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成安 by 重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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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成安 by 重赋(2)
·然而这个女君并不好当,尤其是在重建故国伊始,她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也许是因为经历过最亲之人的背叛,她不大愿意假借他人之手,大多亲力亲为·小帝姬襁褓之中的那几年,她防着所有人,只能将小帝姬时时背在身上,东奔西走,小帝姬不得安枕,时时啼哭也无暇顾及。
后来她亲自出面去邻国陇国寻求帮助,低声下气,最后不惜长跪于门外,以额触地的恳求··陇国国主将她拒之门外,甚至出言嘲讽:弑夫泣女,貌若村野,一个二嫁的女人还妄图重振辽国,做梦吧·........·然风水轮流转,陇国国主怕是死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陇国被涝灾折腾的半死不活,老国主又年迈虚弱,便派了年轻的储君和使者一同前往辽国求援。
长音女君虽有意相帮,但到底不是圣人,一时想起当年自己在陇国所受的屈辱,冷笑一声反唇讥讽,谁知道那年轻储君心高气傲,老虎屁股摸不得,跳起来指着女君的鼻子大骂:“身为女人不贤德,身为君主不仁慈,一个二嫁的女人有什么脸面在这里作威作福活该被魏驸马背叛”·当年被陇国老君主骂过,现在又被一个黄口竖子骂,换谁谁能忍魏章的事情一直是女君的逆鳞,闻言长音女君怒极反笑,一拍金座扶手骂道:“我二嫁又如何我一没私通二没苟且,魏章那草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跪着舔着来求娶我,我当然有作威作福的资本。
小子,你父亲怕是没教过你怎么求人吧你有求于本君,还敢在本君的殿堂里甩脸色想要粮草下辈子吧”·陇国使臣当场吓得尿了裤子,但无论他再怎么哀求,长音女君都执意要让那储君成为整个陇国的罪人,受人唾骂,遗臭万年。
沈溪听完韶光的话,轻声道:“想到当年辽国的惨状,就差易子而食了,比如今陇国之状有过之而无不及,长音女君的心,可以体谅·”·韶光斜觑他一眼道:“沈冥司怎么倒像亲眼见过似的。”
沈溪摇头道:“不瞒您说,我的主要职业是卖话本的,杂七杂八看的多·”·韶光没追问,叹息道:“战乱横行,说不清是非对错,只是这国君愚钝,百姓何辜。”
说完,他也不再多加置喙,拂袖转身朝着白鹿走去··沈溪道:“韶光仙君,你不管难民了吗”·韶光道:“难民是陇国国主的事,我不过下来收一收妖邪,你放心,有我的符咒在,饿鬼是进不来的。”
沈溪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辽国见死不救,那为什么难民会跑来宛霜城”·韶光用手肘搁在鹿头上,托腮道:“出了国域,天南地北都长一样,兴许他们不认路,把宛霜城当金池城了呢”·“城墙有匾额的好不好”沈溪无语:“不认路总不会不识字吧”·“那就是病急乱投医了。”
韶光道:“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难民,辽国姜国在两个方向,他们千里迢迢找到一处水土丰沛,又怎么舍得再耗费体力折返回去呢沈冥司,我看你面善投缘才同你说一句,在天界做官和人界做官都是一样的,讲究一个为官之道,分内之事做好,不是分内的事就别管。”
韶光笑盈盈的一拍鹿背,正要离去,忽然间看得城中有灵光大闪,随后黑气滚滚冲天··“漏网之鱼”韶光昂首,蹙眉道。
沈溪面色大变:“我家”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奔将出去··青影卷起一阵风,将韶光的头发也吹乱,他和鹿双双愣在原地,韶光道:“他家”他拍了拍鹿头道:“我没听错吧,他说他家这年头冥司也有庙了阎罗主这么有钱的吗”·鹿抬了抬头,圆溜溜的眼里尽是茫然,韶光一拍鹿臀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看热闹去。”
☆、第二十一章·冯氏一人照顾家中两人心力交瘁,喂了王氏药又将沈德楷服侍睡了,她悄悄掩上门出去··天际曙光乍现,竟然又是一个不眠夜,冯氏无声的叹了口气,心中记挂起儿子,便举步往沈溪住处走去。
走了两步闻得身后一阵巨响,金光将漆黑的夜也照的透亮,冯氏讶异的转身,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四仰八叉的躺在门外阶前··“沈征”冯氏喃喃道:“真的是沈征”·她一下子倦意全无,惊喜交加,提着裙摆小跑上去,跪在沈征身边急道:“沈征你醒醒”她拍了拍沈征的脸颊,得不到回应,沈征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冯氏伸手探他鼻息,又伏在他胸前听了再听,听到心跳有力,这才松了口气。
眼下黎明寂静无声,只有蝉鸣低语,冯氏被不算凉的夜风吹了一个机灵,猛然回神··她吃力的拖着沈征一条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但沈征人高马大实在沉重,她拖了两下纹丝不动,倒弄了一身汗,不得已她去叫了阿蛮来,两个人将沈征搬回屋里,她又嘱咐了阿蛮务必保密,这才离去。
谁料天刚亮,大门便被人强行撞开,发出“砰”的巨响··冯氏没睡一会儿便被惊醒,疲惫的下床,便听外面传来震天的叫嚣:“沈征呢快把沈征交出来”·她披散着头发出门,只见寥寥几个家丁以阿蛮为首,如一群蚍蜉似的拦在盔甲森严的卫兵跟前。
商郡主厉声道:“沈征呢我知道他在这里,你们打算藏到几时”·阿蛮手里拿着把扫帚,腿抖得厉害:“大少爷不不不不在......”·“少装蒜”商郡主冷笑一声,忽的抬手一指:“那不是你们的二夫人吗我问问她便知道了。”
阿蛮大惊,转头道:“二夫人快跑”·冯氏犹在发蒙,却见一群人扑上来抓她,吓得连连后退,倏地一个影子闪到跟前,持剑劈砍喝道:“不许过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最前头的一个兵被他虎虎生风的砍中了胸口,居然在胸前划出一道血痕来,这阵势倒有些狗急跳墙的味道,那些卫兵一时被唬住,定睛一看,发现持剑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阿蛮叫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那少年道:“我叫秦戈,我是二少爷的随从我来保护二少爷的家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胡乱的挥剑,笨拙又滑稽,很快就暴露了纸老虎的本质。
商郡主冷哼一声,一个卫兵得到了授意,抬脚踹在秦戈手上,将他的剑踹飞,秦戈面色一变,便呜哇乱叫着冲上去,随后被卫兵一掌拍开,撞在墙上动弹不得··冯氏惊呼道:“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孩子”她尚来不及发怒,便见那群卫兵伸出手,捉小鸡似的捉来。
兔起鹘落间,一道黑色的影子闪入,挡在了冯氏的面前,他一把将冯氏往阿蛮的方向推去,随后抬手抓上肩头铁锁似的卫兵的臂膀,旋身一拉一贯·那卫兵高大威猛,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竟被这大力扯的越肩而倒,头朝下重摔了个七窍流血。
冯氏被阿蛮扶住,二人双双瞠目,只觉得那黑衣少年如一阵旋风杀入训练有素的亲兵队,看不清如何动作,便赤手空拳的将那群大男人搅的人仰马翻··商郡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远离一地哀嚎□□的兵,死死的盯着那精巧的黑衣少年。
“昀阆”冯氏且惊且喜,脱口喊道··“哎·”昀阆单手叉腰,另一手悬然低垂,抬腿轻轻跨过地上蠕动的人,脸上带了一丝嫌恶,随后干脆双脚起跳,像跳格子似的落在了商郡主面前。
“阿蛮啊,你带娘去歇着·”他一步步的走近商郡主,微笑道:“我这儿很快就料理完·”·阿蛮:“好嘞.....娘”·商郡主扶着身边的一个婢女,克制不住的颤抖,色厉内荏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她话音未落,昀阆已经闪电般伸出了手,商郡主吓得将身边的婢女往跟前一拉,那婢女吓得尖叫,她紧闭着眼直打哆嗦,却没有遭受到预想中的殴打。
昀阆伸出一根手指头,越过了那倒霉婢女,玩笑似的戳了戳商郡主的肩··商郡主本就直想往后躲,身形摇摇欲坠,被这么一戳,“扑通”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昀阆不咸不淡道:“我不打女人·”·商郡主木讷的望着这个黑衣少年,这少年比她所见过的任何王公贵族都要漂亮,马尾飞扬俊逸,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有威压,十分骇人。
“所以你不要逼我·”昀阆蹲下身道,掀了掀眼皮对那婢女道:“把你家夫人领回去,听见没”·“听见了”那婢女点头如捣蒜。
昀阆这才慢慢的站起身,臂弯被人一拉,转首发现是冯氏,冯氏叹气道:“昀阆你也莫太动气,她怪惨的,丢了儿子什么的......”·“不是丢了,是死了。”
昀阆撇撇嘴忽的奇道:“这么一说,好像是挺惨的,”·冯氏:“......”·昀阆似乎懒得解释关于商子罗的事,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道:“沈溪呢”·“溪儿他.......”·“哦我找到了”昀阆不等冯氏说完便笑了起来,风一样从她手里溜走,往别院跑去,留下冯氏和阿蛮两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循着那一丝似有还无的草木清气,穿过道道圆拱门,来到小小院落,他似乎很是迫不及待,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台阶,一把推开门··屋里幽静无光,衬的枕边戒指青光夺目,草木清气愈发浓郁了,昀阆慢慢的走过去,将那枚戒指捡了,握在掌心。
他深深的呼吸,近乎贪婪的享受着那戒指上的熟悉的气息··宛如饮鸩止渴,越饮越有深入骨髓的渴望,他长眉轩起,瞳孔里风起云涌··门外没安静一会儿,又传来惊叫。
惊叫不绝,鬼气冲天··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十几具饿鬼攀上围墙,蜘蛛似的爬进院子里,院子中央冯氏和阿蛮几个家丁团团贴在一起,惊恐万状··“昀阆”冯氏看见那慢步而来的黑衣少年,简直像是看到了及时雨,但她神色一忧叫道:“孩子这些不是人你别管我们了,叫上溪儿快逃吧”·听到后面半句,昀阆瞳孔一缩,似有暴虐的火光点燃,他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如入无人之境,那些饿鬼纷纷停下前进的脚步,僵硬的扭头看过去,却听昀阆轻轻吐出一个字:·“灭。”
霎时间,他周身荡起一片无形的气浪,如海啸席卷,顷刻扫荡整个沈家大宅··那些饿鬼呼号着被弹了出去,却在半空中被看不见的可怕力量尽数撕了个粉碎。
然而冯氏和阿蛮却只觉得仿佛有一阵劲风拂面而过,吹动鬓发,周遭便干净了,而那些震耳欲聋的呼号声好像隔的很远,转瞬即逝··☆、第二十二章·沈溪几乎是倾尽全力的往回赶,沈家大宅近在咫尺,他微微一喜,却觉得一阵奇异的困倦冲击着颅脑,手脚也有些使不上力,向前扑倒。
好在前方是沈宅后墙,他撑伏在墙边,喘了几口气··抬起手,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像一阵薄雾变得透明,风吹下了一片树叶,飘飘悠悠朝他的手掌飞去,他却没接住,那树叶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不能让人看到他这样,他有些慌乱的想,得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去··可那些妖物呢妖物还没处理完.......他脑子里的一根弦崩的紧紧地,隐隐发痛。
越是这样多思,身体就越发不受控制,沈溪觉得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眼,他可能随时会昏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变成了什么半人半鬼的样子,只能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往一旁走,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沈溪浑然一怔,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恐惧,他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转身却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黑衣少年一臂低垂,另一手摊开,白皙的掌心里托着一枚天河石的戒指··“灵骨·”昀阆抬起头,专注的望着他:“没事了·”·语毕,他单膝跪下,少年人上身笔挺,却意外和顺的颔首,虔诚而温柔的将戒指带上了沈溪的无名指。
完全带上灵骨的一瞬间,沈溪的身体似有流光倾注,变得真实而清晰,但下一刻,来自这副躯体的所有的病弱迅速霸占了他的六感,疼痛、酸慰、沉重、疲惫灭顶而来,沈溪几如挨了当头一棒,再也扛不住的昏了过去。
昀阆“蹭”的站了起来,迎上去以肩接住他,他仅有一臂能动,便将沈溪紧紧的搂在怀里,像是拥住了一件寻觅千年的珍宝··顿了顿,他侧目看向沈溪的后脑,在其浓密的发间看见一件物事,霎时他眼前一亮,闪过隐秘的欢喜。
“无心·”他启唇而笑··——是他的那支墨玉桃花簪··***·就在他无限的希望时间静止之时,韶光仙君驾鹿姗姗来迟。
嗷嗷鹿鸣,将昀阆所有臆想出来的岁月静好都嗷了个吹灯拔蜡,叫的他脑仁疼··“朝云殿下”韶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腾腾杀气一般,热情洋溢的招手:“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几日不见愈发器宇轩昂了·”·昀阆:“......你可以夸的走心一点吗”·韶光“哈哈”了一声,摆手道:“不能了,这个真的不能了,说实在话现在我只想捏你的脸。”
昀阆威胁道:“你试试”·虽然这张脸好看的过分,令瑶台的那群仙子成日肖想,但韶光不会傻到替她们践行这一行动,这和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昀阆并不知道心思九曲玲珑的韶光仙君已经在心里光速把他的脸和老虎的屁股画了等号,用他自以为“和善”的口气恶狠狠道:“你怎么来了”·“箫寞殿下派我前来平乱,公事。”
韶光道··“公事”昀阆道:“那你不进去捉妖在这儿贼头贼脑看什么”·韶光仙君满面茫然,全然不知自己几时贼头贼脑了,□□那只鹿受了惊似的颠了颠,又要嗷嗷鹿鸣的替他抗议,韶光仙君眼疾手快的伸臂捂住它的嘴,意味深长的睨了一眼昀阆怀里的人,笑盈盈道:“方才那气场连低空的云都震碎了,我隔了老远就知道是你,一来有你在我放一百个心,二来在你面前动手,我不是班门弄斧吗”·韶光仙君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叫巧言令色,鉴于他太会拍马屁了,昀阆自觉发不来火,犹自半信半疑:“箫寞现在怎么样有人为难她不”·“箫寞殿下如鱼得水,无需担心。”
韶光一眼看穿了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我当真不是来喊你回去的,公事公办,不信你问我的鹿·”·昀阆和那鹿对视了片刻,那白鹿朝他又是瞪眼又是跺脚又是甩鹿角的,如果会说人话大概正在嘶吼“来干架啊”,昀阆立刻想起了方才这没眼力见的东西干的好事,皮笑肉不笑道:“算了,我不跟畜生打交道。”
白鹿气得团尾狂颤,韶光摸了摸它的头道:“别生气,安朝昀的嘴不是一向那么臭么他疯起来连自己都骂·”·昀阆:“.......”·他又用目光上下将韶光扫了个遍,似乎极是欣赏不来这样花枝招展的美道:“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韶光道:“牡丹乃富贵之花,我暂代财神职务,总不能穿得太寒酸,旁人不愿信我自然不愿拜我,那多不好。”
昀阆惊了惊,由衷的叹道:“论结党揽权我只服你韶光·”·要知道财神这油水丰厚的闲职有多少神官眼馋,而天界也极少有身兼两职的神官,要不怎么说还是韶光仙君有本事,居然在那么多虎视眈眈之下夺得财神桂冠,想也知道到底在天界勾结了多少势力支持了。
韶光神君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朝云殿下视权柄如粪土,放着天帝都不做,就喜欢当闲人,有你这样的人自然要有我这样的人,要不然天界不就乱套了·”·昀阆放弃跟他饶舌,觉得头有点疼,韶光却又发现了一些事,奇怪道:“你胳膊怎么了”·“假的,幻象。”
昀阆道··韶光凝眸再看,透过那术法,果不其然看见他左臂处空空如也··“都是你的前坐骑干的好事·”昀阆补充道··韶光“唔”了一声,诚恳道:“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昀阆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只白鹿身上,眼神里带着□□裸的恶意,白鹿吓得连退几步,圆圆的眼睛里都是警惕。
昀阆道:“你说鹿少一只角应该不会死吧”·韶光:“......不会吧·”·......·成功卸了神兽一只角化作义肢暂用,昀阆的心情大好,对着那大眼含泪的白鹿连着握了几下拳道:“等两天我恢复了就把角还给你。”
