿子愿与江家共进退”·像是虚张声势的胀气鱼被人拿着刺轻轻一戳,戳破了一样。
江丞相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他闭了闭眼睛,把手中的茶放在桌上,叹道:“你留下,又能做什么呢”·他这话说的坦诚而刺人,江落青愣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冷吗·冷吗·江丞相看着跪在下首的小子,语气可以说的上是平淡,他目光放空像是在想什么,随口像是谈论中午吃什么一样道“你在外结交的人没一个能在这时候帮忙,而你自幼在外,能认识几个愿意出手的人”··江丞相在庙堂多年,岂是江落青可以比的三言两语就把江落青的志气打的七零八落,顺手还堵住了退路。
“我知道你和齐老将军的孙子,军部尚书的儿子齐度熟识,可这次事情不似以往,他们也不敢出手相帮·”江丞相看着跪在下首的小儿子,叹口气道:“你应该直接离开秦国的。”
江落青直起上半身道“江家出事,我不能走·”·江丞相毫不留情道:“可你就算管了,也不过是多一条人命罢了”·江落青抿唇,江丞相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愿多说,只道:“你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了,去洗漱一番休息一会,中午我们吃个饭,你就离京吧。”
“我不走·”·“砰”茶水溅上裤子,打- shi -了他的衣摆,飞起的碎片擦过手背留下几道血痕·江落青身子一僵,江丞相僵硬的收回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把胸腔里的悲意压下去,他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就不能听点话吗”·江落青低下头,心中悲意更甚。
能把从来都问温闻儒雅的父亲逼到这个地步,江家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江家就要这么完了他真的就要这么离开吗·书房里两人沉默的对峙。
叩叩房门被敲响··江丞相揉了揉额角看了眼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地人,扬声道“什么事”·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老爷,是齐家递来的帖子。”
江落青抬头看父亲,正跟江丞相的视线对上,江丞相沉声道“起来说话·”江落青依言站起来,江丞相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管家进来对二人各行一礼,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江丞相,后退一步站在江落青旁边。
江落青看了眼管家,这么多年过来,这管家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人··管家察觉到目光转头对江落青笑了下道“许久不见三公子了,三公子倒和以前差别有些大,长成一个真正的侠士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已经这么多年了啊对了,公子您也快到束冠的时候了吧”·没多少人跟他提过这个,江落青反应了一下才道:“嗯,不急·”·江丞相看贴子的手一顿,当年他们的大儿子子钰束冠时他位及人臣,为子钰束冠的乃是当时还尚在的先皇,那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而如今,给他小儿子束冠的时候,江丞相却心知肚明只有自己动手了··可他如今这般,思来想去,不管如何,都是亏待了··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一派肃然,他把手上帖子递给江落青道:“齐家小子找你的。”
江落青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是个诗会,一堆文绉绉的字眼,最后落款是齐度,明明是圆润温和的字眼,在这人的落笔下却转还都是凌厉非常··诗会跟齐度这人还真不搭。
江落青想了下那一手长枪虎虎生威的人去拿着一支笔或卷着一本书跟其他书生说着晦涩难懂的字眼,真是越想越不搭··江落青看了下时间,是中午去赴约··江落青松了口气,他道:“赴约的时辰,是午时。”
他看着父亲··江丞相不想看他,只道:“随你·”·露出一个笑,江落青就出去了,管家汇报完跟他一块儿出去··走了两步管家看了眼江落青,忽然觉得他身上穿的衣物好像太薄了,眯缝着早已有些昏花的眼睛仔细一看,这哪里是太薄了,这穿的根本就是夏裳啊·这再过半个多月就立冬了,他们家公子竟还穿着夏裳,这像什么话再说了,年轻人纵然再不怕冷,那也抵不过这冷霜寒露天啊·这会儿留心一看,就见那露出来的手都被冻的发红了·“这,公子您怎么到现在还穿着夏裳啊不冷吗”管家忧心忡忡的问。
药谷真是个冬暖夏凉的地方,江落青在药谷的时候并没有多大入冬了的感觉,出了药谷后他又一直赶路,能好好睡一觉都不错了,更别提想什么衣物了··等入了京,被这凌晨的霜寒一冻,才有了入冬的恍然感。
他这会儿也是冷的,只能默默运行内力暖着身体·闻言就道:“太忙了,没注意到·”他顿了下,老老实实的说:“有些冷·”·管家道:“那我这就去让厨房给您弄点暖胃的,你快些回去歇息吧,屋子里应该已经把暖炉点上了。”
江落青点头往自己院子里走,有侍者在外侍候,都是生面孔,江落青不记得这些人,他推门进去,有丝丝缕缕的暖气缠上来,关上门,身体总算是慢慢回暖··沐浴用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在侧屋里,他拉开门绕过屏风就开始脱衣服沐浴。
一阵水声,江落青舒服的叹了口气··沐浴完以后用布擦干净身上的水,旁边已经备好了符合时令的衣物,棉布中夹着上好的棉花,入手柔软舒适,穿上也是很暖和。
衣领和袖子哪里还有几个毛绒绒的毛团,江落青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出自谁手了,也只有他母亲也会经常往衣物上缝毛绒绒的东西··勾唇笑了一下,又想起那些事儿,勾起的嘴角拉下来。
中午他没用饭就坐着管家准备好的马车去了诗会的地方··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被一群附庸风雅的子弟包下来当诗会地点,江落青出示了帖子,自己走进去,没多费心力就看见了齐度。
实在是齐度太显眼了,一群人文文雅雅的在那里品茶,等人来齐了就要斗诗,只有齐度一个人翘着脚,姿态甚是嚣张的坐在那里看三四个人聚在一块辩论,跟看斗鸡的一样。
他就往那儿那么一坐,好好的诗会就莫名成了纨绔子弟的聚会··江落青上前两步道:“齐公子·”·齐度在这儿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听到这一声干净中带着笑意的“齐公子”眼睛就是一亮,等的不耐烦的郁闷一扫而空,笑着看向来人,“好啊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第一百四十四章 狼与奶狗·江落青淡笑一下,齐度凑上前来道:“走,今儿我可得跟你好好喝喝”·他说完在前面开路,一身锦兰长袍,把他身上的煞气掩过一些,留下当年的纨绔气息。
江落青打量了一圈周围就收回视线,这里他并不熟,应该是近几年才盖起来的··七拐八拐推开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停下来,房间里早就准备好了酒菜,齐度大刀阔斧长腿一迈就坐下了,还招手招待门口的江落青,“进来进来,这家的凉菜味道很不错,快来尝尝。”
江落青闲步过去坐着,给自己斟了杯酒,抿了两口,等对面人吃的动作慢起来的时候才开口,“你这次找我过来有什么事”·齐度满不在乎的道:“请你吃酒啊,你才回来,我给你接风洗尘,不行吗”·“行是行。”
江落青点点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东西,这家凉菜味道真不错,旁边还有烙的香饼,就着一吃,吃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把桌上的东西扫的差不多了··江落青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的喝着,齐度就坐在他对面跟看什么稀有的东西一样仔细的看他,看了一会而手就伸过来往他眼角摸。
“啪”的一声,手就被打开了·江落青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乱动什么”·齐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竟然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他眼睛还盯着江落青的眼角,嘴里嘟嘟囔囔,“你这里是被东西烫了还是被石头砸了我怎么总感觉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江落青“唔”了一声道:“被人用刀刺了,丑着呢,就给用东西遮住了·”·齐度眼神一变,“谁干的”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对,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调笑似的道:“谁敢招惹你哈哈哈,你告诉我,哪天我定要请这位侠士喝两杯”·“得了吧,你也就知道寒碜我。”
江落青没想那么多,只想把这个搪塞过去,谁知道齐度不依不饶一直在追问这个人是谁,他“嘶”的抽了口气,看着齐度道:“齐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齐度脸色一黑,不说话了,拿着酒壶给自己灌了两口闷酒,这才道:“现如今你我可不同了,再比,说不定你就是江老二了”·他们小时候玩儿在一块儿,长大学武之后也往一块玩儿,只不过他一直打不过江落青,所以被那时候还年幼的江三公子追在后面喊齐老二,难听死了。
他不想听转身去打,结果往往是被江落青这混账东西抓住机会打一顿,不打的话,又心里不舒坦,于是陷入了恶- xing -循环··他听不下去要报仇,结果往往是抓住打一顿,被打了一顿他更要报仇了,然后再被打·偏偏他们家人里人还粗,不帮他打回去就算了,偶尔看他不顺眼还要锤他一顿,说他有辱齐家门风,连姓江的酸书生的而已都打不过,真是白养他了。
·齐度真的是有苦难言,后来也许是江落青良心发现吧,偶尔会指点他两招,他把江湖招式和军中招式结合在一块儿,后来跟江落青打也算是胜负参半,总算是让他走出了那个一直被锤的境地。
后来两个人越来越熟越来越熟,慢慢就变成这样了··江落青晃晃酒杯道:“还打啊你就不怕齐老二跟着你一辈子吗”·齐度嘴角抽了下,“除了你谁敢叫我齐老二”他平淡的语气带着嚣张,“老子剁了他哦。”
江落青看他这样,失笑摇头,他道:“你这是,跟小孩一样·”·齐度不说话了,他在别人面前这样,别人只有被他吓失禁的份儿,连看他的表情都不敢看,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跟小孩一样了·江落青把手上的酒喝完,又坐了会儿,见齐度还没开口,便起身道:“既然没事儿,那我就先走了。”
齐度跟着站起来,走过去问道:“你去哪儿我送你一路·”·“不用,我随便走走·”江落青打算等天黑的时候再回江府,那样城门关了,父亲也不能赶他了。
“那我跟你一块儿·”齐度没觉得自己这说法做法有什么,反正以前江落青回来的时候,他们照样天天黏在一块,招猫逗狗都是他们两个一块儿的··江落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齐度没想过这个,他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江落青叹口气,在前面带路往外走。
走到楼下去柜台那里要付账,却被告知早就有人付过了,付的人就是这次诗会的发起人··江落青这才想起来,他此行好像是就是诗会来着··抬眼看了眼楼上,有书生提着酒壶学酒仙倚在栏杆上想做出一个潇洒的姿态,酒大多数倾倒在了衣领上,- shi -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只看出了狼狈。
江落青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抬脚往外面走,齐度就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走··两人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晃到日暮西斜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齐度也停下。
江落青转头道:“我要回去了·”·齐度看了眼江落青道:“这时候,城门还没关·”·他这话一出,江落青就愣住了·齐度上前一步,他们现在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街上,这会儿周围并无多少行人,他背对夕阳,看着沐浴在余晖里的江落青道:“我带你去城墙上看看吧。”
城墙那种地方,闲杂人等一律是去不得的,而且江落青也不怎么想去··他开口婉拒道:“不太方便,给你添麻烦就不好了·”·“不麻烦。”
齐度道:“你多少年没爬过城楼了我记得我们两个小时候经常往上窜来着,那些人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通知齐将军府和江丞相府,然后两人被赶来的尚书和丞相各自拎回去。
·江落青最后还是被齐度拉过去了,小时候的事儿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有几个比较明显的片段还记得··而齐度却记得比他多很多,路过一个地方就回忆一样的说他们在那儿干过什么惹人嫌的事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美人·美人·等到天色发黑,京都中灯火渐明的时候,齐度才拉着江落青下了城楼··江落青要走,齐度不让,他无奈的看着齐度道:“还有什么事儿”·齐度眼睛一转,忽的想起之前下面人跟他提过的一个地方,他一伸手揽住江落青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道:“这两年京都也有变化,有一个地方很好玩儿,我带你去看看”·江落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儿扔出去,嫌弃道:“你手刚才摸过城墙,这会儿是故意弄我衣服吧”他衣服是锦白色的,有一点脏污都能看出来。
齐度露出一个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挺着胸膛往前一凑,怼上江落青的肩膀,江落青没注意,被推的后退两步··齐度眼睛一亮,道:“你这是下盘不稳啊”说完就扑上去,动作凌厉带起风,腿上去直攻江落青下盘。
江落青抬脚踩在齐度伸过来的腿上,借力往后一跃,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齐度攻势不减,两步上前抬脚就踢,江落青嫌弃的一歪头,手直接拍到他的小腿上,打的他踉跄着脚步后退两下。
齐度佛了佛衣袖道:“不行,你用内力了·”·江落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耍赖,淡淡的道:“你不也用内力了吗”·“我怎么可能会内功”齐度装起王八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他自顾自的道:“你用内功压我,这局不算我输。”
江落青点头道:“这局又不是正式比,自然不算你输·”他抬脚往前走,声音慢悠悠的飘进齐度的耳朵里,“不过你真觉得你那点内力,我察觉不到吗”·齐度看着眼前人的背影,脸上绷着的表情垮下来,撇嘴跟上去带路。
