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成安 by 重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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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成安 by 重赋(5)
·“你说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武之甯歇斯底里的叫骂,那厢那跪在地上平静沉默的青衣公子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挑唇微笑。
“四公主和三殿下真是作风相当,不是强人所难就是逼良为娼,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什么”武之甯尖叫:“你说谁逼良为娼活的不耐烦了吗”她跺脚骂道:“这两个臭男人合伙欺负本公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没用的东西都傻站着做什么给我教训他们”·“四公主.......这两个人动不得啊。”
随从斗胆提醒:“真伤了,不好交代.......”·“那就看着本公主无端受辱吗”武之甯大叫:“让你们打就打打坏了算在我头上”·“那你可能要出不少银子替手下看病了。”
安朝昀活动活动筋骨,嗤笑出声··一时间剑拔弩张,众人皆是下不来台,门外,贺斌冒了个头,满面的忧心忡忡,他朝安朝昀挤眉弄眼了一会儿便大呼小叫着进门。
“怎么啦怎么啦各位”他故作惊讶:“这找乐子的地方,怎么打起来啦噢哟,这不是四公主吗参见四公主。”
贺斌是个圆滑的,一眼就看出来局面僵持,如果真动起手来,这男人欺负女人,侯府欺负王族,就算安朝昀原本占理儿,也会变得不占理儿··贺斌这和事老演的像极了,他装模作样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沉吟片刻道:“为了四公主的颜面,这姑娘肯定不能让小侯爷带走,但是逼良为娼的事传出去对四公主的名声更是有损,即便咱们都知道四公主并没与逼良为娼的意思。
哈哈哈,不如各退一步,让沈公子为这位姑娘赎身,成就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小侯爷和四公主也能重修旧好,如何”·“重修旧好”安朝昀越听越不对味儿,只觉得这是个隔夜的馊主意,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沈溪和武之甯异口同声道:“甚好。”
这点子到底好在哪里啊安朝昀只觉得这是个大事不好的兆头,随后武之甯主动上前,腻歪歪挽了他的胳膊道:“安小侯爷,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那个贱人一马,你也不要在跟我生气了好不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女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一副恨不得生啖我血肉的样子,还有什么叫日子还长安朝昀就觉得要折寿,表面上还稳若泰山,目光紧张的不停的瞟向沈溪。
·沈溪凉凉的挑了一下嘴角,似乎早就无法忍耐,更加不想和他们这群人多纠缠,转身由贺斌带着去找老鸨··安朝昀使劲儿从武之甯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不顾挽留的追了出去,却连沈溪的影子也没见着。
☆、第七十三章·还有乌压压一群人毫无眼力见,争先恐后的跟出来试图乱献殷情,安朝昀烦不胜烦:“都滚啊”他吼道··这场闹剧也不知是怎么散场的,那骄纵的四公主多半也是折腾累了,由随从们护送着回去,凉爽的夜风将安朝昀过热的脑子吹醒了几分,他懊恼的在花柳巷子里蹲下去,用力的抓了抓头,像个丧家之犬。
“喂·”贺斌走过来,眉间眼角都是疲倦,显然是刚遣散了玩伴们,跟安朝昀并排蹲在路边,闷声道:“总算都走了·”·“谢谢。”
安朝昀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第一次没被怼,贺斌还有点意外,他斜眼看了一眼这位“酒肉朋友”说:“讲真的,这不像你,你跟一个被宠坏了的疯丫头吵什么吵,她回头去皇上面前告状,有你好果子吃的,就算你平常习惯了这种英雄救美的行径,也该看看值不值得吧。”
“......”安朝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被那个什么狗屁指婚给气昏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这不是还没下旨么”贺斌说:“就算是真的,你这么想啊,三皇子以后就是你的大舅子了,那说不定以后你就是国舅——”·“住嘴吧你。”
安朝昀说:“贺斌你嫌自己活太长了啊·”·贺斌拍了拍嘴巴:“开心点·”·“沈溪回家了么”·“......”贺斌古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他”·“我受不了他对我有误解。”
安朝昀说:“而且你说武之甯会不会记他的仇啊”·“......”贺斌说:“小侯爷,你这样我可有点害怕了,你别告诉我你今天冲冠一怒,不是为红颜,而是为了在沈公子面前臭显摆。”
安朝昀:“......滚滚滚·”·“被我猜中了”贺斌说:“你当真喜欢他”·“我就喜欢他了怎么着吧。”
安朝昀不耐烦道:“我受不了被他误会,你就说能怎么着吧”·“也不会怎么着,有钱人家谁没个兔儿相公.......哎你别打我啊我说的是实话”贺斌抱头鼠窜:“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什么好见怪的。”
“什么兔儿相公你说谁兔儿相公”安朝昀怒道:“沈太师的公子光风霁月,怎么能给我当兔儿相公”·“难道你要去沈太师府上给他当兔儿相公.......啊呸呸呸当我没说”·贺斌这东西就没个正型,安朝昀也不能真把他揍翻,他烦躁的将端正的发髻抓的毛糙,又蹲了回去。
“别的不说,你爹会疯的·”贺斌说··几座大山压在身上,安朝昀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他甩手说:“走吧,回去·”·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慢走,安朝昀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道:“沈溪。”
“哪儿呢”贺斌东张西望··远处街巷尽头,沈溪立在那儿,身旁还有一个人,两人似乎正在交谈··“那个人是谁”安朝昀皱眉道:“过来过来。”
他招呼贺斌往一旁近处跑,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藏在角落里偷看··“哎那不是徐姑娘的卖身契吗”贺斌的关注重点和安朝昀截然不同:“沈溪果然不会把徐姑娘带回去,也是哦,书香门第眼里容不下沙子,哎哟你掐我干嘛这不是正在看嘛”·两个人使劲观望了一阵子,谁也不认识沈溪身边的那个衣着不俗的中年男人,贺斌忽然灵光乍新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一直远在封地的宿王殿下进京了,这该不会是宿王吧。”
“宿王为什么会认识沈溪”安朝昀说:“差了一个辈分呢”·“宿王认识沈太师啊”贺斌说:“宿王对沈太师有知遇之恩的,沈太师当时的文章是宿王递给皇上看的,要不然沈太师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后来宿王被大皇子诬陷,是沈太师站出来替宿王殿下说话,皇上才没有把宿王殿下怎么着,只是发配去偏远封地,哎呀,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他们交情匪浅就对了。”
两个人窃窃私语,那厢,沈溪拱手道:“多谢宿王殿下收留徐姑娘·”·“小事,本王来京身边正好也缺个伺候的人,你放心,本王会善待她。”
宿王温和道:“只是你小小年纪还是要多听你爹的话,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成何体统·”·沈溪脸颊微红,他摇头赌气道:“可我眼下也不想回去。”
“本王遣人去你府上支会一声·”宿王拍了拍沈溪的头,也不勉强:“刚有人给本王送来好茶,你且陪本王去品一品·”·沈溪一阵赧然,垂眸道:“多谢殿□□谅。”
“大晚上喝茶”安朝昀竖起耳朵听:“这是什么怪癖”·“小侯爷,许你大晚上喝花酒不许人家大晚上喝茶啊过分了吧。”
贺斌说:“胥江画舫龙舟是专门供人夜饮的,不知道多少文人雅士喜欢边赏江月边饮茗茶·”·“那走啊·”·“”贺斌大惊:“你该不会准备跟过去吧变态了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变你个大头鬼,你爱去不去。”
“我不去,宿王殿下虽然平易近人,但好歹是个亲王,冒犯了他我还过不过日子了·”贺斌说:“不去·”·“不去也行。”
安朝昀难得十分谅解:“那你帮我去办个事·”·胥江夜景乃是一处名胜,沈溪不是没想过来此,但是脚程略远,一个人跑这么远去江边坐画舫,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可有宿王领着,伴茶叙旧,就大大不一样了··宿王是父亲故交,比之父亲在朝堂中尚有翻云覆雨之力,宿王却是争斗的牺牲品,但宿王却有着随遇而安的- xing -子,在偏远苦寒封地慢慢等到皇上的愤怒平息,方才短暂的奉诏归京。
·沈溪幼时宿王曾来家中做客,教他念诗作画,比起父亲的严厉,宿王为人显得更加谦和,沈溪对宿王怀有敬爱之情,十年如一日··胥江上建了一条朱红色的九曲廊桥,每隔一段桥就会有一间装饰精美的茶居,四角挂着暖黄色的灯笼,低悬于悠悠江水之上,探手过窗可触及江面,居室内有竹帘,可挂起可落下,清净舒适之极。
茶居里铺了软席,二人跪坐,宿王屏退了随从,只留了一个煎茶的侍女,待茶斟入杯盏,那侍女便也乖觉的退出,留了两人独处··宿王这才开口:“发生了何事”·沈溪垂目思忖,将近日发生之事简略一说,他省去了安朝昀的部分,着重说了关于武氏子孙之间的纠葛,宿王闻之叹息。