说完他打横将沈溪抱起,纵身跳进沈家大宅·忽听身后“哒哒”两声,他扭曲着脸道:“你又跟进来干吗”·韶光无辜道:“公事,公事啊”·昀阆正欲发作,忽的福至心灵:“那我交给你个要紧事,外面有个郡主,胡搅蛮缠的厉害,我又不好揍他,你帮我把她打发了。”
韶光头一回露出了头疼的表情,扶了扶额际便去了··打发了叨叨不止的韶光和他苦大仇深的鹿,昀阆心无旁骛的将沈溪送回了居室,沈溪睡得极沉,呼吸浅而缓,两颊潮红,在苍白的肤色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昀阆替他盖好被子,探了探他的额头,遂两臂交叠的趴在在床畔,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成神以后对于时间的感觉便大不一样了,然而在天界还是时时会感到寂寞,因为念想牵挂某个人而不得见,会觉得千百年无穷尽的时光通通都是煎熬苦修。
昀阆的眉宇时而蹙起时而松弛,唇角欲扬不扬,心绪如涨潮,似起还休··门外又一次传来大动静,大呼小叫络绎不绝··昀阆的脸黑了个透,他恋恋不舍的站起来,掸了掸衣襟,出门。
☆、第二十三章·沈德楷跌在地上爬不起来,几个家仆不着门道的想把他扶起来,试了几次多只把沈德楷扯的直嚷嚷,就是站不起来,疼的满头虚汗··“素问,素问”他大喊冯氏的闺名。
阿蛮火急火燎的跑出来道:“老爷您怎么跑出来了二夫人受了惊正歇着呢您要去哪儿我帮您”·“征儿是不是回来了”沈德楷道:“我方才在屋里听着,你们是不是把征儿藏起来了我想去看看征儿”·阿蛮道:“大少爷.......大少爷的确回来了,但还没醒呢。
老爷您这腿还没好,不如先回去歇着吧”说完他也上前来搭把手··沈德楷挣脱,吼道:“你别管我的腿,我要去看看征儿”·阿蛮进退两难的望着一根筋的老主人,忽见一人走近了,在沈德楷的老腿边蹲下道:“看你不想要这条腿,不如我帮你一把。”
沈德楷大惊失色:“什么”话音未落,昀阆侧手成刀,利索劈在他膝头,只听“喀啦”一声,听得在场众人都面色一拧,紧接着沈德楷仰天惨叫。
阿蛮也惊呆了,颤抖着嘴唇发不出声,却见昀阆一手握住沈德楷小腿,一手握住他的膝根,用力合拢,扭头道:“傻站着干嘛去拿夹板啊”·事后冯氏面容憔悴的从屋里赶来,对着叫骂不止的沈德楷、苦笑的阿蛮以及抱着胳膊看天的昀阆,无语凝噎。
“是我手法不好,给老爷接骨接歪了.......”阿蛮小声道:“问题在我,二夫人您罚我吧·”·冯氏摆摆手··“我就没见过这么没有教养的下人”沈德楷犹自中气十足的吼:“溪儿什么眼光怎么会买这种赖皮小子回来伺候”·冯氏走上前去好言相劝,但沈德楷这人就是有脾气一定要撒,甭管是非对错,改口骂“这么矮的小子有什么用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小白脸很光荣吗”·昀阆掏了掏耳朵,正眼也不屑于给,扬长推门而出,将沈德楷关于“你走什么我许你走了吗有没有教养有没有礼貌”的咆哮抛诸脑后。
他一心牵挂沈溪,疾步往别院走,走了两步,他停下,看见缩在角落里的秦戈··秦戈那一下撞得不轻,事后众人自顾不暇,又无人注意他,眼下昏昏沉沉的躺在那儿,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个重伤难捱的小兽。
昀阆踱了两步上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眼神冷漠··秦戈紧闭双眼,浑然不觉··昀阆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掐向秦戈的脖子··倏地他动作停滞在半空,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那旁人闻不见的草木的芬芳莫名的活络而浓郁起来,原本还面如寒霜的昀阆乍然欣喜,再没心思管地上的秦戈,拔腿便往别院冲去。
******·沈溪醒来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浑身上下疼的死去活来··他想攥床单,却连攥床单的力气都没有,肢体疲乏的宛如刚被千锤百凿,一张口沉吟喘息,嗓子火辣辣的,床边冯氏泣涕涟涟道:“溪儿,你可算醒了。”
听得母亲的哭声,沈溪脑子里紧绷着的弦松开,他模模糊糊的想,应当是没事了吧··昀阆蹲在沈溪房门口,百般聊赖的抛石子玩,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对话。
里面隔了许久才传出常规的母子叙旧,冯氏嘘寒问暖,沈溪似乎没什么力气,寡言少语的应着,冯氏便主动将情形与他说了··听到冯氏在沈溪面前夸自己,什么“仗义出手,自古英雄出少年”,昀阆欢喜的眉飞色舞,身后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大毛绒尾巴颠颠的晃个不停,他将石子抛出去,“咚”的落入假山池塘,荡开圈圈涟漪。
昀阆仰首远眺,忽觉- yin -影蔽日,一抬头看见沈征不知何时跟一堵墙似的杵在面前··沈征的记忆被切断,还停留在跟皇上去狩猎那会儿,他目不斜视道:“二弟醒了吗”·“醒了。”
昀阆道:“干嘛”·“让开,我要进去看看二弟·”·昀阆岿然不动,放空双眼,顺便用手掏了掏耳朵··沈征半晌得不到回应,终于肯正眼看他了,却意外的收获了一波神之蔑视,皱眉道:“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昀阆头皮笑肉不笑道:“沈溪挺好的,你还是去看你断腿的老爹吧。”
沈征勃然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看谁轮得到你管吗”·昀阆笑嘻嘻道:“你别管我管不管得着,反正沈溪你肯定看不着,所以快滚吧。”
沈征一拳贸然挥出,虎虎生风,用的是十成十的力道,俨然是被激怒了·昀阆却轻巧的偏头躲过,抬手稳稳的接住铁拳,像是握住了一团棉花··“沈溪是我二弟”沈征几次试图推进拳臂,却被控制的动弹不得,咬牙切齿的吼道。
“那又怎么样”昀阆不屑一顾,随即生出一股不耐来:“安静点,再吵把你头拧下来·”·他就着沈征的手将这五大三粗的武将给推搡出去,沈征毫无招架之力,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基本上没怎么在拳脚功夫上吃过亏的远征将军气得胸膛起伏,又不敢再贸然接近了,只能不近不远的瞅着昀阆,昀阆仍蹲在阶前,像个敬岗爱业的镇邪石狮子,表情十分散漫。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最后沈征还是走了,虽然走的不情不愿,赶走了他昀阆心情似乎不错,吹起呼哨来,身后门开了,冯氏出来,微笑道:“好孩子,还在这儿守着呢”·冯氏极是喜欢昀阆,对于他讨巧卖乖喊娘的事欣然接受,此时摸了摸他的头顶道:“跟我去吃点东西”·“不了,我进去看看溪哥哥。”
昀阆道··沈溪浑身酸楚,背上挨打处尤其火辣辣的疼,牵动四肢·但他向来隐忍,不喜欢表明了惹人担心,待到冯氏走了才慢慢的掀开被子,扶着床框下地。
他刚跻了鞋子,昀阆便兴冲冲冲了进来,带了一阵生龙活虎的风,活生生把沈溪吹得一屁股跌坐回了褥子上··全身破破烂烂的筋骨骤挨剧震,沈溪倒吸一口气,将脸埋进臂弯里,五指死死的扒着那梨花木的床框,调动了所有的力气忍着没叫痛。
·他被昀阆吓着了,昀阆也成功被他吓着了,居然一步窜上桌子要跳过来,急急道:“你怎么样了”·“别过来”沈溪倚着手背侧脸,露出的半张面孔发丝散乱,却隐隐有些红,他反复道:“你先别过来”·昀阆一脚已经悬空迈出,眼下又悻悻然收回来,手足无措的蹲下:“哦。”
沈溪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脑子里满是冯氏同他说“是昀阆把你抱回来的”··☆、第二十四章·冯氏还试图形容下当时的情形,关于如何“打横抱回来”,被沈溪强烈制止。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居然叫人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少年抱回来,沈溪羞赧到无以复加·况且他零零散散还记得一些晕倒前的片段,包括少年单膝跪下,替他带上了那枚灵骨戒指。
许久,他心绪平复了一些,悄悄的睨了一眼桌上的昀阆,见他小狗一样蹲着,一面还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自己的反应,乖巧到有些可怜··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沈溪照旧心软了:“那个,你......你过来吧.......扶我一下·”·“好”昀阆眼前一亮,从桌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沈溪越发不好意思了,半身僵硬的被昀阆撑着,纠纠缠缠的躺回了床上。
他手掌平放在锦被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忽闪忽闪,衬的手指白皙,昀阆坐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沈溪道:“你知道灵骨”·“恩,我在书里看到过。”
昀阆道:“镇命护身的开光宝物,你身体不好所以不能离身对吧”·“恩......”沈溪失笑:“是,没错·”·想来是写逸闻杂事里提到过,却也不曾甚解,沈溪反倒松了口气,忽的又奇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凭感觉。”
昀阆认真的回答:“无论你流落何方,我都可以找到你·”·这个头还没自己高的“情圣”一本正经的剖白非但没有让沈溪感动肺腑,反而让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昀阆黑着脸道··因着他表现的实在太少年老成了,就差贴个羊角胡须捻上一捻,沈溪笑的前仰后合,又笑的太猛导致全身都抽抽着痛,他一边断气似的笑一边说:“这是哪本戏文里的词,动听的很,拿去哄小姑娘甚好。”
昀阆的眉峰一轩,闪过些许不快之色,沈溪还没回过神来,昀阆已经一膝跪上床,逼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你记住,我只对你说过,也只会对你说。”
昀阆将他的手放到胸口,一字一句的说:“我以- xing -命发誓·”·沈溪的笑凝在了脸上··少年的掌心温暖,覆盖着他的手背,紧紧的压在胸膛那处最为致命的地方,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心脏的搏动。
那张脸分明十分青稚,但不知为何,沈溪察出一丝侵袭的味道,像一匹成熟的狼,志在必得的追逐着猎物··就在此时,门开了,阿蛮端着盘子站在门口道:“二少爷,二夫人让我送点心来——”·昀阆:“......”·沈溪:“”·阿蛮呆若木鸡,随后惊慌失措道:“我错了,我下次敲门二少爷我现在就走我没来过二少爷回见”·沈溪猛地抽回手,急急忙忙道:“阿蛮”·昀阆翻目道:“我去抓他回来。”
沈家恢复元气着实花了好些时日,这几日冯氏- cao -持大局,劳心劳力,那小厮阿蛮有几日像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走路都左脚绊右脚,冯氏不得已训斥了他好几次。
在这人手不足的时机上,一个叫秦戈的少年毛遂自荐,鞍前马后的替冯氏奔波,不遗余力,倒叫冯氏十分诧异·后来无意间发现秦戈还带着伤,便是那日被亲兵给打的,冯氏十分歉疚,特意叫人替他包扎了脑袋,又在吃食和银钱上多厚待他些。
秦戈感激涕零,头上缠着绷带使劲给冯氏磕头,说二少爷的娘和二少爷一样都是活菩萨,后提出要去照顾沈溪的饮食起居,冯氏委实怕他累坏了便道:“有昀阆照顾溪儿,”·此时昀阆恰好来取沈溪的换洗衣裳,闻得这番对话,“哈哈哈”大笑了三声,在秦戈铁青的脸色下扬长而去。
沈溪这两日精神恢复了些,虽还不太能下床,但能在床上看些书·昀阆便替他从饮冰居搬了书回来,垫着脚一本一本的塞上书架··沈溪翻页的手指顿了顿,却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发生的事。
不知怎么的沈征跑去沈德楷面前告了昀阆一状,说的是义愤填膺··沈德楷跟他说,你堂堂一个骠骑将军,跟那个小白脸置什么气他样样不如你,才逞口舌之快,又给你使绊子。
父子俩又联合起来私下将“小白脸之流”□□了一番,旁人没看出来,但冯氏却看出来了,这不是沈德楷平日的尿- xing -,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但沈征还是对昀阆耿耿于怀,在沈溪的门外时时转悠,揪着昀阆去饮冰居的空档,冲进沈溪屋里跟沈溪来了一次促膝长谈。
沈征那说话的德行直接遗传了他娘王氏,说是谈心,内容围绕“你从哪儿招来个毛都没长全的小王八羔子”为主,听的沈溪一脑门官司,最后沈征说:“我回头去给你抽调小厮,要多少有多少,你赶紧把他给我辞退了听见没”·结果他一拉开门就看见昀阆抱着书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笑的人不寒而栗。
“那个......”沈溪竭力的打圆场:“昀阆你快进来,书就放那边柜子里吧,怪重的·大哥啊,爹不是有事找你,你快去——”·沈征忙跨出门槛,他警惕全开,和抱着书的昀阆擦肩而过,倒没发生什么,昀阆乖巧的往书架走去,沈征觉得古怪,忍不住转身朝里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忽的两扇大门毫无征兆的朝外合上,“砰”一声,狠狠地砸在沈征的方脸上。
远征将军流着两行鼻血同手同脚的跑了··入了夜,远征将军又跑去了沈德楷那儿,悲愤道:“爹那个小王八蛋没从二弟那儿出来”·沈德楷正昏昏欲睡的泡着脚,稀里糊涂的“恩”了一声,沈征急道:“爹我觉得那个小子对二弟图谋不轨”·“溪儿有什么好图谋的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两个男的在一个屋子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德楷睁开眼道:“要我说真有什么图谋,也该图谋图谋你才对。”
沈征:“”·沈德楷不以为意道:“把你哄开心了,说不定提拔他做个百夫长,千夫长什么的,沈溪能干嘛给他一口饭吃不错了。”
沈征楞了又愣,居然无言以对··一旁王氏挥着绢子来道:“征儿啊,你少替沈溪- cao -心了,你看看你,折腾的都瘦了,还不快去休息,万一王上哪天又来召见你谈朝廷大事,你身体跟不上可怎么是好”·沈德楷道:“是啊,这几天也不见那个郡主来纠缠,想来是王上替你平了冤屈,想起你平时的好处来了。”
沈征:“.......”·王氏道:“征儿啊,你平时都跟王上谈些什么国家大事呀跟娘说说·”·沈德楷道:“无知妇人,说了你能懂吗征儿你别理她,睡觉去吧。”
沈征浑浑噩噩的出来了··这几天沈德楷和王氏说了许多他听不明白的话,什么商子罗死了嫁祸给他之类的,还询问他先前上哪儿去了,他并不好说谈朝廷大事大多数是在陪王上狩猎取乐.......·在这样的空洞迷惘里,好像那个平日里不着四六的绣花枕头沈溪才表现出丝丝缕缕的真实。
于是他又不怕死的去找沈溪了··☆、第二十五章·昀阆是没打算走,他跳上那八仙桌,翘腿躺下,闭眼··沈溪顿时看不进去书了,侧首道:“你回饮冰居睡吧,这样要怎么睡”·昀阆盘膝坐起道:“这么晚了,你放心我一个人回去”·“我让阿蛮送你。”
“你放心阿蛮一个人回来”·“.......”沈溪想想,都不放心··“可桌子那么小,怎么睡啊”他皱眉道:“我让娘给你开间客房。”
“我不要·”昀阆摇头晃脑:“你给我开了客房,回头秦戈也会问你要客房·”·“.......”沈溪彻底没词了,半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议道:“那你要不嫌我这床窄——”·“我不嫌”昀阆欢天喜地的蹬了靴子就蹦了上来。
毕竟是沈德楷统一差人制作的雕花大床,沈溪的床倒并不是很窄,但若真要塞下两个男子,要宽敞的伸开四肢是肯定不行了,昀阆直接滚到了里侧,贴着沈溪钻进被子,侧身托着下巴道:“你看什么书呢”·“人家写的故事。”
沈溪原本还感到羞赧,被昀阆一打岔,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展开书页道:“传说故事·”·“给我讲讲,我想听·”昀阆道。
“都是胡编乱造杜撰来的,不是正史·”沈溪道··昀阆打了个呵欠:“没关系,你讲的我都听,你不讲我睡不着·”·沈溪拗不过他,踯躅道:“那就讲讲......讲一个......讲一个朝云神君和瑶池七仙子缠绵悱恻的七角恋故事。”
昀阆:“.......”·沈溪汗颜道:“没兴趣啊.......那我换一个·”他“刷刷刷”飞快的翻了两页:“这个讲的是朝云神君飞升前大败万妖谷的故事”·昀阆翻身躺平,两手枕在脑后道:“这个可以听。”
沈溪念道:“相传朝云神君血洗万妖谷,妖后不敌,苦苦求饶,朝云神君为斩草除根,于床上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呸呸呸”他将书猛地合上,尴尬道:“也不知道这都是谁写的.......哈哈哈哈.......乱写。”
昀阆:“......恩,真他娘的敢写·”·见昀阆面色不善,沈溪以为自己膈应到他了,忙道:“其实这很正常啦,人们对于自己爱戴的神官,总会编一些比较,浪漫的故事。”
“浪漫吗”昀阆翻目道:“浪漫个鬼那妖后有八条腿,条条都有腿毛”·“啊”这回换沈溪好奇了:“为什么会有八条腿”·“蜘蛛精啊。”
昀阆满脸的一言难尽:“那个时候朝云神君还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差点没被吓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会吧·”沈溪用书抵着下巴:“我看朝云神君长得也挺凶的,跟妖后应该是大巫见小巫。”
昀阆:“.......谁告诉你朝云神君长得凶的”·“我家有雕像的· ”沈溪道:“长得像我大哥,你说凶不凶。”
