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乱+番外 by 纸扇留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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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番外 by 纸扇留白(3)
·然,君殊反应极快,身姿飘逸如梭如电,仰身竟躲了过去··形势陡转,下一刻,君殊的剑已架上了明山的肩膀··胜负已出·闻五赞道:“也不全是花把式。”
身旁的宣于唯风却并未注意台上,而是目光如刀,死死盯在君玉染身后的杭雪舟身上··君殊道了声:·“明大人,承让·”·便跳下高台,走向君玉染。
君玉染看他走来,脸色微变,但还是唇角弯弯,勾出了一抹极生动的笑意,道:“恭喜,你又赢了·”·这个“又”字刻意咬重了,君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迷惑。
君玉染又问:“你我这次比试,你觉得谁会赢”·君殊不假思索道:“单论剑术,你赢不过我的·”·“就因为我先前从未赢过你,今日也赢不过”·君殊露出为难之色·“你是认定我不会赢了吗”君玉染勾唇,步步紧逼,漂亮的面孔笑得如同针芒,刺得君殊心里很不舒服。
“你很想赢吗”这是君殊第一次这么问··“不,我想当庄主·”·君殊摇头:“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你的路……偏了”·“……什么”·“心术不正”·薄薄嘴唇吐出四个字,淡然有力,掷地有声。
君玉染的脸色霎时雪白,无半点血色·他一直都知道君殊谦逊有礼、进退有度,但像现在这么不留情面,当面指责他,以前从未有过··心里像是被毛毛针刺了下,不疼,但是很难受。
“你竟是这么看待我的,”·又是气愤又是委屈,他突然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比试的时候,他输了,极不甘心,夜以继日地练习,第二次又输了··无论多么努力,他都没有赢过。
他想得到君殊的认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他追不上了··前方是君殊留给他的背影,光芒万丈,世人皆为其称赞,回头,却看见了黑暗··……他被遗忘在了黑暗里·两人之间,渐行渐远。
可如今,君殊竟指责他:心术不正·你以为,我心术不正是因为谁·君玉染冷冷地看着君殊端正白皙的脸,嘴唇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却又像是自嘲。
“如果你没有出现就好了,”君玉染道,“那我就是庄主,也不会有人同我抢,所有的赞美追捧都属于我的了·”·君殊诧异:“你很在意这么虚名吗”·“哼你不在意吗——是的,你不用在意,因为这些对你而言都是动一动手指头都能得到的东西。
你是天之骄子,被所有人偏爱,你优秀,你是君子,而我不一样,我要费尽心机才能得到这些”·他终于撕破了脸皮,不用在他面前虚伪地摆出那副正人君子的仁义模样。
“既然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你还不赶紧找君正瞻汇报”·君殊悄然握紧了白袖中的手,垂眸沉思,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晌,他才道:“试剑大会,你不会赢的,我会是新庄主。”
接着,拂袖而去··他会去找君正瞻告密吗以君玉染对他的了解,当然不会··名门世家谦谦君子,又岂是背后说三道四的小人。
君玉染也是笃定了君殊不会乱说,才敢这么快就暴露了真面目··只可惜,他不会知道,君殊主动上前找他,只是为了问那只受伤的猫儿怎么样了··试剑大会的看点是君玉染与君殊一战·众人心里明了,胜者会是解剑山庄的新一任庄主。
虽然按先来后到,君玉染是首席弟子,该他继任,可君正瞻看好君殊··如果说以试剑大会的输赢定下一任庄主,那君殊继任是板上钉钉的了··可是看高台上两人过招,君殊剑势飘忽,一反先前的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凝滞杂乱,毫无章法可言。
即便如此,应付一个君玉染也游刃有余··君玉染察觉他状态不佳,想趁机下手,不曾想君殊早已已臻化境,四两拨千斤,神态悠然自在,像是在挑逗一个小猫儿玩耍。
君玉染气急,虚晃一招,竟迎上凌厉刺骨的剑气··君殊未料有此变故,慌忙改变剑势,剑锋堪堪擦过君玉染的衣角··——就是这个·君玉染大喜·下一瞬间,锐利的剑锋划过君殊的手臂,溅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形势陡转而下,只见君殊身形虚晃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君玉染的剑倏忽而至,竟是刺向他的胸口··高台之下,闻五眉尖上挑,道:“那把剑……”·宣于唯风却一直留意杭雪舟,明山酸溜溜的声音传过来:“十四,你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了小心闻老板伤心。”
宣于唯风嘴角一抽,移情别恋是个什么意思·几句话的工夫,台上的形势又变了··君殊的招式本就华丽飘逸,像是歌舞场上的舞剑一般,现在依旧花里胡哨,可仅仅一招,竟让君玉染招架不住。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君玉染只来得及提剑挡住落在眼前的一剑,视线里一道虚影飞快略过,突然,腰际一痛,甚至可以听见骨骼崩裂的清响··君玉染竟被一脚踹下了高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半空强扭了下身形,以剑支撑化去了些许力道,方才稳稳落地,没有摔得十分难看。
——又输了·输得猝不及防君玉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神情愣愣的,又茫然,又无助··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回神,整个人扑到杭雪舟的身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他的手腕,急切道:·“你去吟霜楼,找渡雪时,问他为什么那药不管用”·杭雪舟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只是这时,君玉染已转身走远。
就像君玉染觉得君殊留给他的永远只有背影,他留下杭雪舟的,也从来只有背影··……·君玉染回到住处,掀开珠帘,大白正蹭着灰猫儿呼呼大睡,黄毛狗窝在一旁,脑袋搁置在前爪上,- shi -漉漉的圆眼睛看着大白。
君玉染径直走进内室,关上房门,胸膛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气,却并未压下怒气,双眸黒沉沉的,像是暴风骤雨席卷的海面上的天空··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灌了一口冷茶,坐在案前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君殊中毒之后,实力反而大增·……深思飘远,再回神,忽然听见沉重的脚步声。
君玉染抬头,竟看到君殊推门进来,大惊失色:“你来做什么炫耀你又赢了吗——外面那么多人恭喜你,那么得意、多么气派,来我这儿做什么”·“啪嗒”一声清响,房门锁上了。
君殊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君玉染,并未答话,而是朝他伸出手掌,嘴唇翻动,吐出两个生硬的字眼:·“解药”·这两字像是当头一盆冷水,砸得君玉染从头凉到脚,忍不住牙关打颤,色厉内荏道:“什么解药我不知道。
你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我拿什么解药给你·”·“不给是么”·君殊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铁锤砸在了棉花上,沉重的“嘎吱”声让君玉染的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君殊走到跟前,君玉染才看清他双目赤红,伸过来的双手条条青筋暴起··君玉染恍然未觉,竟像是不认识眼前之人,愣愣看着他·直到双手扼住他的脖子,他才恍然间回神,已然迟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掀翻,像是一只轻飘飘的纸鸢被扔到了床榻上··还未起身,身上重重压上了君殊,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烫得他浑身发抖··“你、你做什么”这不是平日里的君殊,是撕下了君子皮囊的魔鬼。
君殊仍是道:“解药,给我·”·“什么解药我说过了,没有解药……”·话音未落,嘴唇一痛,眼前是君殊森然猩红的瞳孔。
“你——”·君殊咬上君玉染的嘴唇,青筋暴突的双手紧紧锁住身下的身躯,像是要将身下之人拆骨入腹··君玉染怕了··    ·    ☆、第三十一回 失真 ·“唔……好疼——”·君玉染被迫伏在床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扯住了清软的纱幔,用力之大,指骨发白发青。
他的衣裳已被蛮力撕开,露出大片月白的肌肤,尖削骨感的肩头暴露在君殊的视线里,激得他眼神如狼似虎··君玉染的腰很纤细,盈盈一握,又很柔韧有力,像是随风摇摆的柳枝。
这还不够,君殊粗喘着解开君玉染的内衫,手在发抖,仍是极近了温柔,像是怕弄伤了他··“不、不要君殊,你疯了——”君玉染又踢又打,落在后背上的吻滚烫得像烙印,可君殊纹丝不动。
至今,他都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什么谦谦君子,扒了那层皮,就是禽兽··“放过我——”恐怖攥紧他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困难,“君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男人,你这样对我,不觉得恶心吗”·回答他的,是君殊温柔又强势地剥下了他最后一件外裳。
“对你中毒了,才失去理智了吗我有解药,你住手我给你解药……”·君殊动作一滞,混浊的瞳孔因“解药”二字似乎清明了一点点。
但这时,君玉染猛地起身,推开了身上的君殊··这一推,几乎用尽了力气·他慌手慌脚地跳下床榻,只着一件单衣,甩开了珠帘就要逃··他也不敢呼救,以两人现在的模样,让旁人看到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君殊被推得身形一晃,看到君玉染要逃走,更加愤怒,端正俊逸的面孔霎那间扭曲了,像是入了魔障一般,整个人毫无理智可言··君玉染只记得逃,脚迈出了几步,肩膀突然传来“咔嚓”骨骼折断的声音,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回头便看见君殊狰狞又- yin -嫠的面孔,听他说:·“你不乖”·君玉染又惊又怕,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在君殊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发白的手指无意间扯断了珠帘,珠玉散落,迸溅到地上滚了一地。
——不不可以——谁来救救他·君殊卸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地面上的帘珠硌得后背生疼,且使的力道极其大,疼得他嘶嘶抽气,视线里出现阵阵眩晕的白光。
双腿不知何时被强行分开,强势地挤进了君殊的身躯,滚烫的气息扑在浑身各处,像是被猛兽扑倒,舔舐着如何下口的猎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不,杭雪舟救我——”·他不禁尖叫出来,可下一刻,嘴唇被堵住,内衫“呲啦”一声清响,竟被撕烂,随之而来的是身下隐秘处被窥视的羞耻。
君玉染难以抑制地颤抖,也只是颤抖而已·他阻止不了这个发疯的君殊,只能狼狈地被压在地上任其摆弄··好疼……·他经不住喊:·“好疼,真的好疼……”·这声音听上去像是细碎的啜泣,君殊粗暴的动作竟真的因为“疼”而停止了。
紧接着,君殊抱起君玉染,像是托着一朵轻飘飘的柔软脆弱的花儿,将他放到了床榻上··这回,君殊扯下君玉染的发带,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半掩住了月白的肌肤。
他用这发带系住君玉染的双手,牢牢地打了个死结··出乎意料地是,君玉染没有再挣扎,而是撇开脸,闭上了眼睛··君殊的动作温柔又强势,即便做足了前戏,依然很疼,最终他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看到窗外漫天漂浮的红霞,竟已到傍晚了··他想坐起来,哪料刚一动弹,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血肉都像被马车碾碎了一样疼,混沌的脑海霎时浮现出与君殊的记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道:“你先不要动·”·君玉染这才看到杭雪舟坐在床边,霎时脸色青黑,质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君殊呢”·杭雪舟深邃冷硬的面孔比往常红了几分,眼神闪烁,怎么也不敢与君玉染直视。
听君玉染问他,他才回答:“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有见到君殊·”·“这就好,还好……”·君玉染垂下眼帘,像是累极了,声音轻飘飘地无力,像是呢喃一般:“见到渡雪时了吗他是怎么说的”·“见到了。
他说,恐怕是君殊的内力深厚,将毒压制住了·”·“哼,无用之物,亏我那么信他”·君玉染强忍疼痛,翻了个身,嘴里似乎咕哝了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杭雪舟却从袖中掏出一枚瓷瓶,道:“这是渡雪时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若真是恨极了君殊,这只虫子可以帮你达成心愿·”·“虫子什么虫子”·君玉染这才有了精神,手臂撑着坐起来,道:“给我,我看是什么虫子。”
这一枚瓷瓶拿到手里,竟是透骨的冰凉,像是握了一把寒霜,打开塞子,看到一只小小的红豆子一般的爬虫··“这是……蛊”·据传,苗疆有秘法,取诸毒虫密闭于容器中,让其厮杀吞噬,最终活下来的毒虫称为蛊。
更甚者,苗人中有蛊师可驱使蛊物,为己所用,杀人于无形中··“要杀了君殊吗可是……”·纵然怨极恨极,他从未想过君殊死。
君玉染握着瓷瓶缓缓躺回床榻上,四肢连同脑袋一起埋进了被褥里,身躯蜷缩成团,似乎很是不安··杭雪舟等了一会儿,未见君玉染有什么吩咐,刚要退下,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微微响起:·“不要走……”·杭雪舟愣住,诧异地回头。
就见床榻上的被团蠕动,君玉染的手臂颤巍巍地从里面伸出来,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听君玉染说:“留下我陪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良久,杭雪舟才吐出一字,极慢极慢地一个字:·“好”·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处,然后被牢牢抓住。
这时被团掀开了一条缝儿,示意他钻进去··杭雪舟只好脱了鞋袜,掀开被子一角,钻到了君玉染的枕边··两人和衣而卧,杭雪舟躺得直挺挺,君玉染在被子里蜷成团,慢慢地,他伸展开四肢,蹭到杭雪舟的身旁,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被子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地拉长了尾音的吐气声··像是一直担惊受怕地提着一口气,如今,终于吐出来了··杭雪舟的脸皮禁不住发红,躺姿更僵直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君玉染慢吞吞爬起床,不知道杭雪舟什么时候走的,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透过婆娑涟涟的竹影,可看见一弯皎白莹亮的月牙儿。
走出内室,大白“嗖”地冲过来,扒住他的衣摆喵喵叫唤··“你这是怎么了”·弯下腰,抱起白团子似的小猫儿,翻来覆去也没找见伤痕。
可大白就是不开心了,拿圆滚滚的脑袋主动磨蹭君玉染的掌心,叫声绵软又细弱··君玉染心疼地挠了挠它的后颈,随即,锐利的目光看向窝在角落的黄毛狗,黄毛狗吓得趴在两只前爪上呜呜哀叫,这蠢狗讨好大白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那就剩下……·灰猫儿正在追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珠子玩儿,突然一只手抢走了珠子,它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疑惑地喵了一声。