“襄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感同身受的说:“希望他莫要自此一蹶不振,尽快恢复才好·”·沈溪捧着茶盏默然思索,良久他道:“如若武之虹真的当上了太子,会怎么样”·“往大了说我未必知晓,但以武之虹的- xing -子,必定不会放过与他有过节的人。”
宿王平静道··沈溪心里一沉··“怎么现在觉得去太医院是个错误的决定了如果是言官,还能对皇上进言一二,太医,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宿王捧着渐渐冷掉的茶水且笑且叹:“眼不见心不烦的另一个名字叫逃避,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沈溪静默,眼中却写满了不服,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难以与他人道明。
江水飘荡,轻而缓的水声传入耳中,依稀有人在低低的惊呼,此起彼伏,沈溪皱眉,旋身撩开竹帘,忽而愕然··胥江江面开阔,明净,如一方硕大的墨玉,圆月倒映在江天交界之处,皎皎出尘,可再皎洁的月光也比不过江面上无数飘摇的金色微光——那是大片大片的莲花载灯,灯火凝耀,一盏一盏,一簇一簇,顺江流而下,如星辰坠落。
这景色妙不可言,如诗如画,却是难以用言语描述,胥江边漫步的人纷纷驻足观望,甚者有小跑到江边去捕捉靠岸的莲灯,孩子们姑娘们捧着粉色小巧的莲花欢呼着:竟然是真莲花呀·沈溪呆了呆,一时忘了忧愁,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入水,冰凉沁骨,他微微张开五指,就有莲灯撞入掌心,像是有生命,冲着他追随着他而来一般。
他小心的将那朵娇嫩的花儿捧起,发现这莲灯做的的确巧夺天工,蕊心处用白蜡封了一截红烛,稳稳的燃烧,却不会灼伤了花瓣,粉色的花瓣如美人面,在烛泪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凄美之意。
沈溪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他忽觉白蜡封底处有些古怪,轻轻一掰,他小小的惊诧了一瞬,白蜡翻开,露出一个凹槽,里面方方正正的叠着一张宣纸·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呜嗷嗷·☆、第七十四章·沈溪心里一动,扭头看见宿王正唤了煎茶侍女来吩咐事宜,他飞快的将那宣纸取出,将花灯又放回江中,然后用袖子掩着展开了那张纸。
方寸大小的白纸上,小楷秀丽而不失劲道,一撇一纳皆是傲骨,没个几年练不出来,很难想象这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写出来的字··“我住胥江头,君住胥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这人字虽然写的不错,肚子里的墨水可能真的没几两,这点人模狗样的心思还要通过改了前人的诗句才能抒发,沈溪看了一会儿,耳根渐渐红透。
“荒诞·”他低声说··放眼看一江水域,遍是花灯,究竟是每盏里都有这样一纸诗文,还是只有这一盏里有,凭借“缘分”二字,落入他手中呢·沈溪想不出,却无端的被这几行墨撩拨的心悸,耳根的热度往脸颊蔓延,他听到宿王唤他名字,慌忙将纸条塞入袖中。
“听说有人在放河灯·”宿王道:“不是逢年过节还能有如斯美景,溪儿,一起出去看看·”·“不,不了·”沈溪局促道:“也没什么可看。”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宿王奇怪道:“喝酒了”他举起杯盏嗅了嗅:“没有啊。”
沈溪越发慌乱,宿王以为他熬的晚了身体不适,也不再强留,吩咐了人送他回去··安朝昀守在胥江上游,将最后一盏莲灯放入水中,注视着它缓缓飘远,随后将插在背后的扇子取出来,倒提在手上晃来晃去。
“都散了吧·”他对岸边那东倒西歪一群雇来的帮手说:“明天去岳海楼领赏·”·那群人千恩万谢的走了,留了安朝昀一人在原地,背倚着树干发呆。
他用扇子敲了一下额头心想,这法子真够笨的,安朝昀你真该多读点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啊,指不定就有更好的方法··——前人两相欢好都用的什么求偶的法子来着·他叹了口气,兴奋和期待过后,阵阵落寞袭上心头,连着风也变得寒冷,他从前不知道相思原是这般蚀骨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是日,沈溪入职太医院··不少人都怀着看好戏的心态,太师公子清高矜傲,进太医院被那群倚老卖老的太医使唤,苦头不会少吃,应是要掀起一派风波的。
谁料沈溪意外的谦卑温驯,对年长前辈的要求来者不拒,脏活累活一马当先,任劳任怨,一连几天被人发现彻夜未离,在药材库里熬到深夜,天明方眠··人们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原本对他介怀的太医院也不得不敞开胸怀接纳。
半月后,太医院里的几个年轻御医便为沈溪设了接风宴,虽说这宴席设的有些晚了,但沈溪仍旧欣然往之··接风宴设在城东乌龙谭,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水潭,有商贾承包另建亭台,置小舟,供人游玩。
太医院一行人承包了一个八角亭,万里碧空无云,日暖风和,大家都是读书人,摆了瓜果清酒吟诗作画,穿插闲聊,言笑晏晏,一人道:“沈溪,听说你出生就亲草木花卉,靠近了你便能生发绽放,是真是假呀”·沈溪往后一靠笑道:“传言,传言罢了。”
话音未落,伸入亭中的一枝花苞“噗”的开放在他的鬓边,耀武扬威的给沈公子打了脸··众人一阵哄笑,沈溪不由得红了脸,端起酒杯道:“我也不知是怎么的,自罚一杯好了。”
“古人说女子冰肌玉骨,我看这次也可以拿来形容沈溪,干最脏最臭的活儿,人还是干净剔透的·”·“沈溪,想必有不少姑娘倾慕于你,你可有定亲啊”·“我看不一定,沈溪外冷内热,又是个不轻易玩笑的严肃- xing -子,怕是会把姑娘都吓跑吧”·沈溪一杯酒下肚,脑袋微微发热,敲桌而笑:“你们少编排我了,我哪有这份心,连本草纲目都还没背下来。”
“背那劳什子,记得常见病症的药方就行了,你还真打算当在世华佗啊沈溪你这人太无趣啦”·“孙敬做了首打油诗。”
沈溪眯眼道:“你们快去拜读一二,别缠着我了·”·与此同时,在乌龙潭的另一角,安小侯爷没骨头似的斜倚在长椅上,心不在焉的听人献殷勤。
安王府向来不缺巴结的人,安王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只能逮这位安小侯爷··什么东西该收什么东西不该收,既不能全收落人话柄,也不能一点儿不收拂了人的面子,这尺度进退,安小侯爷面子上一副吊儿郎当,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不要不要,名画再好又不能吃·”·“补品是能吃,可我又不是女人,补什么血啊,传出去怪难听的,不要不要·”·“东珠啊.....”安朝昀眸光一闪,坐了起来,那捧着盒子的人自觉有望,侃侃道:“这是上好的东珠,价值连城,可以打首饰,送人或者自己戴,也能置办个传家宝啊。”
“你说的是有理·”安朝昀用扇子敲着手臂说:“可惜啊,不太值钱·”·那人的笑僵在脸上··“唉,也不怪我啊。”
安朝昀说:“喏,你瞅瞅这个·”他反手从发髻上拔下了发簪,不轻不重的往案上一拍··所有人都凑上去看安小侯爷随身佩戴之物,那是一支墨玉长簪,向来玉珍贵,墨玉他们更是见所未见,打造这样一支发簪自然是贵不可言了。
那献东珠的人讪讪,东珠虽贵,可也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东西,和这玉一比差远了··“我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个·”安小侯爷用一副女干商的口吻说:“你说我是不是富贵命”·“是是是。”
一群人头如捣蒜··安朝昀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送客··耳根还得一片清净,安朝昀长舒一口气,翘腿仰卧,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贺斌便进来了,奇怪道:“你果然是纨绔里的纨绔,够挑的啊。”
“切·”安朝昀不以为意··“哎,他们出门左转可劲这么说你了·”贺斌坐下倒了杯茶道··“给他们省银子倒还成了我的不是了”安朝昀眼皮也不抬一下的嗤笑。
“恩·”贺斌一边喝茶一边说:“等路过对面儿,给沈家的小刻板听见了,明天——”·“你说什么”安朝昀一个轱辘从椅子上翻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沈溪也在乌龙谭”·“是啊,太医院的为他接风......喂你去哪儿啊”·“求偶”安朝昀将外衫一披大步出门。
“求偶”贺斌望着安小侯爷风风火火的背影,愕然道:“狗皮膏药吧这是,还缠上了”·安朝昀“蹬蹬蹬”疾步走下台阶,水边停泊着几只船,安朝昀抛了银子给船夫,接过竹蒿,一撑河底驶离岸边。
沈溪一行人正鉴赏孙敬写的打油诗··“相思彻夜难入眠,爱慕之深心眷恋,我愿为君多读书,为君穿梭在流年,孙敬,你是用脚写的诗吗”·“肉麻死了呕。”
那叫孙敬的男子面红耳赤:“你们干嘛又不是写给你们看的”·“那你写给哪家小姐看啊我看看哪家小姐这么倒霉。”
沈溪掩口笑道:“好在十分直白,一眼能懂·”·孙敬急道:“沈溪,连你也取笑我”·众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忽然一清朗男声亮起,明明白白的传进亭中:“数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日想也想,沈溪,你可否愿意移驾我处,赏脸小酌一杯。”
☆、第七十五章·“.....”太医院众人面面相觑,人群里的沈溪率先红了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安朝昀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撑蒿逼近了那八角亭,抬起头冲亭子里呆若木鸡的众人打招呼:“各位好。”
“好.......”·“好什么好啊参见小侯爷”·一群人拉拉扯扯要行礼,场面好不混乱,安朝昀笑道:“各位不必多礼,都自在些,我就是来看一眼。”