近年来新帝上任,喜声乐舞蹈,爱玩乐,爱美人,荒政务··京都中也因为他,有了一处和这高墙黑砖全然不同的消金窟··那是一条路,年纪并不大··江落青跟着齐度走进去就是一愣,他转头问齐度道:“今儿是什么节日吗”·只见那一路过去,灯火通明,有卖灯笼的,有卖面具的,有卖花灯风筝的,还有花车花轿,有少女也有公子,还有倚楼娇笑得美人。
“那可不”齐度脸上的表情似讽非讽,他道:“金龙游人间,可不就是值得庆祝”·江落青没听懂,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齐度也没想到运起这么好,他不过想多拖一会儿才带江落青过来看看,他之前来过一两次这里,这里本该没那么热闹的··不过因为当今那位才存在的这个地方,那位自然也要偶尔出来玩一玩儿,看一看了。
所以今晚花街才会这么热闹,齐度眉毛皱了一下又松开,他把江落青往前推了推道:“这不才好玩儿吗走,进去玩玩儿·”·江落青对这个没什么想玩儿的乐趣,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这街上戴着面具,挑着灯笼玩儿小姐少爷穿的都很单薄,是夏裳。
即使有内功护体,今儿早上也被冻的手指发红的江落青有些困惑,他们,不冷吗·不过的确是挺好看的··江落青看着那些灯笼,各式各样的都有,走的灯笼被挑着,有的被一根绳子拴住提着,来来去去,看起来很漂亮。
·眼前忽然一黑,又亮起来,透过两个孔看到面前的人··齐度脸上挂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对江落青笑出一口白牙,他仔细看了下江落青这样子,道:“哎,你和这面具还挺配的啊”·“是吗”江落青抬手把面具拿下来反手一看,面具通体漆黑,不过上面有兽耳,还有在那两个窟窿那里仔细的勾着血红的线,翘起的,尖尖的鼻子,一个狐狸面具。
“我看这个像你才对·”江落青把面具抬手扔到齐度怀里,自己晃进人群里··齐度随手捏出一块碎银仍在摊子上,拿着两个面具匆匆跟上去。
他把面具塞给江落青道:“你戴上·”他说着给自己把那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戴在脸上··江落青不戴,他就催,催了好几次,江落青不耐烦了,这才皱着眉戴在脸上。
戴上之后脸上并不是很舒服,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齐度拉着他开始到处找好玩儿的,好吃的,两人玩儿的差不多了,这才打算分道扬镳··江落青对齐度挥了下手道:“我回去了。”
齐度把面具摘下来低头看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句··江落青抬脚就走,走出好几步,忽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齐度背对着光站在那里,江落青转过头,就见他身上背着光,脸藏在- yin -影里看不清,齐度的语气是失笑的,他道:“我说你,这一路上给你这么多次机会,你怎么就不提”·“嗯”江落青转过身看着他道:“你是指什么”·“我说。”
齐度的语气恶劣而欠揍,眼里满满的担忧被隐藏在黑暗中,他道:“你们家快撑不住了吧,真不要我帮忙啊你开个口,说不定我就帮了呢”·江落青这近一年下来脾气已经被练得好多了,要是以前有人这么跟他说,他直接提着剑就上去了。
但现在他成熟冷静了很多,并没有多少气,他看着对面的人道:“你应该也不方便帮忙,我没必要为难你·”·齐度是真的想帮点忙的,他嗤笑道:“你当我是你啊,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认识的人可比你多很多啊。”
江落青叹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的脾气·你方便出手的话你就不会问我而是直接动手了,你这明显是不方便,如果我还开口,那就是太为难你了。
这么多年交情,还算什么”··齐度没想到他想的这么多,一时哑然,眼前的人对他笑了一下,淡淡的,随即转身离开··江落青走着走着把面具摘下来,露出紧皱的眉头,心里真的是非常难受,他把面具随手仍在路边的树下,皱着眉,从灯火阑珊的街道上离开,远离了这一片喧嚣。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黑狐面具,把上面的泥擦掉,轻叹一声,“美人啊”·第一百四十六章 雨后春笋·缓步走在灯火明明暗暗的街道上,江落青用余光看了眼周围,随即不着痕迹的放慢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总觉得这会儿有人在跟踪他··他在周围绕了两圈,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进了丞相府··重重宫围里,一身墨黑色衣物,眼睛细长,面容苍白泛青的人提着笔,正在仔细描着纸上的人。
描画到一半儿,他就把那张画给撕了··嘴里叹道:“画不出来半点神韵,孤这手都成木头了·”·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软软依偎在一块吃东西的美人儿便站起来,轻纱裹着赤裸的身体缠上那心里泛着相思的皇帝,红唇一开,吐出的气都裹着脂粉香气,“大郎您只看那死物了,怎地不看看我们这些活色生香的姐妹们”·皇帝本来还被这软软的香气迷的没了神,一听“死物”二字,脸色一变就把怀里的人推出去道:“大胆”·恰逢这时有人敲门,敲了两下也不等里面的人应,就自顾自的推开门道:“皇上,奴才回来了。”
太监细着嗓子道:“知道是谁家的了,哎呦,这一路上,咱家可是差点就被发现了·”他拐弯抹角的拍了拍皇帝马屁,“那可真是个小狐狸,还带着咱家兜圈子呢,能发现看上他的人肯定是极好的人啊。”
皇帝心里舒坦,赶忙追问,“谁家的是谁家的可否收进宫中来”·太监一惊,猛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一脸为难道:“这位可不能往宫里弄啊。”
他压低声音道:“咱家看见他回的是江丞相的府邸·”·皇帝一愣,不说话了··太监就怕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劝道:“那江家被那位再怎么收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这时候,江家都快倒了,您这时候千万不能动啊。
万一那临死反扑,扑到您身上,这可怎么办哦”·皇帝心虚道:“可江丞相不是保皇派吗,他该保我的·”·没人接话,皇帝自知失言,尴尬的咳嗽一声不说话了。
一旁被冷落的美人儿这会儿缠上来,恰到好处的化解了这凝固的气氛··这皇帝,又醉在美人乡里了··江落青不知道自己这只出去一趟就惹了多少事儿,他看着眼前那张跟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脸陷入沉默。
无人开口说话,寒风掠过,浸骨子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有些发颤,江落青敏锐发觉对面的人有些被冷到了··江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处心积虑算计的人,他跟着人第一次正正当当见面的时候,这人问他的,是·“你冷吗”江落青道。
“不冷·”江落开口,两人的声音并不像·江落的声音有些黏糊糊的,只不过这会儿开口都沾着寒意··江落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这会儿脑子里一团乱麻,闻言点点头就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江落没想到他就这么打算离开,准备好的话和深埋在话里的挑拨离间就这么被堵住,他转身看向停在自己身后的人道:“你不想问些什么”·“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不想知道到底谁才是江家的三公子吗”·江落青浑身一震,拳头不自觉的捏紧,他没转身,也就没看到身后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快意。
“我想知道的话,会去问母亲·”江落青尽量控制着自己情绪,他并不想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就依着自己情绪做出一些错误的事情··他并不冷静,所以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微微侧头,声音恍惚中竟然带着淡淡的温柔,“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冷的话就回去吧·”·眼前的身影渐行渐远,江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大口大口的吸了两口冷气,脑子里出奇的冷静,说到底今天是他冲动了,以后行事要小心才对。
对了,镇王那里还没回消息,他得催人去问问··江落青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两个侍从正缩在一块儿说话,江落青进去看了眼,就让两个侍从先去休息了··屋子里沐浴的热水是之前准备的,这会儿已经已经变得温凉了,不过江落青没那么娇气,以前大冬天洗冷水澡也不是没有过,何况屋子里还生着炉火,把整个屋子都烘的暖融融的。
他坐进浴桶里,漫不经心的擦着身体,脑子里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不想知道到底谁才是江家的三公子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他明天真的要去问父母这件事儿吗脑子忽然浮现那两人不知何时霜白的鬓角,心里原本的信誓旦旦忽然就没了。
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江落青呼出一口长气,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浴桶边··第二天早起,用早饭的时候父亲不在,是去上朝了,一直等到中午用饭的时候才赶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落青总感觉父亲用饭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的往自己身上扫··用完饭菜,江子钰回了自己书房去看书,立志两年后的金殿文试要拔得头筹··而江落青则被江丞相叫去了书房。
江丞相喝口茶,压下自己复杂的心绪,淡淡道:“你见过皇上了”·“没·”江落青想都没想就道:“我入京都之后就没出去过,更别提进皇宫,怎么会见着皇帝”··他说的有理有节,十分靠谱。
江丞相点点头,抿了口茶,还是没挡住自己脸上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迟疑道:“那,你认识镇王”·先帝的兄弟·江落青依旧否认,他道:“只听过,但我从没见过镇王,更别提认识了。
而且”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看着父亲道:“镇王一直在边关吧,我并没去过边关·怎么可能认识镇王”·江丞相“唔”了一声,对此没多说什么,只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叮嘱自己小儿子道:“既然不认识,那以后就离远点。”
江落青失笑,先不说他凑近镇王都不行,还得往哪儿远·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锅烩·两人闲聊几句,江丞相就借口有事儿把人给赶出书房了。
他抬手喝了口茶,清淡的味道在唇舌蔓延,稍稍压下心里的烦躁··今早在大殿中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先是那早已让他失望的皇帝开了个头,“江丞相,据我所知,你府中近日可是来了个人”·江丞相当时心中就一紧,觉得这人是要把自己的小儿子也拖进来,于是打太极道:“这,臣并不清楚。
家中内务,臣并不插手·”·谁知他这话一出,混账皇帝就哈哈大笑,随即说自己很欣赏那个在丞相府中的年轻人,既然不是丞相儿子,那他就要往宫里接了。
这几年下来,朝堂上几人不知道这皇帝的脾- xing -·江丞相当时脸都绿了,推辞了两番,谁知那向来会看脸色的皇帝这时候却不识趣,一直打蛇随棍上的不依不饶。
后来还是坐在殿上打瞌睡的镇王开的口,“哦江家的那个我见过他,人不错·”秦子义转头看了眼皇帝,一眼就把那激动的侄子给看的冻僵了血,他这才道:“人不错,就不要往你宫里带了,像个什么样子。”
不轻不重的斥责了一下,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默默认怂,不再纠缠这个··明明之前恨不得把江家拦腰折断的镇王亲自开口帮了江家,为此还让皇帝下不来台,这局面纠葛的众位大臣纷纷不知道该站那边儿。
就连江丞相自己,也是疑惑的·不过镇王今天开口真的是帮他一个大忙,如果镇王没开口,那一直纠缠下去,他的小儿子真的会被送进宫中··所以对于这个情,他江家承下了。
江丞相不清楚镇王这么做是为什么,但秦子义这里可是清楚的··他原本是应该直接灭了江家那一派的人,毕竟做事得斩草除根,但是他心里还装着个姓江的人呢·还想着跟着人一生一世,怎么可能会把这人家里人全给杀了·他脑子还是清楚的,只把那些除江家以外的保皇党屠了个一干二净,又把江家反抗他的可能压到最小,这才勉强停了手。
江落青进京都的消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但知道也就知道了,他按兵不动,就等江落青为了江家求上门来··结果等了一天了还是没把人等来,该不会是撑着一口气不过来吧·秦子义压根没往江落青不知道他是镇王上想,他在想江落青可能是倔脾气犯了,所以自己在朝堂上帮了江丞相一把,也算是让江落青看看自己的态度。
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什么都没等到··秦子义脸色越来越沉,周围伺候的人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江落的信就是这时候递过来的··秦子义沉着一张脸接过打开一看,随即被逗笑一样,露出一个十足嘲讽的表情,把信扔给下面跪着的人,他平淡道:“把人先给安抚住。”
“是”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信纸匆匆退下··刚才那纸上的字不多,假模假样的关心之后,就问他什么时候对江家动手。
江家啊江家,好吃好喝养了个白眼狼哦·江落青第二天被齐度叫去骑马了,京都面积很大,有一个林场,里面养着一些野物,能骑马也能打猎··江落青随手拿了把弓用手指勾了勾,随即装了几把箭翻身上马,事实上他的箭术并不好,更何况骑在马上- she -箭了,所以在林中逛了一圈回来,他手上就提着一只皮毛雪白的白兔,正嘀嗒着血不停的蹬腿。
他箭都快- she -完了,才好不容易- she -中这一只,还不是直接一箭给解决,而是擦过前腿,- she -在肉皮那里把兔定在地上··他十多支箭,就只弄到一直,而旁边的齐度却是嘴角带笑,春风得意的看着侍从清点自己- she -中的东西,数目清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眼江落青道:“也就才二十只吧,不算很多。”
·他道:“对了,江兄,不知道你抓了多少”·江落青提着兔耳朵站在那儿,兔子还在蹬腿,他锦白色的衣摆上都是棕色的梅花印,看齐度明知故问的样子,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痒,他忽的露出一个笑道:“手有些痒,我们两个试试”·齐度脸色变了变,用江落青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小心眼”,随即朗声道:“今日打猎就好,动手容易伤了和气,这样,我请江公子你去聚仙堂吃一顿”·江落青也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干什么,他找不到人帮忙,只能沉默,在江府待着他看到的就是一片灰暗和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吩咐一旁的侍从把兔子带给江府,他跟着齐度去了聚仙楼··聚仙楼他是没怎么听过的,还以为里面多是书生,而且酒菜味道也绝佳这才被提了仙字,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