昀阆:“.......”·沈溪觉得昀阆的脸色越来越差了,正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忽然传来敲门声,一高大的影子在窗外曈曈晃动:“二弟,你睡了吗”·昀阆蠢蠢欲动:“......让开我要揍他。”
沈溪将他往被子里一塞,道:“没睡呢,进来吧·”·沈征推门进来,先东张西望了一番,狐疑道:“那小王八蛋呢”·“昀阆啊........走,走了。”
沈溪干笑道··“可算走了”沈征长舒了一口气,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沉重道:“二弟啊,为兄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那个小王八羔子怕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要对你图谋不轨啊”·沈溪:“啊......”·沈征道:“你被子里怎么一动一动的”·沈溪腾出一只手将被子往下一按,失手抖出一本书到地上,慌张道:“没,没动啊”·沈征眼疾手快的捡了那书,翻开,石化。
两个赤条条的人在纸上颠鸾倒凤,爽利神色描绘的纤毫毕现,旁边还有注解:“观音坐莲,老汉推车......”·沈溪犹自不觉,一只手在被窝里搂着昀阆的脑袋,却听沈征啧啧道:“二弟啊.......真看不出来你......”·沈溪:“啊”·沈征痛心疾首,完全不敢相信他那个小白花似的二弟私底下会干这种事,但转念一想又是人之常情,叹道:“看来我得去跟爹和二娘说说,把你的婚事往前提一提。”
·沈溪:“”·——被子里的昀阆仿佛要暴走了。
沈征只觉得那被子动的更凶猛了,有点没眼看,退到门边道:“那我先走了,二弟你早点睡,别折腾的太晚,对身体不好,还有,明天记得把褥子送出去洗·”·好不容易送走了神神叨叨的大哥,沈溪抬起压着昀阆的手,用手背贴着额头,长长的松了口气。
被子松动了一下,昀阆钻出来一个脑袋,他似乎有点憋屈,扁着嘴,很快又像个藤条似的缠上来,将脸贴在了沈溪的身前··沈溪以为他被沈征骂的不开心,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别放在心上,我大哥那人刀子嘴豆腐心。”
“那你会听他的么”·沈溪道:“不会·”顿了顿他道:“但婚事如若提前,我会遵守·”·“是你的想法”昀阆追问道:“还是说你怕你爹——”·“我的意愿。”
沈溪颔首道··昀阆的身体僵了僵,慢慢的松开了手,翻过身背对着沈溪,闷声道:“晚安·”·沈溪张了张嘴,居然有点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手放下了帐帘。
一夜无梦,第二天睡醒,沈溪下意识的偏头看向里侧,被角折起,昀阆人却不在··他心里一沉,慌忙掀了被子下床,起的太突然,沈溪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眼花,冷不丁朝前栽去。
“沈溪”·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溪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就着对方的支撑站稳,埋怨道:“你去哪儿了叫我担心”·“我,我被娘喊去见客人.......”昀阆受宠若惊,支吾了一下,瞅着沈溪削瘦的腕骨,有点急了:“你先披件衣裳。”
沈溪依言躺回床上,昀阆替他垫了个软枕,他想了想问道:“什么客人这么郑重需要我去拜会吗”·“不用。”
昀阆的嘴角抽了一下:“一个钱串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回趟家没电脑,停三天,下周二恢复更新么么哒。
☆、第二十六章·“钱串子”韶光仙君先后摆平了商郡主和沈家二老,对自己的社交能力钦佩不已,方走到沈溪门前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沈溪迅速抬头道:“门外有人。”
昀阆难得的露出一丝惊慌道:“没人你听错了”·隔着门,韶光仙君皱了皱眉,随后露出了祖传的腹黑微笑。
“沈冥司·”他高声喊:“方便进来吗”·昀阆站在沈溪榻边,恶狠狠的盯着桌子那头悠哉饮茶的韶光·如果不是沈溪在场,他应该很想掀了桌子。
韶光仙君临危不乱,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社交仪态,一面对茶叶做出中肯的评价,一面时不时掀起眼皮刮他一两眼··这俩人各怀鬼胎的眉来眼去,让东道主沈溪觉得不大对劲,他看看韶光又忍不住扭头看昀阆,但每次看到的都是昀阆翻目朝天,实在抓不到什么现行,沈溪就更加迷茫了。
“我托了个梦给商郡主,同她说商子罗是命中带煞,遇上妖物才丧命,这作祟之事凡人做不了主,也只能认命,唉,她听得是痛哭流涕,悲愤交加啊”韶光摇头道。
沈溪叹道:“可怜可怜·”·昀阆:“呵呵·”·沈溪扭头道:“昀阆,你刚才是不是冷笑了”·韶光不以为意道:“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本仙君下凡及时,料理得当,这些我方才也跟沈家二老说了,哦,没提你的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多亏了韶光仙君帮衬着·”沈溪感激又不失崇敬道:“大恩不言谢·”·昀阆:“呵呵。”
沈溪扭头道:“昀阆,你刚才是不是又冷笑了”·韶光终于听清了,诧异道:“你刚才叫他什么”·沈溪浑然没察觉昀阆铁青的脸色,摇头笑道:“实不相瞒,这孩子是我暂为收养的,他的家姓出处,我也没有细问过。”
韶光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又眯了眯,故作恍然道:“沈冥司不用解释,我明白的·”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昀阆道:“想来沈冥司应该没少替他- cao -心。”
昀阆忍无可忍:“二少爷我要如厕”·“快去吧,别憋坏了·”沈溪道,话音未落,昀阆已经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沈溪待昀阆走后,肃然了神色道:“韶光仙君,你可知昀阆究竟是什么人”·韶光用杯盖撇着茶沫,平静和缓的微笑道:“我不太懂沈冥司的意思”·沈溪道:“无论是身手还是谈吐气质,他都绝不是寻常孤儿,韶光仙君见多识广,人脉四通八达,应当知晓一二。”
韶光微微笑起来道:“我的确知晓·”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娓娓道:“昀阆的确不是凡人,是个神仙·”·沈溪骇然道:“果真,不知是何方仙君”·韶光酝酿许久才郑重的答道:“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仙尔尔。
眼下他下凡历劫,跟凡人无甚两样,沈冥司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太把他当回事·”·“这样·”沈溪道:“那昀阆应当不是他的真名吧”·韶光道:“.......是他的真名没错。”
沈溪如有所思道:“我懂了·”·韶光仙君笑眯眯的说完了这番现编的谬论,殊不知此时正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对他进行轰炸··隔了几道院墙,昀阆正搂着那惊恐万状的白鹿的脖子,千里传音:“韶光,我打算长久跟着沈冥司,你要是敢揭我老底,我待不下去心情不虞,那就只好把这四脚兽的另外一只鹿角也卸下来了。”
韶光仙君微笑的唇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又听昀阆在那边叨逼叨逼:“你肯定许了那女人至少十年的富贵荣华·我才不信你托个梦就把人感化了,这么轻松我还下凡做什么你也就糊弄我家二少爷。”
韶光明确从里头听出了三两醋意,心说你下凡还不是你自己心怀鬼胎,别以为我不知道,但他不想跟那个愣头青争朝夕之长短,起身道:“如若没有其他的事,我便回天界禀报箫寞殿下了。”
·“韶光仙君留步·”沈溪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沈冥司但说无妨·”·“据我所知,商子罗打小就惧怕尖嘴禽类,看到鸦类会主动躲得远远的,他又是侯门世家,千拥万簇,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掳走杀死,不太现实。”
“哦”韶光道:“这么说来是有些蹊跷·”·“还有那些难民·”沈溪道:“烦请韶光仙君一起禀报给箫寞殿下,查清为好。”
“我记住了·”韶光拱手道:“告辞·”·自打从韶光仙君口中知道了昀阆的底细,沈溪对昀阆多了几分信任,得空便将昀阆拉来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大抵意思是多克制、少暴力,欺负凡人是不对的。
昀阆两手撑着太阳- xue -,将一张好好地俊脸撑出了半边皱纹,痛苦万分的接受了沈溪的训导··沈溪修生养息的这几日里意外的接到了王上的懿旨,说有意愿给沈溪加封武官之职,直接隶属于沈征麾下,兄友弟恭,相互辅佐。
沈家众人皆是骇然,不知道王上哪只眼睛看出沈溪跟“武”字沾边,沈德楷小心翼翼道:“这位大人,确定不是同名同姓之人吗”·那位传旨内侍道:“那日难民入城,有姑娘亲眼看见你家沈家二公子飞檐走壁,伸手了得,一个人就打败了上百个作乱的难民。”
沈德楷:“.......”·冯氏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王氏小声道:“你说这是征儿,我还信的多些。”
宛霜城人们的编排能力当真与日俱增··沈征在一旁叉腰奇怪道:“王上亲令提拔二弟,二弟仕途必定光辉无限,这不是好事吗”·一语点醒沈德楷,他大手一挥道:“对啊咱们家一代出二将,这是光耀门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替溪儿做主,接旨了”·冯氏和王氏齐声道:“老爷三思啊”·冯氏总觉得这于她亲生的小儿子而言是条送命题,而王氏是不想有人抢了大儿子的风头,殊不知这两位是殊途同归,居然给此事争得了一丝余地,沈德楷令人去问沈溪的意见。
接下来,他们便隔着门听到沈二公子病恹恹的胡话··沈征捂着心窝子道:“爹,我还是第一次听二弟哭呢......怪可怜的,要不然,算了吧·”·沈德楷尴尬的看了看那内侍,那内侍满脸写着一言难尽:“多半是,认错人了吧。”
沈德楷讪讪道:“情,情有可原.......”·喜事变糗事,糗事传千里,很快宛霜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听说沈二公子被一道加封懿旨吓病了,这为沈二公子的怂包事件簿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二十七章【修】·适时王上又下令让远征将军带兵出城,梳理难民,一来予以镇压,防止作乱,二来也着人给难民简易的安营扎寨,分配食粮,稍作安抚··这样委以重任,与沈溪之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时间沈家二子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谈资,流言蜚语多多少少传到沈家,引得沈德楷长吁短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沈溪对此充耳不闻,偶尔再被冯氏唠叨两句,他就用招牌的可怜相应着,内心却暗喜,落得个轻松自在,待到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他便计划着要出去散散心。
在床上不温不火的躺了许久,沈溪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愈发显得腰若裹素,纤柳扶风般,他挑了件袍子换上,系腰带时甚感头疼··昀阆在他的褥子上百般聊赖的滚来滚去,待到沈溪换衣服时又冷不丁坐直了身体,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溪看。
他应是穿什么都好看,昀阆不由自主的想,只是谁能看出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装起病来一套一套的··那天隔着一扇门,沈溪呼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怂的纯正,他人捂在被子里,昀阆险些以为他真哭了,急的团团转。
待忍无可忍的扯开他的被子,却见沈二公子面无表情,抑扬顿挫的叫唤,昀阆当场石化··“为什么这样”昀阆问道··“因为枪打出头鸟。”
沈溪将发髻拢起,以玉冠固定道:“如若沈家二人皆是人上人,必定盛极而衰··昀阆似懂非懂的皱眉,沈溪却展颜一笑,如画的眉目变得生动了几分,他一甩肩头发道:“别愁眉苦脸的了,走,跟我出门。”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花朝节了,难民的- yin -霾被冲淡,宛霜城重又生机勃勃了起来··花朝节是每年百花齐放的盛春之日,家家户户都会外出踏青,还会采摘各种兰草鲜花,再带去百草观参拜梨央神君。
梨央神君是一位掌管草木生发枯荣的仙官,平日里众人并不怎么能想得到要拜见他,毕竟又不是花植匠工··但到底草木为本,每年一度的这个特殊的日子,大家还是结伴去刷一波存在感,寄托一些笼统的祈愿。
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沈溪付钱买了一袋刚出蒸笼的包子,店家将纸袋递给昀阆,昀阆径直托底,被烫的直抽气··看昀阆将那纸袋颠来颠去,左手抛到右手右手抛回左手,店家忍不住叫道:“小伙子你捏上面”·“愚蠢”昀阆叼着半只豆沙枣泥馅儿的包子愤愤然出气:“愚蠢的设计”·这家包子是老字号,皮薄馅多,远近闻名,昀阆骂了几句就没工夫骂了,沉迷甜馅儿不能自拔。
沈溪吃了两个肉馅的包子,便将剩下的都给了昀阆,他看了看前头的人流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拜一拜梨央神君”·昀阆眼皮也不抬道:“不拜。”
沈溪擦汗道:“不用拒绝的这么快吧·”·昀阆顿了顿,抬眸道:“你要去我陪你·”·看昀阆的表情那是实打实的强人所难,沈溪忽的想起他的身份,奇道:“莫非你和梨央仙君有恩怨”·“有怨无恩。”
昀阆举着包子哼道:“那种- yin -阳怪气的东西有什么好拜的,还不如拜土地·”·沈溪心想居然还有能让昀阆说- yin -阳怪气的神仙,那应该真的挺- yin -阳怪气的了。
不去百草观,两人就岔开了拥挤的人潮,往胥江方向去了,胥江自大和朝时代便存在,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水源,亦是宛霜城的一道风景,江阔云低,春潮涌动,沿岸有垂钓者,亦有龙舟划过,其上时不时传出丝竹歌声,甚是繁华。
·沈溪与昀阆并肩而走,昀阆将先前那装包子的纸袋拆了改装,居然折成了一朵中空的莲花的形状··“沈溪·”他喊:“看。”
........·沈溪,看··胥江边,河灯千万,映若流火··他亲手送出的莲灯,携了红烛,一盏接着一盏的送过去,载着他的思慕之情,无可转圜的涌向那边的人。
那些莲灯轻盈脆弱,中途翻船沉没的不在少数,他一向自负,却难得忐忑,一遍遍猜想着画舫里的人会是什么态度··高冷如霜的无视,或者干脆看不上眼··那时他觉得单相思是一件孤寂而无望的事,唯有不停地付出,拼命的追求才能添补内心的不安。
再后来......·沈溪打断了他的思绪,清爽笑道:“你这纸船折得可真精致·”·“你看出来这是只船了”昀阆微笑,刚想说“送给你”,又听沈溪道:“原来现在孩子都喜欢这些,哪像我们那时候,只想要零花钱。”
“.......”·昀阆想,等拿到返璞归真丸的解药,他就去拆了长生殿的大梁··正说着,码头处传来一阵吆喝,游船一端一个撑蒿的船夫热情招手道:“二位公子,要不要游江啊还有两个空位,载满了就出发啦”·这些游船都是满一轮走一轮,更迭交替着,沈溪久居宛霜城对这条江熟的不能再熟,但想着一来成人之美,二来带昀阆赏一赏风景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便付了些碎银上船。
龙舟徐徐离岸,朱红色的画舫四角悬了灯笼,白日里虽不亮却也精致好看,昀阆与沈溪并肩坐在后排,被前头的人发了一把五香葵花籽,一边磕一边听那船夫闲唠··碧波粼粼,船慢慢的划至一座半人高的石碑处,船夫一撑蒿将船靠近了岸些,暂作停泊,便眉飞色舞道:“这块石碑是胥江的一处名胜,唤作贤臣碑。”
那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但久经风霜已模糊了大半,只剩青苔斑驳,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固执的伫立在江边··那船夫声情并茂道:“相传大和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有一个宠臣,皇帝和宠臣夜夜春宵不早朝,直到外敌侵入,和朝破灭,皇帝死了宠臣就投江殉情,两人化作蝴蝶翩翩飞去,后来人们为了防止他们的身体被鱼吃了,就开始包粽子——”·众人:“.......”·眼看那船夫还要瞎鸡儿渲染,已有人忍无可忍的插嘴道:“化蝶和投江的桥段怎么那么耳熟啊”·“包粽子的也耳熟是不是你编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还君臣恋,好俗啊”·“大骗子不听不听”·昀阆挑眉道:“你们宛霜城的人都这么能编的吗”·沈溪擦汗道:“他可能是.......几个故事背串了。”
这时有人认出了他来,欢喜道:“哎沈二公子在哎”·“沈二公子不是开书舍的嘛通晓上下五千年呢快给咱们讲讲”·“我们要听真人真事”·一瞬间船上的人纷纷转了个面相,嗷嗷待哺的盯着沈溪。
沈溪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尴尬道:“这.......”·“快说快说呀别卖关子啦”·架不住众人怂恿,沈溪抓了抓头道:“就......记载了前朝一个太医把末代皇帝毒死迫使和朝易主然后自己畏罪投江的故事。”