“看沈溪喏喏喏,沈溪·”·沈溪不情不愿的被几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手给推了出来,嘴角一个劲儿的抽搐,那神色又羞又恼,却又束手无策。
安朝昀心想,难怪古来恶霸都喜欢强抢民女,这强抢的滋味是有点爽啊,他单手撑蒿,笑眯眯的继续欺负道:“怎么不说话傻啦”·沈溪似乎是握了一下拳,宽大的袖子震动了一下,他拂袖转身道:“诸位,我们换地方,我做东,随便去哪儿。”
“别啊,有我安朝昀在的地方,哪能轮得到别人付钱·”安朝昀喊道:“去哪儿捎上我·”·沈溪的耳垂几乎红的要滴血,他气咻咻的扭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孙敬道:“安小侯爷,你这么死缠烂打,别是看上我们沈溪了吧”·安朝昀抿唇:“唔。”
“唔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了吗”·“孙敬你别问了”沈溪跺脚。
“沈溪你不若从了他呗·”一群人起哄:“咱们哥几个还能有口福哈哈哈哈哈哈”·安朝昀笑吟吟的回望着亭中那人,嘴里越发没谱的调戏:“沈溪你不如顺从民意——”·“咚”·自亭中飞出一个沉甸甸的镇纸,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坠入安朝昀脚下的小船,船板赫然被砸出了一个洞。
·安朝昀的笑容渐渐凝固··“啊啊啊啊沉船啦”·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中,肇事者洋洋洒洒一拂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乌龙谭。
.·这桩事闹成了个大笑话,长安城人尽皆知,安朝昀傻出名就算了,沈溪一连许多天都冷着一张脸,叫人退避三舍,太医院里那群人也知道玩过火了,在沈溪面前连个“安”字也不敢提。
过了没几天,皇上一纸赐婚书下到了安王府,安朝昀才彻彻底底的炸了··他怒不可遏的当着内侍的面用一只大毛笔在那圣旨面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然后拎着这份婚书进宫去找了武之甯。
公主殿里的人还当他是未来驸马,没做阻拦就放了进去,安朝昀将那份圣旨往案上重重一拍,对着武之甯沉声喝道:“去退婚·”·武之甯气得咬碎银牙:“我不退我死也不退”·“你不退行啊。”
安朝昀说:“反正这婚我不结,就算赶鸭子上架的结了,我日后夜不归宿,流连花街柳巷,你也别怪我无情·”·“你敢威胁我”武之甯尖叫:“安朝昀你狗胆包天我要你好看”·安朝昀冷笑,对她的叫骂嗤之以鼻,转身回了府,他前脚刚回府上,后脚武之甯就哭哭啼啼的告状去了,碰巧武之虹也在老皇帝跟前。
按照武之甯添油加醋的说法,沈太师家的公子妖里妖气勾引安王府的小侯爷,二人偷情苟且,同为男子,有违伦常,沈溪撺掇了安小侯爷退婚,导致安小侯爷对自己态度粗暴,始乱终弃。
老皇帝不闻宫外事,可武之虹是个耳聪目明的,近日关于安小侯爷痴心求偶的精彩事迹传的是沸沸扬扬,照这么一比较,通通都变得板上钉钉,他掐指一算,旧账还有一笔,这位沈太师的公子也牵涉其中。
一口天降大锅就这么砸在了沈溪的脑袋上··宫中有个小太监腿脚有风- shi -的毛病,被沈溪给看好了,一直念着沈溪的情,听到这点子风声立马通传到了太医院,沈溪心里“咯噔”一声,听那小太监安慰道:“沈太医您也莫要慌张,我看您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是个绝佳的有为男儿郎,又不是什么祸国妖姬。
这种子虚乌有的荒唐事皇上也未必会信,顶多也就是小侯爷和四公主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一定会牵扯到您的·”·沈溪慢慢的捏紧了纸张一角,随后他扔下笔,道一声谢便出了门。
安朝昀得到贺斌的消息比沈溪晚了一步,索- xing -他爹安王携了王妃出门遛鸟去了,动静闹得不算大,趁着皇上没发怒降罪,他换了身衣裳匆匆入宫··他以为自己够快了,御前长阶下却早已跪了一个人,日头明晃晃的,照的人发晕,那人却跪的腰杆挺直,模样不像是请罪倒像是抗议。
安朝昀觉得脑仁一阵痛,但心窝子痛的更猛烈··“沈溪”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抓了那人的手臂上提:“你给我起来。”
“安小侯爷·”沈溪狠狠的甩脱了他:“放尊重点,这是御前”·安朝昀被他那副刻板神色气笑了:“关你什么事啊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沈溪不说话,他微微低着头,留给安朝昀一个不近人情的侧颜。
“你·”安朝昀暴躁的在原地走动,好一会儿才按捺住- xing -子说:“沈溪,你听我给你分析,这事从头到尾跟你没有屁大点关系,你不用害怕他们怪罪,我待会儿便去与皇上说明事情原委,你只说你概不知情,皇上他老人家英明而神武,断不会因为道听途说就下定论。”
他每说一个字沈溪的脸色就糟糕一分··安朝昀还以为沈溪在担心被牵连,俯身道:“再不济,我跟那个死丫头道歉,硬一硬头皮娶她就是了,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胡闹,你不要——”·“你凭什么说是胡闹”沈溪猛地抬头,厉声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厢情愿”·安朝昀被他吼傻了,在原地蒙了一会儿,小心道:“你说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沈溪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耐不住的发作,剧烈的喘息,良久他才艰难的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没什么,此事.......与我并非无关。”
“你这个人,怎么还说不动了”安朝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领赏赶着去也就算了,领罚还赶着去,你傻吗”·沈溪气得将脸别过去,懒得理他,安朝昀说不动,自己也闹了一肚子的火气,他皱眉眺望了一下勤政殿,不再与沈溪多言,往勤政殿疾步走去。
安朝昀与那侍奉御前的老太监交谈片刻,才知道皇上在午睡,早先听了兄妹俩的控诉虽生气,但政事在前家事在后,皇上也说要先调查清楚再追究错责,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安朝昀微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沈溪还没来得及见到皇帝··沈溪那种小刻板,几句话一说就如泼出去的水,这事情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太阳毒辣,重衣贴身,连鬓角也- shi -漉漉的,沈溪抬起头,隐约可以看见那玄衣锦缎的小侯爷正背着手和老太监说话,说了几句,他望向自己,似乎在笑。
安朝昀又大摇大摆的折了回来··“高公公说了,御前跪那么些人不像样子,只能跪一个·”他说:“你闪开·”·沈溪冷漠的睨了一眼,热度令他眼眶微红,其他地方却白的像是冰雪,看起来真是又别扭又可怜,叫人想欺负他。
安朝昀心里一软,觉得这人真的是太傻了,如果没有人保护他,可能会如飞花湮灭吧··他抬手,强行将沈溪拉了起来··沈溪照旧挣扎,但不知道是不是跪久了脱力,这番挣扎显得很单薄,安朝昀微微一皱眉,屈膝,改圈住沈溪的腿,将他一把抗在了肩头。
“安朝昀”沈溪惊呼:“你做什么你放我下来”·背上挨了不轻不重几下拍打,安朝昀恶意的挑了一下眉:“说了让你闪你不闪,不是逼本侯爷动手么被本侯抱一下是会爽还是怎么的作不作”·远远的有禁军巡视过来,安朝昀走过去,颔首示意:“贺统领。”
贺捷低首道:“见过小侯爷,小侯爷有何吩咐”·“吩咐不敢当·”安朝昀说:“沈太医玩忽职守在宫里瞎转被我撞见,劳烦您送他回他该去的地方。”
·贺捷面无表情:“好说·”·沈溪被放下来,满面羞红,他气急败坏道:“安朝昀你你简直是个混账坯子”·安朝昀嘻嘻哈哈的说:“捉你个现行还说我混账坯子,你恼羞成怒了吧沈太医贺统领,沈太医就交给你了,他现在应该在太医院抄药方子,别让他中途又跑了。”
说完,他潇潇洒洒的转身回到原处,一撩衣摆,轰然跪倒··“反正都要跪,我一个人跪两个人的份,一次- xing -跪完两条罪过,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七十六章·安朝昀被三皇子武之虹打了,就在勤政殿外··意气风发的安小侯爷如今头破血流,筋断骨折,即便是这样还要以绝食抗议赐婚,如今气息奄奄,危在旦夕,安王连夜进宫,于皇上座下痛哭流涕说:“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看在我年轻时也为皇上打下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皇上给我安家留一脉香火吧。”
安王年轻时戎马奔走,留给皇上的印象是刚毅强势的,当初有多么依仗他的势力,如今就觉得他有多么凄惨,皇帝望着这位亲王斑白的两鬓,第一次产生了“天哪我没事给人家赐什么婚啊,这不是造孽吗”的愧疚感,亲自走下来将安王扶起,并亲口收回了赐婚的旨意。
同时安王府的小厮去太医院请病,小厮草草形容了一下自家小主子的情形,便有位年轻太医提了药箱扯着他风也似的卷出了门··沈溪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安王府,安王肿着一双鱼眼,一旁王妃正拿了冷帕子替他敷着,安王看不清来人,飞快的说:“太医是吧,真是麻烦您了,小儿就在屋里,您也甭跟他客气,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嘶嘶嘶~~~”·王妃冲沈溪歉疚一笑,叫沈溪心里更加不好过,他取出两帖消肿沥水的药给下人,令他们煎了给安王服用,这才跑进了安朝昀的居室。
不用说,沈溪心里慌得很,他不知道武之虹到底把安朝昀伤成什么样了,让原本理亏的安朝昀都不理亏了··跨进门,转进内室,就看见床上趴着一个人,脑袋上、胸口、腰上都裹着一圈一圈的白布,胳膊上还有竹棍夹板,形状骇人。