大白开心了,从君玉染的手里叼走珠子,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向灰猫儿,结果灰猫儿不知从哪个角落又翻出了枚晶莹洁白的帘珠,自己扑着玩儿,扑得不亦乐乎··于是,大白又垂头丧气了。
君玉染看到那帘珠,脸色霎时雪白,咬牙切齿道:·“君殊”·这时,他忽然看见映月湖冒出了火光,仅仅一刹那,又熄灭了··一个念头飞快划过脑海:听雨阁出事了·君玉染持剑飞身跃过窗栏,轻功翩跹轻盈,足点竹梢,踏风而行,不消片刻已到了映月湖。
映月湖机关重重,暗处不知设了多少冷箭暗枪,君玉染不敢贸然进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正在犹豫时,听见由远及近的哒哒声··君玉染诧异回头,看到青衫雅致的青年缓步走来,白皙无瑕的面孔沾了半边未干的血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血……你杀了谁”·渡雪时勾唇含笑,反问:“你觉得我杀了谁”·“……”早该猜到的·“你给我映月湖的机关图时,就该料到有这样的后果。”
渡雪时没有停留,木屐踏在木桥上,哒哒声不急不缓··君玉染道:“君正瞻的死活跟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中了你给的蛊,真的无药可救吗”·“无药可医”·君玉染陷入挣扎中,正在此时,听雨阁突然冒起冲天的火光。
这时候,渡雪时的声音自夜风中幽幽传来,很快弥散,只一句话:·“你不该来这儿,至少此时,不该来·”·他尚未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四周黑暗中突然传出凌乱嘈杂的脚步声。
这是……·愣神的工夫,君玉染已被团团包围··山庄几十个护卫挡住去路,当中还有几个赤衣的赤卫军,为首的那人是君殊。
宣于唯风第一个走出来,语气十分惊奇:“怎么是你”·“宣于大人觉得该是谁”刻意咬重的“大人”二字尽是不屑与轻蔑。
这时探路的白宵跑回来,边跑边喊:·“不好啦大人君正……咳,君庄主死了一箭穿心死的”·几十把利剑同时出鞘,指向君玉染。
君玉染愕然,终于领会了渡雪时那话的意思,慌忙道:·“不,我没有·我没有杀君正瞻·”·    ·    ☆、第三十二回  三人局 ·君正瞻死了·偏偏映月湖只有君玉染一人在场·“很明显啊,君玉染输了就恼羞成怒,半夜偷偷杀了庄主泄愤。”
小敏如此猜测··闻五蹲在灌木丛里,露出小半张鬼气森森的脸,吊着嗓子作恐吓状:“也有可能是渡景的冤魂索命来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呵呵……不是不报时机未到,这下子,报应来了小命儿没了。”
“胡说世上没有鬼的,都是编来吓唬人的·”·闻五嗤笑:“不是渡景的冤魂,也有可能是他的学生么,一样的。”
“一个鬼杀人,一个人杀人,哪里一样啦”·“管它谁杀人,都是索命的·”·苏瑛觉得头疼,道:“我不认为君玉染是凶手,但若说他跟君正瞻的死毫无干系,我不信。
还有,我们还要在这草丛里藏多久”·三人齐齐蹲在映月湖半人高的草丛里,跟做贼似的··前方是君殊、宣于唯风率众人包围了君玉染,君玉染脸色忽青忽白,握紧了手中长剑,正待拔出,身后燃烧的听雨阁又走出一个唇红齿白长相很讨喜的青年。
青年的红衣沾了点血迹,见到映月湖这么大的阵仗,恹恹无神的眼睛霎时一亮:“我就是没事儿遛个弯儿,这么多人接我”·宣于唯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气道:“你怎么在这儿”·明山无辜:“我真的是遛弯儿。”
“那你身上的血怎么解释”·“我走到映月湖,觉得景色不错,想找庄主喝酒赏月,结果刚进去就看见庄主满身血地躺在那儿,”指着衣服上的血迹,神色坦然、语气直白,“我确定他断气了,死绝了,就又补了几刀报私仇。
这血就是补刀的时候溅上的·”·“这样啊,我知道了·”宣于唯风冷着脸,右手一扬,下命令:·“拿下明山、君玉染二人·”·明山好似没听见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全然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君玉染又惊又疑:“你不跑吗”·“为什么要跑又不是我杀的君正瞻,还能冤枉我不成”·君玉染觉得怕是见到了傻子,哼了一声,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拔出了配剑。
明山打定了主意不反抗,但看到君玉染拔剑,他忍不住劝道:“我相信君正瞻不是你杀的,放下剑,跟赤卫军走,我担保你不会有事,但如果你拿剑刺伤了谁,- xing -质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谁都帮不了你·”·“不需要,一群来自乡下的乡巴佬儿懂什么·如果赤卫军抓不到渡雪时,将军要人,他们就会拿我顶缸·你是赤卫军你不怕,我怕。”
“唔……其实,赤卫军挺好的,不会乱冤枉人·”·君玉染勾唇,回以冰冷的带有一抹讥诮的笑,紧接着,他拔剑指向面前那群人,敌意明显。
“这就好办了”·宣于唯风冷哼,吩咐身后的赤卫军:“拿下明山·我来应付君玉染……”·话音未落,君殊突然挡住他的面前,道:“这是解剑山庄的事,无需赤卫军插手。”
便提剑迎了上去··君玉染一剑刺上去,两人顿时缠斗一起··小敏看得心惊胆战:“他们怎么打起来了那个君玉染的剑上不是有毒吗”是苏大哥告诉她的。
“还能怎么着,狗急跳墙呗,”闻五搔了掻下巴,双目炯炯地盯着君玉染的腰,语气很是耐人寻味,“哎呀好细,应该比无邪细·我猜他这往后是不打算待在解剑山庄了,君正瞻虽然不是他杀的,但也脱不了干系,再者,啧啧……看他脖子上青青紫紫的,手腕也是青的,遮都遮不住,看来很激烈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什么遮不住他想遮住什么”小敏天真地问。
苏瑛嘴角一抽:“你观察得真仔细·”·“嘿嘿,眼神好么·”·这时君玉染一剑刺了上去,君殊竟晃神了··小敏登时急了,想到那剑上有毒,兔子似的蹿出草丛,冲君殊喊:·“小心——那剑上——啊”·君殊的剑忽然脱手,竟朝她刺来。
小敏吓得一时愣住了,不为别的,因为君殊朝她看了一眼,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杀气腾腾,恶狠狠的,像是恨不得马上一剑封喉,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我、我在帮他啊,可他为什么瞪我……”小敏的肩膀跟着打哆嗦。
闻五及时拉了小敏一把,心疼得摸她的发顶,安慰:“人家是打情骂俏,你瞎掺和什么君殊是什么样的人物,哪儿用得着你帮·”·苏瑛也走出草丛,言笑晏晏,看上去温柔可亲。
宣于唯风的五官都要扭曲了,忍不住低吼:“怎么哪儿都有你们”·闻五翻白眼:“又不是你家,老子吃饱了来遛弯儿不行么”·君玉染力有不怠,被逼到映月湖死角,正不知如何是好,忽从天而降一道锋利明亮的刀光。
刀光横空劈下,木桥摇摇晃晃竟散了架,随后,杭雪舟稳稳地落在了君玉染的面前,手中长刀猎猎生威··“走”·不待众人反应,杭雪舟举高长刀再次劈下,如天降雷霆力道万钧,硬是一刀劈开了出路。
紧接着,他拦腰抱起君玉染,身形如梭,转眼便越过映月湖,消失在了沉沉黑夜里··闻五啧啧惊叹:“这身手真是了得,当君玉染的护卫简直屈才了·”·顿了顿,黑漆漆的瞳孔里依稀有几丝游动的猩红锋芒,道:“那把刀,真的是……好久没有看到了。”
宣于唯风一把拽起上了锁链动弹不得的明山,扛到肩上,丢下一句:·“明天君玉染的通缉令会贴满整个锦城·”·便径自离去了··君殊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
小敏对君殊很有好感,蹦蹦跳跳地走到君殊的面前,秀丽的小脸儿泛出少女特有的娇羞色,张嘴便是轻声细语似的娇嗔:“嗳,叫君殊的,那个君玉染想害你,闻五说他剑上涂了毒的,你小心些。
还有,他这回害你不成,下次还会想别的法子害你·”·君殊却道:“不会了,他不会回来了·”·小敏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闻五突然走过来,摇头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了。
“君公子,啊不,应该是新庄主了,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他笑嘻嘻地指着自己,尽量装作诚恳老实的模样,“我是‘买卖楼’的老板·‘买卖楼’是什么其实就是你给钱,我做事。
接了委托,事成之后再付酬金,童叟无欺·”·君殊似是在沉思,久久不见反应··闻五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等,等了一会儿,脚都麻了,君殊才缓缓抬起头,道:·“我有委托,闻老板敢接吗”·锦城外,一陵复一陵,空山新雨枝满花开,茅草屋外一圈篱笆爬满了蔷薇藤蔓。
杭雪舟带君玉染暂时在此处落脚,君玉染对这个地方很是新奇,不顾身上的疼痛,伸手去摘屋外玉兰花树上的白玉兰花··“我还不知道城外有十景陵这么个好地方。
早知道,就跟你来这儿隐居了·”·君玉染坐在藤椅上,拽了几根草叶子,手指翻飞,不过片刻就编了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丢给杭雪舟,问:“好看吗”·杭雪舟收进袖中,说:“很好看。”
“那我们离开锦城,开个草编铺子怎么样我只负责编织跟数钱,其它的,都交给你·”·杭雪舟猛地抬头,盯住君玉染漫不经心的脸,眼里几乎迸溅出血丝:“你说什么”·“我说,咱们离开锦城吧,”君玉染苦笑,心里直打鼓,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君正瞻死了,有一半是我害的,我又得罪了新庄主君殊,锦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所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离开锦城,去别处讨生活·你知道的,我除了耍几招剑术,没其它谋生的手段,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饿死的吧。”
君玉染在害怕,编蝴蝶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怕杭雪舟拒绝,怕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雪舟,我想逃离这个地方,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他抬头看杭雪舟的反应,可看到了杭雪舟转身进屋的背影,还有一个字:·“好”·这个“好”字太轻了,君玉染差点儿没有听见。
君玉染没看见,杭雪舟进屋的时候其实被门槛绊了一跤,往常平稳的步伐也乱了··君玉染禁不住想笑,盯着手里的草编蝴蝶,神思竟又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海棠花落的时节,初次遇见君殊时。
……·晚饭是杭雪舟做的,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君玉染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嚼起了粗茶淡饭,实在是咽不下去,只能放下筷子,叹道:·“这不行啊,以后还得找个厨子。”
杭雪舟扒拉了几碗米饭,慢吞吞开口,两个字:·“我学”·晚上,君玉染睡在床上,杭雪舟打地铺,窗外月色朦胧分外撩人,空中弥漫着白玉兰清淡典雅的花香。
君玉染睡不着,白袖下的手掌紧握着一枚瓷瓶··——这是他在锦城最后的执念·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等到杭雪舟熟睡时,他起身下床,怕惊醒他,只能轻轻抱了一下他的手臂,道:·“真好。
这么多年了,只有你始终陪着我·你在这儿等我几天,等我处理好君殊的事情,咱们一起离开,从此天高水阔,再也不回来了·”·长夜寂寥,星月指路,君玉染踏出了茅草屋,不再回头。
这便是十景陵,尽是繁花似锦·等一不归人,或此去不归,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君玉染:你上了我,不仅不负责还要抓我,哼,我不跟你玩儿了·君殊: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角落里杭雪舟嘤嘤哭泣:我也想负责·    ·    ☆、第三十三回   将军 ·君正瞻死了,解剑山庄一片缟素··小敏很奇怪:“君公子不是君正瞻养大的么,为什么我觉得他一点也不伤心。”
君公子自然是指君殊·“这么关心人家,怎么,你喜欢他啊”·“君殊模样好家世好身手好,样样都好,- xing -子也温柔,小敏喜欢也很正常啊。”
苏瑛托腮,温润清透的目光泛起荡漾的波光··三人围在解剑山庄门前的石狮子旁说笑打闹,对往来吊唁的人的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吾家有女初长成,咱家小敏长得也不差。
你若真是喜欢那君殊,就让闻五给你做主,结亲就好了·”·苏瑛本是一番玩笑话,小敏却听得舌头都打结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喜欢君殊,我只是、只是……”·伶俐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然后偷偷去看扒在石狮子上一脸轻佻看热闹的闻五,顿时鼓起了腮帮子,闷闷地不吭声了。
三人一时无言,便在这时,远处传来高喝的“避让”声,吊唁的人群果真避让··“这是谁啊,这么大的阵仗”小敏探着脑袋看,可惜只能看到前面的高头大马。
“你想知道问上面坐的的人呗·”·高头大马上赫然是宣于唯风·闻五瘫在石狮子上,咧嘴冲宣于唯风遥遥地嘻嘻一笑,道:“这么大的派头,还有宣于大人护着,也只有那位将军了。”
“哪位将军”·“雪国的兵马大将军白霆”·小敏继续摇头:“不认识,没听过·”也没兴趣追问下去。
闻五朝她伸手:“来来,上来,看得很清楚”·小敏把手放上去,整个人被拉上了石狮子上,这时落了轿子,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她高高站在石狮子上,看得很清楚,那中年男子样貌英俊风度翩翩,看上去跟君殊差不多,哪有半分将军应有的样子··可是,没来由地,她很喜欢··将军白霆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小敏慌忙垂下了脑袋,猴子似的蹿下了石狮子。
闻五打趣她:“哟哟,脸红啦这可不行,人家的年纪摆在那儿,都能当你爹了·”·小敏不理他,捂住红彤彤的脸颊,原地蹦了几蹦,好像很开心。
将军白霆进去了,宣于唯风走到石狮子前,语气无奈:·“真是哪儿都有你们·”·闻五咧开嘴,得意地笑了笑,没有吭声··宣于唯风又道:“听说你们在找君玉染,找到了吗”·“赤卫军找到了吗”·“没有”·“赤卫军都找不到,我们小小‘买卖楼’哪能找得着。”
闻五骑在石狮子的脖子上,笑嘻嘻地俯视着宣于唯风,问:“真要找着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君玉染我相信他没有杀君正瞻,你也这么觉得吧”·宣于唯风很是头疼地捂住了额头·“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相比宣于大人比我更清楚,当然,明大人最清楚了。
嗳,说起来,怎么没看见明大人呢”·“他被罚了,将军亲自下的手·”·“哦,那他真可怜·”·闻五聊表同情,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诚意,又道:“我没记错的话,将军是赤卫军的靠山吧”·“……是”·“那你可要小心了。
将军要是不小心倒台了,赤卫军可就得解散了·”·宣于唯风冷道:“这个轮不到你- cao -心·”·“哎呀,别生气嘛,我也是关心你。”
闻五指了指解剑山庄的大门,又问:“将军大人跟君正瞻的交情怎么样”·宣于唯风靠在石狮子上,怀里抱着长剑,周围无关人等立即退散。
宣于唯风的嗓音与平日里不同,略带沙哑,道:“不怎么样·两人曾经一起为王上做事,后来君正瞻退出朝堂,专心经营解剑山庄,将军也整天忙着朝政上的事情,哪儿有闲情逸致叙旧。”
“将军大人亲自来吊唁,交情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闻五想起一事,又叮嘱他:“小心君玉染·他又笨又蠢的,又有小- xing -子,我肯定他还会有其它找死的举动。”
小敏抢先开口,大声指责:“你转了- xing -啦——干嘛这么在意那个君玉染”·苏瑛了然一笑,道:“可能是君玉染的脾- xing -跟七公子很像吧,都是人看着精明,实则……呵。”