江落青皱眉看着三三两两坐在大厅缠在一块儿的人,不甚高兴的对齐度道:“京都什么时候有这种地方了”·齐度随意看着周围,嘴里答道:“你这两年不太回来,所以不清楚,这里自从新皇上去的第二年就有了。”
他斜勾了一下嘴角,很明显的讽刺,“不过现在发展越来越好了·”··“你经常来这里”江落青侧头看他,脚步不动。
齐度沉默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道:“没有,我就是偶尔过来放松一下·”·放松江落青挑眉,他看了眼旁边没人敢往身旁凑的样子,也没多问,只道:“那你把我带过来干什么”·齐度见江落青没追问实在是松了口气,他这人也许是沙场上弄出的毛病吧,他喜欢凌虐自己床上的人,那样才能让他有感觉。
他对于那些人本来就没有怜惜,自然是怎么下手自己舒服就怎么来,所以有几次下手也狠,这些人自然也就躲着他走,没想往上凑的人··他带着江落青往楼上走,这儿的老花娘就在楼上,这会儿正迟疑的看着他。
他边走边道:“自然是给你放松了,你对于你们江家,现在有什么决定没”·第一百四十八章 喝酒·江落青摇摇头,没在外面多说,哪有什么决定·到现在为止江丞相都不愿意告诉他江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更别提开口让他帮忙了。
齐度见状没有再问,只把人带进一个包间之后才道:“其实我是可以帮上两手的·”只不过估计如果江家到时候受创,那他自己也就被连累了··江落青摇头道:“你就算真能帮,那怎么下手你熟悉我们家吗觉得他们会信任你吗”·而且说白了这件事,江落青也不是很信任齐度,不过他没必要说出来。
齐度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江落青会怀疑他这件事,闻言笑了两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们江家现在的境地,我要帮你们,你们难道还会怀疑我”·“什么境地”江落青喝了杯茶,若无其事的开始套话。
齐度却以为他不爱听这话,话语一断,停了一下才接上其他的话,他看了眼正在喝茶的江落青道:“对了,这里的东西大都是加了- cui -情的东西的,你少喝点·”·江落青手中动作一停,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只不过嘴里的东西却是咽不得也吐不得,含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样喝下去。
齐度就跟看见什么好玩儿的事儿一样看着他,等江落青喝下去以后,他才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避讳的喝了两口,还咂咂嘴,江落青看着他,有些无奈··后来齐度还跟老花娘要了一桌子不加料的酒菜,两个人就这么吃着东西喝着酒,晃过了一下午,也没有不识趣的花娘来打扰,连他们包间旁边的几间房也没人选,所以那些声音总是隐隐约约的,并不明显。
伴着那些隐隐约约的暧昧声响,江落青吃饭的胃口都下降了,过一会儿才夹一筷子,其余就光喝酒了,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多之后想的就多了,却又不敢多想,只能再多喝点,妄图喝迷糊,就不记得这些事儿了。
齐度倒是胃口不错,旁边那些声音也影响不了他,下筷精准的吃着自己想吃的东西,桌上一大半的饭菜都进了他的肚子,酒倒是喝的少··酒多数进了江落青的肚子,后来齐度吃饱了,见江落青还拿着一个小杯给自己斟酒,他大手一挥就有人抬着两个大酒坛上了楼,进了他们的包厢里。
两个白瓷大碗放在桌上,齐度掀开封泥给江落青和自己各倒一碗,嘴里念念叨叨,“喝酒就应该大碗嘛,拿指头那么小的杯子,连个人都喝不醉·”·江落青酒量不好,这时候已经醉了,看见齐度把大碗给自己递过来,就乖乖伸手去接,还软声软气道:“谢谢。”
可以说是十分乖巧了··齐度喝酒的动作都停了,他把喝了一半的酒放在桌上,就认真的看江落青捧着“咕咚咕咚”的喝酒··等人喝完了,他就又给倒,不过这次倒的少。
江落青又给他道谢了,眼神眯瞪,笑得一副特别好欺负的样子··以前这人喝醉了不这样的,齐度想,这人以前喝醉了就跟他说很多事儿,说他们鹤山,说他们丞相府。
可现在这人好像学乖了,就算喝醉了也知道把话压在心里不往外说,整个人都傻乎乎的样子,跟个姑娘家一样··不,也不能说跟个姑娘家一样,毕竟这人清醒的时候,可是随随便便都能打赢一大堆人的。
江落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齐度也一杯接一杯的给他倒··唇被辣的越发红了,在窗外照进来的夕阳下水润润的发着淡淡的光,那水红的颜色看起来特别漂亮··齐度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口干舌燥,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眉尾,那里有一个伤疤,并不影响美观,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留下来的。
也就是他从战场上下来之后,江落青才开始认认真真的教给他一些狠辣保命的要诀,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在这时候才开始真正变好的··“喂·”他看着眼前人开口,“别喝了。”
江落青脑子里这会儿已经彻底迷糊了,他听到这话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嘟嘴委屈道:“可我还想喝”·齐度:“……”成成成,你喝你喝你喝,你最大,我这就给你倒酒。
鬼事神差的,他把酒倒在自己碗里,把方向转对递给江落青·看着他捧着碗,软乎乎的唇印在自己喝过酒的地方,脸上忽然就烧起来了··胸腔里的跳动声,“砰,砰,砰”的,声音大到齐度都怀疑江落青能听见了。
江落青喝完酒,乖乖的碗递给齐度等他倒酒,齐度倒满酒,把手里的碗递到他嘴边,江落青伸手去捧,他就把手松开了··松开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从那水红色- shi -润的唇上掠过去。
好软……·江落青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抬头继续喝酒··独留齐度一人对手上的触感发着魔愣,手指蜷缩起来,好像能把上面的温度留下来一样。
·“叩叩——”·敲门声忽然响起,齐度被惊到,整个人都猛地站起来,神色不悦的开口道:“谁”·江落青碗里的酒没了,齐度又不给他倒酒,他瘪瘪嘴,伸手轻轻勾了一下齐度的袖角。
齐度回头看一眼,被他那样子看的整个人脸都有些发红了··外面的人恭敬的回道:“江府总管乐玉来接我家公子回府·”·齐度愣了一下,道:“进来。”
总管推门进来,抬眼扫了一眼包间里的情况,随即垂眼道:“齐公子·”·齐度认得这人,以前还小的时候他去江府找江落青,就是这人给他准备点心一些东西的,他点点头客气道:“乐管事儿。”
管家点点头,上前去把江落青扶起来道:“三公子,老爷让我接你回去·”·提到江丞相,江落青还知道这人是他爹,他歪着脑袋站起来,脚下不稳,半靠在管家身上道:“我爹”·管家对齐度点头示意,随即带着江落青往外走,边走边道:“对,老爷找您回去。”
包间里只剩齐度一人,他抬手拿起瓷碗喝了口酒,下嘴的地方正是江落青之前喝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酒色上头,齐度的脸色有些发红··第一百四十九章 冬天来了·冬天来了·江落青迷迷糊糊的被人扶到床上,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呼吸,有人靠近,衣领被人扒开。
不久前的回忆瞬间蜂拥而来,被牢牢控制不能动弹的双臂,耳边低沉的喘息声,江落青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寒意硬生生把壮着胆子想给他换衣服的侍从吓得倒退出去··出去的时候没看路,急匆匆的在门口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跑,好似身后有鬼追人一般。
周围重归安静,江落青就那么瞪了好一会儿眼睛,觉得不会有人来了这才迷迷瞪瞪的睡过去··秦子义就是等着他真睡沉过去,这才把自己从梁上君子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运着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内力从窗外尽量悄无声息的翻进屋里··江落青的卧房前面有一个到人腰高,三人齐宽的大窗户,不过这窗户对着院子里,走这窗户还不如直接走门,所以秦子义走的是后面那个窗户。
他从屋顶翻下来,两脚踩在那个小的有点可怜的窗户边上,掀起衣袍,姿态甚是不雅的从窗户里钻进去,不过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的就是他落地的姿态是十分潇洒的··踱步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的正香,睡梦中团了被子拥在怀里,小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了。
江落青的眼角和秦子义一样是翘起的,只不过秦子义翘的十分威严凌厉,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都让人忍不住心神一凛;而江落青翘的确是一道迤逦的弧度,那是天生天长的好看,谁也不能否认。
这时候睡着了,眼睛闭着,睫毛随着呼吸起伏而轻颤,看起来静谧而美好·说起来,秦子义跟江落青认识这么久,看到他睡颜的次数很多,但只有这一次,江落青睡着的时候眉心是不皱的。
难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秦子义自欺欺人的想··他就站在床边看,也不伸手去碰这个他当初一不小心弄丢的人·并没有多急切的心思,但是只要这人在他身边,那些躁动的心思就自然而然的平静下来了。
秦子义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江落青是唯一一个不因为任何原因而出手保护他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也没有多贪图他的东西··游子一样毫无目的,对什么事儿都不太上心的人,就这么轻轻巧巧拿走了他极为重要的一件东西“信任”。
秦子义目光灼灼的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柔软的情绪止不住的扩大,他甚至想,以后如果江落青愿意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放下这些东西跟他一起浪荡江湖,说不定还会流传甚么佳话。
漫无边际的想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回去··江落神色- yin -沉的把手中信纸折起来点燃放在冰裂纹的圆瓷盆,静静看它烧成一团灰烬,一点痕迹也不留。
外面有人叫他,是他那个所谓的大哥·目光沉沉的盯了一会儿门口,他这才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意,推开窗户跟外面的人打招呼,“大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我刚才画完画,找东西弄了一下,出来应你的迟了。”
“无妨,无妨·”江子钰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这次来主要就是跟这个回来没几年的弟弟说说他那个三弟江落青,务必让一这人不能像江落青一样。
真是,在外面喝的酩酊大醉,他们江家现在这种情况,江落青竟然还有空在外面喝花酒江子钰可听说了乐管家是从哪里把人接回来的,真是丢他们江家的人。
江子钰义愤填膺,越想越不舒服,决定来跟他这个- xing -格温软的江落弟弟说一说,一吐为快之后再开始看书··江落青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一早,他并不清楚自己屋子里来过不速之客。
揉了揉胀疼的额角,拧眉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脑子里模糊闪过几个画面,并不清楚,但也足够让他知道发生过什么了··他跟齐度两个去打猎,齐度给他灌酒,然后管事过来把他接回去,有人想给他换衣服,被他吓跑了。
翻身坐起来,身上忽轻忽重了一会儿才好起来·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只有鞋子被脱掉了··穿上鞋子出去看了眼,院子里两个侍从正拿着扫帚扫院子,见他醒了,行过一礼就匆匆去厨房拿温着的早饭了。
江落青转身回了屋子,吃完早饭,他这一整天就在躺椅上窝着,天气并不热,反而是凉飕飕的冷,有风雨欲来的趋势,他身上盖着一个毯子躺在那儿··宿醉后的精神并不好,他就一直那样没动弹,中午随便吃了两口点心就没了胃口,一直等到晚上,身体才好过一些。
·他这里风平浪静,朝堂上也有了回暖的趋势···这两天朝中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之前还要弄死江家的镇王正在漫不经心的,一点一点的把江家再给扶起来,真的是猜不透是什么意思了。
而镇王面对着文武百官各种打量的神色,整个人是悠哉悠哉的,跟之前打压江家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猜不透,看不透,天威难测··江丞相也不知道镇王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对他们江家来说,不是坏事儿就行了。
十一月中旬,天气越发冷了,江家局势回暖,各个屋子里终于把地龙烧上了··江落青这日披着厚布披风站在树底下往上看,他现在在江府的前花园里,这里有一棵树,是他出生的时候就有的,他小时候特爱往上爬。
“看什么呢”齐度把胳膊肘搭在江落青的肩膀上··江落青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了,闻言道:“你自己不会看”·他冷冰冰的,齐度也习惯他这样儿,随着他的话抬头看了两眼,想起来了:“这是你小时候特爱爬的那根细树都长这么大了啊。”
江落青见他知道,施舍一个眼神给他道:“你今天怎么舍得过来了不怕人看见”·齐度笑嘻嘻的搂着他的脖子,特别爷们的那种搂法,简单粗暴:“这不是江家好起来了,我家老爷子派我过来沾沾光吗”·第一百五十章 啊啦拉·江落青反手就是一掌拍过去,齐度早有准备,一拳一掌瞬间对上,不过江落青并没用内力,所以他略逊一筹,轻飘飘的就回自己的掌,他道:“多年不见,你寒碜人的功夫倒是见长了。”
“哪里哪里,客气了·”齐度笑呵呵的接下来··齐度家现在在京都中可谓是有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了,这厮还跑来跟他说沾光,这可不就是寒碜极了吗·不过近日府中也有其他人上门了,比起之前门可罗雀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好了,最起码可以说,江家的情势在变好,江落青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齐度陪他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要么走来走去,要么伸手去祸害这院中名贵稀奇的花草··江落青被他烦的不行,开口赶人:“没事儿就赶紧走,别站这儿烦我。”