那人听到动静,艰难的转头,随后眼前一亮··那双眼睛总能在关键的时候熠熠发光,沈溪望着他,心中宽慰的想,好像什么也难不倒他似的··“沈溪”安朝昀说:“你来啦来替我瞧病吗”·“恩。”
“我太开心啦”安朝昀说:“快给我看看吧,我浑身疼,我爹用他那套行军的手法给我包的,差点没把我头拧下来·”·沈溪坐到他床畔,麻利的替他拆包扎,不拆不知道,拆开来才发现安小侯爷“头破血流,筋断骨折”的形容不是吹的,他当真是被揍的没一块好皮了。
沈溪一开始动作还利落迅速,后面却不得不放慢了,有血块干涸了黏住了绢子,扯下来的时候连着皮肉,沈溪哑着嗓子问:“武之虹用什么打你的”·“一开始是棍子。”
安朝昀说:“被我嘲了几句就拔了禁军的刀剑,我要不是身形矫健,早就成筛子了·还皇子呢,我呸,像个地痞流氓·”·“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还手了我还怎么跟我爹演戏啊,不打脸就行。”
安朝昀说:“没事,我没事,你别红眼睛啊喂·”·沈溪深深地吸气,眼眶发涩的骂道:“挨了顿打你还这么开心,你是傻子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我可能是被武之虹打坏了脑子吧。”
安朝昀四肢并用的往前挪了挪,像个大甲鱼,然后将下巴搁在沈溪的腿上,半是撒娇的说:“沈太医,你给我瞧瞧,我是不是要死啦......”·“再胡说,我把你药哑了”沈溪怒道:“抬手,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抬就抬,那么凶干嘛·”安朝昀撇撇嘴,“嘶嘶嘶”的把胳膊递过去··沈溪就这么一处一处的给他上药,上完药再包扎,将行动不便的安小侯爷搬来搬去,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安朝昀乐在其中的被他照顾,忽然他说:“为什么你来太医院没别人了吗”·沈溪正替他重新固定手骨,面不改色道:“你替我受罚,我心有内疚。”
“内疚没别的了吗”安朝昀褪去了戏谑神色,格外认真的问:“那你那天说,并非是我一厢情愿,是什么意思”·沈溪讶然,他没想到那天随口一句话安朝昀居然记到了现在,他愣怔怔的瞅着安朝昀,安朝昀懒洋洋的躺回去道:“如果你觉得我很讨厌,你大可以现在就告诉我,你不愿意见到我,不愿意和我有交集,更不愿意和我来往,那我以后不会再骚扰你,如果你不说,我默认你我尚有可能,那我会一直追着你的,直到我死。”
“你为什么总喜欢把死字挂在嘴边”沈溪说··“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沈溪将药箱一合,起身道:“你先休息,记得按时喝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逃也似的出了门,忘了否认,留下安朝昀在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仰天大笑··沈溪回到家中,被面色- yin -沉的沈太师堵在了门口,一旁,夫人正冲他频频使眼色,意思是忍一忍风平浪静。
“你去哪儿了”沈太师问··“安王府,替小侯爷瞧伤·”·“太医院没别人了非得你去”·“.......”·“你求我去皇上面前说情,就是为了这个”·“爹不是也没说么现在还问这些做什么。”
沈溪的口气也不大好,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父还不能问你两句话了”沈太师隐隐含怒:“溪儿,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传你二人事传的有鼻子有眼,你是不知道‘避嫌’二字如何写是吗”·“避嫌我们光明磊落,有什么可避的”沈溪反唇相讥道:“爹你为了避嫌,就让那武之虹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打人吗”·父子二人又一次剑拔弩张,沈夫人在一旁看的焦急:“老爷,溪儿是你亲生的,你不信他怎么反倒信外人呢”·沈太师缓和了口气,低声道:“人言可畏,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他今日不懂‘避嫌’,明天怕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以为他与那安朝昀是断袖龙阳之好,那以后还有哪家姑娘敢嫁进我们沈家我是为他好”·“爹,如果你担心的人是这个,那你大可不用烦忧。”
沈溪大声说:“国家一日不宁,我一日不成家·”·“笑话,你若是接了我的衣钵说这话也便罢了,你现在在太医院里当个小小医馆,拿什么定家国、平天下”沈太师道:“还有那个安朝昀,虽说是个侯府世子,但成天不学无术,你少跟那些纨绔往来,听见没有”·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小皇子武襄吃了不干净的吃食,又病了。
沈溪闻言只觉不对,再次毛遂自荐,太医院里的人巴不得离这个多病多灾的小皇子远些,便一众赞同了沈溪的要求··沈溪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武襄正在老嬷嬷的帮助下呕吐不止,起先吐出来的还是没消化的食物,后来再吐出来的就是血了。
说是吃了不干净的吃食,谁会信呢·沈溪替他扎了两针,又开了药方,督促着贴身的老嬷嬷务必亲自煎亲自送来,然后关上门,坐回床边··“沈卿。”
武襄用一双小手攥住他的衣袍,哆嗦道:“我没有乱吃,我没有·”·“我知道·”沈溪摸了摸他的头··“父皇也不来看我了,三哥又好凶,我为什么老生病,我不是故意的。”
武襄反反复复只会说这几句话,沈溪心里不太好过,那边嬷嬷将药端了来,正要喂却被沈溪先手夺过··“沈太医.....”嬷嬷瞠目··沈溪将那药抿下一口,皱眉道:“太烫了,搁在这儿凉一凉,你先出去吧,我和九殿下有话聊。”
“你先出去·”武襄小声吩咐··那嬷嬷茫然的应了一声,便关上了门,武襄扯了扯沈溪的衣袖道:“沈卿,药苦,你不必替我尝。”
沈溪等了一会儿,确认药没有问题,才递给了武襄喝··“沈卿,你能不能跟我住一起”武襄扒着他不让他走:“我不想你走。”
他是害怕的,但那种害怕无法言说,他本能的明白谁是敌谁是友,只能这般笨拙的挽留··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啊··沈溪叹了口气,他当然不能留下来,只能答应武襄时常来陪他用膳。
这小皇子究竟能在武之虹的手下活多久呢·☆、第七十七章·安朝昀心情好,自觉病情恢复神速,没两天就把绷带挣脱了,挽着一副夹板四处溜达,腿脚活动开了就吩咐了小厮去叫沈溪出来游玩。
上次把话说开了,沈溪明面上没拒绝,大概率就是接受了,这次出来的也十分顺利··安朝昀约了他去城郊护国寺烧香··“听说武之甯在宫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溪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她吊她的,能死成我跟你姓·”安朝昀说:“她那种小姑娘,舍不得富贵荣华,才不会轻易去死。”
沈溪抿唇一笑,安朝昀道:“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太狠心了,对我很失望”·“我对你本来也没什么期待·”沈溪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面。
安朝昀在后面大呼:“你等等我啊,我还是个伤兵呢喂,怎么就没期待了”·两个大男人心照不宣的在寺庙门口站住了脚步,安朝昀道:“烧香多无聊,爬山去吧山上能撞钟呢。”
“恩·”沈溪说:“你能爬山么”·“能啊,只要你不丢下我一个人跑·”安朝昀笑嘻嘻伸手道:“沈太医,我怕得很,你不若表示一下”·沈溪淡淡的瞅了他一眼,眼神说不出是嘲笑还是不屑,随后他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安朝昀的手中。
指缝严密结合,五指相扣··“拿你没办法·”·两人漫步在崎岖蜿蜒的山道上,威风阵阵,倒也心旷神怡,安朝昀道:“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怎么”·沈溪犹豫了一下,将武襄之事一提,后沉吟道:“朝昀,如果皇子皆无用,那有没有可能让宿王殿下继任王位呢”·后山人烟稀少,两人可肆无忌惮的谈朝中敏感之事,安朝昀道:“你爹和宿王是故交,难道不知宿王母亲乃蛮夷人”·沈溪道:“未曾听我爹提起过。”
“恩,这也是当初皇上放了宿王一马的原因,因为宿王血统不纯,即便有觊觎王位的心思,也绝对不会有人拥护他,谁会甘心把国家分一半给蛮夷人呢”·“你又是从何得知的”沈溪略有好奇。
“东禁军贺统领你见过的·”安朝昀道:“他是贺斌同父异母的长兄,外传他们不和已久,其实只是个幌子·”·“你就这么告诉了我,不怕我说出去么”·“说出去我就完啦,你舍得我完吗”安朝昀上前用手指搔了搔沈溪的下巴。
沈溪没躲开,凝眸道:“我简直怀疑你的玩世不恭也是幌子·”·安朝昀哈哈一笑,并未作答,只是引着沈溪上了钟楼··“说好的,撞钟呢”·那一口青乌色的巨大铜钟此刻端端正正的摆在地上,上头悬挂处断了也无人来管,沈溪觉得扫兴又可惜:“待会儿下山去告诉主持一声,好好的钟,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呢”·他正欲走,忽然被安朝昀扯回,却见安朝昀脚尖抵着铜钟下缘,往上一踢,竟将那一口百来斤的钟给掀起一角,沈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一矮身钻了进去。
钟再次落地时“嗡嗡”震响,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安朝昀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笑吟吟的看着沈溪··“你——”沈溪这才隐约感觉到这都是安小侯爷事先策划好的。
钟内说窄不窄,说宽不宽,却封闭的足够给人以私密感,安朝昀忽然逼近了,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忽明忽暗,给他的脸孔渡上了一层神秘··沈溪被他逼的后退,却退无可退,背抵着坚硬厚实的铜铁,心如擂鼓,安朝昀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蹭了一下,随后在他耳畔低声笑:“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你是认真的吗”沈溪一手扶着身后的铁物低声问:“我想确认一下·”·“你是我抛绣球抛回来的人,缘分天定,不认真岂不是要被老天爷降罪,被九天玄雷劈”·“轻浮。”