☆、第二十八章·众人:“......”·沈溪摊手道:“看,也没什么好讲的·”·静默了片刻,忽然众人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听说前朝末代皇帝□□,残害忠良,这太医牺牲了自己一个人的- xing -命,救了千千万万的人啊”·“此举堪称侠肝义胆,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姜国宛霜城”·“贤臣碑其实暗喻贤臣悲吧,天哪好惨,我要哭了”·“这就是不畏强权,反抗斗争的英雄故事儿子,好好学着”·“啪啪啪”昀阆面无表情的鼓掌,接下来整个画舫里都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沈溪:“.......”·船夫见糊弄过去了,立马撑蒿离岸往下一个景走··沈溪往竹椅背上一靠,无可奈何的闭上眼,长叹一声:“宛霜城的百姓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
喧喧闹闹的画舫里,昀阆靠近了他的耳畔,轻声道:“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欣赏那位贤臣·”·沈溪的眉峰不经意的一蹙,言辞冷淡,含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讥讽:“结局再怎么冠冕堂皇,也无法粉饰背叛旧主的事实,又怎敢自称贤臣”·昀阆道:“世间本无两全事,只看值不值得。”
“真的值得吗”沈溪低声道:“他死了,连累着整个家族灭亡了,即便换来后世百年太平,美名巷间流传,他既已身死,能感知到半分吗依我看再愚蠢不过了。”
昀阆诧然沉默··胥江下游湍急,朝廷修建了围栏,使得船只在安全的水域行动,船只见栅栏而返,便是行程告一段落··龙舟颠簸了一下,沈溪睁开眼,将头探出画舫外,豁然变色。
“掉头”他大吼··船夫被骇了一跳,长蒿撑底,整条船猝然转弯,船尾不轻不重的撞上了栅栏··这一撞不要紧,船夫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原本坚固的栅栏竟在这轻轻一碰之下折断,被湍急的水流冲的一去不复返,露出好大一个豁口··——如若方才他没掉头,只怕此时顺水而下的便是整条龙舟了。
众人皆是呆住,船夫仓促而小心的往回撑着船,口中碎碎念道:“好险好险·”·沈溪却一直出神的凝望着那栅栏豁口,昀阆道:“怎么”·“有东西潜进来,太大,挤坏的。”
沈溪低声道:“你水- xing -如何”·“好的很·”昀阆道··沈溪将无名指上的戒指退下,塞进昀阆手中道:“替我保管好。”
昀阆:“”·他尚来不及询问细节,只听“轰”一声,一道丈把高的水柱冲天而起,赫然挡住了龙舟去路。
·画舫顶部“哗啦啦”喧嚣不止,坐在边缘处的人浑身- shi -透,如同挨了一场暴雨,下一刻船底剧震,这一艘不算轻薄的龙舟竟被一道水柱自下而上贯穿,炸成四分五裂的木板,乱七八糟的坠落。
一时间江上岸边皆乱作一团··“救人啊快救人啊”·然而江面不宁,水柱如利剑一道接着一道的- she -入天空,白浪翻飞,看不清情形,没人敢靠近更别提下水救人。
沈溪在龙舟炸开的一瞬间就已经鬼魅般的掠了出去,不见踪影·昀阆原本想去追,但他怀里踹着那只至关重要的戒指,居然没来由的觉得慌张,倒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来回点水而走,将七零八落的木板推到那些落水之人的手上,再把他们聚到一起往岸边送。
想他千年来被冠以战神尊号,任何危机关头都是身先士卒之人,他从不知畏惧二字如何写,更是从未屈居过后方,只会在大敌临前之际越战越勇,眼下他又是焦急又是憋屈,在内心咆哮不止:“沈溪你他娘的在搞什么”·沈溪青衣如燕,迅疾的穿梭在擎天之柱一般的水潮中,他一踩那贤臣碑,借力跃至在半空中,俯瞰整条胥江,果不其然看见一条颀长庞大的暗色影子沉于水底,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胥江,隐隐有碧色的鳞片在脊背上一开一合,水柱便是从开合处喷涌而出。
眼看着这东西往岸边靠去,沈溪化血为鞭,那血鞭在他手中一沥,竟褪去血色,通体成木,却如铁如钢,沈溪俯冲而下,仰手挥鞭,直击那物的脊梁骨··血鞭没入水中,威力却不减,发出狠辣的一声,激起碧浪滚滚,那东西剧痛之下摆尾昂头,破水而出。
“蛇好大的蛇”岸上人惊呼不已··沈溪眸色凛凛,那蛇倒不是一般的蛇,颈部膨出对称的两翼,身周有鳍,昂起的身躯堪比一座高塔,通体鳞片寒光森然,它碧莹莹的眼珠子一转,扫过沈溪又转向岸上四散奔逃的人群。
沈溪本意便是吸引他的注意,此时又是一鞭抽上前去,喝道:“往哪儿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蛇怪鳞甲坚硬,却不理会,直着身体破浪而行,径直冲向岸边,沈溪定睛一看,发现那贤臣碑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像是找不着家人,正揉着眼睛哇哇大哭。
“不许去”沈溪勃然大怒,血鞭探出,缠上那蛇怪脖颈,他借了鞭子的力附身上去,自鳞片下喷出的气浪几乎将他整个人掀翻,沈溪一咬牙,刹那间鞭身上生出青葱的叶片,却坚硬锋锐如倒刺,寸寸收紧,碎鳞切甲。
蛇怪发出痛吼,剧烈的扭动身躯,仍是执着的要上岸,沈溪像是一道铁锁死死的锁住了它,无论如何挣脱不得,渐渐的,有血自蛇颈处淅淅沥沥的流出来,染红了江面,那蛇怪半身摇摇欲倾,但意外的是,他仍坚定不移的面朝岸边,想要靠近过去。
沈溪已是竭尽全力的想要阻止,却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山般的蛇身轰然砸向贤臣碑··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黑影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着贤臣碑将那女童抱起,跃离岸边。
他足下蹬地的瞬间,蛇怪沉重的身体已将那贤臣碑砸了个粉碎,连带着在岸边石路上留下了一个深坑,沙石飞溅··荆尧将那女童紧紧的抱在怀中,一手摁住的她的后脑勺,轻轻落在极远的地方,确认周围无碍才将那女童放开。
他抱得紧却意外的小心,连那女童的双髻都没有弄乱,待那女童站定,他蹲下身,替那女童整了整皱巴巴的裙边,安慰道:“没事了·”·那女童瞪着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木讷的转动了一下,看见了荆尧腰间的佩刀和冥牌,吓得“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这哭的天雷勾地火,荆尧一愣,慌忙将那冥牌翻过,他伸手在腰间胡乱摸了一阵,摸到一串金铃,递到那女童面前,轻轻晃了晃··那铃铛金灿灿,声音清脆,泠泠如水,女童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瞅着那铃铛看了又看,破涕为笑。
荆尧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宛霜城,阅读理解第一大城。
为了回报可爱的小天使,我决定贴着麝香正骨贴日更QAQ·☆、第二十九章·适时女童的爹娘从乌烟瘴气的人群中冲出,二人皆是衣衫凌乱,甚至连鞋也掉了一只,极是狼狈不堪,但好像没什么阻力能阻止他们奔向女儿。
荆尧退了一步遁了身形,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观望着一家团圆的感人画面··他将那金铃重又悬回了腰带,那铃铛被保存的光滑如新,下方有红穗华结,配在一个鬼差身上很是格格不入。
沈溪艰难的把自己从蛇怪身上解下来,浑身又是水又是血,分毫也看不出本来清俊典雅的样子,他懊丧的拧了拧衣袖,忽听那蛇怪腹部传来动静:·“芙儿”·沈溪一惊,警惕的盯着那蛇怪,蛇怪的身体重创,动弹不得,只幽怨的瞪着一双碧莹莹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的对着远处的女童。
“芙儿,跟娘回家·”那边妇人搂着女儿,擦着眼泪笑道··“芙儿,别走·”蛇怪又从腹部发出一句哀求,粗壮的身躯抽搐着扭动了一下,伸直,大有要蜿蜒追过去的意思。
沈溪一时心绪复杂,他活动活动麻木的手腕,不忍再看·猛然,那蛇怪尖啸一声,张开巨口,自咽喉深处弹- she -出一条赤红色的信子·待到沈溪发现为时已晚,那信子无限伸长,飞快的穿过人潮,套圈一般直逼那名叫“芙儿”的女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少年自路边信步走出,他一手叉腰,闲闲的抬脚,落足,正好踩住了那条如狼似虎的信子。
正是昀阆··那信子- she -出的速度快的人几乎看不清,却被昀阆轻松截住,蛇怪腹部发出两声短促的怒吼,随即便转成了期期艾艾的惨呼··原来昀阆脚跟用力,将那信子狠狠的碾了两下。
昀阆真真如及时雨一般,沈溪长松了口气,追上前,中途身边又落下一人,便是荆尧··荆尧以刀划界,将蛇怪与他们封于界内,对昀阆道:“你可以不用一直踩着,他出不去的。”
昀阆嘻嘻跺脚道:“无妨,踩着也挺舒服的·”·那蛇怪随着他的动作哼哼唧唧,沈溪失笑,还没笑两声就听昀阆吼道:“沈溪过来”·沈溪:“”·沈溪不明就里的走过去,被昀阆急躁的扯住手臂,拽到身侧。
昀阆一边替他将灵骨带上一面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以后打架能不能叫我去”·索- xing -这次灵骨离身不久,沈溪并没有太大的不适,奇怪道:“为什么”·昀阆:“......我喜欢打架。”
沈溪更怪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昀阆:“......”·那边荆尧已经弯下腰,拔出佩刀对准了蛇怪的肚子。
昀阆眼疾手快,喝止道:“住手”·蛇怪腹中传来一阵大呼小叫,荆尧的刀离了半寸,险险的悬着,沉声道:“我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昀阆道:“你知不知道所有的两栖类妖怪无论龙蛇都是用肚子说话的·”·荆尧诚恳道:“这我当真不知·”·那蛇怪腹中传来恼羞成怒的骂声:“臭神仙一群臭神仙”·昀阆道:“看,我踩着他的舌头,一点都不妨碍他骂咱们。”
那蛇怪道:“我追我的芙儿,你们来碍什么眼”·昀阆呸道:“人家好好的小姑娘跟你有个屁的关系·”·那蛇怪叫道:“你们懂什么她是我的娘子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沈溪:“.......”·荆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昀阆扶额道:“人家才六岁,你他娘的还有没有人- xing -”·荆尧冷笑道:“吃人害人哪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无需多费口舌,斩了便是”·那蛇怪嗷嗷叫道:“你们这群没人疼没人爱,断子绝孙的孤寡神仙”·沈溪:“”·荆尧:“.........”·昀阆抬起脚,那软趴趴的信子被踩得干瘪,蛇怪正想收回信子,脑袋上却重重的挨了一脚,几乎把脑袋瓜子踢碎,只听昀阆森然道:“你骂谁”·“没骂你也没骂那个带刀的”蛇怪腹中欺软怕硬的呼道。
沈溪:“......看来是我了·”·昀阆简直盛怒:“你他娘的有种再骂一遍·”·沈溪抓住了他成拳的手腕,蛇怪也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危险,瑟缩了一下倒不敢真骂了,只能小声哔哔:“你们这群禁欲神仙,娶不到媳妇就嫉妒我与芙儿成双成对,子孙满堂......”·沈溪摇头道:“你应是认错了人。”
那蛇怪骤然拔高了音调:“你懂什么芙儿就是芙儿,我记得她的味道,不管她投胎多少次,我都能找到她她喜欢玩水,最喜欢看我表演喷水,说我极是英明神武,她前世说要和我做生生世世的夫妻我也答应了我在履行我的诺言”·他说的如此义正言辞,有理有据,倒叫沈溪有些无法反驳,荆尧冷冷道:“前世的事,做不得数。”
蛇怪尖锐道:“你说做不得数就做不得数你算老几”·荆尧面无他色:“轮回乃天道,一碗孟婆汤下去,前世之事皆烟消云散,若人人都像你这般,- yin -阳两界岂不是都乱套了”·沈溪沉吟,觉得荆尧说的也很有道理,忽的发现昀阆的面色异常苍白,又听荆尧道:“她既然转世,便不再是前世那个人了,她未必会想和你好。”
“不可能”蛇怪挣扎扭动起来,颈子上的伤口涌血不止,他却毫无知觉一般:“我要去问她,我不信你放我去问她”·沈溪心想那六岁女童不被你吓着算不错了,千年蛇怪痴恋人类女童,明明是极其古怪诡异之事,却不知为何令人感到一丝淡淡的悲伤。
闹江的事已经给宛霜城造成了不小的损害,荆尧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提刀欲砍,却见那蛇怪回光返照般的弹跳了一下,蓦地僵硬的垂下了脑袋··那原本碧莹莹的眼珠子也在瞬间变得浑浊,庞大的蛇身居然在日光下褪色,石化,风一吹就变成了齑粉。
荆尧道:“沈溪,离恨枝长进了·”·沈溪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道:“难得好用·”·说完,他看向昀阆,昀阆从方才开始就不说话了,脸色难看的可怕,沈溪略略诧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昀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还有一章结束,可怜攻还没恢复尺寸【滑稽】游戏才刚刚开始。
感谢小伙伴们,能有耐心看到这里,点到这里了就给个收藏吧=3=·哇好久没有感受过上榜的快感了,爆哭··不说了,给你们比心,滚去码字_(:з」∠)_·☆、第三十章·昀阆如大梦初醒,扯了一下唇角,笑的十分敷衍,荆尧道:“这位小兄弟本事不小,不知是什么来头”·沈溪道:“一位下凡历劫的神官,暂居我处。”
荆尧点点头,没有多问,撤了结界,看见官兵已经将这片地方围住,沈溪便道换一处地方,他做东请客,犒劳一下二位仙僚··江边出事,事态控制及时没有造成灾难- xing -的影响,宛霜城别处花朝节的氛围仍是浓厚,荆尧头一回不那么行色匆匆从路边过,他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注视着那些带着新鲜花朵的小女孩跑来跑去,嬉戏打闹,自他跟前而过。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步履笨拙,左脚拌右脚来了个平地摔,荆尧长臂一捞将她扶正,又替她掸了掸裙踞,那女孩冲他甜甜一笑,撒欢似的奔了出去··荆尧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些许温暖的红色。
沈溪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小孩子的·”·荆尧没有反驳,望着那些孩子一阵出神,好景不长,冥牌银光乍现,又是独孤野传唤··同时冥司,荆尧光速消失,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沈溪一面庆幸一面啼笑皆非:“辛苦,实在辛苦。”
他刚想再与昀阆说两句俏皮话,再一转头,发现昀阆也不见了··昀阆的不告而别不是第一次了,但沈溪总觉得,这一次和从前都不大一样··他故作平静的回到饮冰居,那帮老伙计对于他的突然归来兴奋的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沈溪心里有点烦躁,敷衍的答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似的,虽然伙计们每日定时洒扫,不至于蒙尘,但这屋子莫名的显得晦暗,沈溪躺在那张躺椅上昏昏沉沉的想着,这饮冰居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了呢·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有人雷鸣似的捶响屋室的门,随后“轰”一声,胖厨子用身体的重量将门撞开,一群老伙计乌烟瘴气的冲进来,大呼小叫:“二少爷”·沈溪艰难的睁开眼,见一个瘦弱影子扑上来,伏在身侧,忧心忡忡的握着他的手,他低声道:“昀阆”·“什么昀阆啊二少爷你是不是睡傻了”孙厨子扯着嗓子叫:“那是秦戈”·刘账房道:“我就说二少爷犯相思病,你们还不信”·沈溪犹自发蒙,秦戈抓着他的手急道:“二少爷,你三天没出门了,大家伙儿都急坏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是了,沈溪扶着额头想,应是离恨枝休养生息的缘故。
“没事,都散了散了·”他笑道··秦戈道:“二少爷,我去叫大夫来瞧瞧”·沈溪抽回手道:“无妨。”
他伸了个懒腰,四处张望了下,不见昀阆的影子,随后他自嘲似的想,没回来啊,如果回来了肯定第一个冲进来了··沈溪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昀阆来的无甚缘由,那走又有什么可追究的呢他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二少爷·”秦戈还在一旁眼巴巴的:“夫人说让您晚上回去吃饭,说要跟您谈谈与蔺家的婚事·”·沈溪道:“好·”·******·韶光骑着鹿落在胥江边,月色正浓,万籁俱寂,江水悠悠。
他对白鹿道:“你还记得去沈家的路吗”·白鹿摇头晃脑,韶光为难道:“这可麻烦了,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倏地他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道:“妙啊”·白鹿屈了一下膝,似有退缩,但还是依着韶光的意思跑了过去。