“确实,我那个宠坏了的七弟专爱惹是生非·老头子跟前有个红人,他看不顺眼,有一次剑上涂了麻药非要跟红人比武,你们猜怎么着,呵三脚猫的功夫,输得那叫一个惨,剑还被夺走了,挨了一剑,当场就软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事儿,我们兄弟几个当笑话偷偷笑了很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闻五笑得险些跌下石狮子,目光转向解剑山庄大门,细细观察那些前来吊唁的或哭或悲伤的人脸,眼里笑意渐退,逐渐变得淡然。
“那个君玉染,真的跟小七一样,又笨又蠢……活让我- cao -心·”·……·夜里,君殊守灵时,袖中收拢了一只草编蜻蜓。
君玉染缓步走来,道:“只有你一人”·“他们在的话,你反而不会出现·”君殊抬头望着他,目光怜悯,“你本不用走到这个地步的。”
“你总是这样,假惺惺地装好人·”君玉染突然觉得悲哀,“我一直想赢过你,耍手段又怎么了,我无非是想赢一次,可你总不让我如愿。”
君殊垂眸,清雅的面孔依旧端方沉静,像是戴着一副无懈可击的君子谦谦的假面,从始至终,他的神情淡然无波,道:“你为什么执着赢过我,你该知道,你比不过我的。”
“因为我心术不正么,哼,君殊,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死·”·袖中握紧的瓷瓶越来越冰凉,似乎透过皮肉,骨骼都冻得发僵。
君殊站起身,请了一柱香,走到他的跟前,道:“师父生前待你不薄,上柱香吧·”·“那是你的师父,不是我的·”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酸涩难忍,“我杀了他,他应该不想见到我。”
“不是你杀的·你虽然心- xing -不端,但大女干大恶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映月湖的机关图,是我亲手交出去的·”·这是一场交易,渡雪时顺利潜入听雨阁杀了君正瞻,他拿到化功水,但却没有赢。
“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赢我”君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君玉染心中顿时有了报复的快|感,秾艳的面孔展露一抹极其清傲自负的笑容,道:“以前是,现在不会了。
如你所见,我对赢你的执念太深了,这已经成了我的心魔·我就是为了除去这个心魔来的·”·“怎么除去”君殊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丝的疑惑与防备,但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你要杀了我吗”·“……是的,我要杀了你。”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心有灵犀般一同拔出长剑,指向彼此的脖子··君玉染道:“杀了你,我就解脱了·”·君殊却话锋忽转,问:“那天弄疼你了么”·君玉染一愣,随即胸口翻涌起浓烈滚烫的怒火,霎时逼红了他的眼睛,视线里的君殊都开始摇晃。
刻意被抹去的耻辱的记忆冲进脑海大肆翻腾,他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忍不住捂住胸口,痛苦又恶心地干呕··“那是你咎由自取,我不后悔,只是……”,松手,长剑跌落,君殊两手空空伸展开手臂,让胸膛对准了他的剑,“你喊疼的时候,我已经清醒了,只是你太美了,我不想停手,想继续下去。”
“你、你住口——”·“抱歉,我无意伤你至此·你若是想杀了我,我绝无反抗之意·”·都道君子好德如好色,简直笑话眼前君殊承认地坦荡荡,闭上眼睛赴死也是坦荡荡,身正影直,一副铮铮铁骨大义凛然的君士模样。
君玉染觉得更难受了,头昏脑胀,摇摇欲坠,道:“从头到尾,都是我枉作小人了·”·“叮”地一声清响,长剑滚落到了地上··君殊抬头看见摇摇欲坠的君玉染靠在门框上,急忙上前:“你怎么了”·视线下移,几枚破碎的瓷片从袖中掉落,锋利的棱角沾着血迹。
君殊心急如焚,刚拿起他的手,下一刻被狠狠挥开··君玉染朝他吼:“你走开——别碰我”·君殊被推开了几步远,神情有些悲凉,道:“……你的手受伤了。
你如果讨厌我,我会离远一点·”·果真,他说完就后撤了几步,目光仍落在君玉染脚边沾了血迹的碎瓷片上,心头隐约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君玉染听到了,反应好像很迟钝,茫茫然举起手,像是无知无觉一般,逐渐地,如水墨般的瞳孔映出碎瓷片刺破皮肉流出鲜血的手掌,他才回神一般,愣愣地看向君殊,脸色青白交加,毫无半分人色,嘴里喃喃道:“……我受伤了,捏碎了瓷瓶……怎么办”·视线缓缓移到君殊的脸上,又变得狰狞可怖,一字一顿,像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又是这样,每次我要对你行不轨之事,最终都报应在了我自己身上。
君殊,你真是好福气,是不是善事做多了,连老天都帮着你·”·君殊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君玉染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不知走了多久,觉得越来越冷,手脚都要冻得麻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冷,想休息,但他知道,不可以停下,杭雪舟还在等他··艰难地挪动了几步,再也撑不下去,一阵天旋地转,他倒下了下去。
“不,青丘陵……”·他喃喃着,草屑与尘土糊在脸上,连呼吸都很难受··就在这时,一双雪白得不沾灰尘的靴子停在了他的跟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拽住了那人的衣摆,哀求:·“救我,青丘陵……回去……”·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君玉染:都怪你,我受伤了,中蛊了,真要是死了,都是你的错·君殊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捏碎了瓶子才中蛊的,为什么怪我·君玉染:就是你的错,哼,你还想狡辩吗亏你是君子,敢做不敢当,我看不起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君殊:……好吧,是我的错。
我不该比你优秀··青丘陵孤家寡人的杭雪舟飘来飘去求存在感·    ·    ☆、第三十四回  子不归 ·一陵复一陵,花开花落终年繁花似锦。
落花逐流水,潺潺匆匆的春陵溪不知通往了何处,只知两岸一处是春陵,另一处是青丘陵··宣于唯风找到青丘陵的茅屋时,很是惊讶,道:·“我从来不知道十景陵有这么一个地方。”
走进小院,入目一片苍翠浓郁的青藤花架,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落花,像是无人打扫,一身黑衣的杭雪舟盘腿坐在木桩上,眼神期许地望过来··……可惜,不是。
眼神落寞下去·这幕场景让宣于唯风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看到了当年坐在花树下漫长岁月里静止不变地等待的渡景··一旁的闻五道:“你不要等了,君玉染不会回来了。”
杭雪舟缓缓转动眼珠子,将视线从门扉移到闻五的身上,嗓子咕哝了一下,像是发出了一声悲伤沉重的嘶吼,问:“为什么不会回来”·“你不必知道原因,我想君玉染也不想你知道。”
闻五忽然抽走了宣于唯风腰间配带的长剑,走向杭雪舟,看那架势,是要一剑刺上去··宣于唯风莫名其妙:“你做什么”·闻五不理他,持剑当空劈下,道:·“拔出你的刀”·剑势霸道恣意,如挟风卷云而下,猎猎激荡,杭雪舟只来得及凌空跳下木桩,移步几丈外,木桩“哐当”一声化为粉碎。
紧接着,调转剑身,纵身一跃如鹰鸾振翅,居高临下对着杭雪舟,当空又一剑横空劈下··这一劈,犹如雷霆之怒气势万钧,足以碎裂山石··被逼到如此境地,杭雪舟还是不肯拔出负在背上的长刀。
“我来告诉你,那把刀名为‘镜云’,是我宵想了很久的名刀·”·闻五来势汹汹,周身笼罩着暴戾- yin -嫠之气,手中长剑更像是一把杀意腾腾的魔刀,隐有风云变幻的气势。
“我求老头子求了十几年都没有给我,却原来是送给了你”·一剑劈散了花架,眼看茅草屋也要毁坏,杭雪舟终于有所反应,急道:“这把刀是十年前晏先生所赠,意为守护,不是为了争胜。”
闻五立即收剑,转身投进了剑鞘,道:“原来如此·这把刀,只为了君玉染挥动吗”·杭雪舟默认了·宣于唯风也走上前,问:“你认识渡景吗”·杭雪舟点头:“少时在春陵私塾待过一段时日,渡先生文武全才,身手不同凡响,我只学了皮毛。”
“那算是你的师兄弟了”闻五问宣于唯风·宣于唯风虽然还是冷着面孔,但眼神是欣喜的,抬手搭上他的肩,问:“你要不要来赤卫军”·杭雪舟惊讶:“……”·“君玉染失踪了,反正你也无处可去,就随我留在赤卫军吧。
你、我、明山,一起守护这片先生生活过的土地·”·“守护……么……”·    ·    ☆、第三十五回  风流帐 ·锦城盛行奢靡- yín -逸之风,尤以天元街最甚。
近日,闻五吃喝嫖赌惹怒了小敏,被赶在门外反省·夜冷风寒,闻五蜷缩在大柳树下痛定思痛,以后要威严些,不能再任由小丫头片子爬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了··翌日,闻五挂着两管清水鼻涕,一脚踩到了凳子上,拍桌大怒:“小敏你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锁门不让我进来,这个‘买卖楼’里,你知不知道谁是老板”·小敏端着碗姜汤,哼道:“给你,喝下去。
你再在外面鬼混到很晚,我还锁门,让你睡大街·”·“嗳嗳嗳,”端起姜汤,一口灌进肚子,有点儿烫嗓子,“你管得真宽看在姜汤的份儿上,这回不跟你计较。”
打了个哈欠,正要上楼补觉,忽然听见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吵,谁家小姐出嫁了”·探出脑袋刚看了一眼,眼珠子登时瞪直了,捧住胸口喊:·“我了个乖乖,这是哪家的姑娘,仙女儿下凡呀”·小敏扒住门框往外瞅,只见一匹高大白马慢慢驶过门前,后面拉着一架饰有五色丝绦的金辇,双层雪白的纱帐笼着,四角各垂了一条珍珠流苏。
小敏望过去时,正巧纱帐一角被掀起,霎时清香扑面,一双盼兮顾兮的清透若琉璃的眸子露了出来,然后是温婉如兰、清白脱俗的面容··小敏一下子呆住了,愣愣道:“这是哪家的姐姐,真好看……”·马车缓缓走过去,清香犹在,荡然销魂。
午饭时候,闻五扒了几口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打声招呼就匆匆出门了··小敏还未回过神,问苏瑛:“他这么急,去做什么”·苏瑛正在不紧不慢地挑鱼刺,头也不抬,道:“吟霜楼来了位新姑娘,天姿国色如仙子下凡,闻五应是去看了。”
“是上午排场很大路过的姐姐吗”·“正是雪姬姑娘”·苏瑛所言不错,闻五确是去了吟霜楼··所谓:将军孤坟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
上午一场声势浩大的过场,“雪姬”之名迅速传遍了整个锦城·闻五赶到的时候,吟霜楼里里外外围得是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这要排到什么时候”·闻五挠了挠后脑勺,围住吟霜楼绕了一圈,心中窃喜:前门后门都堵着,不是还有墙么·手脚攀住一棵酸枣树,极利索地爬上去,再扶住墙头,纵身一跃,越过了高墙。
刚站稳脚,抬头看见一位儒雅秀致的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檐廊下,登时吓得一哆嗦,忙重重嘘了一声:·“不要喊不要喊——我不是坏人听我解释,我的钱包掉进院子了,我是跳进来找钱包的。”
说谎时,脸不红气不喘··青年合上书本,慢吞吞开口:“闻老板,雪姬姑娘在前院接客,不在后院·”·“啊是么,哈哈,我知道了,我走了——咦,不对”脚刚迈出了一步,又收回来,脸色认真语气诚恳,“请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找钱包的。
还有,你叫我‘闻老板’,是认识我吗难道说……嘿,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青年矜持一笑,道:“钱府,与闻老板有一面之缘。”
皱眉,思索,想不起来:“你是……”·“柳拂昭”·呀,完全不记得··闻五摸着脑袋讪笑,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柳先生好。”
脚底抹油想遛,可是说不清运气好是不好,正主来了··檐廊尽头一个涂脂抹粉、扭腰摆臀活像一只风骚的白鸭子似的婆娘走了过来,手持一把葵扇挡在脸前。
柳拂昭看到那婆娘,立即拱手一礼,敬重道:·“徐姨”·闻五掏耳朵,徐姨,那是谁·葵扇缓缓移开,露出小半张光滑圆溜的脸,道:“小柳啊,公子找你。”
柳拂昭客客气气地道了声“告辞”,走之前没忘记闻五,说:“那位是‘买卖楼’的闻老板,翻了墙找雪姬姑娘的,徐姨莫忘了赶他出去”。
闻五听得咬牙切齿·徐姨这才施施然扭头,丰腴富态的身躯转向闻五··哪料看见闻五那张脸的瞬间,身子抖三抖,脸色活像白天见了鬼··闻五几乎可以看见她脸上“簌簌”掉落的脂粉,正想着法儿套近乎,看到她那白天见鬼的吓人脸色,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我有这么丑吗·紧接着,听见徐姨颤巍巍的求饶声:·“晏、晏公子,对不住,弄月她她她跟将军跑了……”·闻五琢磨出不对劲儿了,敢情他老子还跟将军抢过小情人·真是……怪不得母后时常嫌弃他,登徒浪子处处风流,宫里头有九个儿子,指不定外头有多少个呢·闻五正觉得头疼,又听徐姨念叨:“孩子没事儿,给公子留着,求公子饶小奴一命。”
——还真——有·夏延熙,看你干的好事·这趟吟霜楼走得很值,太值了闻五恨得牙痒痒,又愁得慌。
脑壳子疼,闻五干脆一摆手,道:“行了,别求饶了我不是晏熙,是晏熙的五儿子·吵得我头疼·”·徐姨的脸藏在葵扇后头,惊疑不定地偷瞄了好几眼。
闻五点头,确认:“我不是晏熙,我是‘买卖楼’的闻老板·”·“那你……”咽了咽口水,又惧又怕,“……你真是晏公子的亲儿子”·闻五沉痛道:“不少人说我俩长得像,应该是亲的。”
因为相像,从小到大不知为此遭了不少罪··“在此之前,我是不知道晏熙在这儿有一段风流过往的·”闻五慢吞吞开口,一副无奈又不得不接受的惨淡表情,道:·“本来我是没兴趣知道老头子的风流史的,但如果有了孩子,我这个当哥的,就要替老子管一管事儿了。”
徐姨看样子很怕“晏熙”,对闻五也是避恐不及,双手合十,念经似的说了一长串:·“闻公子不要见怪,实在是您与令堂太像了,老奴才会认错。
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弄月姑娘刚摘得花魁,芳名正盛,晏公子豪爽,千金买了弄月姑娘的初夜,一夜春宵便怀上了·老奴记得清楚,当时将军大人也看上了弄月,晏公子走了,将军大人就给弄月赎身,迎进府里了。”
闻五听得手软脚软,越听越糊涂,最终像是掉进了浓郁厚重的迷雾里,死活找不到指引的亮光··他头脑发懵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离开吟霜楼的,烈阳照- she -在身上,感觉不到半分温度,浑身上下冷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苏瑛正在给兰花修剪枝条,瞧见闻五失魂落魄地回来,以为他没排上,安慰说:·“你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过,何至于为了一个雪姬丧气真要是喜欢,淘其所好讨她欢心,到时再多人跟你抢,何愁抢不过”·“……才不是”·闻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苏瑛倒了杯水,他一口气灌肚,还不过瘾似的,干脆夺过茶壶,兜头浇了下去。
苏瑛:“……”·闻五爽快了,抹了把- shi -淋淋的脸,道:“现在可以说清楚了。
你是我的军师,来,我给你讲清楚,你给出个主意·”·苏瑛以为他又发疯,不甚在意地点头:“行,我听着·”·“我刚知道,十几年前老头子在吟霜楼睡了一个姑娘,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姑娘怀上了,还被将军接进了府里。”
苏瑛像是没听清楚,凑进了问:“……什么”·“就是……哎,”闻五叹气,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嫌丢人,“老头子在吟霜楼留了个私生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苏瑛手抖,错剪了兰草的花苞,随后,他心疼地摸了摸兰草,难以置信道:“听闻圣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圣上怎么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是啊太糊涂了”闻五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挠头又敲桌子,“嫖就嫖了,男人么,偶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可他居然留种了,留种了这让母后怎么想——完了完了,母后知道了,父皇又要睡御书房了。”