“那我给你发个不轻浮的誓你是不是就放心了”安朝昀说:“你听好了,我若负你,就让我唔——”·安朝昀被扑的往后一仰,险些摔倒,他是没想到沈溪会如此主动,唇齿交缠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沈溪似乎真的很惧怕他离开。
钟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同样怀着撞钟愿望的人上山来了,围着这巨大的钟含糊不清的交谈着,沈溪浑身一僵,慌乱的放开了安朝昀,但安朝昀却不准备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年轻的小侯爷食髓知味,反扑上去,将沈溪按在了钟壁上,用完好的一条胳膊将他困在怀里,狠狠地,充满了独占意味的吻了下去。
铜钟沉重,两个人的碰撞被严严实实的阻隔在内,沈溪轻微的挣扎,时而别过脸喘息:“有人.......”·“听不到的·”安朝昀低笑,含住那尚有余力说话的嘴唇温柔的吮吸。
外面窸窸窣窣的,那群人仍在徘徊,许久才离去,他们并不知道仅在咫尺处,巨大的铜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京城格局,风云变幻,老皇帝突如其来的中风,令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安。
众人都以为三皇子武之虹会即刻被立为太子,老皇帝在短暂清醒的间隙中写下了传位懿旨,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传位于九皇子武襄,念武襄年幼而- xing -稚,遂命宿王为摄政王,直至武襄成年。
武之虹闻得旨意,震怒不已,竟带私兵连夜闯入皇帝寝宫··然而皇帝寝宫早有埋伏,贺捷带禁军与武之虹交战,自深夜至黎明,方将武之虹拿下,武之虹自知事情无可转圜,在一番对老皇帝恶毒的诅咒之后,咬舌自尽。
而后,宿王尚来不及震惊,更容不得他拒绝,紧急入宫,召集群臣,商量新帝继位一事,未有几日,不知是否是武之虹的诅咒灵验,老皇帝薨逝,原本还悬念重重的皇位之争在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情形下,骤然间尘埃落定。
沈溪听闻此消息,不知该喜该悲··幼帝对沈溪亲厚有加,登基后几次三番的要让沈溪进宫,这不符合规矩,辅政王忙着交接头尾,正焦头烂额,自然没有允许,幼帝不依不饶的磨,后来勉强同意下旨给沈家封赏。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也让人们都看明白了沈家的地位,不得不感慨沈家仿佛有福星保佑,总能在政治冲突中站对立场··沈太师终于暂时停止了对儿子的指手画脚,勉强称儿子为慈善之心上天有感,沈溪也就笑着接纳了,闲暇时安朝昀便时常约他见面,美其名曰与皇上跟前的红人维持好关系。
好景不长,幼帝兴许真的是八字不吉,登基方半年,蛮夷人大动干戈··安王年逾半百,披甲佩剑,重返沙场··三月后,京中传来消息,安王于帐中遇蛮夷人行刺,当场身亡。
霎时举京震动,昔日风光无限的安王府骤然间分崩离析··沈溪赶到安王府时,整个王府已经被白绢和纸灯笼装点,四下洋溢着悲痛哭声,王妃在一群命妇的安慰下泣不成声,频频晕厥。
沈溪揪心不已,他四处寻找着安朝昀的身影,却听见王妃哭道:“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夫君,为什么我的儿子还要去打仗,非要我们安家男丁凋零,无后无果才甘心吗”·沈溪呆了呆,悄然退出了王府大门。
他蹲在门边,魂不守舍的抱着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那个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嗓音响起:“怎么蹲在这儿”·沈溪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他终于不再是一身玄色,那孝服白的刺目,人依旧清俊却消瘦了··沈溪自己先哆嗦了一下,难受的不能自拔,起身,伸出手臂,搂住了安朝昀的脖子··安朝昀愣了愣,感觉沈溪抱的很紧,哑着嗓音笑:“怎么好像大难临头的是你一样,抖得这么厉害。”
“去哪儿了”沈溪抱着他低声问··“去毛遂自荐·”安朝昀说:“我爹的旧部已经彻底乱了套了,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报仇,蛮夷人最擅长见缝插针,若此时没个人镇着,怕是要一击即破。”
沈溪没搭腔,呼吸急促,像个受惊的动物··安朝昀环住他的腰,柔声道:“你不是最看不起纨绔么我终于也精忠报国了,高兴点。”
沈溪下意识的想要说“去他的精忠报国”,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身为安家后人的责任··“安朝昀。”
沈溪说:“你去娶武之甯吧,或者......随便谁都行·”·“什么”安朝昀微微一怔,推开沈溪,扬眉:“你说什么”·“你们安家香火不能断在我手上。”
沈溪说:“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朝昀的脸色变了,他瞳孔里掀起惊涛骇浪,但许久,他又强行将那风浪给按了下去··“沈溪,你在咒我死么”他凉凉的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安朝昀一步上前,将沈溪逼到墙角:“你听好了,我会做我爹没做完的事,把蛮夷人一个不漏的赶出疆土,然后大言不惭的让皇上扩建安王府,再接你住进来,让京城里的你还有我母亲高枕无忧的活着。”
沈溪呆了呆,这番话滚烫的注入他的胸腔,烫的他几乎想要落泪··好像,这才是安朝昀真实的模样··可即便是这样,为什么还会觉得难过,觉得不舍,觉得心如刀绞呢·“我......好后悔。”
他哆嗦着抬起头,看着安朝昀,向来尖牙利齿不示弱的沈溪终于撑不住,红着眼眶说:“我之前对你那么......”·安朝昀不想听他道歉,这样的道歉好像再也没有未来了似的,所以选择封住他的嘴。
十日后,安朝昀承继王爵,由安小侯爷变成了真正的安王,又临危受命,封骠骑将军··人人都知道这只是个虚名,是用来安抚这个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的黄口竖子,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宴,没有殷殷期待,他孤零零的,带着一支亲兵队,策马奔向了千疮百孔的北疆前线。
·☆、第七十八章·“啊这就结束啦”小帝姬攥着安朝昀的衣袖使劲晃:“刚好上就分别,太惨了吧”·安朝昀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自我安慰·”·“你说话就说话,掐我干嘛”·小帝姬往他身边凑,几乎贴上了,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恐慌:“安哥哥,有人盯着我。”
“恩”安朝昀微微侧首,余光飞快的扫过一个冒头的人:“你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小帝姬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但是他一直就跟着,鬼鬼祟祟的.......”·“不怕·”安朝昀拍了拍她的脑袋:“跟紧我,他不敢怎么样。”
小帝姬用力点头,咬着牙拧着脸,跟着安朝昀一路绕出长街··跟随之人一变二,二变四,待到人烟稀少便急不可耐的露出了真面目··刀剑晃眼,小帝姬尖叫一声,被安朝昀单手捞起,她坐在安朝昀的臂膀上,抱紧了安朝昀的脖子。
安朝昀如惊鸿跃起,足尖点在刺来的利刃上,飞起一脚踢过去,将包围圈生生踢出一个缺口··“他们的目标是你啊小姑娘·”安朝昀道:“这么训练有素,怕是有备而来。”
正说着,一人追上来探手像抓小鸡似的抓向小帝姬,安朝昀一侧身,反手拔下了发上长簪,喝道:“无心”·光芒一闪,长簪成剑,墨色湛湛,朝云武神反手一剑斩出,大地裂开,他飞身向后疾掠,地上的楚河汉界将他们与追兵隔开,小帝姬松了口气,愤愤的挥舞拳头:“我要去告诉母上把他们都关起来”·安朝昀:“小姑娘家还挺记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咦,又变小啦”小帝姬好奇的望着被攒回发上的无心:“你是神仙吧安哥哥”·安朝昀挑唇,抱着小帝姬往回走,忽然地面微震,他旋首,发现裂开的地面不知何时竟然愈合了。
面对后知后觉的追兵们,安朝昀的心猛的一沉,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那不对劲潜移默化,已经产生了如此大的蝴蝶效应··他一边抱着小帝姬后退,一面抬掌,蜷曲的掌心里明光跳跃了一瞬,猝然消弭,安朝昀的腕骨轻颤,随后所有的犹豫都被他狠狠的攥进掌指间。
“啊你为什么突然跑”小帝姬被颠的上气不接下气:“打他们呀”·法力尽失的少年形态武神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安朝昀没有多做解释,怕引起小帝姬的恐慌,利刃探近,他将小帝姬护进怀里,凭借机敏躲闪。
追兵们发现了他的异样,穷追猛攻,纠缠良久安朝昀只觉下腹一痛,身形随之一滞,兵刃擦着他的颈子而过··他颈上绸带凛凛飘动,竟分外坚韧,一剑不穿,却把小帝姬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啦”小帝姬大呼··“岔气”安朝昀咬牙道:“凡人还会岔气”·说话间他又堪堪避过两招,衣衫破裂,小帝姬急道:“他们要抓的是我,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你不怕吗”·“我怕”小帝姬眼泪“刷”的下来:“母上呜呜呜呜——”·安朝昀被她强装大义的模样逗笑了,一解颈上系带,掷入空中。
系带落下,没了遮掩,他修长的颈子上露出一圈褐色的印记,与肤色为衬··众人为他此举所惑,皆举首而观,霎时间天色暗下,滚滚浓云推近,那玄色系带飞入云端不见踪影,转瞬电闪雷鸣,似风雨欲来。