齐度来回走动的脚步一停,他凑近江落青,故意往他脸上凑了凑,见人被他吓得后退两步,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口说着这次来的目的,“你自打上次醉了之后已经十多天没出来了吧没意思极了,跟我出去转悠两圈”·“出去干什么”江落青也想出去,但他之前还让兄长教训过两句,这时候真是不大愿意出去。
齐度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帖子递给他道:“当今皇后举办的赏梅宴,倒时去的都是我们这些尚未婚配的年轻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吊儿郎当的,看起来十分不上心的样子,“我们过去凑凑热闹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落青接过帖子翻来一看,上面整整齐齐的写着他的大名,江疏··看到这个名字他还愣了下,好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大名了。
他捏着帖子看了眼齐度,“我刚回来,皇后娘娘应该想不到我才对·”·齐度眼睛一亮,小孩似的挤眉弄眼道:“的确没你,不过我多要了一张没写名字的帖子,教人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了。”
“这东西还能多要”江落青记得要请多少人好像最开始就会定好,然后按照那个来做帖子,数目都是统一的··齐度理所当然的反问,“难道不能”·他见江落青低头看帖子,自己就凑过去,肩膀挨着肩膀道:“去就去了呗,一个宴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他这说话的语气还跟小时候一样,感觉一直没长大一样,江落青无奈道:“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皇帝式微,皇后挺身出来办了赏梅宴,要做一回红娘,拉一点联姻的助力。
就算最后联姻不成,她也算撮合一些人,那些人多少要欠她点情分··宴会定在十一月二十四日,她邀请了许多达官贵臣的子女,她是皇后,那些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过来应付一通。
皇后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她母家现在自身难保,并不愿意出手帮他们,连往来都变少了,唯恐惹上一身腥臊·皇后见识了人情冷暖,整个人越发憔悴起来。
不过还是硬撑着开了赏梅宴··赏梅宴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江落青拿了一把伞,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披着垂到脚踝那里的披风上了马车,递了帖子,进了皇宫。
他下了马车,就被宫女引着往赏梅宴的地方去,走到半路,齐度就出来接他了,两个人也没有真去赏梅或者扯红线的意思,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这会儿两人聚在一块儿了,干脆不从正门进去,而是从后门进去,绕过一众人,撑着伞在梅园里闲逛。
这梅园里的梅花被皇后派人用特殊手段催开,还没到花期,就早早怒放在了细雨中,深红的颜色在枝头绽放,吐出火红的花蕊,像要燃烧起来一样··两人并排走在石板扑就的小路上,相较撑着伞,披着披风的江落青而言,旁边就只穿着一身长袍,无遮无掩的齐度反而显得有些单薄。
无声的叹口气,伞斜了斜,悄无声息的把身旁的人拢在伞中··细雨依旧在飘摇,齐度是过了一会儿,觉得脸上没水挺奇怪的,这才移了下视线,发现了那个无声无息,默默遮挡细雨的伞,“呦”他眉眼带笑的看着江落青道:“什么时候心这么好了”·江落青压根不搭理他,斜过去的伞扶正,齐度又默默暴露在了雨下,这会儿雨有点大了,扑面而来就是洒满脸都水珠。
齐度:“……”·他挤到江落青伞下没脸没皮的道:“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不能放任我泡在雨里不管·”他控诉道:“要是我发了热症,那就是你的原因。”
·江落青不知道齐度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从当初那个死倔死倔,自尊心强到不行的小孩变成现在这副流氓样儿的,不过过程应该是充满着悲伤才对··他道:“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齐度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闻言还有点说不出的小高兴,他毫不见外的拍拍江落青肩膀,真诚道:“你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江落青:“…”·两人从梅林里走出来到了长廊上去避雨,雨越下越大,水珠子几乎连成一条线砸在地上溅起又落下,雨大了,说话声音都有些听不清。
江落青侧耳对齐度道:“你说什么”·刚才齐度的嘴巴动了动,但声音比较小,被雨声一冲,就模糊的教人听不清了··齐度看着那张白净的侧脸,猛地凑上去,嘴几乎要碰到眼前白嫩的有些剔透的耳朵,“那些人就在大殿里聚着,我带你过去看看”·话音一落,脸就一歪。
江落青面无表情的把齐度凑上来的脸推开,伸手扫了扫自己身上的水汽,这才提着伞对齐度点头道:“走·”·齐度在前面带路,两人从宫殿相接的地方快速掠过,站在三人高的殿宇门前,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乐之声。
两人没从正门进去,宫殿那里一排排过去都是双开的门,一直排到边缘··两人从最侧面那里,推开门进去了··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相·真相·两人进去的时候正有人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手中软绵绵的舞剑。
齐度认出那人,他戳了下江落青道:“那个,你看·”·江落青顺着他说的看过去,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正巧那人旋身舞剑,不经意间一抬眼和他对上。
心中一惊,江落青认出这人了·这个就是在名仙会上被他败了的那个冷面姑娘,只不过为何出现在这里·齐度本意就是想调侃江落青,这会儿见他真看的目不转睛了,心里又不自知的开始发酸,他笑道:“认出来了”·“认出来了。”
江落青有些奇怪齐度明明在京都里,那是怎么知道他跟这姑娘比过武的·不过这姑娘还真是会隐藏,跟他对阵时那么凌厉的剑法,到了这儿却是软绵绵的,只看起来好看。
齐度心里直冒酸泡泡,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江落青还记得这云浅伊··当初他跟江落青还小的时候,约莫有十二三岁吧,江落青有一天就跟他说自己看上了云家的人。
那云家不过是一个富商之家,怎么能跟他们这些祖辈都在朝廷当差的人家比·齐度当初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云浅伊占了他玩伴儿,他心里不高兴。
后来跑去看了,发现这小姑娘长的还挺好看,于是就想了一个馊主意··他跟江落青说自己也看上这个云浅伊了,想试试看是他在江落青眼里重要,还是这个见都没见过多少次的姑娘重要。
其实证明,尚且年幼的江落青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当时选了云浅伊··可惜云浅伊追在一个人的屁股后面,根本不理睬他,而江落青那时候也很认真的的不理睬齐度,把齐度给气的,两人为这事儿整整闹了两年,后来才慢慢和好。
齐度默默把翻腾上来的气给压下去,他看着江落青,不甚感兴趣的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着她呢·”·江落青一愣,侧头看他,“谁”·齐度努了努嘴,“云浅伊啊,你不是说你认出来了吗怎么,正好皇后今天弄的就是拉红线的宴,你上去说不定还能把人给定下来。”
江落青听他这散漫而又轻佻的话听的并不高兴,他轻斥道:“胡说什么”·齐度脸色一沉,也不往江落青身上靠了,自己站直身体在旁边不说话,脸色- yin -沉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心情不佳。
江落青暗道一声“小孩脾气”不再看他,目光放在宴会中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这是在传花,花传到谁的手里,谁就得来一手自己拿手的东西让别人看看,跟耍猴一样。
一个面上敷粉的瘦弱公子哥儿正拿着一只白毫笔走龙蛇··没兴趣再看下去,他转身往外走··齐度还生气着呢,自然不可能跟上来··他走出去把门关上,提了自己放在墙角的纸伞,外面的雨势小了一些,他撑着伞往外走。
出去路上和一行人正面撞上了,那人是他认识的,身边还围着许多人伺候着,有宫人战战兢兢的打着大伞,唯恐雨水沾- shi -了这位一角衣袍··两方对上各自愣了愣。
江落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秦子义,而且秦子义看起来身份还不简单··秦子义也没想到会这么匆忙就跟江落青碰上,明明这个赏梅宴定的人里面没有邀请江落青的才对。
秦子义身边跟着的是江落,他手中捏着帖子,他是以江家三公子的身份来赴宴的,看到江落青的一瞬间,帖子被他捏的发皱··江落青看着眼前这怪异的组合皱了下眉,没多看秦子义和江落一眼,他撑着伞跟这些人擦肩而过。
“落青表弟”江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怀疑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和江落青的脸上游移,他脸上贴的是面泥,和对方真正的皮肤自然不能相比。
咽了口唾沫,他脸上挂着温软的笑意,“帮我带话给母亲,就说我不回去用饭了·麻烦表弟了·”·秦子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其余人以为他在思量极为重要严肃的事情,于是越发的噤若寒蝉。
而跟着人待在一块儿那么长时间的江落青勉强能猜出这人的情绪,秦子义在不悦,不悦什么不悦他的出现吗·江落青眼神冰冷的看了眼江落,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轮廓,他本来不欲挑衅的,谁知这人他自己凑上来了。
·江落青轻挑了一下眉,歪头道:“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江落脸色大青,勉强露出一个笑,就听对面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不过还请你不要来攀交情。”
江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倒是旁边的秦子义,不知何时露出了一点笑意··江落青说完转身离开,他步履从容,在蒙蒙雨雾中行走,看起来竟真像是仙人一般。
待人影消失,旁边几个刚才因为这两张八九成相似的脸而呆住的人才纷纷回神,他们是跟江落在一块进来的,江落能搭上镇王的路子那是十分厉害的,他们自然要捧上一捧。
“刚才那人是谁这般无礼,怕不是乡野里出来的吧”一人出声给江落出气,其余几人纷纷配合的露出嘲讽的表情,附和着挑刺。
江落听着耳旁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这才渐渐缓和下来··秦子义扫了一眼说的兴起的几人,硬生生把那几个看的哑了声音,没再敢开口··身边烦人的声音没了,秦子义走在前面往宴厅里去,心中还思量着刚才的事情。
·他心情并不是很好··怎么刚才江落青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过去了一句话也没对他说··江落青坐着马车出了皇宫,直接回了江府。
之前江府情况并不怎么好,所以他一直没开口问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怕给父母添麻烦,这时候江府局势好转了,他自然也问清楚··回到江府,一路直接去了书房,书房里没人。
他脚下步子不停,脚步一转去了江夫人的院子里··刚巧江丞相正在院子里喝茶,三人遇上了··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相如此简单·江夫人轻轻把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哒”的一声轻响,她看着江落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落青回来了过来坐下陪我们说说话。”
她素白的手虚拍了拍旁边的石椅··那手在阳光下泛着让人舒服的白皙,江落青一身晒不黑的白皮就是从她身上得来的··江丞相这两天压力顿减,也就悠哉悠哉的有了跟自家夫人手谈棋局的兴致,他慢悠悠的把指尖夹着的白棋放在棋盘上,“啪”的一声,他抬了下头道:“你母亲叫你坐下,你就坐。”
江落青抬眼去看,发现自家父母的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染回去,又变成青丝了··他开口道:“我,看见一个跟我长的很像的人·”·江丞相夫妇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对视一眼,看向江落青,江夫人秀眉微蹙道:“落青,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看见他。
本来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嘴上这么说,其实江夫人心里也清楚,怎么会没想过呢,两个人都在这江府之中,迟早会碰见的··江丞相抿了口茶,淡淡道:“这件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当初我们江家位极人臣,深的先皇照顾,自然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我们也不能吃一点差池。
你,不,你们,就是在那个时候降生的·”·江夫人眼中泛起水光,开口接话,“怀胎七月的时候,大夫诊出了两个脉象·自古双子降世便是不祥之兆,若是被人知道,定会抓住我们的把柄加以攻击。
而当时,先皇气势正盛,无人敢去触霉头·”·她抬手把眼角的一串- shi -意擦掉,渐渐陷入回忆里,“当时知道你们的存在,我是不想要的,可,已经七个月了,如果掉了,我估计也很难活下来。”
江落青面色不变,藏在袖中的手却是紧紧捏在一起,脑子里都是那句“我是不想要的”原来他的存在,从来不是被人期待的··江丞相看了眼陷入回忆的夫人,接过话,“当时你们两个生下之后,一个被送走了,剩下一个因为出生之后身体虚弱,所以被留下来养着。
那个留下来的人,就是你·”·江落青有些茫然,所以不是别人伤了他的东西,他的父母,而是他一个人霸占了别人的那一份,所以那个人的出现,只是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江落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所以他没做出任何反应··江夫人恢复过来一些,她道:“那孩子几年前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我担心,所以就把人接回来了,后面也没让他回去了。