胥江边,破碎的贤臣碑旁坐着一个人,脖颈修长,侧颜如玉··“朝云殿下·”韶光笑眯眯的靠近,礼貌的喊了一声··那人没回头,若不是长发舞动,会让人觉得是个雕像,韶光皱了皱眉,翻身下了鹿背,拍了拍白鹿的脑袋示意它退开些,随后执了白羽,凭空绘出咒符,挥袖送出。
那些咒符如扑闪的蝶,缤纷的朝着贤臣碑飞去,却在离了几尺的地方骤然间撞了个粉碎,像是有看不见的屏障围在四周,韶光摇了摇头,千里传音:“安朝昀,我不打搅你静修,你给我向沈冥司带个话就成。”
安朝昀终于回头了,随着他回头的瞬间,结界铮然破裂,仿佛连风能动了,江水涛涛之声不绝于耳,韶光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却听安朝昀道:“你自己去,沈宅就在前面,走到头右转。”
韶光:“......”·他不明就里的回头看了看白鹿,那独角白鹿更是满目茫然,韶光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怎么了”·问完这句话,韶光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谁料安朝昀道:“钱串子,我大概错了。”
韶光:“”·他强行按下因为“钱串子”而暴躁的白鹿的脑袋,正色道:“怎么讲”·——自大狂如安朝昀,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字眼,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不该执着于以前的事,他不喜欢·”安朝昀说··韶光沉吟片刻道:“沈冥司”·安朝昀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
韶光微有恍然,突然间感慨万千··安朝昀其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刺儿头,他从前脾气暴躁,应该说是更暴躁的时候,几乎是一言不合就与人动手,说他不讨厌是假的。
然而,韶光对他的钦佩也是真的··如人界战乱纷争一般,天界也曾经历过一次浩劫··天帝玄周毫无征兆的陨落,魔神趁机逆反,攻上九重天,将不服策反的神官通通杀死,连残魂也捏碎,届时天界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武神,众仙匍匐跪于白玉阶前瑟瑟发抖,都绝望的以为自此要天地易主,三界大乱。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在归墟生死不明百年的安朝昀骤然攻上了九重天··他御苍龙,执长剑,玄袍赫赫,威风凛凛··与魔神的这一战足足厮杀了七日,几乎将整个天界的殿宇都毁成齑粉,也令众神第一次领教到所谓至尊武神的力量。
魔神大败,落荒而逃··在众神弹冠相庆这劫后余生之喜时,唯韶光发现安朝昀独自一人提剑前往了荒僻的百草观··于园中他驻剑跪下,晕到在那棵支撑九重天的大椿之木跟前,胸口有一道贯穿- xing -的剑伤。
后来箫寞和梨央合力将他救活,问他一人在归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朝昀只嬉皮笑脸,然后没好气的喷他们一干人都是弱鸡,其余的一字不提··九重天重建历史弥久,完成之日,众神无一例外的力荐朝云神君就任天帝。
韶光分析一来是因为安朝昀立了不世之功,二来诸神应该是畏惧于他的武力和响彻多年的- yín -威.......·然后就发生了一件极其无厘头的事情··安朝昀说:“我不当,谁爱当谁当。”
头一回遇到视帝位王权如粪土的真勇士,众神不知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假客气,便又齐力怂恿韶光去游说,韶光先是苦口婆心了一番,随后将箫寞用生命保下来的帝令交到安朝昀手里,还没来得及再叮嘱两句,安朝昀道:“诸位”·众神回头。
安朝昀道:“玩个游戏,我抛帝令,谁接到谁就是天帝·”·“”韶光道:“等等”·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安朝昀的本事,安朝昀连“一二三”都没说,就将帝令高高的抛了起来。
一干神仙有的还犹豫在“接还是不接”之间,有的仍在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安朝昀“啊”了一声道:“掉下去了·”·“掉哪儿去了”韶光大惊。
安朝昀勾着脖子,手搭了个凉棚装模作样的朝下看:“就,掉下去了呗·”·“掉下凡间了”韶光仙君对着缥缈层云望眼欲穿,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声嘶力竭:“那是帝令是帝令啊”·安朝昀道:“什么帝令玄周死了,那不过是一块破牌子而已。”
韶光惊恐道:“眼下九重天群龙无首,没有帝令岂不乱套了”·安朝昀道:“我就算拿着这帝令,照样会有一群人口服心不服,掉下凡间被人当柴火烧了正好,省的搁在天上惹的那群人一个个心怀不轨。”
他拍了拍手道:“我是肯定不会当这个天帝的,但我觉得有人可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韶光道:“谁”·安朝昀道:“箫寞啊。”
众神:“”·安朝昀懒洋洋道:“你看,箫寞平时做事比我踏实比我可靠,帝令也是她拼死保下来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众望所归。”
众神齐声道:“她是个女的”·安朝昀道:“女的怎么了白玉阶前掉的都是你们这群男人的膝下黄金,那时候怎么没见谁去帮她守帝令”·众神又道:“她只不过是个长生殿的下等神官”·安朝昀嗤笑道:“你们还说我是个刺儿头呢”·众神皆是一副哑口无言兼欲言又止的矛盾神色,安朝昀的耐心告罄,喝道:“你们不是要拥我为帝么那我现在宣布禅位于箫寞,你们谁不服她就来找我。”
言下之意谁不服我就把他揍到服为止··众神隐隐觉得这是前脚送狼后脚引虎,却不得不服··后来居然是箫寞怒气冲冲的来找安朝昀,她拔出佩剑指着安朝昀的鼻尖喝道:“我要得到的东西我自己可以争取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忙么你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安朝昀不以为杵,笑嘻嘻道:“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帮不帮是我的事,你想做这个天帝就做,不想做和我一样撂挑子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箫寞被他气得俏脸通红,盛怒之下将朝云神殿的匾额一劈两半,撂下一句话:“安朝昀你就是个不通人理的猪脑子”·“猪脑子”安朝昀毫无羞耻心,也算准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毫无羞耻心,所以箫寞一定会接下这个烂摊子,不禁心旷神怡:“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拿个匾额撒什么气。”
韶光仍是对他扔帝令的事情耿耿于怀,后来屡次追问安朝昀是不是有什么私心,安朝昀都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了··直至今日,韶光才恍然大悟··韶光摸了摸鹿头,安朝昀很是守信用,胳膊长好了便将鹿角归还,纵然他脾气坏嘴也臭,却实实在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向来放浪不羁,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眼下的这个安朝昀叫人觉得十分陌生,又有些可怜··“你当真不去沈家”韶光道··安朝昀摇摇头,不再理会他,韶光只好独自驾鹿而去。
长风而起,吹得朝云神君的发髻凌乱的飞舞,原是簪发之物被卸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无心·”他凝视着那支发簪喃喃道:“岚沉水,你可真是个无情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哇,三十章整,第一卷结束,第二卷开始回忆杀。
☆、第三十一章·千年前,九重天,南天门外··“你听说没安朝昀一言不合把弥鉴神君给打了·”·“听说了,嘶,弥鉴那叫一个惨啊好好一张端正的脸,都不能见人了。”
“安朝昀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了回头犯起病来连你也一起打”·两个仙君交头接耳,自以为声音不大,路过一个身着杏色长袍的少年,怀抱一只青瓷宝瓶,瓶里插了花枝三两,听得十分清楚,不由得嗤笑道:“弥鉴自己朝三暮四,怪不得旁人要教训他。”
那少年生的五官俊秀,眉心一点朱砂显得明艳又骄傲,那两个仙君其一道:“梨央,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回头挨打的是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梨央一仰首道:“我才不会同时跟四个仙娥不清不楚的。”
那仙君噎了一下,道:“那碍着安朝昀什么事了别人再怎么乱也是家务事,他这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另一仙君附和道:“安朝昀打人哪需要什么理由他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我还不信他是仗义出手了。”
梨央道:“竟有这样的人”·那两个仙君大惊小怪道:“梨央啊梨央,你跟着你家上神避世为多,自然遇不上这样的刺儿头。”
“是啊,可别叫这人污了你家上神的耳朵·”·提到此,梨央心情大好,他因侍奉于百草观,师从沉水上神,九重天上的平位诸神都或多或少要给他三分颜面,他那清高- xing -子也是这般养起来的。
于是梨央摆出一番漠不关心的姿态,听那两个碎嘴仙官连喷带槽的说那安朝昀,粗鲁狭隘,不懂尊卑,目下无人,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的九重天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梨央在心里默默的想,原本以为那弥鉴神君已经是仙官里的老鼠屎了,居然还有更糟心的,实在是狗咬狗,一嘴毛··他听八卦听了个饱,那两个仙官似乎也发泄够了,拱手告别,梨央掸一掸衣摆,云淡风轻离去。
百草园与南天门相距甚远,梨央漫步穿过一道道蜿蜒的汉白玉的长廊,自四面八方延伸的长廊汇合于前方的一座大广场,飞瀑流霞,没入缥缈层云,仙官来往,络绎不绝。
这是各位仙官回自己住处的必经之路,即便百草园偏僻,梨央依然要经过此处··倏地人群里炸出一片惊呼,远处横飞过来一个人,前头的人群像是约好了一般朝两旁分开躲闪,那反应灵敏的像是见惯了这样的突发事件,梨央慢了半拍,立刻被撞了个人仰马翻。
梨央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滚了三滚,柔顺的黑发险些绕颈给他勒着,然而他甚至没心思把挡脸的头发丝给拂开,惊慌失措道:“我的唐三醉——”·怀中的青瓷瓶飞出去,在白玉栏杆上砸了个粉身碎骨,那几束含苞待放的花枝连着玉露洒了一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梨央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花枝在杂乱无章的人群中狠挨了两脚,被踩得没了形状,玉体横陈的躺在地上,好不可怜,一边心痛欲绝,一边怒火中烧。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袍爬起来,定睛一瞧,地上一人弓成虾,抱着头惨呼不止,只觉得十分眼熟,可不是方才在南天门外语人闲话的仙官之一··容不得他多想,忽见一玄色人影自天儿降,袍服烈烈,一束马尾飞扬肆意,在这流光溢彩的天界宛如一方浓烈鲜明的泼墨。
众人不约而同的退的更远了:“安朝昀来了”·梨央脑子一“嗡”,仔细的打量来人,那是个年岁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削瘦苍白,偏一身黑,青涩而略显稚气的五官尚未长开,却已经透着逼人的俊美,他微微抬着下颌,低眸看人,身形笔直,宛如一把寒气凌冽的匕首杵在那儿。
那少年出其不意的朝梨央看过来,两人看了个对眼,梨央只觉得全身上下冰了半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桀骜不驯,冷锐傲慢,像是随时会从那瞳孔里呼啸冲出一匹孤狼。
梨央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的骄傲与之相比都是色厉内荏··果不其然,安朝昀看了他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他抬起手臂,五指成拳,对准了地上那打滚的神官··又要打他脑子里只有打架吗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神官的·梨央勃然大怒,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扑上前去吼道:“你给我道歉”·安朝昀没料到这一出,被他推的往后趔趄了好几步,眼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四周围观的众仙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说百草观的小仙官真是胆识过人··梨央没顾上这些,怒发冲冠的攥着他的领子道:“你赔我的唐三醉否则别想走人”·安朝昀挑了挑眉,轻蔑之色回到了眉梢,他轻而易举的拨开了梨央的手道:“闪开。”
梨央还想说话,旁边伸出来几双手将他往人群里按了按,几个仙官规劝道:“梨央小仙君,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仔细吃亏啊”·“他特别记仇,你看那人......不就是平日里随意说了他两句不是,就被打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安朝昀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拳对着那仙官狂捶,那仙官鼻涕糊眼泪的挣扎,在地上打了个滚,安朝昀一拳砸偏,重重的捶在了汉白玉的地面上··众人只觉得大地颤了三颤,各自就近抱作一团。
安朝昀手背上立刻见了血,他恍若未觉,伸手将那仙官揪回来揍的哭爹喊娘··梨央看的心惊,委实想象不到居然真的会有如此残暴又自我的人,负伤也要报复,一时间忘了声讨。
安朝昀将那仙君揍了一通,将他往长廊拐角处一丢,像是丢了个垃圾,便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走了··待到他走远,才有人敢伸手去扶那仙官,但那仙官被打的鼻青脸肿,缩成一团犹如惊弓之鸟,谁都碰不得,一碰就杀猪似的嚎叫,在场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散了散了·”远远的一只长尾华羽的巨鸟自天儿降,它背上坐着一位年轻仙官,腰悬白羽,丰神俊逸,他挥了挥袖子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啊。”
下面一仙君指着地上的那一团道:“韶光仙君,那他......”·韶光道:“我送他去长生殿,放心吧都·”·韶光仙君将这烫手山芋接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的作鸟兽散,留了梨央一人在原地盯着那玉体横陈的唐三醉,黯然神伤。
韶光将那一团碎嘴仙君扶上毕方的脊背,又折了回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只琉璃盏道:“梨央仙君·”·梨央虚弱道:“哎·”·韶光弯腰将地上的花枝捡起,拢了拢插进琉璃盏,递还给梨央道:“亡羊补牢,希望为时未晚。”
梨央受宠若惊:“多,多谢”·韶光莞尔一笑,御风而去··☆、第三十二章·虽说有韶光仙君帮衬一把,梨央仍是惴惴不安,他抱着那琉璃盏往百草观走,越靠近心跳的越快,慌得他连咒骂安朝昀的心思都没了。
琼楼玉宇,置于一片绚烂的绿植中央,那些青叶碧枝或静立或摇曳,或高如蓬或密如茵,未至门前,已有花草馥郁而清新的香气拂面而来,连风也- shi -漉漉的温和··匾额上提了三个字,百草观。
梨央定了定心神,提了衣摆走进去··他顺着楼梯辗转上了小阁,竹帘静垂,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个纤长的人影绰绰,梨央抱紧了那琉璃盏,在外厅站的笔直道:“师尊。”
“回来了”里面那人和蔼道··明知道隔着帘子看不见,梨央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恩·我养的的唐三醉快开花了,想带给师尊瞧一瞧,但是.......”他咬了一下嘴唇:“在集庆廊弄洒了......”·“那便扔了吧。”
里面那人波澜不惊道··梨央呆了呆··师尊有洁癖,洒了再拾起来的东西肯定不能入眼,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培育这株唐三醉呕心沥血三载有余,好不容易长出三支带花苞的枝丫,迫不及待就想带师尊看一看,他昨天为此兴奋了半宿,想了千百种师尊的反应,会不会鼓励或者夸赞于他,甚者对他提出更高的要求,传授更高深的学识。
谁晓得——·梨央瞬间眼泪从心底泉涌上来,蓄满了眼眶,他死命忍着,瞪得两眼通红,但也无济于事,他转身默默的走出去,将那三支凋零的花枝挖了个坑,埋进了土里。