“这又是什么戏法......”小帝姬喃喃道,忽然她双手交叠掩住嘴巴,惊叫道:“龙我看到龙了”·不止她一人看到了,追兵们被云团中盘曲隐现的鳞甲首尾所震慑,巨大不可方物,暗金色的流光与电光更替,竟像是多了一系日月星辰,令人炫目。
“她都说了是戏法了”不知是谁壮着胆子说:“障眼法,不值一提”·狰狞巍峨的龙首探出云端,上古神兽被激怒了,龙吟声响彻天地,振聋发聩,在朝云武神的轻蔑一哼声中,应龙扑向地面,将一众凡人撞得人仰马翻。
“我们不能杀凡人·”安朝昀负手转身,自言自语,应龙的眼珠转动,冷血动物的竖瞳里划过嘲弄的意思··小帝姬被那森寒的眼神看的哆嗦了一下,抱紧了安朝昀:“好可怕。”
“别怕·”安朝昀拍了拍她的背,对着那条庞大的古龙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契约是我签的,自然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规定我不能让你救小姑娘吧”·龙扑闪了一下眼皮,安朝昀又领略了他的意思,微笑道:“知道知道,咱们现在两清了。”
小帝姬悄声道:“他是你的宠物吗”·“不是·”·“那是你的仆从吗”·“也不是。”
安朝昀想了想:“是我的手下败将·”·龙转开了目光,遥望天际,低低的龙吟撼动脚下的大地,渐渐晦暗下去的天际突然划过一道明光··多年不曾点燃的烽火台骤然点亮,繁华的金池城被一道战报击穿。
“陛下敌军来犯是姜国人距金池城只有百里”·越长音正与沈溪交谈,闻言浑身一怔,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沈溪的震惊程度不遑多让,他先退出了屋外,与面色凝重的尧国将领擦肩而过。
尧国迅速结兵列阵,训练有素,又聚集城民去庇护地,待越长音旨意下达后,几位将领匆匆离去,依旧愁眉不展,沈溪知道无论是否能抵御来犯,死伤是不可避免的··可是战事为什么会来的如此突然他想不明白。
“长音·”他唤女君的名字,入内,正色道:“拿我当人质·”·“你说什么”。
“若是姜国来兵,带兵的应该是我的兄长远征将军·”沈溪说:“你以我为人质,他投鼠忌器应该能拖延几日,让我查明姜国究竟发生了何事”·越长音点点头。
姜国军队来势汹汹,不日便兵临城下,沈溪爬上城楼,与兄长会面··沈征竟是奉旨而来,兄弟二人隔城而亡,相对无言··“二弟,城我要入,最多推迟三日,你若要恨我,就恨吧。”
沈征昂首道··沈溪垂首,淡淡道:“多谢大哥·”·三日后,金池城破,姜国军队如有神助,势不可挡,尧国军队且战且退,胶着四月方占领金池城,适时流民四散。
姜国军队乘胜追击,将四邻小国纷纷吞并,铁骑过处,不服者杀,血流千里,硝烟弥漫,眼看便是一统天下之势··沈溪护着越长音一路避难,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但她已比从前要镇定许多,只时而苦笑:“昔日之境重现啊,在我身边的总是你,也不知玲珑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沈溪笃定道:“玲珑与昀阆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天各一方,不知相聚是何时·”越长音叹息,红了眼眶··又过两月余,安朝昀携玲珑风尘仆仆的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离别后再聚,小帝姬欢呼着扑进越长音的怀里,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玲珑不哭·”越长音没有沉沦太久,用袖子替小帝姬拭泪,认真道:“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沈溪抬眸,看着不远处那人,慢慢的睁大了眼··安朝昀随意的掸了掸衣袍,抬起头,露出颈子上一道褐色的环形印记,他已不复少年模样,身材高大,笑起来丰神俊朗。
“怎么,不认得我啦”·脑海中,许多残影飞舞,裂边擦过带着隐隐的疼痛,沈溪蓦地撑住了额头,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第七十九章·几人藏匿于郊外一破庙中,安朝昀守在庙外,沈溪守在庙内,小帝姬被越长音哄睡了,沈溪拨弄了一下火堆,蹑手蹑脚的走到庙外··“我们换换吧。”
他低声道:“你进去休息一会儿·”·安朝昀侧目看他,隐隐含笑,沈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欲回,安朝昀猝然伸手拉住他··“陪我。”
安朝昀说:“沈溪,陪我一会儿吧·”·安朝昀惯会撒娇,少年模样时撒娇已是十分可爱,如今这模样撒起娇来威力不减反增,沈溪耳根有些发热:“好。”
他坐着隔了些距离,拘谨的抱膝,安朝昀长臂一揽,将他扣入怀中··“别动·”安朝昀说:“这样暖和·”·沈溪失笑:“你这个武神,实在是不省心。”
安朝昀道:“姜国的战斗力强的不寻常,箫寞前几日给我通了讯息,告诉我姜国方向紫微星芒大盛,不大对劲,让我去查查,好哥哥,你要不要随行”·“我不能抛下长音。”
沈溪道··“也罢·”安朝昀说:“我速去速回就是·”·沈溪轻轻的叹了口气,攥紧了他胸前衣襟,安朝昀的笑声隔着胸腔传递过来,近在咫尺。
“不要舍不得我·”安朝昀说:“你要实在舍不得我,亲我一下,我就不去了,让箫寞派别人去·”·沈溪猛地推开他,起身:“我去看看长音。”
“喂”安朝昀急了,扯着他衣袍一角使劲晃:“好哥哥,沈溪,别着恼我错了我给你赔礼”·沈溪被他臊的厉害,伸手去扯回衣袍,被安朝昀捉了手,放在唇边啄了一下,促狭:“我亲你,这下不吃亏了吧”·沈溪耳根红透,抬手不轻不重的在安朝昀头顶敲了一下,目光倏地落在他发上的墨玉长簪上。
“这个·”沈溪略略好奇道:“它叫‘无心’”·安朝昀顺势取下,递到他跟前:“是啊,这把剑一度把他的好主人钉在树上,你说是不是很没良心”·沈溪抚摸着上面的那朵桃花,“噗嗤”笑道:“无心,配上桃花,岂不是叫花心”·安朝昀拨浪鼓似得摇头:“好哥哥你可别冤枉我,没这回事,桃花是你赠我的,你是不是又给忘了无心反噬我时,是这朵花挡在跟前,否则我便要一命呜呼。”
沈溪的声音有些不虞:“是岚沉水·”·“你就是岚沉水,岚沉水就是你·”安朝昀认真道··“不·”沈溪摇头:“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是众神之神,而我只是个在尘世中翻滚的人罢了,我会做错事,会有劣迹斑斑。”
“可无论你是转世还是轮回,我都是非你不可·”安朝昀说:“你是变了很多,而我只会越发的喜欢你·”·“这只是你以为罢了。”
沈溪自嘲:“我有他的记忆,你将我和他混为一谈·”·安朝昀欲言又止,俄而他起身,一把将沈溪拉到身后,无心剑芒怒涨,他厉声道:“谁”·黑夜月光下,一白发黑袍人徐徐现身,他拂袖走近,面容显露,沈溪蓦地挣脱了安朝昀的手,跪倒:“参见阎罗王。”
越长音抱着玲珑,半身盖着稻草,眠的昏沉,隐约有一双冰凉的手扶上她的脸颊,温柔的抚摸,像摸着一件珍宝··这感觉熟悉却陌生,她不由自主的靠过去,贪婪的渴求的,像是一个即将冻死的人面对着烛火的温暖,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独孤·”她喃喃梦呓:“我想你念你,你却连尸骨也不留给我.......你可知我与玲珑在这世间.......孤苦艰难.......”·独孤野的手指细微的战栗,被温热的眼泪打- shi -,他颤抖的愈发厉害。
便在此时,越长音睁开了眼··“独孤”她的眼神失了光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现身眼前的黑袍人吸进去:“我在做梦吗我为什么会看到你”霎时,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女君的眼眶猩红,哽咽:“我求求你,不要让这个梦醒,独孤,我不要你走,我太想你了,一个人好苦,真的好苦.......”·“我不走。”
独孤野轻声说,他张开双臂,将女君和怀中女儿一并搂入怀中:“我守着你和玲珑,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火堆渐熄,万籁俱寂,前尘旧梦百转千回,最终殊途同归,不管是不是水月镜花,至少在这一刻是真实而美好的,安朝昀与沈溪掩去了惊异,双双退出了庙门。
“这下你可以安心跟我去宛霜城了吧”安朝昀牵着沈溪的手,洋洋得意··沈溪似有恍惚,他耳畔不断的回响着女君的那句话。
“你却连尸骨也不曾留给我·”·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为什么会有感同身受的悲伤呢·“怎么了”安朝昀问:“沈溪”·沈溪猛地抬头望着安朝昀的脸,眉宇间的茫然化不开抹不去,目光又缓缓落到他颈上,那道环形的褐色伤疤触目惊心,令肝肠都痛彻。
“我们到底......”沈溪的神色痛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别想了·”安朝昀握住他的手,坚定却温柔的说:“从前我什么都不怕,最怕你忘了我,但同你在一起时,我发现记得或不记得都不重要,沈溪,别想了,都过去了。”
**·朝云武神现身宛霜城王宫金殿,持剑斩落殿上帝王头颅,帝王全身人形具消,幻化成一块残破帝令,正是当初自南天门落下的那块帝令··帝令成精,自是天下无双的皇帝运道,凡人莫可阻拦。
此时此刻的九重天上,箫寞缓缓的从金座上起身,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山楂丸,轻轻送入口中··山楂的酸甜融化在口中,她走出凌霄殿,走出南天门,低下头,透过缥缈云巅看向人间。
独孤野应该已经到了,她默默的想,不管他自下面来到人间跨越极乐碑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这位曾经为了普度众生而抛弃妻女的阎罗王,如今是该履行他的职责··越箫寞,飞升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的本名了啊......·女人生来不易,希望她的后人长音以后路会好走一些,毕竟都是越姓宗室的女子,曾经背负着一样的使命。
“箫寞殿下·”韶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插手的事太多,迟早会被发现的·”·箫寞转身,面色平静:“此话怎讲”·“宛霜城的难民是你引过去的吧。”