苏瑛抿唇,忍笑:原来夏帝惧内啊··“不行,这事儿得瞒着”闻五一敲桌子,恶狠狠道:“谁让他是我老子呢,就帮他一回。”
苏瑛还算理智,很快分析了前因后果,道:“你先不要着急,也许是个误会·那姑娘既是吟霜楼的女子,怀的孩子不一定是圣上的·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位姑娘。”
闻五急:“那姑娘被接进将军府了·”·“那就去将军府找”·“……将军府能找到”·苏瑛觉得闻五焦虑过度,脑子已经失常了,伸手摸其脑门儿,像安抚一条啃不到骨头的小狗狗,微笑道:“不用担心。
那姑娘姓甚名谁,告诉我,我就能找到的·”·“起开”一巴掌拍来,闻五更暴躁了,“你看我的眼神是看阿猫阿狗吗——弄月,记着了,那姑娘叫弄月,赶紧给我找着她”·正在这时,小敏拎着菜篮子跨进门,似是心情很好,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笑吟吟说:·“没进门就听见你的大嗓门,弄月、弄月的,你怎么知道我娘的闺名”·一语既出,惊天动地。
闻五大惊失色,僵化在椅子上,神情实打实惊愕住了,好似一道惊天霹雳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熟透了··苏瑛彻底手抖,剪断了兰花的根- jing -,面色青白,双眼缓缓移到小敏的脸上,然后混沌失了焦距。
一阵无言的诡异的沉默·小敏不明所以,一派天真地重复:“弄月是我娘的闺名,有什么问题吗”·苏瑛:“……”·闻五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小敏,脸色堪比锅底,艰难道:·“难不成……你,你竟是我的……妹妹”·    ·    ☆、第三十六回  第十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老子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啊啊——”·整条天元街忽然响起了狮子吼,哀怨凄切绕梁三日不绝。
路人无不侧目驻足,只见烟尘滚滚呼啸而过,直奔进了吟霜楼··“哐当”——“噗通”——“哎哟”几声巨响与哀嚎声漫天齐飞,吟霜楼跟着抖了三抖。
·徐姨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只留个肥硕的屁股拱在外头··待尘埃落定,吟霜楼外躺倒了一大片,个个捂住胸口肚子脑袋哀叫不绝,诸如:·“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踢飞我——”·“雪姬姑娘啊,我要见雪姬姑娘……”·“咦咦怎么回事,我在排队等雪姬姑娘,怎么被撞飞了”·此类,凄凄惨惨之状不忍直视。
整个吟霜楼瞬间空了,始作俑者闻五气喘吁吁地站在堂前,胳肢窝里夹了个小姑娘··“徐姨呢——出来”·目光搜寻了几圈,停在了那个拱动的肥屁股上,不假思索地冲上去踢飞了桌子,然后将挟在胳肢窝里的小敏放在她面前,粗喘了口气,问:·“是这个孩子吗——弄月怀的孩子是她吗行了别趴着了,我这儿急快快快”·徐姨越发抖了,抬头看了小敏一眼,登时吓住:“哎哟我的乖儿,长得真像”·小敏开心:“闻五说你认识我娘,是真的吗”·闻五垂下头,哭丧着脸。
徐姨又道:“你真是那个孩子·苦命的女娃儿,这些年你跟你娘怎么过来的你娘她吃了那么多苦,看你模样应是衣食无忧的,她过得也还不错吧”·徐姨拉住小敏的手,又喜又惊,眼角依稀流了道泪痕。
闻五则蹲到地上扒起了头发,心如死灰··这时苏瑛追上来,看到这一幕,猜中了七八分,笑道:“还什么都没问呢,伤心什么再说了,小敏是个好孩子,当你的妹妹不好吗”·闻五扯着嗓子嚎:“谁要她当我妹妹我没有妹妹,她一个疯丫头,凭什么就飞上枝头成了我妹妹了”·苏瑛抿唇,淡然道:“你这算看不上小敏吗”·一语惊人,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小敏斜眼偷看闻五,身形僵直住,手指绞着衣角,垂下的眼睑微微颤抖着不安··闻五没注意,抬脸看苏瑛,狰狞的面孔一片赤色,眼睛更像是喷了火,自顾自道:“你不如问我,她有哪一点儿够格当我的妹妹”·小脸儿霎时比涂抹了厚厚一层□□的徐姨的脸还要白,下一刻,她冲到闻五面前,提脚踹到他的脸上:“什么妹妹谁稀罕当你这痞子的妹妹,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德- xing -。”
闻五捂住流血的嘴从地上爬起来,点头欣慰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然后转向徐姨,问:“这丫头当真是晏熙跟弄月的孩子你最好想清楚了,撒谎的后果也不用我多说什么。
我看你很怕晏熙,应该是领教了他的手段·”·徐姨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不敢不敢,我不敢撒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吟霜楼外一阵兵荒马乱般的骚动。
闻五回头望去,敞开的大门外飞沙走石乌烟滚滚而来,呼啸着迎面扑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闻五:“……”·苏瑛捂脸,不忍直视。
紧接着,一声怒喝从乌烟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匹高亢嘹亮的马叫声··“赤卫军——围起来围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去”·竟是宣于唯风的声音·大马呼啸飞奔跑到了堂前,“噼里嘭咚”的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宣于唯风扯住缰绳,翻身下马,登时吓住:·“这、这……白宵,你快去看他还有气儿没”·白宵上前,惊呼:“是闻老板”·“……哦”·宣于唯风点头,道:“那没事了,你退下吧。
死就死了·”·闻五满脸血地爬起来,怒道:“你好歹是赤卫军的首领,也太嚣张了,敢纵马行凶你是想借马蹄子杀我是吧——绝对是的吧”·宣于唯风嗤笑:“疑心病也忒重了。
我这是着急办公务,谁让你挡路的·”·闻五警铃大作,看外面围了一圈赤卫军,瓮声问:“办什么公务”·“放心,不是抓你来的。”
闻五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下我了,要领着兄弟们群殴我·”·“哼,还不至于·”·宣于唯风像是真的忙,没跟闻五吵嘴,指挥赤卫军搜查吟霜楼。
闻五开玩笑:“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无邪在这儿吧”·“你说得不错”,宣于唯风回头看他,淡淡道:“渡雪时在吟霜楼。”
“……啊”·“杭雪舟说的,定不会错·”·“嘁还说在春陵私塾待过一阵子,替先生守护雪国,结果刚进赤卫军就举报了先生的儿子,好有出息,呵。”
闻五不爽,戳他的胸口,又道:“你想怎么着抓住无邪,杀了他吗”·“君正瞻的死惹怒了将军大人,雪国局势动荡,我必须在他铸成大错前抓他回去复命。”
“然后呢,将军会杀了他,昭告天下求一时安稳”·“不”宣于唯风认真道,“我承诺杭雪舟,不会杀渡雪时。”
“那你抓他回去干嘛不杀,难道是供在家里当祖宗”就像他当时一时大意,领了个“祖宗”回家,现在那位“祖宗”还可能是他的妹妹,真是世事无常。
宣于唯风没答话,眼神转向徐姨··徐姨早在宣于唯风出现时就吓得抱住了柱子,宣于唯风- yin -冷苛责的眼神飘过来,她抖动的样子越发像个被猫追的肥老鼠。
闻五看着可怜,忙挡到跟前:“别别她胆小地很,经不住你这棺材脸吓唬·”·“闻老板怎么大发善心,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闻五老实回答,态度十分诚恳:“我有很重要的事问她,你把她吓死了,会很麻烦。”
“呵,能让你觉得麻烦的事情是什么”·宣于唯风下意识要取笑,忽然听见后院传出异样的嘈杂声响·这时看到白宵焦急地往这儿跑,嘴里喊:·“大人大人找着渡雪时了”·闻五眼前一花,宣于唯风跑没影了。
“嗳嗳嗳”一跳脚,也追上去,“不要伤害我的无邪啊”·一路奔到后院,闻五呆住:·“好多熟人——这是要一网打尽吗”·后院风萧萧惊寒,红衣劲装的赤卫军或持剑或握刀,皆严阵以待。
被围在中间的沈牧护在渡雪时身前,身旁居然还有陆非离、柳拂昭··渡雪时神色淡淡的,撩起眼皮看着宣于唯风,道:“这回是动真格的吗”·宣于唯风面容冷峻,缓缓抽出长刀,道:“你杀了君正瞻,就该料到有今天。”
“我是为复仇而来,生死早就看开了·”·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银光映进了瞳孔,然后是宣于唯风冷峻肃杀的面孔··渡雪时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地杀我吗”·长剑刺了过来,沈牧抽出盘在腰间的鞭子,起身迎上去。
一剑一鞭,以柔克刚,沈牧竟占了上风··宣于唯风被缠住之际,陆非离掩护渡雪时逃走,他心中大骇,缝隙间朝闻五喊:·“你若想渡雪时活着,就拦住他”·闻五笃定了宣于唯风不敢杀渡雪时,就安心站在一旁看好戏,听闻此言,疑惑想:难道放无邪走是害了他吗·稍加思索,其中利害一目了然:渡雪时本就是乱臣贼子,现在又多了杀害君正瞻的罪名,朝廷里的都恨不得他死。
倘若他被宣于唯风收押在赤卫营,或许会吃点儿苦头,但至少- xing -命无忧··这么一细想,闻五不再犹豫,飞身跃到渡雪时的跟前,道:·“得罪了”·渡雪时师承渡景,学了一身精湛的医术。
医能救人,亦能害人,渡雪时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一把白烟、几根银针握在手里,谁也不敢贸然上前··闻五不一样·闻五天生像就是克制渡雪时的神奇存在,百毒不侵,艺高人胆大,即便中了毒针,最多痛点儿,其它没什么。
于是,闻五直接飞身跳到渡雪时的身旁,扣住他的肩膀,再搂着腰,直接将渡雪时挟持出了人堆儿,飞到游廊下站定··渡雪时恼羞成怒,心知毒对他不管用,当即抽出随身匕首,还未挥出,手腕吃痛,登时松了手。
匕首“叮”地掉到了地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闻五舔了舔嘴唇,暗暗用力,怀里的渡雪时搂得更紧了··渡雪时不自在地撇开脸,闻五如影随形,贴着他的脖子说:·“多日不见,我想死你了。”
渡雪时却道:“你不是翻了墙找雪姬姑娘么我可看不出你想我·”·闻五笑得更猥琐了,嘴里哼哼:“好大的醋味儿。”
“哼自做多情”·渡雪时忽然吹了声哨子,清脆响亮·闻五不解他的用意,正要问,突然,头顶一片- yin -影笼罩了下来。
闻五下意识抬头,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块重约千斤的巨石凭空出现,冲着他的头顶砸下来··赶忙推开渡雪时,翻身“嗖”地狼狈逃开。
“轰隆”一声巨响,耳朵都要震聋了,闻五愣愣看着被砸成坑的游廊,心有余悸··回神的工夫,渡雪时他们跑了··宣于唯风也愣住,道:“谁这么大的本事,能举起这石头”·那石头少说有两人高,四个壮汉都合抱不住。
视线上移,看到石头上坐着一位粗布短打的少年··少年笑嘻嘻地往下看了一圈,最后落到闻五的身上,称赞说:“你躲得真快,换作旁人,早变成一滩肉泥了。”
闻五难以置信道:“你能扛起这么重的石头”·“怎么,很惊讶么”·少年前一刻还在笑眯眯地问好,下一刻突然如离弦的箭、出鞘的刀,俯冲而下,一拳击中了闻五挡在身前的手臂。
少年的身手干脆直接,一拳没有打中,轻轻一跃,如鹞子翻身,换脚踢了下去,这回闻五没有躲,而是一拳迎上··拳脚相击,两人皆被逼退了数步··闻五缓缓咧开嘴,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依旧笑嘻嘻地,咧着嘴说:“你这人真没有礼貌。
没有人教过你,问别人名字,要先上报自个儿的姓名吗”·闻五冷静且认真地回答:“我叫闻五,是‘买卖楼’的老板·”·一旁观战的苏瑛只觉得惊心动魄,不相伯仲的纯粹又强大的力量,与闻五何其相似。
这时候,徐姨拉着小敏出现在后院·小敏看见少年,当即瞪圆了眼睛,大喊一声:·“哥哥——”·与此同时,少年回答:·“我叫晏真”·    ·    ☆、第三十七回  雪 ·很强·这位名叫“晏真”的少年,出乎闻五的意料。
小敏喊少年:“哥哥”·少年自称:晏真·一声“哥哥”,一个“晏”姓,听得闻五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心境豁然开朗··……·渡雪时还是逃走了,都是晏真的锅。
不过闻五心情好,主动认错:“那个晏真来得好巧,哈哈,让他跑了·”·“渡雪时跑了,你傻笑个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老子马不停蹄地往吟霜楼赶,就是怕他跑了结果你磨磨唧唧又是搂腰又是调情的,让渡雪时招来了帮手晏真,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有脸笑”·闻五的嘴恨不得裂到了耳朵边儿:“我高兴,我就想笑,哈哈哈”·宣于唯风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巨石,转身要走。
这么一番失态的大吼大叫,赤卫军人等一脸惊悚,皆崇拜又敬畏地望向闻五:好厉害,敢跟首领顶嘴,还能活着·闻五挽留:“你不抓徐姨吗吟霜楼是贼窝,徐姨怎么也是个贼窝妈妈,抓回去可以撬出不少东西吧。”
“不用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问她么·”·“弄了半天是为了我呀·不过,心领了·”·闻五摆了摆手,心情甚好,抬手搭上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亲切嘴脸,道:“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其它的,没兴趣。
你想把徐姨提走就提走,我真的没意见·”·卸下了心中的大石,闻五身心皆轻松,宽心之下肚子饿了,扭头喊小敏回家做饭,结果愣住:·“人呢都哪去了”·小敏不见了,苏瑛也跑没影了。
徐姨白得吓人的脸从葵扇后慢慢挪出来,颤声道:“小敏生气了,跑了·苏瑛追沈牧去了·”·闻五:“……”·西风古道,幽长看不见尽头。
沈牧走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回头,喝问:“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苏瑛秀丽的面容柔柔一笑,掩住眼底的一抹落寞之色,道:·“你受伤了”·看似平常的四个字却好像惹怒了沈牧。
沈牧捂紧的左肩正在汩汩流血,脸色愈加苍白,可他对苏瑛依旧没有好脸色,道:“是,我受伤了,可关你什么事·”·这一剑,是宣于唯风刻意刺歪的,不然,他早已穿心死了。
苏瑛却道:“我略懂医术,可以帮你·还是说,你怕我暗中做手脚害你”·“你不用激我,才不用你帮我·”·“呵,可我心疼……”·多说无益,苏瑛温润如泉水淙淙的眸子忽地微眯,一枚金针脱手滑出,紧接着沈牧一声闷坑,手脚发软,倚着青砖缓缓滑倒在地。
苏瑛叹:“你明知斗不过我,还逞强什么”·沈牧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苏瑛扯开他的衣襟,露出鲜血淋漓的剑伤··“应比你当年摔得痛多了。
我小时候调皮顽劣,总是累你受伤,现在想来,实在对不住你·”苏瑛垂眸,神色黯然悲伤,道:·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沈牧,你不要恨我了。
这个雪国,唯一值得我留恋的,只有你一人了·”·沈牧微阖双眼,深刻尖削的轮廓半隐在柳荫里,忽眀忽昧看不真切··苏瑛又道:“当年新王之乱,王上挟持我逼父亲效忠于他,父亲不从,带亲信连夜将我救出。
当时形势十分凶险,我们被追杀了足足半个月之久,我亲眼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力竭而死,直到进入寰朝的边境,我跟父亲才逃离了追杀·”·恍惚间看到沈牧的眼皮动了动,苏瑛心中大喜,继续说:“并非我不回苏宅,而是我回不去了。
到了寰朝,父亲伤势过重,不久便不在人世了,我一人孤苦无依,幸而得五公子的赏识·”·果然,下一刻沈牧回应他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声音听上去绵软无力:“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天苏宅突然来了很多官差,将我们赶到荒郊野外凿石头,一天十二个时辰从未间断。”
说罢,沈牧轻轻笑了,笑意讥诮,尽是刺骨的寒意:“做苦力……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他们拿鞭子抽打得太疼了,苏瑛,我等了你三年时间,在我四肢被打碎丢到野外喂狼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不会来了。”
苏瑛从未听他提起过当年的事,如今听来,只觉得从头冻到了脚,心底越发凄凉··“……是陆非离将我捡了回去,悉心照料·”沈牧睁开眼睛,望向苏瑛,毫无杂质的墨黑瞳仁里是一片苍茫无助的凄冷之色,他说:·“如你所见,我活下来了。