把坑完全填上的时候,梨央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吧唧吧唧往下掉,他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吸鼻子:“是爹爹没照顾好你们,爹爹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屋里人道:“梨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声音和缓却清晰,梨央从地上弹起来,结结巴巴道:“我在”·“怎么在外面那么久”·“我,我进来了”梨央慌忙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子里,竹帘轻轻晃动发出“簌簌”清凉之声,里头那人道:“在桌上,别晾太久·”·梨央一愣,侧首,却见桌上摆着一只檀香木的小盒。
“这是”打开的时候他掩饰不住震惊和喜悦:“唐三醉的种子谢谢师尊”·“恩,你不是一直喜欢唐三醉.......”里面那人沉吟着解释,话还没来得及说全,梨央就扛着花锄风一阵似的卷出了楼阁,紧接着外面响起“吭哧吭哧”刨土的声音。
·竹帘子里的师尊愣了半晌,哑然失笑:“这孩子......”·唐三醉是一种梨花,开花时一支三色,气味芬芳各异,犹如三种美酒,因此获名唐三醉。
师尊给的种子和梨央自己培育的截然不同,入土即发芽,梨央蹲在一旁痴痴的看了许久,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心情大好,扛着花锄回到屋里,竹帘依旧簌簌震动而歌,桌案上多了一斛清茶。
梨央只觉得自家师尊堪比天上月水中莲,恨不能把他捧在手心里供在神台上,替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傻笑什么”帘子那头人隐隐笑道:“待会儿别忘了去给大椿之木......”·梨央欢喜道:“我知道,除草嘛喝完师尊的茶就去。”
他捧着茶杯道:“师尊你知道吗今天在我摔了唐三醉是有原因的·”·“哦”帘子里的人道。
“咱们上天庭有个刺儿头,叫安朝昀·”梨央撇嘴道:“特别记仇,特别蛮横,还粗鲁,无理取闹,他在集庆廊闹事,才把我的唐三醉给打翻的”·帘子那头的人没说话,似乎在摆弄一些物事,梨央自顾自的抱怨道:“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仙官啊,当个市井莽夫都闲多,师尊你知道吗,他昨天打的手都出血了,还要追着人揍,得多凶啊”·竹帘里的人淡淡道:“你不喜他避着他就是了。”
梨央面色一僵,随即涨红了脸:“是,弟子明白了·”·他一时如坐针毡,起身道:“师尊,我先去给大椿木除草·”·梨央拖拖拉拉的给大椿木除了草,又多此一举的给周围的紫藤花架浇了水,这才慢吞吞的回去。
桌案上放着一瓶药,看样子是瓶伤药··梨央迷惑道:“给谁的”·帘子里的人道:“你想给谁便给谁吧·”·梨央更加迷惑了,便将那伤药往怀里一揣出了百草观。
他捉摸着师尊的话,今日受伤最重的便是那挨打的仙君,此时应该在长生殿,想来师尊是让他去帮衬一番,好做个顺水人情··他一边走一边想,如果所有的人都像韶光仙君一样,待人热情,如沐春风该多好。
长生殿近在眼前,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仙官,藕色的衣裙轻简,长发束成一股堆在肩头,衬的脸小巧如玉··她跨出门槛撑开一把同色系的伞,伞上绘了红莲朵朵,极是明艳动人,这长生殿里来往医仙皆男子,还以老翁居多,梨央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那女子也察觉到了目光,回望过来道:“仙君找谁”·她声音不若寻常仙娥的纤细娇媚,吐字清晰明断,掷地有声一般,梨央不得不以平礼相待,拱手道:“冒犯仙娥,我是来送药的。”
“我不是仙娥·”那女子道:“我叫箫寞,奉于长生殿·”·这竟然是个医仙,梨央登时又对她生出三分敬佩,对之前自己的先入为主感到有些懊悔,箫寞却不纠缠于此道:“那位仙君在东偏殿,你去了便能见到。”
说完,她颔首示意,旋然离去··梨央按着她的指引往东偏殿走,忽的隔墙听见里面有人在闲唠,一边唠一边倒吸冷气道:“我不就伸腿绊了他一下,我也没干别的啊他连我这一绊都躲不掉还敢自称武神自己摔个狗啃泥怪我吗”·他似乎是痛极,“嘶”了半天道:“多大点事啊,韶光仙君,你说他是不是小肚鸡肠,如此开不起玩笑,难怪人人都不喜欢他。”
那厢一人笑盈盈道:“说的是·”·梨央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掉头就出了长生殿··☆、第三十三章·他足下生风的走,恨不得离那碎嘴仙君越远越好,握着那瓶伤药,他想起先前安朝昀一拳落地,砸出鲜红一片。
万顷瑶池西面有一块不起眼的小水潭,小水潭中央有一块凸起的不起眼的石头··安朝昀一个人躺在那块石头上,将手臂垂下,探入水中··这小水潭是活水,开源自瑶池,水没安朝昀的手腕上,将他的伤口尽数吞没。
他就这么像死尸一样狗在这没人的一隅狗了大半天··梨央跑断腿才在这犄角旮旯找到安死尸,他瞅了瞅那石头的位置,想了想自己的身份,不是武神,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没等他放声大喊,隔了一段可观的距离,安朝昀已经机敏的睁开了眼,翻了翻眼皮倒视了一下梨央,随后又闭上了眼··梨央道:“安朝昀,我给你送药来了,你手伤别一直泡水里啊”·安朝昀没理他,梨央思忖了片刻,将那小药瓶塞塞紧,隔着水潭抛了过去。
药瓶飞到安朝昀脑袋瓜上方,他尚闭着眼,居然精准无比的抬手将那药瓶拍飞,像拍一只蚊蝇飞虫似的,“咕咚”一声药瓶掉进水潭,沉了下去··梨央目瞪口呆,随后火气“蹭”的蹿了上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什么意思”他吼道··“滚开·”安朝昀的火气丝毫不逊于他··“你到底有没有礼貌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药,你这个人怎么不领情”梨央气得跺脚。
“虚伪·”安朝昀道··梨央一愣,像是被戳着痛处,气急败坏道:“要不是我师尊叫我来送药给你,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副臭脸吗”·安朝昀掏了掏耳朵,不予理会。
梨央犹自发泄着怒火:“你就是个骄傲自大的臭石头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成天甩脸色你懂不懂接受别人的好意你这样只会让人家越来越不喜欢你”·破天荒的,安朝昀居然没动手揍他,只是一直紧蹙着眉头闭着眼,更像个死尸了。
梨央自说自话的咆哮了半天,如石沉大海,觉得自己更像个有病的,只能气咻咻的离去··******·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即将到来,打架的风波很快就被众人遗忘,瑶池的仙娥们按照天帝玄周的意思摆宴设席。
众神齐聚一堂,窃窃私语··“听说没,弥鉴的小相好今天要给安朝昀洋相出,待会儿都擦亮眼睛记得看啊·”·“哈哈,你说安朝昀是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人家小相好根本不领他的情,心疼自家情郎还来不及呢”·“你说安朝昀是不是自己喜欢那仙娥才自作主张。”
“我看有可能,真是笑死个人了·”·瑶台上设了百来张桌子,佳酿贡果应有尽有,仙娥们飘然而过,素手添香的摆好杯盘,又放一只碗口大的新鲜蟠桃于中央。
这蟠桃乃是天界独一无二的罕见仙果,也是这年度盛会的精彩压轴之处··头一年众仙的注意力不在那鲜润的蟠桃上了,而在那张为安朝昀准备的桌子上··桌子上没有蟠桃,只有一个光溜溜的桃核。
无人不在肖想安朝昀看到这桃核会是什么表情,今日天帝玄周也在场,他无论闹与不闹,都是一场博人眼球的好戏··仙官们陆陆续续的抵达,打了招呼便入座,然后各自伸着脖子张望。
“韶光仙君也没来啊那我们来早了哎·”·“天帝来了吗”·“天帝肯定最后一个到啊”·“沉水上神呢他今天会来吗”·“我早先看到梨央小仙君去收花枝了,应该要来的”·此一句话引得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见得外面迎宾的仙娥们突然聚到了一处,齐声呼道:“恭迎沉水上神”·一个纤瘦而挺拔的青衣人迈入众人的视线,来人瞳凝秋水,眉似远山,肤色与素襟一般雪白,长发垂腰,鬓边细缕,发髻以桃枝为簪,一点夭夭艳色与淡青衣冠交相辉映,可谓风流与矜雅并存,他步履闲态,身后跟着一杏色衣袍的俊俏少年,正是梨央。
人人都道梨央长得俊美,但一比之下梨央的俊俏便显得伶仃而单薄了··岚沉水冲一旁夹道相迎的仙娥们颔了颔首,道:“有劳了·”·为首的仙娥名唤迎黛,正是那一群红着脸的小仙娥里十分镇定的一个,回礼作邀道:“沉水上神请上座。”
梨央笑容满面的将一只锦盒递给迎黛道:“唐三醉,直接放鼎里就行啦·”·迎黛惊喜道:“唐三醉不是早就绝迹了吗”·梨央笑道:“我师尊培育出来的,厉害吧”·那厢岚沉水回首道:“梨央苦心之作,与我无关。”
锦盒里是蕊色的粉末,被迎黛撒入八角鼎内,顿时飘香四溢,如佳酿醉人,一人打趣儿道:“仙娥,这香一闻,可就没人想喝酒了呢”·一时间夸赞如潮似海的朝梨央而来,梨央忙着与人客套,岚沉水独自往坐席处去,同时一个紫衣小仙娥从人群里艰难的挤出来,小跑着冲上来道:“沉水上神,我带您入席哎哟——”·话音未落她就踩着自己的披帛,趔趄着往前栽了,那边热闹着居然没人注意到她,倒是岚沉水一步转圜过来,借了手臂与她,那小仙娥扶着他的臂弯险险站稳,一抬头尴尬的无所适从,“蹬蹬蹬”退了好几步,手忙脚乱的理着衣冠道:“沉水上神,我我我.......”·岚沉水笑了笑,掸了掸衣袖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烦。”
见他掸衣袖,那小仙娥的脸红了个彻底,更不敢碰他了,远远指道:“就,就那个——”·她对着人头攒动处一指,倒也没指出个所以然,岚沉水失笑,依旧温和道:“多谢。”
他信步走过去,路过几张空座,倏地停下了脚步··“这是”他拂袖,望着那案上桃核道··一旁一仙官吞吞吐吐的笑道:“这是那个刺——啊不是,安朝昀的位置,不是上神您的,啊上神您坐在那边——”·他的笑容猛地僵在面孔上,眼睁睁看着岚沉水一撩袍摆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呜哇,收藏涨的比我预想的要多QAQ感动的稀里哗啦。
照常给你们打滚比心··☆、第三十四章·韶光没赶着那一拨人潮去,他骑着毕方鸟搜寻了一会儿,逮着落单的安朝昀··“朝云神君·”他微笑道:“去赴宴哪我捎你一段”·安朝昀看了他一眼,徒步往前走道:“不用。”
韶光便驱使着毕方低空慢飞,笑盈盈道:“朝云神君,其实咱们也不一定要去的,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兜兜风也不错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安朝昀驻足,怪怪的瞅着他:“你.......”·韶光连连摆手道:“你别误会,我对你没兴趣。”
顿了顿他道:“只是如今有人要拿你宴会上取乐,保险起见,你还是......”·安朝昀道:“谁”·韶光道:“我不能说。”
安朝昀道:“那你来做什么好人”·韶光不愠不怒,微微笑道:“朝云神君,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并非除了好人就是坏人,有时候求同存异是不错的选择。”
安朝昀翻目道:“没觉得我们俩有同可求·”·韶光耸耸肩道:“也罢,他们把你的仙桃换成了桃核,你到时候莫要太动怒就是了·”·安朝昀当然不会因为一个桃核就退缩,相反,他抢在韶光前面来到了瑶台。
他原以为进去就会吃一波白眼,没料到氛围竟十分微妙··一个紫衣小仙娥踉踉跄跄的迎上来道:“朝云神君,这边坐”·她像是太紧张了,又要来个平地摔,安朝昀伸手托了她一把,面无表情道:“多谢。”
小仙娥一天收到了两句谢语,欢喜的脸红扑扑的··安朝昀慢慢的走过过道,一路上许多仙官带着敬畏又好奇的眼神偷瞄他·他的座位在尽头,破天荒的居然很靠近玄周,安朝昀微微诧异,因为他看见那案上端着的摆着一只蟠桃,并非桃核。
他不经意的松了一口气,撩起衣摆坐下··坐他旁边的仙官欲言又止,随后干脆装作没看见的坐直了身体··不多时,玄周便来了,后面跟着韶光·韶光虽年纪轻轻,但已是玄周的入幕之宾,是九重天上默认的天帝亲信,他冲周围的人挥了挥手便自然而然的入了座。
目光一扫,七窍玲珑的韶光便发现了那摆了桃核的座位,先是稍有诧异,随后看见了正襟危坐的岚沉水,便若有所思的笑了··众神朝玄周行礼,随后玄周对着座下沉水上神举杯。
忽而他发现了那桃核,语调上扬:“这是怎么回事”·座下鸦雀无声··始作俑者迎黛仙娥已经白了面孔,冷汗沾- shi -了鬓角,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沉水上神会扯进这件事里来,难道不是整个九重天都对安朝昀嗤之以鼻么·一旁的紫衣小仙娥扯了扯她的披帛小声道:“别怕,沉水上神是好人,不会怪罪的。”
“你懂什么”迎黛烦躁的拨开她的手,嘴唇颤了颤,心知肚明··沉水上神不可能没有任何立场的掺和进来,他的立场很明确了·与此同时,安朝昀坐在玄周身侧,与韶光面对着面,他根本没注意到韶光似笑非笑的神色,只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桃核,和那个青衣人。
岚沉水对周围那些鱼龙混杂意味不明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冲玄周回敬一杯道:“蟠桃鲜美,我一时难以自持,惭愧惭愧·”·空气里的剑拔弩张顷刻间分崩离析,玄周大笑起来道:“岚沉水啊岚沉水,蟠桃而已。”
岚沉水亦自嘲道:“白活了这么多年,像没食过蟠桃一样,唉·”·随着这两位的调侃,周围的仙官都此起彼伏的谈笑起来,殊不知里面强颜欢笑者不占少数,一场宴席就这样看似平静无波的开场,又平铺直叙的结束。
送走了玄周,众仙官才敞开来互相道别,梨央从座位上起来,铁青着脸色追上岚沉水:“师尊,你为什么——”·话音未落,一道玄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挡住了去路。
梨央霍然一震,脱口惊道:“安朝昀你——”·他硬生生刹住了后面的话,忐忑不安的看着安朝昀,生怕他一言不合动手,忽见安朝昀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硕大的完整的蟠桃........·梨央:“”·安朝昀将那蟠桃递到岚沉水面前道:“还给你。”
梨央:“”·恐怕三界之内再没有第二个人敢举着个东西指着沉水上神的鼻子说话。
不知为何,梨央总觉得安朝昀凶巴巴的态度下面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岚沉水目光轻飘飘扫过那蟠桃,拂袖负手,不咸不淡道:“不用·”说完,他旋身避过了安朝昀,径直离去:“梨央,走。”
安朝昀猛地瞪大了眼,扭过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岚沉水的背影··梨央从他身边过,撇撇嘴嘲笑道:“我师尊有洁癖的,你碰过的东西他才不会要”·说完,他小跑着追上了岚沉水,扬长而去。
安朝昀在原地石化,他握着那只蟠桃站了很久,手臂轻轻地发颤,隐隐有怒意夹杂着绯红色泛上他的耳根··沉水上神四两拨千斤的平息了一场闹剧,却不晓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众仙又敬又畏,一时间倒不敢拿安朝昀怎么样,大家都以为九重天会相安无事一阵,然而百草观却出事了。
梨央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养的绿萝栽被人拔了个精光,光秃秃的- jing -横七竖八的堆成一团··梨央立刻红了眼眶,哭唧唧的跑去跟岚沉水诉苦,他那四平八稳的师尊道:“无妨,再种便是。”
梨央复种绿萝,绿萝栽新抽嫩苗,梨央谨慎的蹲守,寸步不敢离,绿萝栽这回没事,隔天却发现自己的花架被人推了··梨央对着一地落红,呆了两秒彻底绷不住,“哇”的一声很没形象的哭了。
他哭的伤心,一想到自家没心没肺的师尊只会安慰说“没事,再种嘛”,更是悲从中来,忽闻一人隔墙道:“谁在哭是哪儿不舒服么”·梨央瞪着一双兔子眼,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抬眸见一人惊鸿跃起,轻盈的立在墙头,藕色的衣裙舞动如流霞,手中握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居然是那日在长生殿遇见的女医仙箫寞。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箫寞歪了歪头,见这眉清目秀的小仙官的表情没来由的更扭曲了,刚要再问,忽听梨央大叫:“小心”·岚沉水来到花苑里,便看见自家徒弟被伽藤捆成个粽子,被倒掉在半空中的滑稽景象。
“师尊救我”梨央大呼小叫··岚沉水仰头道:“你怎么上去的”·梨央哭丧着脸:“救人”·“要救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要请假,跑蛋白跑到深更半夜,太绝望了QAQ·☆、第三十五章·原来那时的情形是这样的,伽藤突然发难,伸出藤蔓要抓侵入花苑的不速之客,梨央扑上去意在英雄救美,谁晓得箫寞灵活的不像个学岐黄之术的,足下一点一翻,轻松的避过了粗大的藤蔓,反倒是梨央探手去抓,被伽藤吊起,裹了个严实。
那场面别提多丢脸了··箫寞皱眉道:“你没事吧我帮你把树藤砍断·”·“别别别”梨央涨红了脸道:“那个不能砍百年老藤,很珍贵的还能入药”他顿了顿,强行扯淡道:“他跟我闹着玩呢我没事,你别管我啦”·箫寞道:“当真”·“真的”梨央简直不想她再多待一刻:“你走吧,我待会儿自己玩腻了就下来。”
箫寞道:“那你方才哭什么”·梨央:“.......”·梨央简直又想哭了,他咬着嘴唇道:“我没哭你听错了”·箫寞蹙了蹙眉,自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的丸子,站在墙头,踮脚探手的递到梨央嘴边。