韶光微微笑道:“金池城附近的迷阵是你设下的,对不对”·箫寞不语··“你已飞升,前尘合该斩断·”韶光说:“你如此干预,恐怕会遭天谴。”
“韶光仙君突然来找我说这些,意欲何为”箫寞撑开纸伞,于南天门下婷婷玉立··韶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他浅浅笑道:“箫寞,我们都是有竭力要保护的人,何不互相体谅呢”·箫寞冷漠的看着他。
韶光颔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秦戈是虞驰的转世,怨念深重,无论如何不能留,这一点我明白·”·“秦戈为何会找上岚沉水”箫寞问:“他是经何人挑唆”·“帝令。”
韶光叹惋道:“谁也不会想到小小一块帝令,竟然会成精·”·他解释的自然而然又无懈可击,箫寞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倾斜纸伞,自伞中拔出佩剑。
“韶光仙君,还有一个问题·”她说:“你的坐骑白鹿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疯狂解谜。
☆、第八十章【正文完结】·安朝昀弯腰将那块帝令拾起,放在手里颠了颠··“难怪所向披靡,这是真真正正的帝王将星命啊”他不屑的讥笑。
王宫内的侍从早就被武神下凡的场景吓得逃走殆尽·沈溪转身走出金殿,踱下城墙,自高处俯瞰整座宛霜城··忽然间极为想念父亲母亲,他颦眉叹息,也不知大哥造的那些杀孽,最终会算在谁的头上。
安朝昀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忽然歪过身子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头··“沈溪·”他轻声说:“夸夸我·”·沈溪心底一软,转过头,还未开口,安朝昀已经俯身吻住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这一次沈溪没有躲闪,只是慢慢合上眼,安朝昀蓦地伸手抱住了他,将他顶在坚硬的城墙上,深深地吻下去,仿佛在宣告主权。
风起,长发与衣袂烈烈飞舞,二人都不曾注意天边浓云层叠,一道苍白的光落在城墙尽头··安朝昀放开了沈溪,微微偏头,看见城墙尽头有一头雪白发光的鹿··那鹿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分明是个漂亮的祥瑞之兽,在- yin -郁的天幕下却莫名的- yin -森诡异。
安朝昀竖起了浑身的戒备,无心的剑芒闪烁不定··“朝云武神,千年不见,别来无恙·”鹿猝然开口··安朝昀猛地变了神色··玄周死于第二次天界大乱,因为谁也想不到能够搅弄风云,导致天帝陨灭的魔头,原本只是一个司种田的神仙。
他的名字叫竹一··玄周的帝命是与生俱来的,但却没有人说帝命是独一无二的,竹一亦是帝命格,这是千万年来难得一见的双帝命··同样的命格,一个成为了至尊的天帝,一个却只能默默无闻的种田。
而在意交好的人会因为天帝的身份去竭力的巴结,这是怎样的巨大落差··竹一成魔,杀死了玄周,险些摧毁了整个九重天,幸得安朝昀及时归来,大败竹一,保九重天安宁至今。
所有人都以为竹一死了·白鹿举蹄走近,他似是浑然不怕无心剑,漆黑的眼睛里居然闪烁着人类的笑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傻了。”
安朝昀道:“我杀你易如反掌·”·“我已经是一匹鹿了,还能做什么呢”白鹿晃了晃团绒似的尾巴:“只是阎罗王如今在人间,想来顾不得群魔人间乱舞,届时可真是一番壮观景象呢”·他话音甫落,沈溪已经动作了,他将灵骨摘下,塞进安朝昀怀中,冥司令光华一闪,他人已经消失不见。
“沈溪”安朝昀大吼,他感到心口一阵疼痛,宛若撕裂,又气又急,一剑削向白鹿的脖子··少倾有无数咒符蝶翼般纷呈而至,包住了无心的剑刃,一人自天儿降,喝道:“竹一”·韶光仙君衣袍鼓舞,横袖挡在朝云武神与白鹿之间,他面对着安朝昀,话头却是冲着身后的坐骑。
·“我呕心沥血保你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再次祸乱三界”他厉声道:“你还没有想明白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想不明白”白鹿嘶吼,一张小小的面孔想要做出更多的表情而扭曲:“我从前被玄周打压也便罢了如今只能当一只鹿四脚着地的活着,我是帝命啊谁能想到我是帝命啊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滑稽的人吗”·韶光皱眉不语。
“韶光,我不要你可怜我·”白鹿努力的昂起头:“从前我们那样好,我知道后来你去亲近玄周是因为他的身份,我原本可以和玄周一样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会不会亲近我一些”·韶光笑了笑,他眼中浮光不定,却第一次流露出了悲哀。
“竹一·”他说:“我这次保不住你了·”·白鹿的眼瞳中渐渐涌现出惊惧和扭曲··“你果然还是这样的·”他苦笑着说:“你还是那个己大过天的韶光......”·无心剑芒出,白鹿合上双眼待死,下一刻,雪白的影子还是豁出去了,挡在他跟前,剑芒被仙官的身体吞没。
白鹿蓦地屈前腿跪倒,对着迅速消散的仙官元神发出无边的嘶吼··韶光解脱似的看向天际,喃喃笑道:“竹一,希望我轮回不会再碰上你·”·随着韶光的消失,悲凉之色在朝云武神的瞳孔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提剑斩断白鹿的颈,冷冷道:“没有第二个韶光来保你了。”
灵骨在他的掌心里,硌的他掌骨生疼,依沈溪的- xing -子,他想通了贯穿前后的原委,必定会奋不顾身的去力挽狂澜··这样的奋不顾身曾叫朝云武神心痛了千年,不能再来一次了。
焦虑和担忧占据了一切,安朝昀头也不回的冲出去,寻找最近的极乐碑,他在心底狂吼——沈溪,结束了你在哪里你不要让我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你啊·然而,不曾等到他寻到冥界的入口,那灵骨似是再也承受不住,“啪”的碎裂了。
沈溪在跳下血蛊池时,便做好了永生不得轮回的准备··他在奈何桥上与鬼差大打出手,一碗孟婆汤泼了大半,他咽下去了些许却再不肯喝··孟婆汤会教人遗忘,从最深刻的人和事开始。
不喝便不能入轮回,可喝了,国仇家恨都忘记了,他不甘心··阎罗王来了,把他带走了,带去了血蛊池··鲜红滚烫的池子里“咕咚咕咚”冒着泡,粘稠的瀑布冲入,溅起腥臭的水花,上头隐约三两浮着白骨。
独孤野说六道轮回都不能带着记忆,你若想带着记忆返回阳世,这是唯一的办法,血蛊池能将你的灵与体分开,将体凝为灵骨,你会成为所谓弥生魂,只要携带着你的灵骨,便可以行动自如。
可是,从没有人能走出血蛊池,你若不是有极大的执念,何必生受此苦,不如抛下前尘去轮回··沈溪问,阎罗王,你试过吗·独孤野淡淡道,试过。
他们一起望着那沉浮的白骨,默然无声··沈溪选择踏入血蛊池,但他却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他不肯去轮回··那一点点孟婆汤好像起了作用。
他努力的回想着,只记得他不听父母亲的劝告毒杀了傀儡幼帝,摄政王抄了他的全家,他逃到胥江之上,一跃而下··是因为未报父母养育之恩,还牵连他们丢了- xing -命,才愧疚万分的吧。
血蛊池蚀魂化骨之痛难以描述,他扛下来了,成了一个不入轮回的怪物,跪倒在独孤野的面前,祈求他给自己一个身份,让他于来世再报双亲之恩··是这样的吧,他一直以为是的。
......·天劫居然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渡完了··梨央不情不愿的跪在了沈溪面前,磕头:“师尊·”·沈溪哭笑不得:“梨央仙君,这礼太大了,受不来受不来。”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梨央拉着脸说:“不让我叫师尊,难道要让我叫你爹吗”·沈溪:“......还是叫师尊吧。”
一路上沈溪就不停地在跟人打招呼,沉水上神消弭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被人这么牢牢记住,沈溪有点欣慰··然后梨央告诉他这都是源于朝云武神的武力镇压。
二人推开百草观的观门,那熟悉的小小楼阁被翠绿的藤蔓包裹,周围依旧是花木丰茂,梨央道:“师尊,自你走后,我一直守着他们,寸步不离·”·“那现在麻烦你离一下。”
屋里有人毫不客气的说··梨央的脸色瞬间变了··“安朝昀”他勃然大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安朝昀大摇大摆的坐在那张躺椅上,两腿交叠,摇篮似的晃悠,眼神就黏在沈溪身上:“我等你们上神等的花儿都谢了。”
沈溪挑眉··梨央还要开骂,安朝昀抢在前头道:“你不去帮箫寞殿下,在这里瞎溜达什么小心我代替箫寞殿下收拾你”·提及箫寞,梨央纠结了一下,他几步上前,居高临下的指着安朝昀:“你力保箫寞殿下坐天帝之位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喜欢他”·安朝昀:“........”·沈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安朝昀扭曲着一张脸,拍开梨央的爪子:“小东西,你再造谣小心你师尊扒了你的皮”·沈溪:“”·梨央蒙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安朝昀抬脚一踹,径直飞出了大门,安朝昀一抬手,门窗齐齐关上,葱翠的藤蔓遮蔽天光,让整个屋子都静谧晦暗下来,他起身一把拉住了沈溪的手。
“沉水上神·”安朝昀挑唇而笑:“我真是越看越喜欢你·”他用力一拉,沈溪便旋身坐到了他的腿上··屋外隐约传来梨央挠墙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我的师尊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安朝昀深吸一口气,有鼓动的风推出,形成了一方结界,瞬间,万籁俱寂。