他很懂事,知道双生子不容于世,所以主动提出顶着你的身份待在府中,以免给我们招来麻烦·”·“他甚至为了让自己更像你,而去学了那些江湖上的易容,整天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所以,是我的错”江落青僵硬道:“我就不该回来,我就应该老老实实让他顶替我,一点点抹消我的身份过去,我的痕迹,是吗”·江夫人一惊,抬眼就对上他灰暗的神色。
她慌张的解释,“不是,娘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随便说说而已·”·“随便说说·”江落青看着眼前两人,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有种心里破了个洞,一直在漏风的感觉。
空落落的难受··他眨了下眼睛,“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山上这么多年你们也不来看我的原因,因为有另一个儿子出现了·”·“你们从头到尾都认为自己当初的双子,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出现了一个,另一个对你们来说,就可有可无·”·“我就是被可有可无的那一个·”·“你们觉得我从小就有你们照顾,而且自己想学武就去学武过得很好。
所以你们对另一个流落在外,生了大病才被你们接回来的那个人格外的好,你们认为自己在补偿他·”·“所以他可以代替我,我今天碰见他了·”江落青睁眼看着眼前两个错愕的看着他的人,慢慢道:“他用的是江家三公子,江落青,哦,或者说是,江疏的名字,去参加宴会。”
江落青皱了下眉毛又松开,他歪了下头,甚至笑了一下,他道:“那我呢我算什么”··“我的存在被另一个拿走,名字被另一个人拿走,甚至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而我,只能活在- yin -影里,是吗”·江落青看着母亲,这个向来从容优雅的女人,他额角青筋跳起,他在尽力扼止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我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原来我的存在,并不是被您欢迎的。”
他看向江丞相,笑了一下,“您不是说,我在京城中毫无建树,没有结交,我回来一点用都没有吗那您的那个孩子在京都代替我存在这么多年,总不会毫无建树吧他替您做什么了”·江丞相手颤了颤,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缓缓道:“他跟镇王走的近,镇王因为他,最近已经开始在帮我们江家了,这还不够吗”·江落青压根不知道镇王是谁,他闻言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是毫无建树啊,别人最起码还把江家救回来不是·他笑了两声,点头认同道:“您说的对,比起他的存在,我的确多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毫无建树。”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觉得太慢,运起轻功,脚下轻点,飞掠过青砖黛瓦出了丞相府··他落在一个死胡同的巷子里,周围并没有人··他的脊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垮一样,无力的靠在墙上,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水迹,沾- shi -了他的长袍,染上脏污的痕迹,让他更加狼狈··江落青闭着眼睛,他把头轻轻的往身后的墙上撞,不停的撞,他心里难受的狠,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决了一样。
他的父母喜爱的也不是他,江落青心里空的厉害,他像个小孩一样无力的蜷缩起来,许久,才发出一声像是受伤的小狗一样乖巧的呜咽声··狼狈而可怜。
第一百五十三章 醉酒·嘴巴微张,像是喘不过气一样深深的把头埋在膝肘之间,急促的呼吸着,双手环着自己的胳膊肘,手指骨节用力到泛起淡淡的白色··思维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四肢轻微的发着颤,不把手贴上去绝对感觉不到的颤动。
江落青蜷缩在墙根,不知为何甚至有些耳鸣,他就那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手上有雨落下来,夹着冰冷的寒意,把他从浑浑噩噩中拉出来··那雨顷刻间就下大了,哗哗的瓢泼下来,得意洋洋的打- shi -路人的衣衫,仿若在嘲笑着众人对于它之前细雨的警告不以为意一样。
江落青坐在地上,身上的披风被打的- shi -透,牢牢的附在身上,寒意铺天盖地的朝着身上浸过来··并不好受··他抬起早就被泡的泛白冰凉的手,指尖轻轻一勾,就解开了,苍白的手抓着披风,无力的把它从肩头拽落在地上。
仰起头,雨打在脸上··这场倾盆大雨冲洗着这个世间,如果能够把他身上的东西也洗干净,那该多好··没有嫉妒丛生的怨怼,遇见那些事儿一笑而过,多好·多潇洒·天色微微发黑,身上被泡的有些发热。
江落青冰凉的手背往额头上贴了贴,被烫的缩回手··有些晕乎乎的,他扶着墙站起来,眼前白光闪过,脚步不稳的站了一会儿头晕目眩这才好起来·他手撑着墙上,一步一个脚印往外走去。
下着大雨的天气,也有人开着店门··江落青浑身滴着水走进屋檐下,这处是个酒楼,就算这会儿,里面的人依旧坐了一半,一边闲聊一边吃着东西看雨,等雨停就动身离开。
江落青站在屋檐下,身上的水汽消的差不多了,衣服上也没有水往下滴了,他这才往酒楼里走过去··这家酒楼在外面看只有一层,但这一层还有个楼梯,灯火通明,下面依旧是个好地方。
江落青没兴致关注这些,他坐在一楼最靠近门口的角落那里,不起眼的位置,却有众多人有意无意的看过来··没办法,好看之人,自然是有人想多看两眼的··那坐在门边的人一身衣衫- shi -透贴在身上,修长的轮廓被悄无声息的暴露出来,漆黑如墨的长发散出一两缕贴在脸庞上,越发衬得那张脸十分白净,在明暗交织间,甚至有种通透白皙到隐隐发光的感觉。
那人的神色本来是冰冷的,眼神却是迷茫的看着外面穿珠成串的大雨,有些苍白的唇抿着,看起来竟有点脆弱··小二在酒楼侍候,这么多年下来,见过的美人可谓数不胜数,不过只有这人,能一瞬间摄人心神,却又让人生不起猥亵之心。
那人再狼狈,姿态都是好看的,教人心生怜惜··小二主动走过去,笑呵呵的道:“这位客观,不知您要用点什么小店……”·江落青这会儿头很疼,他打断小二道:“麻烦上一碗姜汤,一中坛酒。”
“好嘞,您稍等·”小二这次没吼,亲自钻进厨房里嘱咐去了··江落青用手撑着脑袋,浑浑噩噩的坐着,过了一会儿,手肘下的桌面轻颤,抬眼一看,小二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把姜汤放在他桌上。
抬手从小二手里接过酒坛,掀开坛塞,自己从桌上拿过来一个手腕粗细的天青色茶杯把酒倒进里面,一杯杯的喝起来,桌上的姜汤也不管了··小二打量他两眼,见他虽形容狼狈,但气度姿容还有身上穿的衣物皆不是凡品,心下有数,便笑着退到一旁。
齐度赶过来的时候,江落青一坛酒已经快完了,脸上泛着红晕,心里憋闷难受的教他直想落泪··这滋味真不好受,跟心里叫人挖去一块儿一样,借酒浇愁愁更愁。
“落青·”齐度皱眉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夺过,用力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江落青抬头看过去,见他眉头紧锁一脸不悦,认出这人是谁,不自觉歪了一下头道:“一起喝酒啊…”·“我不喝。”
齐度把酒坛从他臂弯里拿出来放在江落青斜对面的桌子上,他俯身扶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把江落青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他揽着江落青的腰往外面走。
踩高跷一样跟着摇晃了几步,他就停下不走了,整个人都往齐度怀抱外面歪,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没,给钱呢,没给钱”·“行行行。”
齐度对于醉了的他很没办法,因为醉了的江落青孩子气了很多,每一个举动都像在撒娇一样,教人忍不住的心软··齐度一个百炼钢,硬生生为着他成了绕指柔。
他解下腰上的荷包,扔在桌上回头哄江落青,“现在给了,我们走吧·”·谁知江落青向那个荷包走过去,拿起来,弄了两次才打开,他边往外拿钱嘴里边嘟囔着什么。
齐度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只听他不停的,重复的念叨着:“给多了,给多了·”·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心里软成一团·他面不改色的看着江落青醉眼昏花的拿出两块小金锭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加了两块金刀,这才把只剩下银锭银刀的荷包往齐度怀里塞,边塞边小声道:“藏好,有人偷的。”
齐度接过荷包放在胸膛的地方,声音柔的能滴出水,“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江落青胡乱点头,被齐度带出了酒楼,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听了江落青的消息匆忙从府中出来,骑的马还就在酒楼外面。
江落青脚下跟踩着云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即使有齐度撑着,那也有种马上要倒下去的感觉··齐度忽然停下脚步,侧头跟醉鬼商量,“你这样走不行,很危险,要不然我背你吧”·江落青傻呵呵的露出一个笑,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胡乱点头。
齐度被他笑得心神一窒,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面颊,软软的,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种淡淡的香味··江落青瞪大眼睛,等他都亲完了,这才抬手捂住脸颊,他看着齐度,好像在无声的问齐度为什么要亲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 呼·齐度撇开眼不去看他,转身手腕用力,醉鬼就扑在他背上·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出手把人托上自己的脊背,背上的人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心里一阵鼓动,他下意识把背上的人颠了颠,几近无声道“真轻。”
·江落青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而下意识把臂弯里的脑袋圈的更紧了,因为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拉进,齐度甚至能感觉到江落青在耳侧吐息间带着- shi -度的暖意。
街道上这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家闭门谢客了,京都的巡逻卫都认识齐度,齐度慢悠悠的背着人,吹着凉风在街上走,步伐并不急切··巡逻卫都知道这个从沙场上回来的小将军脾- xing -不怎么好,所以即使一队队人看见他背着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也没人感上去盘查一下,问两句都不敢,只或恭敬或献媚的行礼打了招呼,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匆匆离开。
齐度对于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怕他们乱说的,或者说,他对于这些早就被京都世家养废的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所以那些人打招呼他也不回应,就偶尔施舍一个眼神··江落青趴在一个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多宽阔的背上,背着他的人在走路,有点轻微的摇晃,他被晃的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的时候摇晃停下了,齐度略微不舍得声音传过来,“到江府了,不过门关着,我去敲门·”·念叨着敲门,他却是身形未动,依旧把人背着不愿意放下来,能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吧。
齐度心里已经在思量下一回怎么把江落青灌醉了··江落青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齐度话里的意思,他这会儿被酒精弄的迷糊,行事肆无忌惮,直接上手就拽齐度额角为了英俊潇洒特意留下来的长长刘海。
他醉着,手上没有轻重,齐度脸都疼得扭曲了一下,脑袋顺着他的力度往下弯了弯,他“嘶”的抽了口气,低声道:“快放开,放开”·醉了的江落青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松开手,乖乖的环着齐度的脖子,声音带着醉酒的人特有的含糊和无理取闹,他软乎乎的哼着:“不回去,我不回去。”
齐度现在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的确不想江落青跟自己分开,所以巴不得江落青不回去··听见他含糊的话,当即二话不说任劳任怨的背着人就走了。
他也不回齐府,而是去了自己在京都中心西区布置下来的一个小院子,里面伺候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这二人都是他捡回来的,见这两人品行好,就一直留着了。
妇人见他回来,赶紧去烧了热水,顺便去吻了要不要用饭··灶台上虽然有东西,热一热就能吃,但怎么着也不能让救命恩人吃这些他们两个剩下的饭菜··齐度点头,她就去厨房做菜了。
她速度快,一会儿就出锅了两道菜,给齐度端过去,自己再用生面弄了香气四溢的油饼给端过去··齐度在边疆混过,也不嫌弃吃的简单,就着油饼把两道菜吃了个一干二净,中途还抽空给江落青也喂了两口。
江落青乖乖张嘴吃东西的样子,真的是,让齐度忍不住想起以前自己母亲养的那只鼠兔,皮毛雪白的接近玉色,据说是有佛- xing -,很稀有所以就被他母亲养着了··多有佛- xing -齐度倒是没感觉到,他就是觉得那只鼠兔呆呆的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很蠢。
不过江落青在他眼里就不是蠢,他仔细想了想,挑挑拣拣拎出一个词,可怜,就那吃相都能把人看的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可不就是可怜吗·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人喝醉了这么有意思,要知道的话,他早把人灌醉多少回了。
吃完东西妇人上来收拾东西,恰好热水烧的已经够了,她温声道:“您要洗漱沐浴吗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她问的是齐度,齐度却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江落青,这人身上一身衣服都- shi -透了,一定很难受。
·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这里只有他能替江落青沐浴了··脸上有些发热,旁边传来的询问声把他从春色无边的臆想中拉出来,他有些魔愣道:“洗,马上洗。”