没有渡雪时,我可能终身就是个躺在床上的残废,所以,我将尽我所能护渡雪时周全·”·苏瑛颤着声问:“……我呢”·“你该明白,从你离开雪国,丢下我的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就只剩下恨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牧的神色极其平静,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恨的意思,可是在苏瑛听来,不亚于剥皮抽筋,好像被关押的囚犯苦等多日、憧憬多日,最终只等来了问斩。
“你、我……”·苏瑛抖着嘴唇,问:“……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一点点的,有吗·“……”·手臂艰难地撑起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他抻着脖子,动作极慢极慢地,像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一般,缓缓印上了苏瑛的嘴唇。
苏瑛闭上眼睛,久违地享受着独属于沈牧的气息··这一吻极轻极轻,好似蜻蜓点水··沈牧很快移开,道:·“我要走了·我现在跟赤卫军作对,你该离我远些,小心被牵连。”
苏瑛摇头:“不,你还没有回答我·”·等了一会儿,耳边轻轻响起沈牧的声音,他只说了三个字:·“原谅我”·……·苏瑛不解,误会解开了,可沈牧对他怎么还是苦大仇深的模样若说没有进展,也不对,那个吻明摆着说对他有感情的。
……那个吻·苏瑛抬手捂住嘴巴,上面依稀留有沈牧的气息,不禁有点儿回味,心也跟着飘飘然··不知不觉走回了“买卖楼”,看见闻五躺在大柳树的枝叉间不知想些什么,脸上一直傻笑。
“这是怎么了”苏瑛问道·闻五神秘兮兮地回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弟弟了”·“嗯,我知道,就是那位晏真。”
“真奇妙,去了一趟吟霜楼,就多出了一个弟弟·真好,小幺儿也会高兴的,不对,小幺儿不是小幺儿了,现在要叫小九·”·苏瑛扯唇:“你好像对晏真很满意”·“他很强,我挺喜欢的。”
闻五忽地坐着了,苦恼道:“我可能要回金阙一趟,跟老头子报备下·雪国的担子就撂给你了,小敏的身世可能有点儿麻烦,你当心·”·“若我猜得不错,小敏是弄月跟将军的孩子,将军是王室,那她可就是雪国的郡主了。”
小老鼠街的小乞丐飞上枝头成了一只凤凰,世事当真是奇妙··“嘁八九不离十了吧·”闻五坐在枝叉间,撩开绵软葱绿的柳枝,露出不屑的半张脸,道:·“照我说,当年老头子一夜风流,弄月怀了孩子,后来不知怎么着勾搭上了将军,被接回了将军府。
可惜一入侯门深似海,估计是被谁算计了,弄月被赶出了将军府,无处可容身,就去了小老鼠街,过得惨兮兮的·”·猜测而已,当不得真的,闻五说完就抛到了脑后。
·只是,等来了苏瑛,却迟迟不见小敏的踪影··晚上,闻五对着一桌子烧糊的饭菜叹气:“小丫头生气了,离家出走了·以后你煮饭吧。”
“你惹的祸,你煮饭·”·“我只是实话实说,一个小老鼠街出身的野丫头,真要当了我的妹妹,那才真是贻笑大方·”闻五尝了一口焦黑的菜叶,咂了砸嘴,“啊呸呸好苦我说句不好听的,苏瑛,你别生气,整个锦城,我看得上眼的也就渡雪时一人。
宣于唯风、明山我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老头子非要我来,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乱糟糟的鬼地方·”·苏瑛垂眸,似是若有所思··“我还知道你跟我来锦城是为了你的青梅竹马。
你老早就想跟着他双宿双飞了,只不过人情上说不过去,就待在这儿意思意思·”闻五拿筷子敲碗,企图吸引苏瑛的注意力,大方道:“你别不好意思,我都知道。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要走,我不会强留·不过我得提醒你啊,苏瑛,咱不能见色忘友,我还处在水深火热里呢,你忍心抛下我吗”·闻五“哼哧”擤了鼻涕,又揉了揉眼睛,硬生生揉出了眼珠子又红又- shi -、要哭不哭的感觉。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苏瑛扶额,叹气:“……”·闻五娇羞状偷瞄·苏瑛问:“你什么时候回金阙”声音好似无力。
“大概年关的时候”·“好,我知道了·”·苏瑛忽地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我去一趟小老鼠街,看能不能找回小敏·她若真是将军的孩子,留着以后或许会有用处,你且管好你的嘴,不要再招惹她。”
闻五点头称是·“唉,真是……本来就乱,又跳出来一个晏真,局势更复杂了·”·“一团乱麻,你先整出个头绪,我出门去了。”
闻五一拍桌子,抬脚就走,“这饭这菜,吃进肚子里真会死人的·你要吃什么,我一块儿捎带回来·”·“全福斋的金蜜蘸鸭、天香楼的酱肘子,劳驾。”
“好嘞”·闻五喜滋滋地踏出门,迎面扑来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登时打了个哆嗦··“雪国虽然在南方,晚上也够冷的。”
常年漫天飞扬的白絮不知何时停歇了,百花渐次凋零,大柳树的柳枝绿意渐褪,唯有墙角几束野菊开得鲜艳·买卖楼外的几树腊梅,也悄然吐出了花苞··雪国的冬天很不明显,但它确实来了,只是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会下雪吗·漫天飞舞的雪染了血,苍茫绮丽··    ·    ☆、第三十八回  白头吟 ·苏瑛找到小敏的时候,天空飘着细小的雪粒。
小老鼠街白茫茫一片,似乎所有幽暗见不得光的角落都被覆盖了·小敏坐在雪地上,神色呆滞,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几滩未干的血迹流到了她的手边,也无知无觉。
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位灰袍黑靴的中年男子··小敏呆愣了好半晌眼珠子才重新转起来,望向那人,颤抖着嘴唇问:·“……你是谁”·男子手中的刀还在淌血,雪粒飘飘而落,落在了刀身上,尽数化为了血水。
“为什么救我……他们、他们……”·男人回头,声音粗哑像含了一口沙砾:“他们是这条街上的混混儿。
我不该出现在你的面前,但如果不出现,你已经死了·”·小敏心思转得飞快,站起身的工夫已经从头梳理了一遍,清甜的稚嫩嗓音问:“叔叔,你在暗中保护我吗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跟娘能在小老鼠街生活了那么久不受旁人欺负,是因为你对是不对”·小姑娘胆识过人,对着一个杀手大叔毫无怯色。
忽然听到踩在雪粒上的窸窣碎声,男人警惕- xing -极高,身形如梭,瞬息间便移身上前,一刀斩下去··待看清来人,小敏惊呼:“不行那是我的苏大哥”·出手太快,话音未落,刀已划上了苏瑛的脖子。
苏瑛却凛然不惧,笑意吟吟地站在原地,道:“沈英河,你的刀变慢了·”·刀身与脖子只差寸隙间·苏瑛从容不迫,款款施以一礼,然后绕过男人,走到小敏的面前,温声道:·“回家了”·小敏往他身后寻找,希冀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
苏瑛摸了摸她的发顶,苦笑:“闻五没有来·”·袖中拿出一块帕子,弯腰擦她脏兮兮的小脸儿,道:“小猫儿流浪了半个多月,该回家了·”·然后牵起小敏的手,往回走。
小敏从始至终都垂着脑袋,不吭声··……·晚上,苏瑛端出了馒头、稀饭,还有一碟子干巴巴的萝卜干儿··闻五依旧不在·小敏低头喝稀饭,一反先前的欢脱伶俐,安静得像个小哑巴。
只是偶尔抬头看苏瑛的时候,眼睛闪着光,可当苏瑛不理她时,很快又黯淡下去··草草扒完了晚饭,她自觉收拾了碗筷,又抹桌子、拖地板,打扫房子,忙活到很晚。
晚上很冷,小敏坐在买卖楼前的台阶上等··雪越下越大,放眼望去,褪去了喧哗的锦城变得安然而静谧·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落了她一身,单薄的衣物很快- shi -透了,但她毫无知觉,眼睛愣愣地望着前方。
这时候,苏瑛拿了件厚实的大衣披到她的身上,一同坐下,问:·“你是怎么看待闻五这个人的”·小敏蠕动了下嘴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瑛狭促笑道:“安心·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你可以偷偷说他的坏话,我不会告诉他的·”·小敏不服气地哼哼:“那坏家伙浑身上下都是坏毛病,大嗓门、好吃懒做、邋里邋遢、整日里就知道喝酒赌博,要么就是睡大觉,还指使我做这做那的。
不会赚钱,花钱倒是大手大脚,真不知道他的钱都是哪儿来的·不用偷偷的,这些坏话,我当面也敢说·”·苏瑛失笑:“确实·”·“不过……”小敏突然低头,沮丧道:“娘说的没错,他是个好人。”
“……是么”·“嗯”·小敏抱住双膝缩成小小的一团,轻轻点了点下巴,“虽然闻五看上去跟个小混混一样,可我知道,他不是。
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那天闻五说我没有资格做他的妹妹,我听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难受,他那人不着调惯了,我是头一回因为他一句话这么难过。”
苏瑛叹气,道:“你说的不错,闻五这个人很不着调·既然知道了他的脾- xing -,你就捡他好听的话听,其它不好听的,就当他说梦话,不要惹得自己生气、难受,那是自讨苦吃。”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也没有”·苏瑛又道:“我跟闻五相处很多年了,他自负且自大,是个骨子里极其高傲的人,在正经的事情上很难主动低头。
说的难听些,只要你细心留意,你会发现,闻五很冷血绝情,是个不值得付诸深情的人·”·一席话说得小敏的嘴巴慢慢嘟了起来,似是很不乐意听:·“苏哥哥不会骗我,闻五可能是个冷血绝情的人,总是捉弄我,可我觉得……闻五他,其实……很好……”·苏瑛失笑,还想说些什么,听见由远及近走来的沉闷的脚步声,抬头看见闻五。
小敏也看见了,愁眉苦脸的颓状一扫而空,立即想跳起来,扑进闻五的怀里··半个多月没见,她很想念闻五··闻五仍旧一副不正经的面相,搓着手重重揉了小敏的头顶,使劲揉,嘴里气道:·“不错啊,长本事了,学会离家出走了。
跟我说说,这半个多月怎么活过来的”·提起这个,小敏就很生气,恼怒质问:“你为什么不找我只有苏哥哥找我。
我在小老鼠街的家住了半个月多,街上都是混混儿,吓得不敢出门·”·捏一捏她的脸,确实消瘦了不少··“没法子啊你太不懂事了,我不会教小孩子,想着你这趟跑出去体会一场人情冷暖,说不定就大彻大悟,变成一个乖孩子了呢”·打开包得严实的纸袋子,立即冒出了一股热腾腾的白烟。
那香味儿如此熟悉,冻得发红的脸蛋儿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儿·小敏忙乐不可支地接了:·“呀真的是是米酒团子,谢谢闻老板·”·“老板”二字取悦了闻五,闻五欣慰大笑:“看来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知道尊敬我了。”
雪花纷飞,两人门前站了一会儿就成了雪人儿··“很晚了,去睡吧·苏瑛托熟人给你裁了几件新衣裳,明儿别忘了试穿·”·小姑娘的脸蛋儿红彤彤的像个圆苹果,笑起来露出两个米粒大小的酒窝儿,看得闻五心痒难耐,又伸手捏了几下。
目送小敏蹦蹦跳跳上楼,闻五的脸色立马变了,背着手绕苏瑛走了几圈··苏瑛警惕:“你做什么”·“没什么啊……”闻五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指责:“我只是心寒,你竟然说我冷血又绝情,我好难过。
亏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偷偷说我的坏话·”·“呵,你这听墙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苏瑛气恼,也拂袖上了楼··闻五留在原地嘿嘿笑,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苏瑛没说错,他真的是冷血又绝情。
小敏的身世似乎成了一个禁忌,谁也没有再提起过··直到这一天,宣于唯风找上门来··“稀客啊”·闻五揣着手炉蹲在大柳树上,嘴里叼着一片柳叶。
宣于唯风现在柳树下,咧嘴露出森森白牙,道:“我从徐姨那儿知道了很有趣的事情·”·“是什么说来听听·”·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闻五闲着无聊,想听他怎么说。
宣于唯风说:“晏真是晏熙的孩子,我管不着,但小敏不一样,她是将军的女儿,要回将军府认祖归宗的,你想过怎么跟她说吗”·闻五不假思索答:“没想过,走一步算一步呗。”
宣于唯风轻身一跃,跳到大柳树上,同闻五坐一起··大柳树不堪承受般晃了几晃,枯黄的柳叶簌簌落下,柳条更秃了··闻五推他:“你上来干嘛下去,树干会折的。”
“我且问你一句话”·“什么”·宣于唯风一手扶树干,一手搭上闻五的肩膀像是怕他逃走,严肃道:“我一直都很好奇,那时你为什么三个铜板接下小敏的委托。”
闻五:“……”·“你不要说什么看她可怜之类的,你没那么好心,我知道的·”·闻五没打算刻意隐瞒什么,很快回答:“两个原因,其一,她们娘俩能在小老鼠街待那么多年不死,小姑娘还能逃出小老鼠街求救,我觉得不可思议,就想一探究竟;其二,她脖子上的玉佩名贵得很,在我看来,至少是雪国王室里的东西。”
“你留下小敏,是想着将来能利用到她”·宣于唯风一语中的,闻五简直要鼓掌了··“所以呀,你看,其实我真的不是好人。”
闻五笑嘻嘻地吐了嘴里的柳叶,道:“我赌对了,小敏真不是一般人,是将军白霆的女儿·将来我用得着她的地方多了去了·”·闻五倒在枝叉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翘上二郎腿。
宣于唯风半晌无言,最终只留下一句:·“不管怎么说,小敏是将军大人的女儿,你该问一下小敏怎么想的·”·说来说去,原来是当说客来的··这个冬天,雪下得很频繁。
闻五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戒赌戒酒,攒了钱带小敏出去玩儿··有一回,恰逢赤卫军宴会,闻五带上小敏去赤卫营蹭吃蹭喝,遇上了将军白霆·小敏对将军的印象特别好,可近来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又讨厌上了。
小敏躲在柱子后头,尖着嗓子道:“我就是讨厌他,早知道他要来,我就不来啦·”·闻五无声叹了口气,其实小丫头很精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也许宣于唯风说的不错,该找个机会摊开了说清楚。
·宴会之后,闻五牵着小敏的手回买卖楼,路上斟酌着开口:·“小敏,抽空去趟十景陵吧,找你娘说会儿话·”·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顿了顿,又道:·“我也去”·    ·    ☆、第三十九回  外来客 ·冬雪绵绵,十景陵依旧绿树红花不败,只是枝头间覆盖了薄薄一层晶莹剔透的霜雪。
墓前有几株梅树,遒劲的枝干上绽放有几朵殷红的梅花,寒风吹过,挂在枝头的积雪簌簌飞落··闻五倚靠着梅树,目光落在对着墓碑说悄悄话的小敏身上,眼底尽是冰雪一般的苍凉。
等了一会儿,闻五走过去,道:“跟你娘聊得怎么样有没有说我的坏话”·小敏扁嘴,轻轻哼了一声:“夸你呢,我跟娘说,我生活得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闻五受宠若惊:“这么好”·“对啊我说完了,你要跟娘说什么吗”·“……唔,你说完了没有其它的了”闻五小心翼翼提醒,意有所指道:“比如吟霜楼里遇到的晏真……”·小敏立即打断道:“——不是娘想知道,是你想知道吧”·“嘿嘿,说破不看破。”
小敏居然没计较,也没顶嘴,回答得很老实:“我记事儿的时候,娘就告诉我有一个哥哥叫晏真·小时候哥哥一直都在的,我很怕他,他凶巴巴的,还很厉害,街上没人敢惹他。
后来哥哥跑出去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丢下一袋子钱就走了,连娘都顾不上说几句话·”·“那他……”·“——不知道他从不管我跟娘的死活,娘死了又怎样,他才不在乎,他也不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小敏突然红着眼瞪闻五,恨道:·“晏真是你的弟弟对是不对”·闻五讪笑地挠了挠后脑勺,点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因为牵扯到你的身世,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现在趁在你娘的墓前,我想说清楚·”·“怎么说”通红的眼眶瞪着闻五,一层泪雾蒙在里面,说话已经带上了颤音。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闻五也猜到了,这小姑娘聪明得很,其实根本瞒不住,可还是要说出口:·“你是将军的女儿,我想送你回家·”·“将军府不是我的家,还是说,你终于嫌我烦嫌我吵,嫌弃我不听话,所以……要赶我走”·“没有啊,你想回‘买卖楼’可以随时回来的。”