沈溪摇头道:“你当真是霸道·”·安朝昀道:“我想玷污九重天上的白月光,很久很久了·”他笑的露出两颗犬牙,小声威逼:“你怕不怕”·沈溪侧目瞅着他,良久,挑衅似的吐出两个字,瞬间激起了安朝昀浑身的兽血:“来啊。”
“哗啦”一声,两个人上下颠倒,安朝昀将削瘦的沈溪压在这张躺椅上,场景无限的与回忆重合了,他心跳的快要破胸而出,埋头吻上去··他竭力克制,仍是忍不住啃咬沈溪的脖子,仿佛只有留下印记才能宣告他的主权,沈溪低低的喘息,隐忍的扬起下颌,任由安朝昀探手伸进衣襟。
指尖滚烫,衣衫剥落,肌肤裸露却又有些寒凉,安朝昀抚摸着这具曾经至高无上的身体,呼吸急促··“沈溪,我......”他忽然犹豫,用力的在沈溪的唇角亲吻,带着渴求和希冀的回望,像是在征求同意。
这样的眼神无论是沈溪还是岚沉水,都没有办法拒绝··“没事·”沈溪抱住他的头,坚定道:“来吧·”·被贯穿的瞬间,沈溪痛苦的扬起头,雪白修长的脖颈绷直,安朝昀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喉咙咬过去,留下粉色的印记。
“沉水上神·”安朝昀声音沙哑,欲望使他眼眶微微发红,一下一下的顶进去,又凶又狠,他像是一个被解开了束缚的小兽,彻底释放了骨子里的凶悍。
安朝昀每喊一次沉水上神,骨子里的矜傲都会化作一股羞耻,如泉眼般喷出来,沈溪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铺陈在躺椅上的衣衫,大口喘息,熬过那阵痛苦,欢愉如蚁噬般沿着脊椎骨往上爬,他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艰难的闭上眼,奈何安朝昀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举到头顶,朝着那一处脆弱狠狠地撞过去,咬牙切齿道:“沉水上神,睁眼看着我”·沈溪哆嗦着,连呼吸也破碎,他徐徐的睁开水汽熏蒸的眼眸,喃喃求饶道:“昀郎,你......”·“求饶。”
安朝昀说:“求饶我就放过你·”·“不......”沈溪宛若一只在河上颠簸的小船:“昀郎我啊——不行.......”·白光自眼前绚烂的炸开,沈溪忽然间被逼仄出了眼泪。
他想起了那天,安朝昀凯旋··尘沙将他浑身的风流倜傥都磨砺的干净,只剩下磐石般的坚硬,然而在见面的时候,他冷硬的眼神却像是饥渴的沙遇上了潺潺的溪水,骤然间染上了颜色。
觐见完后,安朝昀与他又一次来到了护国寺后山上的古钟内··沈溪恪守立法,拥抱亲吻至情浓时也没有允许他动手··“待天下平定,你我成亲之后再——”沈溪轻声说。
“好·”安朝昀没有强迫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在他眉心印下一吻··往后,摄政王意图独揽大权,一步步将幼帝的王权架空,幼帝本就智力缺陷,对摄政王唯命是从,渐渐成为傀儡。
所有不归顺摄政王的臣子都被收押入狱,沈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屡次对父亲进言,父亲不予理睬,只模棱两可道:“摄政王不会害沈家·”·他偶尔进宫,幼帝仍会一脸天真的喊他沈卿,拉着他吃着茶点,聊天,亲密无间的样子,沈溪茫然,他开始怀疑,是否从一开始就被摄政王利用了,或许,他从最开始就不该保幼帝活下来。
直到安朝昀下狱,沈溪才彻彻底底的乱了章法··彼时边关渐有不宁之势,摄政王仍然偏执的收拢着自己的权柄,沈溪想,安朝昀暂时还有用,和朝还靠他抵御外敌,摄政王不会动他的,不会的。
七日后,宫中传出风声,安王朝昀,依仗兵权在手,目无王法,悖逆君上,其心可诛,斩立决··一个在紧要关头有肱骨之用的重臣都会被斩,旁人岂不是如鸿毛般无足轻重,整个朝廷都沸腾了,人心惶惶,对摄政王莫敢不从,这才是真正的杀鸡儆猴。
沈溪疯了一样冲进了皇宫,他跌跌撞撞的去觐见幼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动摄政王,但只要幼帝不拟旨,不按下玉玺,摄政王就不能顺理成章的采取行动··他在殿前磕破了头,幼帝打开门,懵懂而不解的望着他。
“沈卿·”幼帝童声童气道:“你不要磕头了,看着好疼,进来吃些点心吧·”·“皇上”沈溪声音嘶哑:“求求你,沈溪就求你这一次,不要拟旨,不要拟旨”·“沈卿。”
幼帝也红了眼眶,他手足无措的攥着衣袖:“朕......朕......”·“皇上,看在沈溪从前同你的交情上,求求你了”沈溪声嘶力竭:“仅此一次,沈溪以后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幼帝眨巴了一下眼睛,于原地抽噎了许久,慢慢道:“对不起。”
沈溪浑身凉透··幼帝用袖子揩着眼睛,无助委屈道:“可朕,可朕不能不听摄政王的啊沈卿,你不要难过了,你进来吧朕请你喝茶......”·沈溪骤然间瘫倒在地上。
他望着昏暗的天,忽的笑出了声··自作自受,他说,自作自受啊·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父亲甩了他一个耳光,厉声道:“你是不是活腻味了竟然去求皇上饶恕罪臣”·“安朝昀不是罪臣。”
他止不住的冷笑:“摄政王谋权篡位,大逆不道,当天诛地灭”·父亲怒吼道:“那你就忍心看着生你养你的父亲母亲被治罪下狱吗沈溪,你醒醒吧良禽择木而栖,摄政王文韬武略,若当政会比这痴傻幼帝好千倍万倍”·沈溪面露讥诮,他隐约回忆起摄政王从前的种种,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令人作呕不堪,他避开父亲,默然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圣旨下,安王朝昀三日后菜市处斩··沈溪自闭屋中不饮不食三日,昏昏沉沉,却在拂晓时猝然惊醒,他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着疼痛,夺门而出。
他一路疯了一样推搡着人群,人潮都往一处涌动,大家都是奔着处斩去的,所谓繁华湮灭成灰,一个贵胄中人落得如此下场,是最博人眼球的··什么忠肝义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溪挤开人群,冲到最前沿,赫然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自安朝昀还朝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想维护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大和朝,仍旧是聚少离多··距离上次见面,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牢狱之灾使这个曾经英姿勃发的男人憔悴消瘦,可眼神仍旧发亮··亮到一眼就看见了他··沈溪开始止不住的发抖,深深的恐惧开始在体内疯狂的滋长,吞噬着他的血肉。
眼眶睁的发疼,却流不出眼泪··上一次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沈溪脑子里混乱的想,为什么·安朝昀望着他,他穿着囚服,背上插着签令牌,脊梁骨却笔直,他的眼神里有千言万语,饱含深情和不舍。
他翕动嘴唇,看唇形,他在说:“走吧·”·沈溪用力的摇头··安朝昀皱眉,他似是要暴起,却被猝然按住了肩膀,随着“行刑”一声起,签令牌被摘除,他的脑袋被压在了木砧板上,眼睛却死死的吊着,目光传向一处——他始终望着沈溪。
手起,刀落··沈溪一瞬不瞬的看完了全部,他的额角克制不住的抽搐了两下,随后归于平静··菜市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了,沈溪杵在那儿,像是被抽掉了灵魂。
“小伙子,走了,没啥可看的了·”一菜农拍了拍他的肩劝道··沈溪面如死灰,他僵硬的抬腿,木偶似的走了两步,猛地栽倒在地··“小伙子”菜农看他不对,以为他被斩首吓着了,忙上前去扶,他递上水瓢道:“来,喝点水缓缓,承受不了就不要来看,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被沈溪猛地推开··“乱葬岗·”他喃喃的说,茫然四顾,眼神却不聚焦:“我要去乱葬岗·”·乱葬岗在城郊,所有死囚的尸体都会被车运去乱葬岗。
沈溪徒步爬上乱葬岗,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翻找,他想,安朝昀不能被丢在这里,绝对不可以··“我来带你回家了·”他颤声喊,不顾腥臭,蚊蝇乱飞,他不知疲倦的找,拼了命的找。
他找了两天,没有找到,最终晕倒在乱葬岗的尸体堆里··沈家上下找他找疯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不料沈溪自己回来了,面色如常,他主动换洗了衣裳,整理冠面,朝父亲母亲行跪拜大礼,说:“儿子不孝。”
随后入宫··幼帝听闻他来,欢喜非常,他小跑着出来抱住沈溪道:“沈卿,朕还以为你生朕的气了,你不要难过,朕请你吃好吃的,朕给你金银财宝。”
他一直是幼帝的保护伞,曾经挡住了所有试图戕害这个孩子的人,幼帝对他的信任不肖多言··沈溪摸了摸他的头,笑的冷冽:“好·”·在他的心底,仇恨与悔过如岩浆喷发,将天和地都焚毁,他想要的不过是玉石俱焚罢了。
幼帝身亡,摄政王失去了掌控和朝的权杖,塞外蛮夷侵略又虎视眈眈,一时内忧外患,他又惊又怒,将一腔愤慨全部宣泄在了沈家头上··沈家被抄,一家老小无一幸免,官兵里里外外的寻找沈家的独子沈溪。
沈溪站在胥江边,他深深的呼吸这属于和朝的最后的空气,他背负的罪孽太多,痛的麻木,他却戚戚然笑了,纵身跃下··.......·沈溪似是痛极,他大口的呼吸,竭力抱住安朝昀的脖子。
“你连尸骨都没有留给我·”眼泪从眼角坠落,他哆嗦着,浑身颤抖··“我那时,渡了天劫,飞升了·”安朝昀搂着他,抚弄着,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猫:“我不知道你后来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害了虞驰,害了幼帝,秦戈怨我也是应该的。”
沈溪轻声说··“你不是圣人·”安朝昀说:“我爱上的也从来不是个圣人·”·唯你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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