他这边儿在荡漾,江落青那边可不好受··他身上发凉,头疼的不行,得了寒症,这会儿正脑袋一点一点的想要昏睡过去··齐度叫他他也不理,拉他去沐浴他也不去,只一个劲儿的说想睡觉。
齐度没办法,只能先把自己的小心思压下去,给人把身上的- shi -透厚重的衣服脱掉,只剩了里衣,里衣被江落青的体温暖热,这会儿摸上去是潮- shi -的··齐度烧红着一张脸,愣是没下得去手给人把里衣脱了,最后只把人带上床,给严严实实的盖好被子,这才把门带上离开。
第二天天晴,冬日里的阳光总是带着暖意的·洒在人身上,带着舒服和惬意··江落青病了,发热·早上的时候他还起来自己吃了点东西跟齐度道谢,中午的时候就起不来了。
齐度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当即不敢耽搁,叫人快马加鞭,带着牌子从宫中请了御医过来··这御医姓也姓齐,但不是齐家旁系,而是和齐家有点拐弯抹角,淡薄到几乎可以忽视的姻亲关系。
他娶的是齐家旁系姑娘的相公的表妹··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他看到牌子的时候就主动跟出来,齐家如今势大,他们家随是远亲,但沾点关系也是好的··江落青仰躺在床上,眉头不自觉的紧皱,身上是齐度给他掖的严实的被子,他早上还有些冷,这会儿身上盖着被子却被热的脸上都浮出一层薄汗。
大夫在给他开药,刚把完脉,齐度又给他加了被子··江落青身上直冒汗,无奈的很,也不想佛了他的好意,只能那么难受憋屈的挺着,等齐度不放心亲自跟出去拿药之后,他这才解脱出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赖·这座小宅邸在巷子深处,大门一开看到的就是长而曲折的巷子,一拐一折,就看不到尽头了··门外种着从南方过来小种重瓣小花,味道好闻,自顾自攀爬到墙上,重重叠叠的压下一大片粉色的花,跟一不小心就要落下来一样。
江落青站在门口吹着风,他站在- yin -凉处,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汗都吹干了,等会儿药来了,他喝完药再洗个澡··无聊了,他就闲闲的伸手去拨从墙上垂下来的繁花。
有脚步声传过来,以为是齐度回来,他眼角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揶揄着回头,“怎么这么·”话说到一般就停住,他的眉头不经意皱起··秦子义把他这一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冷眼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人,露出一个似讽非讽的表情,“你看你,离了我,过得更差了。”
·江落青不接话,他转身进门要关门··“咚”·秦子义动作迅速的一脚踩在门上,他斜身往门上一靠,不- yin -不阳道:“怎么,见了老朋友连个招呼都不打”·秦子义原本是把和这人的见面想的很好的,他想他到时候一定要众人众星捧月的站在那里,看江落青对他的惊讶,对他的出现和身份感到惊喜。
但没有,昨天在宫中相见,这人就跟从没见过他一样跟他擦身而过,这算什么·秦子义以为他不在意的,结果不曾想跟这人对上之后,他心中的怨怼才浮出来。
他昨天因为有事儿在宫中留宿,而京都的这些人对他之前在外面的经历知道,但不清楚,所以这人买醉的第一时间并没通知他,而是等他忙完事情,从皇宫中出来之后才告诉他。
顺口还说了齐度把人一路背回去的事儿,秦子义记不清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反正不会高兴·要不然他拉下面子主动找过来想看一看这人的时候,肯定不会是一上来就这么嘲讽了。
江落青抬眼看着他,那样子看的秦子义心中一跳,莫名有点慌张,他隐隐约约知道江落青要说什么了……·江落青手扶着门,关不上他也不松手,就一直扶着,“出了那么多事,你觉得我们还算朋友”·秦子义脸上挂着的似笑非笑没了,他沉默的看着江落青,等着他的后话。
江落青经历了这些事儿,面对秦子义的时候,当初的那种愤然和敌对早就被淹没了,只剩下了无奈,他想,又一个被桃信迷惑的人··这桃信还有几个月就从他身上消失了,秦子义这样又是何必呢·他跟秦子义相识也有半年左右,对于这人为人还是知道一些的,为人不错,只不过在这事儿上栽了而已。
江落青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我如今当是陌生人,这是最好的·”·秦子义看着江落青这表情,心里一凉,江落青这是放下了连同他秦子义一块放下了可他还放下·秦子义垂眼道:“锁信门的人听到你没死的时候,到处在找你。”
他抬眼看着江落青微愣的神色,“是我挡下来的·”·赤水不知道为什么也在找江落青,不过赤水和锁信门不同,赤水是纯粹的江湖出身,跟朝廷扯不上一点关系,所以他也没办法。
不过赤水被另一帮江湖势力拦住了··这种事儿没必要跟江落青提,他认真的看着江落青道:“我帮了你,所以,你还要当陌路人”·江落青被他这无赖的作风有点镇住,其实秦子义之前不论如何,在他面前还从没这么无赖过。
秦子义永远是若即若离,优雅从容的··这么无赖还真是让他……无所适从··他道:“可我没让你帮我·”·“我已经帮了,你说这话有点晚,该不会要赖账吧”话越说越无赖,秦子义是干脆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没了,没脸没皮的就在那儿纠缠。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这简直是他最无奈最羞辱的一幕,但他没办法···秦子义还真怕江落青就这么把他当陌路人,两人的并肩作战,为对方挡刀,笑闹温存的时刻,都被江落青忘了,到时候只他一个人记着,他会受不了的。
秦子义十分冷静清楚的知道,自己种了这个人的毒,离不开忘不掉,只能一次次妥协,甚至违背自己··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和江落青在一起,这人也会迁就他的。
怎么就变了……·江落青道:“我知道你帮过我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还回去·”·他界限划得明明白白,说到这里用的也是“还”字。
秦子义神色暗了暗,“我帮了你们江家,这个你怎么还我”·江落青皱眉道:“什么时候帮的”·秦子义:“就这几天。”
这几天……帮过他们的,好像只有镇王抬眼看着这个脸上勉强藏着焦急的人物,秦子义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了一些泛青的胡茬,修剪的很规矩,并没有颓废的感觉。
江落青迟疑道:“镇王是你”·“是,等等”秦子义道:“你不知道我是镇王”·就连那个不是京都人,从没见过他的齐娇看到他,没用几天都推出他的身份了,这人看起来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江落青反问,他想起昨天父亲说的话,对秦子义道:“我知道你帮江家是因为和那个跟我长的像的人关系好,所以不也不用拿这件事跟我邀功。
你帮的他,我没必要替他还·”·江落青的话不留情面,他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想起那个人,说他狭隘也行,没有容人之度也行,但他是真的不想提起那个人。
手上用力,内功转到手上,轻而易举就把门牢牢关上,还锁住了··秦子义呆呆的站在外面,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这么被关在门外了··思索过来江落青话里的意思,他表情凶狠,低声骂了句,随即- yin -沉着脸匆匆离开。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调戏暧昧·齐度回到小宅邸里的时候江落青正蹲在妇人旁边看她把小竹篮里的野果拿出来,动作灵巧的用小刀轻轻一划,那拿在手中都尚且坚硬的果子就这么被打开了,江落青神色若有所思。
齐度把手里的小木箱在江落青面前晃了晃,把他视线引过来居上临下的看着他,这个角度齐度很满意,“在干什么”·“等你的药材·”江落青伸手把他手里的木盒接过来,那木盒上的镂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不过他许久没回过京都,估计有财大气粗的药商入驻京都,所以他也没多问,拿着东西就往厨房去了,一点没有什么君子远包厨的概念。
还在刨果子的妇人吓了一跳,赶忙把手里的东西匆匆放下,跟齐度打了招呼,就“江公子,江公子·”的叫着追上去··齐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跟上去,他倚在厨房门口不进去,就默默看着里面。
江落青想快点把药熬好,喝完之后沐浴,所以大娘抢了他手里的药之后他就默默过去生火了··妇人见状赶忙放下手里的药材凑过去自己点火,手上动作麻利,嘴上还忧心忡忡,她皱着杂乱的眉目道“你们这手可是用来读书识字的,怎么能做这些粗使活儿江公子您手那样好看,肯定是没做过粗活,这我怎么能让你来动手呢”她有着这个年纪的妇人该有的唠叨和烂好心,说着自己认为最好的话。
·江落青听她这么认真的嘱咐自己,也说不上烦就是有些微的失落,母亲从没这么跟他说过话··永远都是点到即止的关心,好像从来都是温和柔弱的,温和的甚至有些敷衍冷漠。
哦,也不对·毕竟母亲也是亲自大张旗鼓的为那个跟他长得像的祈福过,而且年年如此·母亲并不是冷漠,她也有感情,给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只不过到了自己这里,那感情已经分的差不多了,所以母亲只有在自己这里,才会点到即止。
嘴巴有些发苦,悄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的齐度神色一暗,喉头微动,手指在手心轻敲了两下,退出厨房去平复自己心里的躁动去了··江落青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安静的听着身旁一身素衣的大娘说话。
之后几天齐度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带着一身的寒气动作尽量轻柔的推开江落青旁边的屋子进去倒头就睡··十二月初,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半夜那段时间,更深露重,江落青屋子里燃着上好的无烟银煤,即使这样,一靠近门口,胳膊上还是会起疙瘩。
江落青听到那刻意被压低的脚步声,伸手把门打开··屋子里的光线顺着台阶铺散出去,温暖的光落在齐度身上,齐度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江落青,下意识的笑了一下,“你还没睡啊。”
他干巴巴的道,嘴里随着说话呼出的白雾消弭在冰冷的空间里··江落青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看齐度道:“你这几天很忙”·“差不多吧。”
齐度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有着薄茧的手指不自觉的磨搓着,“这几天不太平,估计没多久我又要离京了·”·他两步上前,走上台阶,隔着门坎跟江落青说话,刚才是江落青俯视他,这会儿两个人却全然变了,成了他俯视江落青。
心里舒坦了一些,齐度脸上并没表现出来,一直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斜靠在门槛上,即使这样,他还是比江落青高一些··他舔了舔自己的两颗虎牙,问江落青,“你呢,之后是打算待在京都还是出去继续行侠仗义”·“什么行侠仗义。”
江落青的目光放空,出口的话却是讽刺,“不过又是一个利益交织的地方罢了·”·“我也不知道·”他对齐度道:“我也不知道我之后该去哪儿。
好像你说的这两个地方我都不能待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待的,不过一个有斐济,一个有江家而已···他低调一点,总不会去注意到··可江落青真是不想在京都久待,而江湖那个救过他的小药童又出现在眼前,他抿了下嘴,其实江湖往上说,不过是另一个缩小的国家朝廷罢了。
他也不想去··齐度一歪头,吊儿郎当的道:“既然都不想待,那不如来我的军营里,我带你上阵杀敌啊~”·“唔”江落青认真想了想,道:“我想一下,你们几时打算动身”·齐度不过一个玩笑话,没想他竟然会当真,只能赶紧道:“你可去不得,堂堂江家三公子被我拐去疆场,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江家可不会放过我。
再说了”·他拉长音调,对江落青眨了下眼睛,勾唇道:“沙场上刀剑不长眼,落青若是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届时还怎么专心杀敌嗯~”·他话语似真似假,暧昧不明,就轻飘飘的撩拨江落青一下又缩回去,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没什么区别。
江落青看了他一眼,见他笑得十分险恶,于是压根没把他话放在心里,只回过去一句,“你这心如果这么容易疼,那为你的红颜知己应该已经疼过千百遍了吧”·“呦。”
齐度挑眉,想也没想就道:“你这是醋了”·他话音一落,江落青没接话,两人都意识到现在的话好像有点不对了··江落青垂下眼,无意识的站直身体。
齐度轻咳一声,欲盖弥彰,“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江落青“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之后就皱了下眉头,他是不是在这小宅邸里也待不了多久了·回想齐度刚才的样子,江落青这一年下来,对这种情况也算是了解一下,齐度应该又是被这桃信有点惑住了,不过应该是因为从沙场上下来,意志力比旁人强上不止一星半点,所以到现在才只对他生了点暧昧心思,一切都是点到即止,不越界。
第一百五十七章 累了不要了·齐度是他幼年就在京都的玩伴,虽后来两人各奔东西,但关系照样没有减退,江落青并不想因为桃信,就把两人置于尴尬的境地,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穿着那一身早就被洗干净的衣服,坐下吃了顿午饭,齐度还未回来,他就走了··江家现在情况变好,那他也没有再待在京都的必要,叹口气,想了想,脚下一拐朝着江府走过去,江府侧门开着,里面偶尔走出来一两个面带笑意之人。
这段时日,江府的境况确是越来越好了··他身上有着厚披风,但站在江府门口,还是有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凉意··抬脚从侧门进入,江府的下人多少都认识他,恭敬的把他迎进去。
江落青走进去往书房方向走,没两步,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身披毛绒绒的厚狐裘的江落过来,他那狐裘上坠着毛绒的圆球,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江落也没想到会撞上江落青,脸上的- yin -沉之气一顿,随即换上笑脸,点头跟江落青打招呼道:“三公子·”·心里却恨不得撕了这人,天知道镇王怎么跟这人认识的,违背计划把江家扶上去就算了,他现在蹭点光,那镇王都要训诫他·那又怎么样镇王在江家明面上也就只有跟他江落熟识,就算有人出去说镇王是为了这个劳什子的江落青帮的江家,谁信·江落青怕是都不信·不过这镇王可真是会寒碜人,今天就尽寒碜他了。
江落青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对此不多评价,只有些漠然的道:“那天,你是顶着江府三公子的名字去的吧”·被羞辱了一早上的江落敏感的过分,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就僵住了。
但江落青并没有奚落他的意思,他只觉得累,身心俱疲··江落青:“以后你当江家三公子吧,江疏的名字给你,我要江落青就好·”·他看着对面人猛然僵住的表情,平淡的叙述着自己的决定,“对外就说我是江家旁系吧,无中生有是你们的强项,这个应该不用我帮你们。