“……”·小敏鼓着腮帮子,眼珠子润润的含着一泡泪,但她忍住没有掉下来··闻五叹气,忍不住心疼地捏一捏她的脸颊,说:“过几天,我也要走了。
其实吧,我很放心不下你,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你记得去找苏瑛·”·小敏彻底呆住了,昂着小脖子,喃喃问:“你要走……去哪里”·闻五扬唇笑,道:·“回家过年”·最终是苏瑛牵着小敏去将军府,闻五坐在大柳树上假寐。
等到日落西沉,苏瑛才踏着烟霞回来了,手里拎着小敏最爱吃的米酒团子··闻五问道:“办得怎么样”·“很顺利”,苏瑛走到大柳树下,摘了一片枯黄的柳叶放在手心,突然感叹:“……已经半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哦”,闻五咬了一口米酒团子,随口问了一句,“将军府有没有怠慢她”·“小敏挂脖子里的玉佩是当年将军送给弄月的信物,可以证实她的身份。
现在她是将军府的郡主,谁有胆子敢怠慢她”·“也不一定”,一想到弄月尸体上冒出头的蛊虫,闻五就经不住恶寒,再想到中了蛊至今昏迷不醒的君玉染,不禁想:·“要是锦城能来个蛊师就好了”·……·闻五走时,锦城天空澄澈,一碧如洗,阳光明媚时光大好,天元街上到处是嘻耍的幼童。
他骑着一头瘦小的骡子摇摇摆摆地穿过了整条街,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出了城门,没走多久,看到一排排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兴许是阳光大好,难民们裹着破旧的床单被褥之类的,围坐在空地上有说有笑的。
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看到骡子惊呆了,扬起笑脸儿大声叫唤:“你看你看他骑的是什么看上去不像马不像驴·”·这些孩子们都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可清澈灵动的眸子,与城里孩子的眼睛如出一辙。
隔着一道城墙,分为了两个人间界··闻五缓缓走出了这片荒芜之地,忽地抬头望向天空,无穷无处,鹰击苍穹雁南飞··——早该明白,有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也有某些人永生匍匐在脚下讨生活。
人与人,生来就是不一样··越过山丘荒岭,踏过漫漫长河、蜿蜒高山,是寰朝··寰朝是一个繁华锦绣的王朝,夏帝则是站在皇权之巅的天下之主··闻五默默念了声:·“父皇,我回来了。”
之后,便踏进了寰朝的领土··雪国好似被抛在远方的一叶小舟,在诡谲变幻的局势浪潮中起起伏伏,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吞没··……可是,那里的人仍未离去。
不管是守护那片土地的宣于唯风、明山,还是仇恨世间的渡雪时,都始终站在那里··抑或是那个站在皇权之巅、俯瞰芸芸众生的男人,也记挂着那片腐朽的土地,·雪国,依然屹立在风雨中,有人离去,有人归来。
赤卫营远离锦城,却手握兵权,是雪国独树一帜的存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这日,宣于唯风一大早起床就觉得眼皮跳,他不知道闻五走了,如果知道,肯定会大宴三天庆祝那个祸害滚蛋了。
刚坐下喝了几口粥,明山拄拐走了过来··“你能下床了”·将军真没手下留情,整整罚了四十军棍,明山当时就有进气没出气了,喊来御医救治了大半天,好歹活过来了。
·明山躺了大半个月,犹在气闷:“他都死了,我补几刀怎么了横竖不过一具死尸,又没碍着谁·”·宣于唯风沉吟道:“难道不是你全程目睹了渡雪时杀君正瞻没有阻止,将军大人才生气的吗”·“是么”明山晃了晃脑袋,装傻,“我只是路过,恰巧碰见渡雪时要杀君正瞻,想着管我什么事,我就没阻止。”
“路过听雨阁也是碰巧”·“听雨阁好啊,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解剑山庄,我去见识一下不可以么”明山振振有词,抢了宣于唯风的粥,嫌弃:“都不甜的。”
可还是喝了个干干净净··“闷得慌,你背我随处逛一逛·”·“好啊”·宣于唯风放下手里的算盘,眉头紧锁,又道:“郑玄请假回家去了。
现在这账目乱七八糟的,理不清,要不再找个账房先生”·“劝你不要·赤卫军的账本可是重要机密,稍有不慎泄露出去,会出大事的。”
“那怎么办”宣于唯风忽地上下打量明山,只把明山看得浑身发毛,听他幽幽开口说:“如果你有十二半点儿算账的本事,我也不用这么愁了。”
明山顿时打了个哆嗦,突然好冷··便在这时,白宵跑进来,喊:·“宣于大人,外头有人指名找渡雪时,说救命”·来赤卫营找渡雪时·宣于唯风、明山相视一眼,皆是疑惑:居然来这荒山野岭,找赤卫军要渡雪时,真是个奇人也。
三人一同去出门·白宵指着赤卫营前停着的一辆马车,道:“就在里面·”·可掀开帘子,并没有看见那个车夫打扮的青年,难道说走了·马车里只躺着一个全身上下裹着黑斗篷的怪人,气息很微弱,好像随时会死了一样。
“找渡雪时是为了救他吗”白宵将那怪人抱出来,轻飘飘的,像抱了一具骨头架·掀开斗篷,他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斗篷里的人面如枯槁,双目诡异地凸起,脖子上鼓出了道道青筋,头发枯黄稀疏,若不是尚有一丝丝的鼻息,白宵甚至觉得他已经死了。
“要救吗……怎么救”白宵抬头问宣于唯风,却一下子愣住··宣于唯风、明山皆面如土色,眼神十分惊悚。
下一刻,明山扔掉拐杖,道:“给我·”·话音未落,已从他怀里夺走了黄发人··虽说是“夺”,但动作很小心翼翼的,像是旁人抱走了自己家熟睡的小婴儿,母亲强势又温柔地夺回去一样。
明山闪身进了马车里,这时宣于唯风已跳上马车,挥舞马鞭,车轱辘滚动,急匆匆地跑远了··白宵半晌未回神,喃喃自语:·“那人什么来历,竟让两位大人如此惊慌”·……·……时隔十多年,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还是以这种丑陋得不堪入目的姿态。
    ·    ☆、第四十回  玲珑郡主 ·近日,赤卫营的氛围很怪,极其怪··宣于大人是不喜旁人出入他的房间的,可他竟然将那个活死人一般的黄发人安置进了卧房,衣不解带地日日照料、夜夜陪伴;明山大人甚至不耍小- xing -子了,也跟着宣于大人照顾那个活死人。
赤卫军的军务一股脑儿撂到了白宵的肩子上,白宵忙成了陀螺,还不敢有半句怨言··实在奇哉怪哉·“真搞不懂,那个活死人到底是谁啊两位大人那么看重他,都不怎么管赤卫军了。”
白宵忙里偷闲,蹲在一株矮小的腊梅树前忍不住小小声抱怨了一句··话音未落,一双黑靴子走进了视线··“……”·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张唇红齿白的俊俏的看上去乖巧可人的脸。
——正是明大人·明山弯腰凑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长辈教导顽劣的子孙一般,笑眯眯道:“他不叫‘活死人’,他姓花,私塾里排行十二,你可以称呼花十二。”
眼神却暗潮汹涌,极其危险··白宵缩了缩脑袋,生怕明山手一抖,捏爆了他的头··“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活死人’这三个字,记住了”·明山点头如捣蒜,一连叠声道:“记住了记住了。”
将脑袋撤出明山的掌心,心跳如雷··明山拉长了嗓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提醒:“还愣着干嘛……白宵,你很闲吗”·白宵猛地惊醒,一下子窜起来,撒腿就跑:“不不不,我不闲”·——“等等先站住”·白宵站住,回头苦着脸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偷懒了,也不说闲话。”
“谁管你这个·我问你,最近锦城可太平有没有奇闻异事告诉我的”·“这个……”,白宵稍作思索,迟疑道:“将军大人寻回女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算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白霆的女儿”·“就是‘买卖楼’的小敏,现在她可是玲珑郡主啦”·明山愣住,显然不知情。
明山拿这桩“飞上枝头变凤凰”事当作笑话讲给宣于唯风听,宣于唯风的反应却是一笑置之··明山立即怀疑,问:“你早就知道”·宣于唯风吭哧吭哧半晌,才哽着嗓子说:“你不要生气,我觉得这是桩小事,没什么可说的,才没告诉你。”
明山咧嘴:“不生气,你都这么低三下四地解释了,我可不敢生气·”·“谁低三下四”·明山没吭声,只是咧嘴笑,小模样儿甚是洋洋得意。
宣于唯风气得磨了磨牙·……·将军府的玲珑郡主失而复得,此事一时成了锦城的佳话·没过多久,宣于唯风、明山收到将军府的请柬,说有要事要入府详谈。
明山打着哈欠,懒洋洋道:“难道说将军打了我,过了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内疚了”·“闭嘴”·“哇啊十四,你好凶”·进了将军府,明山还在犯困:“哎,你说十二什么时候醒啊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他再不醒,我就要累得陪他一起睡死过去了。”
“求你闭嘴吧”,明明睡得比猪死,不眠不休的只有我一个人好么·宣于唯风不想戳破他··走了没多久,迎面走来一位衣着十分华丽的贵妇人,五官娇俏妩媚,可惜浓妆艳抹毁了一副好面相。
宣于唯风行礼道:“娆夫人·”·娆夫人回以柔柔一笑,美目横波,可看上去却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倨傲,让明山心里极不舒服··正在此时,小敏垂头丧气地从将军府外走了进来。
这位娆夫人上前几步,身形婀娜似扶风弱柳,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偷偷跑出去了,真不让人省心·衣裳都扯坏了,阿莲,快带郡主回闺房,换身干净的衣裳。”
小敏仰起小脖子,朝她“噗”地吐口水,尖着嗓子骂:“滚开假惺惺地装什么慈母·我可记得你,那晚我带娘去杏林百草堂,就是你笑话我哼,也不照镜子瞧你那副嘴脸,恶心得我都想吐了”·明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道:“小丫头好厉害的嘴”·“什么小丫头我可是玲珑郡主”·小敏,如今的玲珑郡主,立即朝他做鬼脸、吐舌头。
一旁默不作声的宣于唯风则眉头紧锁,其实思索着什么,等小敏气呼呼地要走,他才忍不住说:·“你的脸色很不好·”·小敏的面相透出一股异样的青绛色,嘴唇发白,眼珠子转动的时候,瞳仁是灰白的。
小敏却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道:“吃不好睡不好,脸色好才真奇了怪了”·宣于唯风:“……”·明山:“我怎么觉得,这丫头更嚣张了,我更想揍她了。”
见到将军白霆,明山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大咧咧地瘫在游廊旁的长椅上,问:“将军叫我俩来,可不是为了品酒赏花吧”·亭外有几株盛开的梅树,树枝上依稀覆有未融化的冰霜。
白霆斟满了一杯酒,闻言,失笑道:“不是,我是为了玲珑郡主·这一杯酒,是谢你找回了玲珑郡主·”·酒盏推到宣于唯风的面前,宣于唯风眉尖抽了抽,心道:当初抓徐姨只是为了审问渡雪时的事情,谁知道会牵扯出这么一桩风流韵事。
喝这杯酒的,也应该是闻五··不过么,闻五不在,宣于唯风很乐意替他领了这份功劳··“还有一事,请赤卫军务必相助·”·宣于唯风与明山心有灵犀般相视一眼,极其不解。
当年若不是白霆收留了他们,就没有今日的赤卫军,简而言之,将军白霆是赤卫军的靠山,赤卫军巴结他还来不及,何须一个“请”字·明山抢在宣于唯风之前开口,问:“什么事需要惊动赤卫军”·将军白霆回以三个字:“渡雪时。”
明山神色看似漫不经心,顿了顿,又道:“你想赤卫军捉住渡雪时……捉住之后呢,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将军白霆道:“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什么”·宣于唯风嘴里的酒差点儿喷出来,这是听错了吧这绝对是哪里出错了·明山简直要跳起来了,惊呆了·白霆苦笑:“是为了玲珑。
玲珑病了,嗜睡、不进食,脾气极是暴躁,太医院没一个可以诊断出病因·我辜负了弄月,善待这个孩子是我唯一可以补偿她的·”·两人内心:脾气暴躁这点,其实、可能……不是病……·“渡景医术精湛,可谓是当世无双。
渡雪时深得渡景的真传,有他相助,玲珑或还有一线生机·”·明山将信将疑道:“病得这么严重我刚看到她回来的时候,张牙舞爪地骂娆夫人,精神气儿挺足的呀”·“玲珑又跑出去了”·宣于唯风道:“小敏……咳,玲珑郡主应是去了‘买卖楼’。”
她的衣裳上有柳叶,他猜是买卖楼门前那棵大柳树上的··便在这时,娆夫人香汗淋漓、娇喘兮兮地跑来,喊:·“将军大人,郡主又睡过去了——怎么喊都不醒”·宣于唯风觉得有必要走一趟“买卖楼”,也就这时候,他才知晓闻五走了。
——闻五走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买卖楼忽地一阵诡异的寂静,如寒风过境,又- yin -又冷飕飕。
明山道:“想笑就笑·别忍了,脸都憋红了·”·宣于唯风压下嘴角:“没有”·苏瑛:“宣于大人,你可以放声大笑,我没什么。”
宣于唯风仍要狡辩:“不不,我没有想笑,我只是……哦对了,我想起一事,闻五回家是回寰朝金阙城了吧还回来吗这么远,该是不回来了吧……我说的没错,是不回来了吧”·苏瑛笑意款款,语气略带遗憾:“闻五只是回金阙过年,还会回来的。”
“啊,那真可惜·”·提起小敏病重一事,苏瑛觉得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小敏回将军府半个多月,期间从未回过‘买卖楼’。
不过我在门外柳树上看见过人影,那应是小敏·”·“为什么不进来”·“因为闻五不在了”·闻五不在了,苏瑛还在,只是在她心中,闻五是不一样的,所以没有闻五的“买卖楼”,她是不会进去的。
“……怎么办真要捉住渡雪时吗”·宣于唯风陷入迷茫之中,明山却道:·“玲珑郡主的死活跟我无关,我也不信将军那套‘以礼相待、奉为上宾’的说辞。
不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    ☆、第四十一回 争宠 ·玲珑郡主不是病了,像是中毒。
……说不清楚,可能是中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毒··这回,她足足睡够了五天,期间未曾醒过,若不是还有呼吸,宣于唯风简直以为她是个死人了··醒来后,按理来说五天未曾进食的正常人会很饿,可玲珑郡主望着一桌子的吃食,丝毫提不起兴致。
苏瑛买了米酒团子,她恹恹地吃了几个,过了半天,又睡过去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既是中了毒,就要找解药··“解药一事其实不急,关键是找出凶手。”
苏瑛却沉着眉头,不急不缓道:·“我能确定一点:凶手是内贼,就在这将军府里·至于是谁,就难为我了·或者可以这么猜,敢在将军的眼皮底下加害玲珑郡主,那人要么心机绝非一般,自负地认为自己绝不会暴露,要么就是背后势力足够强大,即使暴露了,将军也不敢动其分毫。”
那就只有一人,娆夫人··“娆夫人的兄长是丞相周瑾”·苏瑛斟酌了会儿,道:“我略有耳闻,这位丞相的风评似乎不太好·”·岂止是不太好,依百姓对他的评价,是恨不得扒皮抽筋。
奈何丞相周瑾深得王上的信任,如今风头正盛,连将军白霆见了都要退让三分··明山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冷冷一笑,木着脸道:“我讲个笑话,先生喜欢品茶,周瑾就从王宫里头托关系找了最好的茶叶送给先生,谁知道先生说无功不受禄,没要。
回头晏熙来了,随手送了几包粗茶,先生立马欢欢喜喜地收了,还十分珍爱,省着一点儿一点儿地喝·”·宣于唯风立即打断,道:“这个笑话不好笑·”·“我却很好笑。
他们都觉得周瑾是个坏人,十四也觉得,可我亲眼看到他跟个奴才一样讨好先生,可先生眼瞎心盲,偏要守着那个晏熙·”·“——不能这样说当年若不是周瑾一直在新王跟前夸赞先生,引来新王的忌惮,哪里会有后来的祸端。”
“呵,我倒觉得先生若是从了周瑾,坟头草也不会这么高了·”明山伸了个懒腰,忽地咧开嘴朝宣于唯风乖巧一笑,讥诮寒意霎时消弥在这一笑间,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说着玩儿。
先生真要从了周瑾,我才会笑掉大牙的·说实话,我一直都想见识下那个把咱们先生迷得颠三倒四的晏熙,到底是仙子下凡还是国色天香,先生居然那么多年念念不忘。”
“小时候不是见过么,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看着挺一般·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咱们觉得不好看,在先生那儿可就是姿色动人了·”·“唔……太久远了,我忘了……”·“咳咳,”苏瑛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毕竟那位晏熙可是天下之主,被这么摊开了像菜市场白菜一样任人评说,总归不太好。