梨央扭头哼道:“我没病我不吃药”·箫寞的肢体柔韧的伸展开,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指尖一弹将那丸子送进了梨央的嘴里··梨央大惊:“唔唔唔——恩甜的”·箫寞站直了道:“山楂丸,我们......他们凡间的特产,我托安朝昀带的,从前不高兴的时候含一粒,心情就会好很多。”
梨央傻傻的吧唧着嘴,望着眼前这个女仙官··好像年纪也差不多,她却总是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淡漠··“我走了。”
箫寞说,她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墙的另一侧··盯着墙头足有半晌梨央才回过神来,脑子里炸出一团烟花:“安朝昀”·......·岚沉水抬手扶了扶伽藤的树干,那伽藤便温驯的收回了张牙舞爪的长藤,将梨央放了下来。
“师尊我觉得是安朝昀在报复我”梨央脚下一落地便大叫··“他为什么报复你”岚沉水负手往回走,波澜不惊道。
梨央语塞,他那天逞一时之快的嘲讽了安朝昀,说到底还是有点理亏··他思忖半晌道:“师尊,安朝昀没心肝是出了名的,你那天好意帮他,他未必会领你的情。”
“我并非帮他·”岚沉水道:“只是没有人是应该被戏弄的,你明白吗”·梨央撇撇嘴不说话,心里却不服。
伽藤这两日活跃起来,谁进来就打谁,梨央的花苑便安稳了许多,他也渐渐将对安朝昀的虚无怒气给抛诸脑后··安朝昀发现作弄梨央并不能使他稍微好过一些,难受的源头是那天那个青袍人对于他的不屑一顾。
他凭什么嫌弃我安朝昀在心里一遍遍的想,越想越生气,比一般人作弄他腹诽他还要生气许多··但他着实也做不到动手打梨央,这让他更加难受。
他独自一人苦思良久,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岚沉水本人身上··于是他决定去找岚沉水本人的麻烦··外面花苑上的伽藤凶得很,安朝昀直接绕到百草观的后方,花了吃奶的力气爬上了百草观里最高嘴大的那棵古木。
那棵古木大若小山城,长枝蜿蜒,粗可载人,常年枝繁叶茂,成冠的绿荫笼罩着整个百草园,安朝昀在里面穿梭,像个松鼠一样从树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这树洞位置颇高,垂至往下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百草观里的情形。
岚沉水正在侍弄花草,与那日出席蟠桃会时的繁复重袍不同,他轻衣缓带,长长的头发用一根桃花枝随意的盘着,卷着袖子,露出半截修长的小臂··他徒手将- shi -漉漉的泥土挖开,掏出根- jing -,小心的摆入一旁的花盆里,黝黑的泥土沾在他的肌肤上,愈发显得手臂洁白如玉。
安朝昀看的呆了呆,随后有点糟心的想,他连这些泥土都不嫌脏,居然嫌我脏·岚沉水将那几株仙草分装进花盆,又将土坑填好,忽的听到“嗖嗖”两声,随后那几个软陶花盆应声而碎。
岚沉水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稀烂的花盆,后又抬起头,然而那小贼已经逃的无影无踪··安朝昀逃的极远了才敢停下来,居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如擂鼓··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玩儿命的跑,就好像他惧怕看到岚沉水的反应一样,想到此他烦躁的抓乱了头发。
往后的十多天,安朝昀都锲而不舍的去大椿之木那儿捣岚沉水的乱,但回回都犹如石沉大海,倒是几次被梨央发现了,气得原地跳脚了好一会儿,隔空对他好一通谩骂··安朝昀愈发看不透岚沉水这个人,也许岚沉水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软柿子看他那斯斯文文的样子,就像那种吃了亏只会自己吞苦水的小可怜,他徒弟梨央色厉内荏,不就是这品种的小哭包么·可这么一想又觉得岚沉水十分配不上自己眼下的愤怒了,或许岚沉水恼起来把他抓去揍一顿也是好的,省得他成天胡思乱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安朝昀烦上加烦··而后他走在路上,便听见几人道:“听说没沉水上神蟠桃宴替安朝昀解围,那刺儿头一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成日的去百草观找麻烦,弄死好些奇珍异草,害的沉水上神头风病都犯了,下不了床呢。
哎你说沉水上神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平白惹这一身骚·”·那几人说的正欢,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拳翻倒在地,紧接着便听安朝昀怒吼道:“你说谁吃饱了撑的你有种再说一遍”·这次安朝昀没讨到好,挨了一群人的围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在路上没少招人嘲笑。
路过长生殿,被箫寞撞见,强行拖进去上了一波药··箫寞用手指沾了药霜,揉化在掌心里,把安朝昀脑门前的头发撩起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乱拍··安朝昀被拍的五官扭曲,怒道:“你下手轻点”·箫寞冷笑道:“这话挨打的时候说还有用。”
安朝昀甩了甩脸,那药膏敷在脸上凉丝丝的,十分清爽,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起身道:“行了走了·”·箫寞道:“这么急又赶着去找沉水上神的麻烦”·“.......”提到这个名字安朝昀就觉得邪火中烧,忍得十分辛苦:“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怕那群老东西说你的不是。”
箫寞道:“沉水上神怎么你了”·这女人居然跟他杠上了,安朝昀翻目道:“说了你也不懂·”·“不懂的是你吧。”
箫寞冷笑道:“以前只觉得你脑子一根弦,没想到你还忘恩负义·”·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砸的安朝昀一阵发蒙,又听箫寞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沉水上神在打圆场,既要保你又要保迎黛,你还一脸愚蠢的跑去还蟠桃这不是在打沉水上神的脸吗安朝昀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随后箫寞无法忍受这不带脑子的东西在自己的屋里待太久,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存稿怎么越来越少了(╯‵□′)╯︵┻━┻·☆、第三十六章·岚沉水这两日莫名的头疼。
老医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给了些丹药,梨央侍奉岚沉水服了药,一边忿忿不平道:“师尊就是给那安朝昀给气的”·岚沉水揉着太阳- xue -不语,梨央觉得自己太过聒噪了些,便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气绕梁不去,岚沉水躺在躺椅上阖眸养神,忽觉身上一沉,又听“哎哟喂”一声,那人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直挺挺的扑倒在岚沉水的身上。
岚沉水适时睁开了眼,对上一张强作镇定的面孔,近的像要贴上来··安朝昀两手撑住躺椅扶手,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挺直了上半身,这才避免了压坏沉水上神的惨剧,他一双眼睛瞪得要脱眶,只觉得属于岚沉水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痒的的厉害,一直痒到心里头去了。
·“我......”他嗓音发颤,一开口整个就绷不住了,热辣辣的温度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我就想给你盖个毯子......”·岚沉水眨了一下眼睛道:“唔。”
那浓密的眼睫毛扑闪了一下,安朝昀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像是给他施了什么强大的咒法似的,直接抽干了四肢的力气,“啪叽”一声彻底压在了岚沉水的身上。
安朝昀死尸一样把脸埋在岚沉水的胸前,绝望的想,他娘的,真是把身为武神的脸都丢尽了......·岚沉水低低的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随后扬起头用一只手盖住眼睛,大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安朝昀臊的不行,咬牙切齿道··岚沉水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想起来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安朝昀黑着脸道:“你说。”
“橘子,橘子你知道吗”岚沉水道:“凡间的一种水果·”·“我知道......”·“有两个橘子前后走,忽然前面的橘子说我好热啊,就把外袍给脱了,然后你猜怎么着”·“.......”·“后面的橘子摔倒了”岚沉水说:“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沉水上神爽朗的笑声。
安朝昀:“.......”·我他娘的看起来很像橘子吗他在心里歇斯底里的诘问··岚沉水有点笑不动了,皱着眉头扶了扶额,安朝昀猛地意识到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忙从他身上下来,惶惶不安的看着他胸前皱巴巴的衣襟。
岚沉水犹自闭着眼,安朝昀终于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上前一步道:“你怎么了”·“你先出去·”岚沉水道··安朝昀慌了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猜想,最终汇成一个念头——他不想看到我。
他一瞬间产生了奇怪的自厌情绪,居然有点想落荒而逃,可又有浓烈的不甘心将他捆在原地,进退为难,短短的踯躅间,岚沉水再次睁开眼,定定的望着他··岚沉水的眸色浅浅的,总是温柔似水,而此时却仿佛可以从中提出一把利剑。
安朝昀浑身一僵,下一刻他奋不顾身的张开双臂朝着岚沉水扑过去··“哗啦”一声,躺椅翻倒,两个人纠缠滚到一侧,大门骤然间大开,一团漆黑的光破入,撞在那躺椅上,“嘶啦”烧成一团烈火。
安朝昀一手紧紧地护住岚沉水的脑后,直到停下来,他另一手撑地,死死的盯着身下的沉水上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良久他张了张嘴,除了喘粗气再发不出一个音节,显然是肢体的反应大大的走在了情绪的前面,此刻心脏后知后觉的狂跳,让他惊魂未定,岚沉水却很平静,侧目望了望那化作灰烬的木具,有些惋惜的笑了:“晚了,你走不了了。”
安朝昀咬牙道:“我不走”·岚沉水也不生气,笑了笑道:“也罢,先起来·”·安朝昀如梦初醒,一咕噜爬起来,满脸通红。
他懊恼的撑住额头,惊恐万状的想,天哪,刚才对沉水上神做了什么·岚沉水却没有怪他的意思,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径直走到了门外。
偌大的花苑里,那些蓬勃而摇曳的花草尽数枯萎,青葱鲜艳之色化作大片可怖的灰暗,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焦味,天- yin -沉沉的,不复百草观一贯的晴空万里,像个大型的坟墓。
明明片刻前还不是这样,安朝昀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看向岚沉水··沉水上神却面不改色,信步走出去·安朝昀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足下碾过的土壤干而琐碎,时不时连着枯槁的草叶被翻过来,皆是焦炭一般的色泽。
二人便这么不声不响的穿过了大片荒野般的百草观,来到了那棵大椿之木的跟前,枝繁叶茂的万年古木是眼下仅剩的绿意,但其上方乌云压冠,逼的那绿意也黯淡无光··越靠近大椿之木,岚沉水的面色就多一分苍白,他终于停下脚步,一手扶额,安朝昀的心猛地悬起,脱口道:“你哪里不好”·就在此时,一缕空旷沙哑的笑声荡开:“岚沉水,我看着你逞强的样子,到底心疼的很。”
安朝昀被那笑声刺的耳朵疼,一步上前,将古木与岚沉水隔开,警惕的环顾四周:“谁在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我打”·那笑声愈发放肆了些,嘲笑道:“装神弄鬼小子,我成神之时你怕还在娘胎里呢”·安朝昀勃然大怒,正欲张牙舞爪,却被岚沉水单手拎回身边,一阵趔趔趄趄的后退。
“都是老东西了,何必逞后生的口舌之快·”岚沉水道:“虞烬,安分些吧,大家都好过·”·“好过”虞烬道:“岚沉水,你觉得我好过吗你觉得自己好过吗”他顿了顿吼道:“除了他玄周自己,谁觉得好过了”·安朝昀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的叫出天帝的名字,其言辞之悲愤仿佛要道出许多苦衷一般,难道三界的歌舞升平皆粉饰而来,他越想越不可思议,忍不住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沉水上神。
然而岚沉水一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微微笑道:“都挺好的,你想多了·”·对方几乎要被岚沉水气厥过去,咆哮道:“你简直就是玄周的一条狗岚沉水,我他娘的当初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安朝昀暴怒:“你说什么”·“我说他你这个小东西激动什么”虞烬愣了愣,嗤笑:“你是岚沉水的什么人弟子吗那你真应该看看你师父当初的模样,再对比如今,可怜至极,愚蠢至极”·安朝昀还要发怒,却被岚沉水按住了肩膀,此番岚沉水眸子里的和婉之色也褪去,他淡淡道:“虞烬,一桩事归一桩事,再跟后辈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他青色的衣袖微微一拂:“我以为草木宜人,你在地下自省了多年,也该想通透了·”·“什么想通透”虞烬怒极反笑:“我是不是应该原谅玄周岚沉水你当我和你一样没心肝么”他的声音骤然颤抖嘶哑:“我日日对着我小儿尸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恨不能将玄周千刀万剐,将这三界搅得天翻地覆”·岚沉水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脱口道:“虞驰怎会埋在.......”随后他收了话语,压抑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喃喃:“难怪我怎么都镇压不住,玄周,你未免逼人太甚了些。”
安朝昀听得云里雾里,隐约觉得有一些惊天大秘密揭开了尘封的一角,那东西的怨毒和憎恨在千百年的岁月里发酵,形成了更加可怕的东西,他不禁靠的岚沉水更近了些,盯着沉水上神的侧颜看了一会儿,又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棵大椿木。
“你也觉得玄周罪无可恕对吧”虞烬道:“岚沉水,你也明白他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的心太脏了,与你差之山海,你不如与我联手,推翻他的统治我只想要玄周的狗命,届时我便奉你为王。”
岚沉水的眸色一动,那厢安朝昀的心也随之撼然,他依稀猜出了些什么,只觉得惊惧,猛地抓住了岚沉水的袖子,却听岚沉水悠悠道:“可你几句话之前还说我是玄周的一条狗。”
虞烬:“.......那是气话”·岚沉水道:“我记得你还说,你要搅得三界天翻地覆”·虞烬:“......那也是气话。”
“看来你还是有些神志不清·”岚沉水轻飘飘道:“待你想明白究竟要做什么,我在将你放出来洽谈·”·“岚沉水”虞烬大怒:“你当真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你烧了百草观令我很不愉快,我并不准备与你洽谈。”
岚沉水微微而笑:“但如果你觉得这是威胁,那也万分都算不上·”·“呵狂妄”虞烬冷冷道:“你以命脉维系大椿木之时,可否想过这古木被连根拔起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岚沉水道:“不用想,我岚沉水天地同寿。”
☆、第三十七章·而此时的南天门中已是乱作一团··原来人间两大国毫无征兆的起了冲突,战的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冤魂飘零,其数目众多竟活活堵死了黄泉出路,余下无□□回者带着无边怨怼冲破了极乐碑,化身厉鬼来到人间作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厉鬼遇人便杀,遇害者又成厉鬼,凡界顿时血光冲天,化作无间地狱··天上众神也从未见过这般可怖景象,被玄周通通召集了来寻求解决方法。
隔着九重云霄,那腥重鬼气也能丝丝缕缕的渗透上来,可见凡间已成炼狱,众仙官的脸色都不好看,一神官掩鼻小声道:“我们,我们不用太过- cao -心吧,再怎么打也不可能打上九重天。”