以后……”·江落青叹道:“我不在京都多待了,你也不用怕我做什么事·”·他说完转身离开,留僵住的江落一人站在原地··江落青是真的累了,他并不想去意气用事的争抢,没必要,他的父母从来都是清楚怎样做才是最好的,他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顶多身上流着他们多血。
再多,就没了··就算他把那人挤出去又怎样呢母亲会把视线分在他身上多一点·他已经大了,没必要要求这些小孩子才会要的东西,他已经大了。
而且那人……本该跟他享受一样的东西,结果被他一人独占,现在全部还回去就好了··在京都翻云覆雨的江家,怎么可能会儿女情长呢……·他累了,不想再等父母了,不想再索取那少的可怜的感情了。
江落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整个人都有些木,甚至于是羞耻··那种感觉就好像就你费尽心机想要弄到手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不过是轻飘飘就能送人的,并不重要。
这衬得他的努力尤为可笑··江落从小过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只不过没有江家公子的那层身份而已,他甚至锦衣玉食的比到江家时过得还好··但他总觉得不甘心,他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江府,他要去拿回来,所以他装作大病,回了江府,开始自己一连串的策划。
可他的计划猜到一半,那个最终目标便被人仍在了自己身上··江落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这个少时便上了鹤山,没了锦衣玉食的公子,明明该是最有朝气年纪,但背影却是深深的寂寥,好似无牵无挂,下一秒就能离开一样。
·江落皱着眉头捂着胸口,这种感觉又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从小到大,明明身体好的不行,但却总是偶尔会忽然疼痛,甚至昏过去··这事情他一直没弄清楚是为什么,他现在也没弄清楚是为什么,他看着自己这个孪生兄弟缓步离开,捂着胸口的手缓缓放下来。
有什么不好的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回来了,他也该离开这个满是虚荣算计的江府了··江落青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没人··他也懒得去找了,就在房中坐下等人回来。
先进书房的并不是江丞相,而是江子钰,他脚步匆匆的,看到江落青坐在那里时猛地松了一口气,走近江落青道:“落青,你回来了·”·“嗯。”
江落青想不出自己跟这个不熟的兄长有什么话说,所以点头之后就无话了··江子钰没话找话道:“你为什么忽然到外头去这几日为兄都没在府中看见你,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江落青简洁道:“去友人家住了两日·”·“哦·”江子钰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瞄了低头喝茶的江落青两眼,手心紧张的汗- shi -,他涨红着脸开口道:“那个,落青,为兄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江落青神色依旧是镇定的,他就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茶杯,整个人镇定又沉默··江子钰忍着羞耻,组织了一下语言,稍微平静下来,这才道:“这几日,边境屡有外族进犯,上面下旨说要派兵出去,你可知道”·“听说过一点。”
齐度昨晚刚给他念过一耳朵,估计过不久就要走了··江子钰镇定下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今年我江家落到如此田地,算是手上没有兵权的原因,所以为兄想,落青你可否,可否跟随大军去,为我江家累点声望”·他见江落青蹙眉,忙道:“也不是累声望,就是让朝中人知道我江家在军部也有人,让他们有所忌惮罢了。”
这话说的委实幼稚,江落青这个对京都局势不甚了解的人都清楚他说的这个法子可笑,更别提实行的可能- xing -了··江落青最终也没说自己这个只读圣贤书的兄长,他只道:“我不欲掺和京中世事,这次来,就是来跟父亲辞行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从军·江子钰一听,眼皮跳了跳,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那江家养你护你这么多年,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走吧”·江落青喝茶的手一停,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哒”的一声,目光一瞬不移凝视着自己兄长,好像他脸上长着花儿一般。
江子钰被看的不自在,手撑在扶手上屁股离开椅子,站在一旁问:“你看我做什么”·“没什么·”江落青垂下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音色淡到有些发凉,“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跟父亲商量的。”
提到父亲,江子钰脸色顷刻就绿了,他怒视自己这个不懂事儿的弟弟,斥了句:“不知道好歹”用力一甩袖子,步履匆忙的从书房离开。
江落青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无声的叹了口气··江丞相是在快要用晚饭时候进书房的,本来不打算过来,但侍从说他那个儿子回来了,他漫步到了书房里··推门进去,那个几天前负气离开的人正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江丞相端着架子,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口气,这才踱方步过去,路过江落青时停都没停,自己在太师椅上坐下了··江落青眉头轻皱了一下,睁开眼睛眨了眨,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了眼坐在长桌后的江丞相,伸手去拿茶,茶杯入手一片冰凉,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多久之前的茶了,手一松就把茶杯放下··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在江丞相不耐烦之前开了口,“今天我过来,本来是想请辞离开京都的。”
江丞相皱眉,随即露出一个略微讽刺的笑,显然是想到了那对高居庙堂的他来说显得格外混乱的江湖··江落青没看他,也就没捕捉到他这一丝笑··他手放在小方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冰凉的杯沿,“不过后来又想我就这么走了,也不太像话,所以,我要去参军,您看成吗”·江丞相从容的表情没了,他皱了下眉,随即想到那侍从随口提到的:“大公子也去过您书房,不过可能是您不在的缘故,所以没一会儿就出去了。”
他掩饰着自己的不悦,问道:“我现在能给子钰弄一个已经算是好的了,我去哪儿再给你弄副将参军的活计”·江落青道:“不用。”
他语气平淡的好像不值一提,“我从伍卒做起,慢慢往上走·”·江丞相听他这么一说,心下诧异,火气渐消·他刚才以为是他的小儿子在京都中待了这两天,知道了权势的厉害,所以想让他利用人脉给自己牵桥搭线,结果现在一听,并不是。
他闹不懂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了,不是打算离开,向往江湖吗怎么忽然提出这种对自己并无多少好处的事·他直言不讳,“你不是打算离开吗怎么又忽然想入军了况且军队过不久就要去边疆,你如果入军最好避过这段时间,等太平下来再说,沙场上可不比江湖,不是说好一对一的,那是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对一人都有可能。”
“我知道·”江落青终于抬眼看了自己父亲,那张带着岁月沉淀轮廓俊雅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担忧之情,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让江落青自己好好斟酌。
江落青:“晋升最快的不就是战场吗我不可能躲着战场,我就是冲这次去的·”他笑了一下,难得有些温柔的意味,“届时是马革裹尸,还是名扬万里,就看运气了。”
江丞相被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气的眼前发黑,他沉默良久,若是江落青被他安插进军营权利中心,那他可以放心江落青出事儿的几率会很小,但是不是···这人说他要从伍卒做起,这让人怎么护根本是无从下手。
说什么马革裹尸,到时候若是真出事了,说不定连个全的尸首都寻不回来··他沉声道:“你不行,你不能去·不是说打算离开京都吗明天收拾一些东西就离开吧。”
江落青道:“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我只是告诉您一声·”他手撑着小桌站起来,淡淡道:“毕竟若是以伍卒入军的话,不需要多少麻烦·”·就是他的户籍名碟有些问题,不过不是大事儿,找齐度帮他一下就好。
江丞相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眼,里面是一片平静,他淡然道:“好,我就看看,你从一个小小的伍卒,能不能混出个人样了·”他顿了下,温声笑道:“可别到时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一句话,戳的两人心里发疼,“我知道·”江落青转身离开,“那儿子就先走了·”·江丞相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没开口阻拦,只不过拳头却是越捏越紧。
江落青大步出了江府,去了齐度的小院子··他到的时候齐度站起来问他,“你去哪儿了”·江落青越过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回了一趟江府。”
齐度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江落青以后不打算在他这里住下去··江落青道:“我想参军,你能否帮我弄掉身份名碟这一关或者给我弄个假的”·齐度心落到一半又提起来,他皱眉坐在椅子上,看着江落青,斟酌了一下才道:“怎么,江府又出什么事儿了”·“没有。”
江落青半真半假的道:“想见识一下沙场,如果能顺便挣点功绩那就是最好的了·”·齐度挑眉,扫视两眼他,笑着屈指瞧了瞧桌面,“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爱功绩了”·齐度道:“这个倒是没问题,我直接把你调到我身边,做我副将,弄功绩倒是比旁人快一些。”
哪是快一些啊,那简直是让人眼红的位置·就拿江子钰来说,江丞相给他安排的看起来不错,但那是在齐度之下,甚至可以说随便出来一个副将,都能跟江子钰一样,甚至比他身份更高。
但到齐度身边做副将,那位置可是大把的功绩和油水,要不是齐度行事严厉,恐怕早有人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了··第一百五十九章 过年·过年·现在,这个人人瞩目已久的位置,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齐度给了江落青。
而被给的那个人,还不要··江落青并不想要他什么副将的位置,他的确该为江家做点什么,但做出的成绩如果是基于齐家的话,那就有点难看了··他自己做,届时不管高低,总算是还可江家一份情。
他婉拒道:“你觉得我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不出成绩”·齐度笑道:“当然不是,就是想让你轻松一些罢了,不过你既然这样说,那我就期待你能做出什么成绩了。”
他说完想起一件事,思索道:“江湖中人不是不掺和朝廷的事吗你这样进来,会不会对自己不利”·江落青恍惚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不利,就是被那些江湖中人知道之后有些极端的人会唾弃甚至追杀他而已,对他来说,问题并不大。
他既然要离开,那就断的干干净净最好,至于追杀他自己可以应付··而且江湖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与朝廷不共戴天的人··他道:“不会·我本就是江家人,江家从来身处庙堂,我在军营,差别并不大,只不过估计会有嘴碎之人说一说而已。
况且我并无多有名气,众人不会记得我的·”·齐度听他这么一说,心放下来,仔细盘算怎么把人拐到自己手底下护着··“我给你弄个新的名碟吧托户部的人弄一个,也不是大事儿。”
他道:“你入军的话,打算报到谁的名下”·江落青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反正不会是齐家门下就是了·”·齐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江落青见他误会,开口解释,“我是江家人,去齐家,不像话。”
齐度冷着脸,不悦道:“这秦国近三分之一在我齐家手下,有什么不像话的”·江落青默然,过了一会儿,齐度道:“真不过来”·江落青没开口,摇了头,齐度看见了,他心里有气,也不想对着江落青发,就起身离开了。
江落青目送他出了院子,才皱着眉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他和齐度出现这种分歧问题,齐度只会清楚他的想法,支持他的选择,等待他的结果··但现在不是了,江落青又何尝不知道齐度是为了护着自己可他一身功夫比齐度厉害几多,他用得着护吗·江落青清楚齐度的心思,但他也不想直接摊开来讲弄的两方尴尬疏远,齐度是他兄弟,只不过是暂时被桃信迷惑而已,现在已经十二月了,马上就要新年,等新年一过,再不久就是春天了。
·届时,桃信之主一换人,齐度对他的心思自然就没了··“江公子·”妇人轻轻敲了下开着的门,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江落青,见他脸色尚可,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把齐度的温柔心思道了个干净:“您回来的晚,主子让我把饭菜给您留着温着,我这就去给您拿。”
向来大手脚粗心的齐度能有这掺着柔意的心思也是难得,心里叹了口气,他点头应了一声··仔细留着弄着的东西,都存着有心人的心思,江落青从前没经历过,不懂,所以对于这些东西可以视若无物。
可他经历过了,知道了那份心思的郑重,也就不忍心扔了··他用了饭菜就休息了,之后几天风平浪静,偶尔江落青会出去转两圈···江子钰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住的地方,找上门来,开门见山的问他到底有没有参军的意思。
江落青已经什么都想好了,也没瞒着他的必要,就合盘托出了,他道:“你说的对,江家护我这么多年,我如今要走,总不能就这么一身轻松的离开,再怎么也要给江家留点东西,哪怕再微不足道我会参军的。”