明山却眼光一闪,想到:“晏熙是闻五的爹,你跟了闻五这么多年,想必见过晏熙不少回吧·晏熙这人有什么独特之处说来听听·”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苏瑛微愣,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个除夕夜,那人站在金阙城之巅,龙袍玉带衣袂翩飞,气质清傲凛然不可直视··黑夜烟花流光溢彩,一轮皎皎明月高挂空中,所有的绚烂风华都簇拥着他,那通身尊贵的无与伦比的气派,俯视皇城睥睨众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
苏瑛顿了半晌,才缓缓道:“风姿卓绝,天下第一人·”·“真要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苏瑛方才回神,矜持笑道:“天下之大,雪国太小。
明大人要明白,雪国之外,世间缈缈山外有山,厉害的人不计其数·”·言外之意,你的眼界太狭隘了··“不愧是去过寰朝的人,眼界就是不一样。”
明山酸溜溜地躺回藤椅上,余光中瞥了宣于唯风一眼,哼道:“我也想去寰朝走一趟,看是不是如传言那般遍地黄金·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我真是待烦了。”
宣于唯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但他的神情依旧冷漠疏离,一张棺材脸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波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明山失望地收回视线,瘫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苏瑛左看看右瞅瞅,霎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两位大人竟是……怪不得……·哎,真看不出来··苏瑛回去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寂寞。
他想沈牧了,迫切想摸到沈牧的脸··……·宣于唯风找到将军白霆,问起当年事,话刚问完,就发现白霆表情有些窘迫·他赶忙将苏瑛的猜测说出来,咬定故事里可以找到凶手的线索,生怕将军一生气,就甩袖跑了。
明山坐在茶几前,嘬了半口茶,也急急催促:“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咱们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的嘴巴严,不会传出去的,不过换作宣于唯风的话,可能会添油加醋地乱说·”·宣于唯风立即吼回去:“添油加醋说得是你自己吧”·明山撇开脸,看亭外好风光。
将军白霆失笑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当时年少轻狂,做了些出格的事情·”·那时候渡景还在,晏熙也在··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吟霜楼选花魁的日子,他去看热闹,喧嚷拥挤的坐席里唯独晏熙一人相貌是顶顶拔尖儿的,气质清傲雅致极其出彩,即便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儿,他的目光也不由得被吸引了去。
渡景的相貌也是上等,但气质较内敛,坐在晏熙身旁,风头尽数被夺走了··弄月姑娘得了花魁的头名,白霆想,他是喜欢弄月的··弄月姑娘的初夜是价高者得,他本是王室出身,不缺钱,可当晏熙的十万两黄金、十斛珍珠甩到脸上,他经不住吓退了。
出手如此阔绰,绝非寻常人家的出身··当晚粉海棠、白梨花一夜春风,锦城无处不飞花·白霆略有失望地坐在吟霜楼门前的台阶上歇息,坐了一会儿,起身正要离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一轮明月下的渡景。
渡景纹丝未动地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晏熙春风满面地走出来,讲弄月姑娘是如何如何地温婉可人,身段儿如何柔软、声音如何娇媚,渡景苍白倦怠的脸上才勉强浮起了一丝极轻极浅的如风中碎花般的笑意。
·等到晏熙走了,白霆才有机会接近讨好弄月姑娘,花了大价钱帮她赎身··弄月怀了晏熙的孩子,他不介意,依然对她百般照顾·孩子生下来,他甚至取名“晏真”,至于“真”是谁对谁的“真心”,不曾想过。
当时府中还有一位娆夫人,是朝臣周瑾的胞妹,白霆谈不上喜欢,两者的婚事只是朝廷拉拢朝臣卖命的手段罢了··白霆是知道娆夫人、弄月不合的,但弄月是静水一般与世无争的- xing -子,他以为不会起太大的波澜,便没有插手两人的争宠。
弄月怀上玲珑郡主的时候,她突然问他:·“你爱我吗”·白霆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看到她疲惫不堪的面容,他还是很认真的回答:“爱。”
在那之后,他觉得弄月变了··弄月变得不爱说话,总是坐在院子里眺望着不知名的远处·直到那一天,弄月说:·“我累了”·她想走,白霆下意识要挽留,可是已经留不住她的心了。
既然留不住,不如放她自由··走之前,弄月让他发誓,以后不会寻她,也不会再扰乱她的生活·他都应下了··弄月走后不久,他到底是放心不下,特意吩咐沈英河暗中护她- xing -命无忧。
到如今,已十多年了··明山懵懵懂懂地听完,也问白霆:“你爱弄月吗”·将军白霆迟疑了下,道:“可能爱过吧,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于是,明山懵懂的眼神望向宣于唯风,问:“你觉得呢”·宣于唯风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抖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明山,气愤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当务之急是找出毒害玲珑郡主的凶手,这些爱与不爱的管它作甚你真很感兴趣的话,去找吟霜楼的雪姬姑娘不就好了”·雪姬姑娘是吟霜楼的花魁,芳名远播,锦城无数人为之倾倒。
“十四,你这么激动干嘛……这故事哪儿刺激到你了我想想,是不是弄月姑娘那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的- xing -子惹你心疼了。”
虽然是疑问,明山却肯定地说了出来··“先别急得反驳,我也觉得弄月姑娘的- xing -情不争这点跟姐姐挺像的,敢爱却不敢说,对不对”·宣于唯风看上去更焦急了,额头冷汗一直往外渗,都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么像哪里像了明水挺好的,什么敢不敢的,你都乱猜些什么……”·“嘁”明山扭过头,懒得吭声了。
“说正事将军大人,你且盯着娆夫人,看她有没有异常的举动·赤卫军尚有军务缠身,我跟明山不便久留,先行退下了·”·话音未落,宣于唯风便拉起明山逃命似的跑了。
路上,明山闹起了小- xing -子,头疼肚子疼两腿发软,走不动路了··宣于唯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又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做些什么,只得去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明山大感欣慰:“不错不错,这回挺自觉的·不过这山楂有点儿酸牙,下次买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得寸进尺可以站起来走了吗”·街上人来人往,明山蹲在地上啃糖葫芦,一身赤衣黑带的赤卫军装束实在扎眼,不少人已悄悄望了过来,眼神既厌恶又惧怕,嘴里嘀咕着什么。
明山含着糖葫芦,口齿不清道:“腿酸,走不动路·”·“那你想怎么样”宣于唯风压低了嗓音不敢大吼,只能憋着气。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明山伸出了两条胳膊,一个字:·“背”·“你是小孩子吗还要背着——信不信我现在一脚踹你进护城河”·“你踹啊我蹲这儿不动让你踹”·宣于唯风霎时乌云罩顶,气急败坏地走到明山面前,弯腰蹲下:“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明山嘻嘻笑着爬上他的背,糖葫芦送到他嘴边,乖巧问:“要吃吗我允许你吃一个。”
“哼,不吃”·“哇哦十四你好大的火气啊还是你小时候好,让你抱就抱、让你背就背,多听话啊。”
“住嘴”宣于唯风气得七窍生烟,怒道:“现在还是一样,任你使唤·真是够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拿你没办法。”
“嘻嘻”·明山趴在他的背上,心道:因为你最心软啊·……可他们终究不是小时候·局势动荡,身处乱世,宣于唯风要负重前行。
这条路太苦太累,他心疼,只得留下··“十四,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比姐姐喜欢你更喜欢……”·    ·    ☆、第四十二回  纷扰 ·将军府最近不太平·娆夫人确实有问题,煲汤里放了东西。
可这汤不是端给玲珑郡主,而是给将军白霆喝的;放的东西也不是□□,而是- cui -情助兴的药物··宣于唯风、明山二人:“……”·这、这……很耐人寻味啊·天空簌簌飘着雪花,明山趴在游廊下,双手捧着一盏刚温过的酒,一双忽闪忽闪的明亮纯净的大眼睛希冀地望着将军白霆。
宣于唯风直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果真,下一刻,明山探起前身,挪到白霆跟前,像一只甩尾巴的小奶狗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主人,白净的脸皮上透出一层羞涩的薄红,问:·“将军,你不举吗”·将军白霆眉尖一抽,拎起他的后颈扔到一旁,冷着脸不吭声。
明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乖巧地坐到宣于唯风的身旁,神色怜悯:“怪不得将军大人没有孩子,原来如此·这么说玲珑郡主是你唯一的孩子,她不小心死了,你是不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白霆痛苦地扶额:“你不要说话了。”
宣于唯风虚咳一声,示意明山闭嘴·明山闲得无聊,只好探出游廊,手接了雪花玩儿··将军白霆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且手段够狠,知道娆夫人心存祸心,当即下令严刑逼供,毫无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此事全程在暗中进行,本不该走漏风声,可前后不过几日,丞相周瑾突然登门造访··寒风凛冽,雪花飘得极大,丞相周瑾一身锦裘华服,观之儒雅端方,身后跟着一人,竟是晏真。
“娆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丝毫不念及旧情,竟对她动用私刑·将军大人,你好狠的心呐”·丞相周瑾站在将军府外一通劈头盖脸的骂,且骂得斯斯文文,骂得颇有文人雅士的风采。
奈何将军白霆心冷如铁,任他骂,天冷风寒,亲自携了手炉送到周瑾的面前,道:“只要她交出解药,我便放人·”·“你如何肯定玲珑郡主的毒是娆妹下的”·白霆身形高大,站到周瑾近前,身形几乎笼着周瑾他。
这么一高一矮,周瑾的气势登时矮了半截··这时候,白霆勾起嘴角,脸在笑,眼睛却是冷的,道:“看来丞相大人在将军府安插的眼线不少,连玲珑郡主中毒之事都一清二楚。”
“哼彼此彼此·你我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终要死一个的·现在你沉不住气了,要为了一个玲珑郡主大动干戈,呵,白霆,你记着……”·周瑾顿了顿,踮起脚凑到白霆的颈边,哑声道:·“……你的死期不远了。”
然后甩袖离去,那手炉“骨碌碌”地滚进了雪地里,周围一片融成了一片雪水··风中晏真清稚的嗓音远远传来,在同丞相周瑾说话:·“这就走了么我以为要打架才答应跟来的。”
“呵呵,不急,你很快就能跟白霆交手了·”·又过了数日,赤卫营风平浪静,明山盘腿坐在床上给花十二剪指甲,白宵突然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喊:·“不好啦不好啦——明大人将军府出事了”·明山吓得手一抖,差点儿错剪了一小块皮肉,忙心疼地吹了吹,扭头瞪白宵:·“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发生什么事儿了慢慢说,桌子上有水,自己倒。”
白宵一边给自己顺气儿一边呼气带喘说:“将军府被抄了·”·明山一下子跳了起来,踩到花十二的脚,但他不知道,吓得无与伦比::“什么什么——这么大的事儿,宣于唯风知道吗”·“没……不知道,我没来得及说。”
白宵灌了一杯水,深呼几口气,看见明山急吼吼地下床穿鞋,就要跑出门,忙阻止说:“您先别急,等我说完——”·“不等了不等了——将军白霆倒台了,没人再护着赤卫军,赤卫军很快就解散了——天哪——这、这——”·明山极少见地手舞足蹈地跑出去,仰天大笑道:“——真是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守着赤卫军了,可以带姐姐找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过安生日子啦”·白宵:“……”·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明大人可能是疯了·他正要出门把话说完,忽地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喘气声。
这声音太轻了,像是春风吹拂花树,凋零的花瓣落进了山涧的声音;又像是雪花飘落到地上,稍不留意就错过了··白宵屏着呼吸转向床榻上昏睡的花十二,等了很久,可他纹丝未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难道说听错了·白宵拍了下脑门儿,追了出去··床榻上又响起了细弱的喘气声·那张枯槁苍老的脸皮好像斑驳摧裂的老树皮,枯黄如秋草的睫毛忽地颤了颤,紧接着,眼皮跳了一下,依稀看见里面幽绿晦暗的瞳孔。
“原来是这样啊”明山大失所望,眼皮耷拉了下去··“你想多了,将军没那么容易被搞垮的·这种事想也知道,肯定是周瑾在王上跟前哭诉将军虐待娆夫人,又不肯交人,这才请了旨搜查将军府。”
宣于唯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说完之后眼眶微微发红,回头瞪了白宵一眼,道:“只是搜查,哪有抄家”·白宵缩了一下脖子,自觉说错了话,没敢吭声。
明山备受打击,软软倒在了宣于唯风的身上,有气无力问:“将军府没搜到娆夫人,是藏你这儿了”·宣于唯风一巴掌推开他,起身往屋里走。
本以为这是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哪料里面别有洞天··有一扇半敞的小门,还未进去,扑面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白宵脸色发白,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扶着墙开始吐,问:·“宣于大人,你私设了刑房吗”·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一条挂在墙上、浑身血淋淋的人影。
那人蓬头垢面,挂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条开膛破肚晾在绳子上风干的鱼,破烂的衣衫露出女子姣好的曲线··明山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故作可惜:·“人家好歹是将军的妾室,你下手太重了。”
白宵这才知道,刑房里的是娆夫人··“都问出什么了”·“太多了,你想知道哪方面”·“唔……都不想知道,肯定很麻烦。”
宣于唯风无声叹息,也靠着墙,道:“你且听着,玲珑郡主不是中毒,是被下了蛊·蛊没有解药,唯一的办法就是蛊师将蛊驱逐出她的体内·”·“娆夫人为什么会用蛊”·这种只存在于画本传奇中的蛊术,会的人寥寥无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周瑾赖在先生身边不走,娆夫人追随兄长到了十景陵,见花十二驯养的蛊很好玩儿,就偷走了几条·”·说打底,是花十二招来的祸端。
“娆夫人那半吊子的蛊术派不上用场,想救玲珑郡主,还得找个像样儿的蛊师才行·”·“蛊师是有个现成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明山掀起了眼皮,凉凉道。