“最多死光了,回到混沌时期,从头开始,凡人的繁衍能力那么强......”·箫寞冷笑道:“凡人敢情你们不是凡人飞升上来的”·那不是凡人飞升上来的仙官撇嘴道:“巧了,我不是。”
箫寞瞪眼,那厢一人凉凉道:“我看阁下缩头的模样也不像是个凡人飞升的·”·那仙官脸颊一抽刚要辩驳,却听“叮”一声,韶光路过,弹出一枚铜钱正中他的脑袋,微笑道:“我替那万千凡人许个愿,求弥鉴神君赐个生生不息,香火绵长。”
竟将他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弥鉴面色紫涨,但奈何来人是韶光,玄周身边的红人,万万碰不得,只能将微词都咽了回去··韶光目不斜视的走到箫寞身边,低声道:“跟他们拌什么嘴,不如省点力气替天帝出谋划策。”
“九重天最没有立场可言的韶光仙君如今也会教训人了”箫寞却不领他情,冷冷道:“你这样的和事老,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韶光微微一怔,垂眸微笑:“谁说我没有立场·”·“那你的立场是什么”箫寞步步紧逼··“天帝就是我的立场。”
韶光扬眉一笑,旋身踏入大殿··玄周坐在殿宇之上,那群倡导自扫门前雪的仙官嗡嗡叫唤,惹得他头痛,而此时韶光大步流星而入,身后跟着箫寞,两人一并拜倒,韶光道:“天帝,凡界生灵涂炭,此时不出征更待何时”·玄周的眸光一丝丝亮起来。
旁一人道:“出征出征得武神吧韶光仙君,你倒是例举一个尚在职位的武神给我听听”·韶光道:“朝云神君。”
“......这哪能算”·“凭什么不能算”箫寞反唇相讥:“就算没有武神,只要天帝令下,我亦可身先士卒。”
“你一个女仙在这里放什么厥词——”·“够了”玄周断喝,他慢慢的自金座上站起:“谁说九重天武神凋零”·大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除却韶光唇角含了一缕不易察觉的笑,众仙官皆是震惊。
“天帝不可啊”一老仙官带头跪倒:“您是整个九重天的支柱,切不可冒险出征啊”·瞬间整个大殿内跪倒了一大片,众仙齐声道:“天帝三思”·玄周凝眸道:“我是九重天武神的先驱,此乃我肩负重则,各位无需再劝。”
那老仙官凄切道:“天帝啊,您若有个闪失,九重天无人管辖,妖魔作乱犯上,那到时就真真是无力回天,三界大乱了啊”·韶光脆生生插进来道:“天帝乃第一战神,摆平区区厉鬼岂不是信手拈来的事老人家,你莫- cao -闲心了吧。”
“韶光说的是·”玄周走下金座道:“传令朝云,与我一同出征人间,剿百鬼,定乾坤·”·箫寞道:“天帝,我——”·“箫寞你一介女流,有这个心是好,待在南天门等候即可。”
玄周道:“朝云神君呢”·众仙官面面相觑,箫寞原有些失望,此时一惊之下答道:“他应该在百草观·”·“百草观”玄周道。
韶光一皱眉,此时一人冲进大殿叫道:“天帝不好了”·“梨央小仙君,出了何事”韶光伸手扶住他道:“冷静点说。”
梨央上气不接下气道:“百草观,百草观被人烧了”·所有在场的仙官都骇然变色··“大椿木......大椿木在百草观”·“大椿木怎么样了”·“那是支起九重天的柱啊”那忧心忡忡的老医仙径直瘫软在地上:“这这这,,,,,灭顶之灾啊......”·连玄周也变了脸色,他几步冲下来道:“岚沉水呢”·“我,我不知道”梨央第一次离天帝这么近,被玄周吼了两句就蒙了,结结巴巴道:“我师尊没出来,我也进不去......那边都是黑烟,我看到连伽藤都焦了........”·玄周的额角青筋爆出,韶光见梨央发软,便松开了他,振袖唤来毕方。
“来不及让毕方去”玄周疾步往外走:“大椿木和岚沉水一命相系,岚沉水不死,大椿木不会有事,九重天也不会有事·”·“可是——”这下连韶光也接不上茬,玄周道:“但是大椿木底下......该死,我应该猜到的。”
他一咬牙道:“岚沉水一个人的仙骨承受不来那种程度的损伤,我必须去·”·“可是凡间——”韶光第一次没有顺着天帝的心意走,脱口问完他便极为后悔,玄周厉声道:“这是调虎离山看不明白吗九重天没了,凡间蝼蚁依附什么孰轻孰重还需要我重复”·“是韶光欠了考量。”
韶光默默的退开几步,此时梨央忽然道:“师尊”·一片翠绿的叶被毕方衔在口中,送到了南天门外,梨央又惊又喜的爬起来道:“是我师尊的”·玄周的火气稍稍平息,转身道:“他说什么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梨央接过那片叶,抬手轻轻梳理了一下叶脉,几行字显露。
“古椿尚葳蕤,死灰不可燃·”·玄周看完深深地吸气,随后振袖出长剑:“走,出征人间·”·*****&·岚沉水像个没事人一样,取了两根花锄出来,抛了一根给安朝昀。
他信手一抛,没抛准扔的远了,安朝昀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身体灵活机敏的做出了反应——退了两步,猛地窜出去··安朝昀将花锄抱了个满怀,躺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又来了个鲤鱼打挺,得意的眉毛也要飞起来,似乎对自己接住了岚沉水抛的东西十分满意。
岚沉水意外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倏地驻着花锄弯下腰去,脊背抖动··“你又笑什么”安朝昀不爽的耷拉眉毛··“有没有人说你像小狗”·“有没有人说你笑点特别低”·岚沉水笑出了眼泪,好久才缓过来,安朝昀的脸仍是黑的,岚沉水哄道:“当我没说,别放在心上,来,翻土。”
安朝昀想发脾气,酝酿了一会儿,那一小簇火苗自己熄了··他别别扭扭的挪到岚沉水身边,有一茬没一茬的模仿沉水上神的动作··一缕淡淡的草木清气盖过了浓重的焦味儿萦绕不去,安朝昀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更加大刀阔斧的刨起土来。
岚沉水看他把一杆小巧的花锄舞的虎虎生风,哑然失笑··百草观经历了烈火燎原十分闷热,安朝昀不着门道的翻了一会儿土就浑身- shi -透,他抬手将衣袍解开,露出一片紧致的小腹,汗水顺着胸间的纹理落下,他犹觉不够,干脆将外袍脱了扔到了一边。
崇尚不羁的朝云神君行云流水的放飞了自我,正“噼里啪啦”的活动筋骨,忽然间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浑身僵硬的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发现沉水上神也在看他。
安朝昀破天荒的第一次感到了“羞赧”,他两臂交叠护在胸前道:“我我我.......”·安朝昀一向以自己精干的肉体为傲,且十分看不起九重天某些油腻腻的男神官,比如弥鉴神君。
眼下他却紧张的想,完了,岚沉水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瘦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挺拔.......·他越这么想耳朵根就越烫,感觉脑袋里面盛满了沸腾的开水,“咕咚咕咚”冒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岚沉水歪了歪头,赞许道:“是像个武神·”·“恩.......恩”安朝昀一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在夸自己身材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恩,你们是我的动力。
☆、第三十八章·岚沉水莞尔,抖了抖手腕上的泥土:“武神好啊,攘外安内,想做的凭一双手都能做到·”·安朝昀不免有些诧异,虽然玄周是武神出身,但九重天上多推崇文神,觉得武神粗鲁,能施一两个法术解决的事绝不动刀动枪。
岚沉水.......倒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恩·”安朝昀罕见的应和了一声,温驯的小声道:“我就想让自己不被欺负,让我在乎的人也不被欺负。”
顿了顿他咬牙道:“所以我不会让他欺负你”·“哈”大地震动,虞烬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有趣,太有趣了,连个兵器都没有的小东西还敢自称武神。”
虞烬说:“岚沉水,你听见没他说他想保护你,哈哈哈哈哈哈笑煞我也”·“不许笑”安朝昀恼羞成怒。
“保护我怎么了”岚沉水道:“他想保护我,我很高兴啊·”说完他冲安朝昀微笑道:“若我有一日需要仰仗朝云神君,希望朝云神君记得自己的承诺,对我负责。”
安朝昀的脸“腾”的红了,完全不复方才凶狠的样子,甚至有点慌乱的讷讷道:“我,我会负责·”·虞烬在地底下似乎被打了一闷棍,半晌才继续道:“岚沉水,你的这个弟子有点意思。”
“是吗”岚沉水漫不经心道,他取了些种子来,细细的洒在土里,那些种子入土便发芽,长出娇嫩却青翠的- jing -来:“那也是我的弟子,和你无关。”
“他的眼神里有野心·”虞烬兀自悠悠道:“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岚沉水的动作微微一滞··虞烬循循善诱:“小子,你可知道,你师父当年离天帝宝座仅一步之遥。”
·安朝昀诧异的抬眸望去,虞烬的声音里带着些隐秘的欢喜:“他却学什么人间圣贤,将这宝座拱手让给了玄周,自己躲到这偏远无人的地方当了个花农。”
“虞烬”·“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虞烬循循善诱:“你师父光风霁月,玄周那老东西给他提鞋都不配,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他重返帝位至尊,他却不要,小子,你难道不打算替你师父搏上一搏”·“虞烬你给我住口”岚沉水旋身而起,断喝,霎时间狂风大作,将他的青衣长发吹得烈烈飞舞,那棵巨大的古木四平八稳的底根处竟生生被铲起一角,黑色的旋风从中扶摇而起。
“多谢多谢你的花锄”虞烬狂笑不止··安朝昀扬头急道:“不是我——”·岚沉水劈手将他揽到身后道:“我知道不是你。”
乌云滚滚,黑色的旋风冲入云端,紫电雷鸣,变换无形,一颗巨大的骷髅脑袋缓缓露出,幽暗的俯瞰着百草观,九重天··岚沉水猛地撑住了额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怎么样”安朝昀急的冒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虞烬大笑:“玄周,没想到吧你的天劫来了”·无数的烈烈燃烧的火球坠落,如降临一场天罚骤雨,在猩红而滚烫的空气里,虞烬仰天长啸:“驰儿,你看见了吗天地间是敞亮的,不是只有黑暗我今日就焚这九重天为你做祭奠”·岚沉水猛地抬头,刹那间,他脚下有无数青藤破土而出,枝叶迅速生长,拢成华盖。
业火被阻隔在外,仍旧无休无止的坠落,将空气也烧的融动,绿叶上- shi -润的露水被灼的迅速蒸发,那些新生的草木却是□□蓬发,两股力量碰撞交锋,相持不下··安朝昀一步不让的站在岚沉水的身边,他死死的盯着岚沉水的侧脸,漏下的火光将那张俊秀的面孔照的明艳而英气。
“别白费力气了,虞烬·”岚沉水说:“有我在一- ri -你就掀不起风浪·”·“岚沉水你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虞烬道:“你还在等救兵是吗我告诉你凡间厉鬼成群,百草观就算被烧成灰玄周也顾不上况且连你的小徒弟都在帮我我此番集天时地利,你能奈我和”·“我才没有帮你”安朝昀大吼。
草木在业火之下渐渐焦黄,火舌一点一点的在华盖上噬开一个洞,黑色宛如流质一样的残叶淅淅沥沥的坠下来,火光透进,刺的人睁不开眼··大椿之木在热浪里细微的抖动着树冠,不知为何,那抖动仿佛连着足下大地,整个九重天都在战栗,仿佛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危搂·安朝昀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恐惧,但那恐惧不是来源于危若累卵的上天庭,而是来自身边的岚沉水。
岚沉水又一次扶额,眸中隐有血色翻涌起伏,他合上眼,眼角有痛苦的纹路蜿蜒,肩膀乃至全身都在细微的战栗··——仿佛有千钧万担压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上,随时会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虞烬又笑了,笑的天动地摇,令万物变色,他知道不肖自己动手,这位狂妄而愚蠢,以一己仙骨扛鼎苍穹的沉水上神已灯尽油枯··雷电浓云伴随着天罚业火迫不及待的朝着南天门的方向涌去。
韶光一直站在南天门外,肃穆而一丝不苟的盯着百草观的方向··他是众多糊涂度日的仙官里,为数不多的知晓当初旧事的人,即便他知道的不是完全的来龙去脉,但足够令他明白岚沉水对于整个九重天的意义。
没有哪一个神官会愿意用呕心沥血积攒而来的修为奉养一棵不会说话的老树··没有哪一个神官会愿意把最风光无限的时日消耗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里··更没有哪一个神官会情愿忍受哪怕无故凋零片叶也会共生脉络的痛苦。
只因为岚沉水做了,毫无怨言,默默而无畏··如果岚沉水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韶光想,就算是天帝玄周也会感到手足无措··大地一阵剧颤,韶光一时站不稳,狼狈的扶住凌霄柱。
按理说九重天没有所谓“大地”之论,它由大椿神木撑起,悬于高处,由此与凡间拉开距离,眼下举天撼动,必然是那擎天之木出了事··又是一阵剧颤,韶光尚来不及思索,团团漆黑浓云映入眼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南天门,雷火动荡,已历历在耳。
韶关骇然变色,他掌心里沁出了汗,心说悲哉悲哉,内忧外患,他疾步退回南天门内,众神官也发现了异样,纷纷眺望着远方··“骷髅好大的骷髅”一人指天大呼。
随着那骷髅逼近,天界金光湮灭,足下仙云散去,一低头可见凡间血火,白骨嶙峋,缠若泥淖,竟然也不是那么遥远,已有神官觉得腿软,仿佛随时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坐地呼号。
骷髅一张下颌,吐出万道业火,直降众仙,虞烬大笑道:“玄周玄周你快看这就是天罚你和你的簇拥者们都躲不掉的天罚”·☆、第三十九章·毕方尖锐的鸣叫,载着韶光贴云而起,韶光执羽而书,道道以天帝亲启为首,传入下界,却为时已晚。
一道流火击中了毕方,翱翔的神鸟惨叫一声,浑身的羽毛都熊熊燃烧起来,它在半空中挣扎翻滚,猛地将背上的主人甩落··韶光骇然,尚来不及呼救,身下云气湮灭,像是露出一个豁口,他就自那豁口,直直的往凡间坠去。
“韶光”箫寞大喊··就在此时,一道冲天的青光乍现,劈开了无边雷云邪火。
那一道光荡涤苍穹之际,连云也斩灭,宛若青锋开刃,势不可挡··虞烬发出了嘶哑的吼叫,像是做着最后的挣扎,却顷刻间消弭的一干二净,整个九重天在短短一个瞬息间充斥着空白。
过了许久,众仙官才稍稍回过了一些神,他们再看脚下,祥云重聚,稳若平地··在众人茫然相觑,一遍遍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箫寞往外跑了两步,看见韶光被一人打横抱着,小心的放在凌霄殿外的台阶上。
那人微微驼背,在放下韶光之后蹲踞了一会儿,飞快的跑开··箫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着急上前道:“韶光你怎么样”·韶光微有恍惚,心不在焉的沉默着,箫寞又问了一遍,他才若大梦初醒道:“啊,无妨。”
·箫寞没有多想,急切道:“你看见刚才那道光了吗”·“看见了·”·“那是剑光”·******·岚沉水垂手,青色的花枝在一团光晕中缩小,化作巴掌大的一根发簪,被他虚虚的握在掌心。
他悠悠自语,含了几分嘲讽:“虞烬,你当真以为我老的提不动剑了·”·自然没有人再争辩,百草观一片寂静无声,唯有那大椿神木的枝叶在余风中沙沙作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安朝昀立在岚沉水身边,尚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可能再没有人有幸目睹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剑——惊神一剑,亘古难寻。
安朝昀惊艳之余,满脑子都是“你可能是个智障吧居然会觉得沉水上神是个小可怜”,随后他小心而忧戚的盯着岚沉水看··“傻乎乎的看什么”岚沉水侧目睨了他一眼,顺手在他后脑勺推了一把,懒洋洋道:“走了。”
青袍人旋身,足下碾过那被业火燃烧成灰的草木,淡然悠远··安朝昀小跑着追上,心中越发肃然起敬——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沉水上神居然毫无波动,还如此慵懒优雅,不愧是上神啊·后来他才发觉,所谓慵懒优雅只不过是他对沉水上神身形虚晃的错误解读。
安朝昀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猝然栽倒的岚沉水··“你怎么样”他惊道··“扶我·”岚沉水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静如常:“回去休息。”
“好·”安朝昀不敢有二话,只能任由岚沉水将半个身体依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岚沉水轻若无骨,但安朝昀怕抱紧了勒疼他,愣是绷紧了手臂的肌肉,走了一段感觉到酸慰,他不由自主的转移注意力,想着岚沉水自发间拔出那支灼灼桃花,化为掌中剑,斩灭妖魔的样子。
惊为天人··而那天人此时正在自己的怀里··——如果时光可以静止,就再好不过了··他咬了咬嘴唇,忽然产生了某种希冀,鬼使神差的问:“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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