江子钰喜出望外,对着江落青想来冷淡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他踌躇满志的夸下海口:“三弟你尽管去沙场征战,为兄我在庙堂为你保驾护航”·江落青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他记得父亲好像说过已经给江子钰在军营中准备好位子了,但看江子钰这样,他又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对于这个他也没多大好奇就是了··江子钰给自己的未来想了个宏图,嘴上不停歇,说着自己的想法,说到一半觉得有点嘴干,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看了眼坐在对面听他说话的江落青,两人是两两相对的无言,最后还是江子钰耐不住,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风度翩翩的理了理衣袖,端着正人君子的姿态离开了··十二月七日,军中贴出招兵告示,凡五十岁及五十岁以下,十六岁及十六岁以上,都可应招。
旁边又贴一贴伙食以及参军银钱细分,参军之人陆陆续续从八方赶来,因为这次招兵并不紧急,也并不求人多,所以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就停止招兵,但即使这样,也整整招了有近八万人马。
精兵早已护送粮草先行离开,而大部队则在大年夜,一月初一过完之后,一月初二离开··江落青的名碟是在十二月二十六日才迟迟到手的,并不是齐度有意拖延,而是被一人给卡住了,那人还大摇大摆的找上门问江落青打算做什么。
那天天气比起前几天来并不是很冷,不过从早上开始就落雪了,细白的小雪一点点落在冰封的地上又化掉,江落青坐在门口裹着齐度给他送过来的狐裘煮着茶,热气氤氲而上,配上外面洋洋洒洒的小雪,到有种诗情画意的意思。
敲门的是秦子义的随从,镇王出行到这里并没带一串尾巴,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撑着伞的书童,一个配着刀面容和蔼的中年人··开门的是老翁,因为妇人有儿女在京都之外,快过年了,自然会回去,而只有老翁是在战乱里偶然帮了一回齐度,这才被带回来的。
老翁沉默寡言,因为他并不是大秦人,说出的秦话总带着域外人的味道·他早年妻离子散,后来被人抓着扔到战场,心里早就没了什么明确的立场正反,只想着活下去。
于是看见生机就抓,运气不错,抓到了齐度··第一百六十章 下雪了·老翁先开了一道门缝,他平时在院子里看起来懒羊羊的,但这时候眼睛里却是精光四- she -,他审视了两眼外面站着的人,也不等对方说话,“啪嗒”把门一关,早年被风沙刮坏的嗓子出的声音跟磨砂一样,并不好听。
“等着,老朽去问江公子·”·于是这权侵朝野,已经把持朝政的镇王就老老实实的携着两人在外面等,雪飘过来,往他衣袖上落了几点··他没开口,书童和那中年人也不擅动,一行人等的腿都站麻了,冻的不行了,才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秦子义在门外面无表情的跺了一下脚,把锦靴上沾着的雪弄没了,这才抬脚进了门··他抬手示意不用后面的人跟上来,自己走出伞的范围,肩上头上都沾了雪,这才进了屋子里。
江落青从旁边拿出一个白胖的茶杯,这杯子看起来普通,其实是下面的人给齐度献上去的,白玉杯,稀贵着呢··江落青不清楚这个,他给正在打量屋子里陈设的秦子义倒了杯茶,懒羊羊的道:“坐下喝一杯吧。”
秦子义坐下了,他拿着江落青沏给他的热茶,也不喝,就那么拿着,跟赏花一样,眼睛看着屋子里的陈设,意味不明的道:“你过得也挺讲究·”·“是吗”江落青只当秦子义是在客气,这大厅侧屋不像他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这里的东西都是齐度自己倒饰出来的,自然不会普通。
滚烫的茶水转过杯壁,杯壁染上烫人的温度,秦子义的手被烫红了,他面不改色的换了一只手拿着杯子,对疑惑的看他的江落青解释道:“我暖暖手·”·江落青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他靠在窗户,侧着头看窗外飘落的小雪,地面上现在有了一层薄薄的雪。
安静的喝着茶,过了许久还不见秦子义开口,他就自己挑了话头,开门见山,“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你要参军·”秦子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江落青笑了,笑容淡淡的,并不明显,像春天开的小花,好像没有香味,仔细一闻,又有种幽香··这朵花道:“我倒不知道一个已经不是江家三公子江疏的人,竟然值得你们一个个这么关注。”
“我认识你与你交好,也并不是因为你是江家三公子·”秦子义承认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这么一点原因,但后来这点因素就不怎么重要了,到现在他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只剩下了对江落青这一个人的喜欢。
他有些着迷的看着江落青看窗外的雪的眼神,嘴角含笑的弧度,跟心里填满了什么一样··江落青收回目光,见秦子义看着自己,便把笑意收敛了,他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秦子义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他把手里的杯子换另一只手拿着,“你的名碟,最后一个程序,被我扣下了。”
江落青眉目轻皱,带着不解的看向秦子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子义跟他对视,目光下意识的放在江落青的眼睛上,不出意料的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种雀跃感。
·舔了下冰凉的嘴唇,像是才想起手里的茶能喝一样,他抬手抿了口茶润唇,喉咙里的痒意稍解,他尽量温声劝道:“沙场,不适合你,你去哪里对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留在京都陪着我,不好吗”··“不好。”
江落青不假思索的果断拒绝,他有些不解的把目光放在身旁坐着的人身上,目光里满是审视··毫无疑问,秦子义是个十分英俊的人,他脸上并没有蓄须,连青胡茬都没有,两缕刘海从额角两边被挑落下来,越发衬的秦子义面容硬朗,棱角分明,没有半点京城中公子哥儿们流行的油头粉面。
秦子义的目光也是沉稳的,他一双凤目微挑,不怒自威,整个人都沉稳,那是长居上位的气势··江落青越看越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桃信迷惑·他无奈的开口道:“现在已经十二月二十四了。”
秦子义:“嗯,我知道·”·江落青:“还有两三个月就是锦州城花开的时候了·”·秦子义:“我知道·”·江落青:“到时下一任桃信之主就出来了。”
秦子义看着江落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对于眼前人的欲望,他道:“我知道·”·江落青避开他的视线,听着他这连串的“我知道”便挑开天窗说亮话,他道:“新的桃信之主出来,我身上没了桃信,你你对我的那些想法自然而然就没了,你又是何必呢”·秦子义其实自己也一直没想通,自己到底是因为桃信而心心念念江落青,还是因为江落青这个人本身。
他想不通,所以这时候也不会去反驳江落青的话··他甚至觉得江落青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他这又是何必呢,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落青开口道:“你把我的名碟给过了吧,压在手里又有什么用我就是没有名碟的跟着军队离开·到了边疆,也是能随便弄个流民的身份的。”
只不过到时明面上就跟江家没多大牵扯了··秦子义清楚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愈发一言不发了,本来今日过来时是想了许多话的,但真的见了这人,忽的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觉得心里缺的那一块补回来,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跟这人待在一块儿,那也是舒服的··他就这么听江落青说完,然后点点头,同意了··原来让自己怒火中烧的事情,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却是抚慰人心的,让他连气都生不起。
余光看到门外的雪,他忽的跟被通了关窍一样,开口道:“这雪真美·”·江落青有点诧异的看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悦的脸,说出这么柔情的话,愣了一下,才接道:“对,这雪从早上就开始下了。”
两人安静的看了一会儿雪,江落青脸上泛着笑意,“说起来,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着·”·第一百六十一章 - yin -谋阳谋·那天的雪下到下午的时候就停了,给这世间轻描淡写的镶了个银白色冷淡的边止住了,那天江落青陪秦子义出去走了走,他是去送秦子义出去的。
结果半路上秦子义提起之前两人并肩作战的一些趣事来,不知觉聊的久了,回过神已经走远了··拒绝了秦子义邀请去他府上用饭的提议,江落青回了深巷的宅邸里。
冬眠年龄早就大了,近年来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秦子义说它前两天又病了,连屋子都出不得··江落青还记得那个格外高壮的银狼,闻言心中不太好受,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第二天的时候,齐度回宅邸就把江落青新鲜出炉的名碟给拿出来了,他喝了口水润润唇道:“之前有个人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一直把这个名碟卡着,今天才给放出来,你拿着用吧。”
江落青拿在手里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凝住··他原本以为,齐度会给自己弄个外乡人的身份,没想到竟然会被弄到京都,弄回江家门下··齐度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咧嘴一下道:“你的身份是你叔叔遗落在外的儿子,最近才找回来。
找回来之前你被江湖中人捡回去,习了武,这是你的这名碟背后的身份故事,你记牢,别人问你你就这么回他·”·江落青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笑容懒散,脸上带着疲惫的齐度,沉默许久才开口:“谢谢。”
齐度是真累,他这几天忙着统兵,算粮草军械,还得盯着江落青这边儿,真的是身心俱疲··不过能见到江落青这样,也算值了··他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想起一件事儿,他转身往后一靠,门“哐”的一声被他靠的拍在了墙上,在场两人都装没看见。
“对了,你今日最好去报上,不过我帮你报也行·报上之后就回来,然后二十九号的时候我带你去军营里看一下,三十和初一回来过年,初二我们就出发·”·齐度道:“这次招兵的有两方人,一方是我们齐家,还有一方是中将杜家,不过我们都是为天子招兵,你去哪儿都一样。”
江落青拿着名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齐度打了个哈欠往隔壁卧房里走,“最近真是累死大爷我了,我鞠躬尽瘁老爷子……”·声音在后面消失,随即是均匀的呼吸声,这睡的可真快。
江落青勾了勾嘴角,又落下··他手里捏着名碟看向外面,这会儿京都中已经有地方的烟囱里冒出乌烟了,一叠叠的往上升··他们院子里没人生火,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提着食盒的饭菜送过来了,送的人是齐府的人,江落青对齐度有些无奈。
第二天他就拿着名碟去报名处报名了,当天就要结束了,报名从军的人非常多,排出了几大列的人··江落青走到打着“杜”旗的队列后面,旁边都是往“齐”字旗帜那里排的人,往齐度手下投的人,比往“杜”这里的人多了两倍有余,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江落青这边进程快,他上午排队,中午的时候轮到他,上前去的时候正巧换了一个记录的人,之前那个去吃饭了···新换的人脸庞黝黑方正,眼里有光,倒八字眉,生的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他看了眼江落青,目光有些不满意,也没表现,只道:“名碟拿来·”·江落青把名碟递过去,他接过一看,眉目竖的更厉害了,“会些什么”他自己向来是不合于江家的,毕竟江家近年来闹出仗势欺人的事儿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他就是再端正,也是有自己主观判断的。
·招军本来也不问会什么,只四肢健全,无暗伤,无与域外人过多牵扯便能入军,但到了江落青这里,他就要上一问,杀一杀这江家人的傲气··本来,那江丞相嫡子他见过,一个读书都读不通透的人,披着一层贵公子的皮罢了,结果还要占上一个监军的位子,也不怕这监军胡乱指挥,坏了事·江落青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听人问,就道:“会几手普通功夫。”
竖起的眉目勉强平下来,他道:“耍上几招看看·”·江落青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目,有些不悦他这轻慢的态度,不过又思及以后碰上这种事还多,所以一言不发的把自己袖中短剑拿出来,随意比划两招便停了动作。
动作一挺,周围便是一两声叫好,连那刚才还对他横眉竖目的中年人目光都带着欣赏,给他录入了名碟,温声跟他道:“你这一手功夫不简单,以后有大作为的人啊。”
世上能人异士有许多,江落青并不觉得那个大作为会留给他这个毫无作为想法的人··他点头道谢之后转身离开,没见到身后人瞬间暗下来的神色··叫来其他人录入名碟,这名肤色黝黑的壮汉匆匆离开,朝着杜中将府去了。
等了许久才见人出来,他把自己所见所闻报上去,最后由迟疑的道:“不过这江丞相先是安排一个书生在营帐权利中心,又安排一个武功高强,很容易往上爬的侄子在军营中跟那些普通人混在一块,不知……是何想法”·“若是那江子钰在边疆之后借机把这个江落青一提再提,又该如何是好”·杜中将的三角眼睛眯起来,他沉默许久,才温和的笑了一下道:“江丞相为人处世,不会做这种事儿的,你先把人安排下去。
毕竟是江丞相的侄子,你注意点别让他受了委屈才是·”·这汉子一点就通,黝黑凶狠的脸上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来,再跟杜中将说了两句以后才告辞离开。
江落青回去的时候齐度已经离开了,他最近越来越忙,饭菜被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江落青也懒得热,就着冷饭吃下去之后就给自己烧水沐浴,洗完澡就去睡了一觉,晚上和齐度一块用完饭之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齐度敲门来叫他去军营··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江落青在军营中领了小兵服,听了两耳多齐度的牢骚,这才算清净下来··因为齐度回齐府了,大年夜,新年,初一这些日子怎么着也要在家中过才是。
江府也派了人来接江落青回去,江落青拒绝了·他并不想回去再牵扯更多·从现在起开始清算,就当他赖个账,把用命拼来的功绩还给江家,帮他们立足,勉强还清吧。
江府的人哭丧着一张脸回去了,他完全可以预想到自己回江府之后要遭遇的各方间接或者直接的怒火,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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