宣于唯风跟着叹气·白宵疑惑:“现成的蛊师哪儿”·“……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活死人花十二啊”·……·白宵第一次知道,花十二是个蛊师。
·夜里,赤卫军熟睡之际,那间刑房突然失火了··白宵还在纠结什么是“蛊师”,忽然之间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跑出去时,刑房已被烧成了灰烬。
夜色尽头,几道黑影穿梭追赶,身法闪电一般迅捷··白宵遥遥追上,认出其中两人是宣于唯风、明山,追至锦城城墙下,肩上扛着娆夫人的黑衣人无路可退··“阁下对赤卫营很熟悉,让我猜下,你是不是哪位大人安插在赤卫军的女干细”·宣于唯风缓缓抽出了长刀,刀身雪亮,映着天上一轮弯月。
黑衣人默不作声,站在城墙下一动不动,看上去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宣于唯风担心有诈,不敢贸然上前,这时候城墙上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他脸色微变,四周破空袭来无数牛毛般的细针。
刀光如雪,瞬息间落下,细针已尽数碎在了地上··它对宣于唯风构不成威胁,可他不敢掉以轻心··便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声轻柔绵软好像撒娇一般的呼喊,那声音只有四个字:·“十四哥哥”·蓦然抬头,看到渡雪时裂开了嘴角,露出森森笑意的面庞。
下一刻,眼前一花,竟是被拽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才看到明山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伸出的手掌像是要拍开什么东西··也就在这时,宣于唯风看到那只手掌上爬过一条斑斓扭曲的肉虫。
“那虫子……”·宣于唯风呆住,心里陡然生出了恐惧··明山却不以为意,活动了下肩膀,抱怨道:“这么晚了,还让不让我睡了……”·话音未落,他便向前栽倒了下去。
宣于唯风拦腰抱住他,背对着白宵,吩咐:·“带明山回赤卫军',等花十二醒了,救他·”·然后将明山放在了地上,凌空一跃,竟如鸿雁展翅一般飞起。
白宵愣了许久才回神,上前扛起明山,头也不回地往回跑··……他觉得,宣于大人很生气··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宣于大人会杀了渡雪时。
月夜下的树林- yin -森可怖,晃动的树枝沙沙作响,树影从黑暗中引伸出来,密密麻麻,好像随时会缠住白宵的双腿··翻飞的枯叶遮挡了视线,看不清前方的路,白宵越跑越吃力,又不敢歇脚,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正在这时,层层叠叠的黑云笼罩下来,寒鸦忽地扑棱着翅膀盘旋鸣叫,无数飞鸟四处逃散,树林一时充斥着嘈杂的鸟叫声··白宵一手扶在腰间的刀鞘上,一手护着背上的明山,缓缓道:·“我看见你了,出来”·    ·    ☆、第四十三回   惊林 ·飞鸟惊林,必有异常。
白宵将长刀横在身前,头皮发出尖锐的疼痛,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护紧了背上的明山··这时候,破空一支暗箭- she -了过来。
白宵扶起明山扑倒在枝影摇晃的杂草丛生的土沟壑中,猫着腰往前走,臂弯里拖拽着死尸一般的明山··身后霎时间万箭齐发,白宵松口气的工夫,只听得“轰”地一声,箭落处火光拔地而起,冲天的火舌席卷而上,映亮了夜空。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想烧死明大人吗”·白宵忍住颤抖的四肢,拖住明山往前走·脚下是积了厚厚一层的枯树枝、枯叶,尚有未融化的积雪糊在一起,实在难走。
浓烟滚滚,暗箭如雨,“噼啪”燃烧的声音越来越近,白宵心底也越来越凉·无奈之下,他抛开了明山,突然跳出潮- shi -泥泞的沟壑··他朝天大喊,嗓门穿透浓郁厚重的林层,听上去像是月圆夜恶狼的嚎叫:·“小人之辈有种出来单挑——”·话音刚落,飞箭齐齐- she -来。
白宵施展蹩脚的轻功攀上巨树,脚踏树枝穿行··他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黑夜里萤火黯淡,锐利刺目的刀光当空劈下,巨树一劈为二,直挺挺地斜倾倒下,树枝拍打明山的脸,明山被逼得滚出树圈。
随即剑影刺来,倏忽间已到了胸前··隐藏在黑夜中的身影终于暴露在了融融清如水的月色下··白宵呆愣住,投在他们黄衣白绸装束上的目光先是惊讶,到难以置信的惊悚愕然,最后是心如死灰的麻木。
他们、他们……·——这是禁军·唯有王上可以调动差遣的禁军·四面八方飞来的冷箭牢牢锁定了白宵,白宵看上去无知无觉般,茫然道:“是父王要杀我们……为什么”·就在这时,黑暗树影中倏忽飘出了一道细长的黑影,清月的银辉犹如镀了一层朦胧光晕,在那黑如墨玉的鳞片上依次划过。
细长的黑影逐渐拉长,身姿矫健地游到白宵身旁,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缠上了他的身体·飞箭尽数- she -到了黑色鳞片上,那鳞片看上去像玄铁一般坚硬,与箭尖相撞,飞箭尽数被弹开了。
那是一条一人合抱粗细的黑蟒,粗壮的身躯竟生出了四只苍鹰一般的爪子,蛇首上有两个鼓包··白宵回神的工夫,忽然间对上了一双手掌大小的兽瞳,吓得手脚冰冷,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骤停,竟险些昏死过去。
这时候,耳边响起了一声轻斥,那黑蟒竟缩成了双指粗细,摆动细长的蛇身游向前方·视线追寻而去,那蛇游到一人脚下,缠着腿歪歪扭扭地往上爬,爬到那人的胸口,然后钻进了衣襟。
白宵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枯槁皱褶,唯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会发光一样极其瘆人··他颤声问:“你是……花十二”·那人不吭声·“是你救了我吗”·那人缓步走过来,伸出细瘦的手,一截手臂露出来,白宵恍惚觉得那手臂太细了,轻轻用力就会像枯树枝一样折断。
那人好像很虚弱,一举一动很吃力,举起的手指上突然浮出一只清翠色的蝴蝶,然后听见他说:·“我……可以吃了他们吗……”·白宵愣住:这是问我吗·那流光溢彩的蝴蝶扇动翅膀,离开了手指飞舞着,所到之处皆撒下了破碎的、星星点点的莹光。
蝴蝶轻盈地落在黄衣白绸的禁军身上,瞬息间,那禁军脸上的血色褪尽,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化为了一具焦黑的死尸··与此同时,那人的面颊开始变得丰润,像是腐朽的枯木乍逢春息,回复了生气。
蝴蝶越聚越多,更多禁军无声无息地倒下了·不多时,白宵身旁也飞舞了一只翠琉璃样儿的蝴蝶,他登时心跳到了嗓子眼,急切道:·“不要吃我我死了,两位大人会伤心的”·那人踱步过来,每走一步身上都会发出诡异的骨骼碎裂一般的声响。
待走到近前,白宵忽然发现这人变了,身材细弱高挑,眉骨外凸、眼窝深陷,肤色比寻常人浅,瞳仁绿色,金发熠熠闪光··脱胎换骨,犹如重生··他醒悟一般回头看那些禁军,无一生还。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眨眼间全数化成了焦尸··……他说的没错,“吃”了他们··这时,那双幽绿的狐狸眼满足地眯起,像是吃饱了抚摸肚皮的狐狸,现在要打盹儿了。
白宵猜得没错,看他舔了舔嘴唇,听他说:·“我是蛊师花十二·现在困了,劳烦你背我回去·”·哪里敢拒绝··天蒙蒙亮的时候,宣于唯风才回到赤卫营。
明山已然醒了,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问:“你受伤了”·宣于唯风的衣摆上有一大片未干的血迹,他沉下脸,道:“是渡雪时的。”
“——你杀了渡雪时”·一声惊叫,不是明山也不是白宵,而是坐在床上吃糠咽菜的花十二发出的··宣于唯风走到他身旁坐下,道:“你醒了不错,看上去很精神,下次回来的时候不要弄这么惨了。”
“唔……我要不醒,十三的蛊怎么解的你这人,个头儿长了不少,脑子不见长·”·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好难吃,赤卫军的伙食能改善一下吗挑挑拣拣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块肉。”
“花十二多年不见,你那张嘴越发不受人待见了·”·花十二笑得眯起了狭长的狐狸眼,道:“你还指望我这张嘴说什么说‘这些年我对你夜夜思念’,时时盼着回来吗还是老朋友见面,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呵,十四,你活得越来越糊涂了。”
狐眼弯弯,看上去像是两弯月牙儿,翠绿的眼底却是冰雪般透彻的寒意··白宵不满道:“两位大人救了你,你不知感激就罢了,还说话这么难听,太过分了。”
“呀抱歉,我认错·我现在身子虚得很,需要吃好的补一补,两位大人能帮忙猎只山鸡野兔吗”花十二笑吟吟地放下筷子,那狐狸般精明的笑脸越看越觉得藏着股狡诈女干滑。
明山伸了个懒腰,抬脚走向门口,道:“算你救我的回礼·”·于是,这天的早饭很丰盛,白宵也沾了花十二的光,吃得满嘴流油··花十二提议:“吃饱了,咱们三个随处走一走吧。”
宣于唯风、明山没有异议·赤卫营处在荒山野岭,可翻过荒山,就是十景陵··宣于唯风半开玩笑道:“敢去先生的坟前上柱香吗”·花十二“哈哈”摇头,说:“不去了不去了,我这儿乱糟糟的,实在没脸见先生。”
“那以后呢”·“什么以后”·“你的伤好了大半,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漂泊还是……”还是留下来话音顿住,终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想到,花十二如果想留下,当年就不会走·宣于唯风沉默地垂下眼眸,走进落花衰败、冰雪消融的十景陵··花十二跟上,接上他的话茬,道:“没什么打算。
既然回来了,我就在雪国歇一阵子·我还想问你呢,十三让我救白霆的女儿,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跟渡雪时什么情况,怎么会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如果你恨他杀了先生,那我也是有份儿的,你也要杀了我吗”·“没有,只是昨晚渡雪时伤了明山,我很生气,就想给他一个教训。”
宣于唯风沉下脸,余气未消,道:·“他行事越来越疯狂了,我要想办法阻止·”·明山本是哈欠连连地跟在后头,听到“渡雪时伤了明山”时,登时支棱起耳朵,一副听得认真、生怕漏掉了一个字眼的表情。
花十二犹豫:“唔……说真的,我对雪国的死活不感兴趣,也不想看你们斗得你死我活·”·“如果呢,我、明山跟渡雪时打起来,只能一方活,你帮谁”·“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把眼睛捂着,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你们折腾。”
话虽这么说,可那种局面终究是不想看到的,花十二忍不住叹气,道:“难道没什么法子”·“有啊”明山的脑袋探过来,讲:·“把渡雪时套麻袋关进小黑屋,等到了国泰民安那一天,再放他出来。”
宣于唯风嘴角一抽:“说得轻松,问题是怎么抓”·花十二狡诈一笑:“我有主意·”·“……说”,可能是个馊主意。
“你们想一想当时是怎么救我的,就知道了·”·宣于唯风、明山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疑惑··当时花十二- xing -命垂危,他们只能赌一把,将花十二丢在春陵溪的小舟上,然后……就走了。
过了半天再回去,看到花十二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完整,且身旁放了一张药方··——就是这张药方,救了花十二的命··现在花十二说的主意,二人愣了片刻,心里隐约猜到了。
明山老实道:“你真工于算计·我做不来·”·“其实也没什么,我装伤势复发,等渡雪时出现救我的时候,你俩齐齐将他捉住·这主意是- yin -损了点儿,但很有效。”
宣于唯风也表明:“不行,我做不出这等事·”·“呵”,花十二耷拉下眼皮,“弄了半天,你俩都清高,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坏家伙。”
其实,宣于唯风还担心一事:渡雪时跟周瑾密谋对付将军府,现在娆夫人被渡雪时救走了,丞相周瑾会不会借机生事·更重要一点,禁军奉了谁的命攻击赤卫军·……如果是王上,那可真是难以想象的糟糕。
这次事件让宣于唯风确信,赤卫军有女干细,至于女干细是谁,他已经猜到了··转眼进入了腊月,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花十二解了玲珑郡主体内的蛊,得了将军府不少赏赐。
玲珑郡主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娘也是中了蛊,我亲眼看见的,我想杀了娆夫人报仇,将军大人可以帮我吗”·她从不称将军为“父亲”,即便他是这世上跟她最亲近的亲人。
将军白霆望着玲珑郡主,眼神带着融融春光一般的温柔,只是温柔背后,那一抹隐忍的无奈与牵挂像一把刀刃割得他遍体鳞伤··在玲珑郡主渴求的目光中,他心中那一丝丝的不忍终是占了上风,点头应下:·“可以”·这两个字无异于给白霆套上了枷锁,宣于唯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毁灭。
离开将军府,宣于唯风忽地迷茫了,坐在熙攘喧闹的街头,道:·“将军府与丞相势力制衡多年,娆夫人一事已经让将军大人处于被动·我怕将军大人再贸然出手,会累及自身。”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花十二怀里尽是将军白霆赏赐的珍宝,正喜不自禁地盘算怎么花··两人一同蹲在街边儿,一人红衣劲装是人人喊打的赤卫军、一人五官异于常人,渐渐的朝这边儿望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有看见偷粮老鼠一般的鄙夷、嫌恶,还有对怪物的惧怕,无一例外地是都不敢靠近。
花十二看到宣于唯风唉声叹气的模样,只得心疼地挑拣出一串珍珠,摸了又摸,才恋恋不舍地送过去,说:“哄你高兴的,别板着脸了·你看那边几个小孩子都被你吓哭了。”
“得了吧,送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别人还当我是打劫你呢·”·宣于唯风拍了拍发麻的腿,站起身作势要走··花十二抬头,只觉得宣于唯风逆光站的身形忽然变得极其高大,竟将他浑身笼罩住。
他心里觉得别扭,也跟着站起身,道:“走吧,十三还等着咱们的糖葫芦呢”·这时候,宣于唯风轻声说了一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行走世间无牵无挂,不用考虑这些麻烦的事情。”
花十二蓦地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宣于唯风挥了挥手,道:·“走了,别发愣了·”·“啊……好,等等我。”
花十二望着宣于唯风远去的背影,急急追赶上··……·年关将至,锦城张灯结彩,将军府却悄然无声,正如宣于唯风所言,灾祸将至··渡雪时想:一切尽在计划中·茫茫雪飘、幽幽夜暗,青衣风中翻飞,渡雪时遥望远处,看不到光明所在。
    ·    ☆、第四十四回  破局 ·“越到年关越不太平,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宣于唯风一大清早右眼皮一直跳,喝完了粥还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三人久违地围着桌子吃早饭,清水粥、馒头配几碟子酱菜,明山昨儿个在林子里摸了几枚蛋,花十二煮茶泡着,起码嘴里有味儿。
花十二讲起在金阙城遇到了雪十一,大倒苦水:“那人越发心狠了,拿剑朝我的胸口捅·先生都作古这么多年了,他还摆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给谁看……给我看么,呵,我这人一颗财迷心,除了真金白银,其它还真不看在眼里。”
宣于唯风正抱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敲打,眉头越皱越紧,抽空回了一句:“雪十一要是真的想杀你,你还能活说起金阙城,城里头也有几个在金阙待过的。”
困得东倒西歪的明山掀起眼皮,直觉他要问闻五的事情,立即竖起耳朵听··花十二道:“谁大人物的话,我肯定听说过的·”·“晏熙的儿子,闻五。”
“——谁”·“晏熙排行第五的儿子,晏……闻”·花十二满脸惊恐,急切切问:“晏熙的儿子……我的天哎,排行第五,闻十四,你知道晏熙什么来历吗晏熙排行第五的儿子,你知道是谁吗”·“怎么,你见到了晏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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